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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栖坞里 当前章节:14823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2:15

傅岑川向前两步,单膝下跪。

茹薏有些仓皇地向后退去,视线却尽数落在他身上不敢离开。

他拿出深蓝色精致的盒子,屋内所有的烛光凝聚在那一枚晶莹剔透上,折射出的光亮灼灼地刺痛茹薏的眼。

很多很多年前,具体是什么时候,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缠着成峰,说着自己梦想着的求婚的场景。

“最好是在海边,风把裙子吹起来,海浪就这样没过脚踝那种。”她舀起一勺冰激凌含在嘴里,“或者是在学校,你最常呆着的图书馆门口。”

见成峰面露难色,她只好妥协,可怜兮兮地说:“好吧,如果你不想被别人围观,那就在家里吧,但是一定要有蜡烛,一定要偷偷瞒着我,不许被我提前知道。”

“你愿意嫁给我吗?”猝不及防时成峰问她。

不假思索便点头:“愿意啊。”

“嗯,算求过了婚了啊。”

“啊?”

“嫁给我好吗?”

回过神来,终于发现这不是梦。

“你想好了?”她问得小心翼翼,声音微微带着颤抖,“一旦我答应,你就不能反悔了。”

“答应吧,你身边需要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

她这一天,可谓是跌宕起伏,就连幸福都来得那么悄然无征兆。

“好。”

在此之前的今天,已经是最糟的一天,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会变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Lene marlin 的《Another Day》。

马兰香干(三)

我的爱情,下落不明。

“小薏今天特别漂亮!”

“哟,人逢喜事精神爽啊这是!”

才踏进报社大楼,就接二连三地被人看出破绽,茹薏尴尬地笑笑,揉揉自己的脸,要拍回原形,却总还是抑制不住地嘴角抽动。

想起昨天晚上……

真是从天而降的幸福。

“小茹姐,师太在发飙呢,好自为之啊。”

廖芸刚从贾司韵办公室出来,刚经过一次凌迟的她同情地望着就要进去面对晴转多云即刻有雨女上司的茹薏,叹气地摇了摇头。

茹薏一大早上班心情不错,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幸福中,被这么一提醒,人也精神起来。

如果是在平时,一定会跟着廖芸一起骂个几句,不过想到那个只有她才看到的师太的另一个样子,心里又多了些宽和。

推门之前廖芸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不过进去后倒让茹薏意外了。

“上次那份独家做得不错。”

师太硬是挤出一点点的笑容,这就足够了,松了口气,当然类似于“这些都是领导的功劳”这样的马屁她是不会拍的,简单地回了句谢谢。

交待了几项工作,贾司韵突然问道:“你跟云生集团的高层很熟?”

“啊?”

毫无准备之下茹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那就是了。”贾司韵嘴角勾起一抹来历不明的笑,突然变得神秘:“上头得到个劲爆的消息,指明了要你来做这期,你用你的关系先去探一下,是不是真的有这回事,不要搞得最后我们出了笑话,得罪了人家,但如果就这样放过,又怕别家抢先一步。”

“捕风捉影不就是我们的工作么?”茹薏调侃道。

贾司韵沉思片刻,“只是这个消息,确实很劲爆,如果是别的可能不管是真是假先爆出去看回应,这个关系到他们总裁和集团的名声。”

听到这话,茹薏心里一咯噔,嘴上克制住追问,但心里却开始会担心。

“先前都说云生的总裁跟梅氏集团的千金是娃娃亲,眼看着两人大婚是板上钉钉的事,谁想到……”

听到大婚,茹薏急忙打断,“你说的云生的总裁,是?”

“傅总……”贾司韵直接回她:“傅岑川。”

“他要大婚?”

“瞧你急的,不是他要大婚,联姻这种内容是给八卦周刊做的,我们有这么没深度吗?”

可茹薏紧张的神情却没有松懈半分。

“不过那个傅岑川倒是听说要订婚了,这消息还是刚出炉的,在把你叫过来前一分钟我才知道的。”

吁,茹薏稍稍松了口气,不过还是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一句:“这次又是跟哪家的千金小姐?”

“千金小姐?”贾司韵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就是因为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才让人大跌眼镜,只是个普通的小老百姓而已。”

切,茹薏心里不乐意了,小老百姓怎么了,就这么不可置信吗?

虽然是这么抱怨,但其实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得很。

他们认识才不过几个月,她究竟喜欢他什么,说不上来。

大概是觉得累了,而他刚好在身边,就这样而已吧。

早上出门前戒指本已经戴在手指,到了单位又取了下来放在包里。

他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要到了订婚那一天,一定是备受关注的,到时候才真的是让大家跌破眼镜吧。

“诶——”

想着想着就走神了,被贾司韵叫了两声才脸红地反应过来,“你接着说,所以劲爆的消息就是这个吗?”

“当然不止,传闻傅岑川之所以会跟这个女人订婚,是为了遵从爷爷的遗愿,也有消息说,他爷爷的遗嘱里提到,这个女人是他恩人的后代,只有和她结婚的人才有资格真正继承公司,你也知道,除了这个傅岑川,还有一个傅斯维,他爷爷遗嘱里提到的这个女人,对他们而言重要的意义,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茹薏还在细细分析这段话到底在说什么,只觉得如一盆冰水从头淋到了脚。

她的沉默在贾司韵看来还以为是惊呆了,“是不是很劲爆?当然我们关注的点不会是在这么低级的点上,这直接关系到云生集团的头把交椅是谁做的,云生集团第一任总裁也就是傅岑川爷爷遗嘱中提到的那个人是有多重要,才会让他变相地把公司交给她的后代……”

贾司韵后面说的一大堆茹薏都没有听得很仔细,只是领了任务就出来。

廖芸等在门口,看她垂头丧气的样子,赶紧上来安慰。

“是不是冲你发飙了?别理她啊,不结婚不恋爱的老女人,就只剩工作了,要是再不让她偶尔发一下神经,真有可能会疯的。”

茹薏失神地自顾自走了,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信息量太大让她消化不了。

如果真的像传说中的消息那样,那么那份遗嘱究竟是什么内容,她是遗嘱里的那个人吗,为什么会出现在遗嘱里,所以说一切都是假的?

她才刚从一份遗嘱中解脱,又陷入另一个更可怕的遗嘱中。

还以为是老天看自己可怜,现在却不知道这是属于幸福还是深渊。

“我想见你。”

茹薏拨通电话,语气平淡。

电话那头声音愉悦,“正好,我约了设计师给你看婚纱的样板。”

“先不用了,你一个人过来就行了,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你定吧,我有事要跟你说。”

“怎么了?”傅岑川似乎听出了不安。

“到了再说吧,你订好地方发个地址给我,就这样。”

“我叫车过去接你……”

“不用,挂了。”

傅岑川交待了秘书,便赶着出去开会。

“您好,下午三点傅总要订一个厢,对,就是平时那个……”

秘书挂了电话,回头看到傅斯维正站在旁边,吓得带着羞涩地抚了胸口:“傅先生您进门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是我不好,吓到你了。”傅斯维对待女下属态度是温和的,所以颇受喜欢,“阿川要谈生意?”

“不是,是约了一位小姐。”秘书把消息发送到傅岑川留下的手机号码上,那张便条纸就这样陈列在斯维面前,黄色小纸片上的“茹薏”二字让他一愣。

“刚才阿川叫我也一起过去,你把时间地点也发到我手机上吧。”

“好。”

斯维留下一个迷人的微笑后转身离开,刚把门关上,手机便收到消息,斯维眼眸一沉,径直进了电梯,按了向下。

取了车一个人往短信里提到的地方开去,一路上,方律师的话一句一句地在他脑子里回放,直觉告诉他,茹薏就是遗嘱里提到的那个人,但这恰恰又是他不愿意面对的。

自从那一次在餐厅借了她的钱,斯维找了很多次机会想要当面把钱还给她,都被拒绝了。公司里接二连三的事让他无暇顾及,本想等着借遗嘱的事大做文章,结束后再慢慢花精力去接近她,竟然,她就是爷爷遗嘱里提到的那个人,不知道傅岑川跟她是什么关系,但至少目前傅岑川也知道了她的存在。

斯维车速很快,他车停稳后,深吸一口气,再次确认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茹薏已经到了,坐在包厢里,这确实是个僻静的地方,落地窗外是翠绿的竹子,延伸出来在尽头的包厢正对着湖心,这么平静的地方却让她一团乱麻的心紧紧揪成一块。

她只想当面问个明白,并不想挽留什么。

服务生进来给她泡茶,娴熟的技术她完全没有留意,只怔怔地望着湖心。

“谢谢,不用了。”

服务生被她支出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人还没来,茹薏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经过屏风隔成的角落,听到了傅岑川的声音。

大概是敏感,她悄悄走近,听到了让她意外的对话。

“这件事情你怎么知道?”这是傅岑川的声音,低沉冰冷,完全是另一个态度。

另一个声音非常陌生,没有印象,是个温和的男人的声音:“难道你这次又想瞒着所有人,等到娶了张女士的外孙女,拿到股份,像上次那样,召开新闻发布会,给大家一个惊喜?”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知道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傅岑川声音变得沉重,隔在外面的茹薏听得心里一颤。

斯维一声轻笑,“说什么?是要说我们亲爱的爷爷当初偷了别人家里的祖传秘方,死之前良心发现,想要借个名头把云生还给人家,又害怕傅家家道中落,才立了这么个遗嘱?”

屏风里的傅岑川握紧拳头,屏风外的茹薏倒吸一口冷气。

傅岑川压低声音。“这只是你的臆想。”

“臆想?阿川,我也是爷爷的孙子,这份遗嘱只说了,只要能把张文秀的后代娶进门,就能继承整个集团,可没说那个人就是你,至少也要把遗嘱内容公布出来,给我一个竞争的机会不是吗?再说了,那位对我们傅家恩重如山的恩人,你确定是真心喜欢?还是有利可图?如果只是为了谋得权利,又何必把人家姑娘的终生幸福当做跳板?”

“并不是你想的这样。”

“噢?不是吗?我就不明白了,怎么这么巧,前一天方律师才把遗嘱内容告诉你,第二天就听说你跟她订了婚,这么多年,除了打小就订亲的梅蔓,家里人还从没听说过你有女朋友,所以你现在是打算告诉我,正好你热恋中的女朋友就是来自那个跟傅家恩怨纠缠的张家,还是要解释说,你接近别人是谋划了很久的骗局。”

屏风外的茹薏手心里都是汗,却没有听到傅岑川的回答。

“阿川,从前你去学医,不肯回来公司,我们还都以为你是志不在此,没想到,你这招棋下得够狠,一旦你完全掌握了股权,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我们父子赶尽杀绝?”

“我已经说了,这是你的臆想。”傅岑川低低的声音传出来,在茹薏听起来却是毫无说服了的借口,“你一定要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但我要怎么做,那是我的事,你无权过问。”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小姐,请问您找……”

服务生过来问她,茹薏警觉地转身就跑,屏风后面傅岑川一把推开障碍,却只看到一个背影冲出门外。

他追过去,留给他的只有出租车冒出的黑烟。

傅斯维倚在栏杆上,透过玻璃看屋外的场景,嘴角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梁静茹的《爱就见人心》。别人怎麼说 我都不介意我爱不爱你 日久见人心

马兰香干(四)

没有什么过不去,只是再也回不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茹薏挂掉,又响,又被挂掉,诸如此循环多次,出租车司机对着后视镜冲着这个魂不守舍的姑娘好心提醒:“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接吧。”

茹薏抬眼瞟了一眼,没出声,这下子直接关机,把手机塞到包里,把头扭到窗外。

短短几分钟过于丰富的信息量,让她无法抽丝剥茧地理顺。

这份遗嘱,竟然是傅家的,那她们现在手上拿的钱,也是傅家的。

除此之外,还有那个男人说的,外婆和傅家的人那一辈子的纠葛,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整个云生集团跟她的家庭……

这是什么狗血的剧情。

“不是叔叔我多嘴啊,年轻人嘛,吵架很正常的啦,有什么好怄气的,大家坐下来把话说开就好咯,一个死撑着不甩人,掉头就跑,一个……”

“师傅!”茹薏心烦地打断,“麻烦你好好开车。”

司机又抬眼看了下后视镜:“你看,急起来就不肯好好听别人说话,我是想要好好开啊,不过后面追过来那个,越来越近了,万一他撞上了怎么办啊!”

茹薏闻声往后望去,一辆黑色的轿车果然由远及近,虽然平日里从没关注过他的车,但这气冲冲的驾驶,肯定是了。

“开快点,找个十字路口甩了他。”茹薏身子还往后转盯着后面,一边催促着。

“这里是郊区,再开几公里都不会有红绿灯的,哎呀我说丫头啊,你觉得我一辆桑塔纳开得过人家捷豹吗!要不然我靠边停下,你们下车好好聊聊,你看人家都追过来了,就是要跟你道歉的嘛……”

“踩油门啊!”

就在他说话的空档,后面的车已经一下子超过他们,茹薏喊也没用,黑色捷豹转眼就横在路中间。

“诶呀呀呀呀——”司机猛地踩刹车,在离豪车还有那么一点点距离的时候成功停住,松了口气:“吁——好险。”

傅岑川从车上下来,车门用力一甩,直接拉开出租车后座的门,因为急刹车茹薏整个人贴在前座椅背上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车门一响,一具黑色的身子把整个车门给堵住了。

茹薏身子往左挪,想要从另一边下车,被他一拉,给拽下了车。

“干什么!”茹薏用力一甩,瞪大双眼怒视他,喝斥道:“放手!”

“你先听我说!”傅岑川如果不追过来,才真的会让茹薏彻底死心了,虽然那些话被她听去了,但他知道,一旦错过解释的时机,那他们之间就真的是完蛋了。

茹薏没再出声,只盯着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傅岑川怕弄疼她,最后还是松开了。

一松开,茹薏便后退了两步,收拾了情绪,开始发问:“再多的解释现在说都是假的,我就问你几句话,刚才你们说的张女士,是不是我外婆?”

“是,但是……”

茹薏截住他的话,接着又问:“我家那笔两千万的遗产,是不是你爷爷给的?”

“这很复杂,你先听——”

“你就跟我说,是或者不是?”

“是。”

茹薏点点头,扯出一丝苦笑:“你爷爷的遗嘱里,真的提到娶张家的后代?”

傅岑川面色沉重,点头。

“那么,确实是像别人说的,你在得知遗嘱内容的第二天,就跟我求的婚。”茹薏隐住心中的难过,“都已经这样了,你再说什么解释的话听起来都是没有力量的,多的我也不想再问,我心里就当那次旅行是我们偶遇,而你也只是为了家族的发展才会这样对我,起码前头那段时间我就留一段还算不错的回忆,我们之间有这么大的关联利益摆在这,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毫无罅隙地面对了。不过,现在让我知道总比结婚后被我知道要好,傅岑川,我是不可能了,我也不想掺和到这些陈年旧事里,但是我外婆的孙女倒是还有两个,年纪也和我相当,如果真能对你有这么大的帮助,不妨去找她们。”

“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要怎么说?好,那我问你,如果跟我结婚,你就完全得不到云生集团一分财产,这样你肯不肯?”

“这二者是不冲突的!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听我说完!”傅岑川也怒了,这么些日子,茹薏见过他谦谦君子的模样、霸道得意的模样,还真没见过他生气的模样。

不过他再怎么生气,都不关她的事了,“算了,到此为止吧,不要到最后让我认为,连在岛上都是你精心安排的。”

茹薏这一股脑子的话把傅岑川说得无处还口,但最后那几句还是把他惹恼了。

他正要开口,后面被堵住的车开始非常不耐烦地按住喇叭,交警的巡逻车也远远开过来。

茹薏冲他摆摆手:“就算有什么话要说,也不是现在,我是什么也听不进去的。”

说着自己钻进出租车里,把车窗锁得严严实实的。

交警过来了,傅岑川只好先上车,在往前之后,又落在了出租车后面。

“姑娘,还没谈妥啊?还跟着呢!”

茹薏烦躁,“您就开车吧。”

还在想着要到什么地方能把人甩掉,却在一个拐弯后,就没见到车继续跟来。

这一下子,茹薏心里从生气,开始有了一点失落,然后觉得委屈,到最后才真是慢慢溢开的伤心,顺着眼泪就这样流下来。

这嘤嘤的抽泣声把一直絮絮叨叨说话的司机吓了一跳,“诶哟姑娘你没事吧。”

不问还好,一问,眼泪就收不住地掉得更快了。

茹薏说了一个地方,让司机开去那里,然后任凭他怎么好心关心,都再没搭理他了。

她最好的闺蜜从来就不在身边,这个时候能想到的人也只有他了。

一到目的地,阎晓已经在那等着了,看她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直接就给拉到家里。

“我回来也挺长一段时间了,也只有等你遇上点不顺心的事情,才会想到我了。”

阎晓给她冲了一杯蜂蜜水,一块热毛巾:“敷着吧,哭成这样,有必要吗?”

见她不出声,阎晓坐在她对面,正要开口,话就被拦下来:“我现在这副样子,你就别给我添堵了行么,你想说的那些以后什么时候说都行,就现在不行。”

换了个环境,茹薏缓过来了些,她抿了口蜂蜜,皱了眉头。

“给我倒点酒吧。”

“别捣乱,你这副样子,我家里存的酒都不够你喝的。”

虽然是这么说,阎晓还是把两瓶从国外带回来的红酒给醒了,边晃着红色的液体边嘲她:“当初你和姓成的十年感情,听说你也不过是踹了他一脚拎着箱子就跑到国外去了,哪至于向你这个现在样子,才认识了多久的人,陷得这么深了?”

“我也不知道。”还没等酒醒好,她已经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猛地灌了下去,空玻璃杯子掷在烤大理石台上,她嘴角还挂着一滴酒,有些恼怒自己的意思:“就刚才看不到他的车跟过来,那一下子,突然心里就空空的了,像是少了一块肉似的……”

把玩着又盛了半杯子酒的酒杯,茹薏突然晃过神来,“对了,说正事吧,我找你是想问,以前小时候,记不记得或者你有没有听家里人说起过,我们家救过什么人?”

“你们家?救人?”阎晓一脸茫然。

“我外婆。”茹薏也不想遮掩,直接说:“照他的说法,好像是我外婆以前救过他爷爷,就算不是救人一命,那也肯定是很大的恩情。我小时候虽然是外婆带大的,但是再往上的事从来没听她说起过,父母这一辈也没露过只言片语,你是我们邻居,如果真有什么,你们又怎么会不知道。”

“我看你是气糊涂了,我们做邻居是这一辈的事,我们家只知道诓你过门,哪有心思管其他。”

阎晓说着漫不经心地瞟了眼茹薏,她大概是在想事情,也没搭理他,过了会才听出问题来,有些没好气地回他:“算了,就知道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一点效果都没有,还是我自己去查吧。”

阎晓用酒杯掩住笑意,“说了这么多,到底你跟云生集团那个姓傅的是怎么回事,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茹薏这下子已经是三杯酒下去了,她冲着阎晓幽怨地说:“说了你也不会懂。”

“诶你倒是说说呗,我这是关心你,指不定还能帮上你呢。”

“帮我什么?”茹薏白了他一眼,又是满满一杯下去,“帮我们破镜重圆?”

“切——”阎晓回噔了她,“我是这种人吗?”

后半夜的时候,茹薏直接就在阎晓家的沙发上睡着了,这一整夜傅岑川都没再给她电话,短信也没有半条。

茹薏醒来的时候胳膊压了一夜,麻麻的,阎晓在自己房间里还没醒,茹薏没打扰他,自己简单收拾就去上班了。

喝到蒙的时候,她明明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一觉睡得很舒服,可是醒过来了,那些记忆又开始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如果因为伤心难过就一蹶不振,那也就不是她了,傅岑川的态度已经摆在那里了,这样的人,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踏进报社的门口,茹薏突然心里一颤,要不干脆换个部门吧。

“小茹姐。”

廖芸应付地跟她打了个招呼,声音中尽是委屈。

“大清早的,谁给你气受?”

“除了她还能有谁……”廖芸嘴朝贾司韵办公室怒了努,“办公室里这么多男人,非得塞到我一个小姑娘手里,这一去说不定没个一年半载都回不来,我昨天才跟男朋友见了家长,今天就接了这个……”

茹薏从她怀里把文件抽出来,边看边听她继续说:“他们嘴上倒是会说乖话,什么可以免费去环球旅行了,接触的还都是高层,等我问他们谁想要去,一个个躲地远远的,我就知道,要是去的是什么巴黎伦敦的,也轮不到我了。”

这是某国有垄断企业要向十几个贫困国家相继展开技术援助,希望有一名记者全程跟踪进行报道,本来是挺好的事,不过要去的地方都是异常艰苦,也难怪大家避而远之,如果不是她自己昨天才接了云生的任务,这下子要派出去的人,是她也说不定。

茹薏心思一动,刚要开口,就被电话叫了出去。

电话是法院打来的,去到以后,发现袁诗诗已经在那里了。

在那之后两人都没再见过面,这下子也只是点头笑笑而已。

还以为是上一个案子的后续工作,没想到流程法官拿出两张传票让他们签收。

他们的名字依然是在被告一栏,只不过原告那一栏,茹薏看到时,不禁眉头一皱。

作者有话要说:啊最近出差,更新有些不固定,抱歉啊,明天开始争取日更。(日更君白一眼:我有答应你吗?)

碧螺春氽虾仁(四)

所谓爱情,就是一个人相信另一个人的所有谎言。

她倒宁可看到传票上原告写着苏迪,毕竟她有这个不满,她对这个家庭隐隐带着恨意,让她放下一切回归家庭是不可能,让她当着一切都没有发生从此和家人不相往来,也很难,毕竟她失去了生命中这么重要的东西,家庭、爱情、亲情、还有名誉。

原告也可能是她亲爹,他对这笔遗产虎视眈眈,加上那天晚上的愤恨,茹薏其实已经做好了应对他的起诉的准备。

再或者是袁诗诗也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只是没有想到,原告是云生集团。

云生集团以不当得利为诉因,要收回那笔2000万的遗产。

“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我们的外婆跟人家到底是什么关系?”袁诗诗手上是一样的传票,平日里淡定的她这下子也忍不住了,“我已经盘下个店面,前前后后钱都用掉三分之一了,这下子叫退,我怎么办。”

茹薏没心情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她心里纠结的点自然跟袁诗诗是不一样的,法官看着茫然的两个人,倒是主动告诉她们原委。

“你们这个案子先前倒是引起不小的轰动,我们也都了解,这下子不单单是你们惊讶,我们也觉得挺意外的,云生的律师说了,当初傅云生死前立下遗嘱,将财产无偿赠与一位曾经救过他的女士,六十年前他在山上采药不小心跌伤,曾经在山里的一位年轻姑娘家养伤,之后几十年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因为各种线索他认为这个人就是张文秀,也就是你们外婆。”

办公室里几个法官你一言我一语地就把整个诉因告诉她了,傅云生在弥留之际偶然知晓张文秀的行踪,认定了她就是那个恩人,便决定把遗产赠与她,没想到律师找到时,张文秀已经去世,所以遗产就到了她子女手上。如今云生集团举证证明张文秀并不是当初救了老总裁的人,这笔遗产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既然傅云生的遗愿是要把遗产赠与救命恩人,不是救命恩人的张文秀就不享有获得遗产的权利,其子女得到这笔遗产终是不当得利,应该退还。

“既然是已经经过合法程序生效的遗嘱,就是他真实的意思表示,钱都已经执行了,哪还有退回去的道理?”袁诗诗话说的急,又是冲着法官说的,反倒让他们觉得是在抬杠了,本来还有心思继续说下去,这会就不搭理她了,让他们领了传票回去有证据就提交证据,没有就等着开庭吧,说着就把人送走了。

可茹薏心里,就不是那么有滋味的了,她拿着手机对着电话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号码,她只是想要问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通了,却没有人接。

再打,还是没有反应。

茹薏脸上开始露出焦躁的神情,自从那天之后,傅岑川没有给她打过电话,没有任何解释,如果不是因为这突然发生的诉讼,她是不会再跟这个人有联系。

“你在给谁打电话?”

“傅……”

袁诗诗突然这么一问,让茹薏没有准备地顺口就回了,还好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她止住了,望了袁诗诗一眼,不做声地往前走了几步。

可袁诗诗怎么可能放过她,直接上前拽住,“你认识傅家的人?”

那眼神,一半是惊喜,一半是意味深长。

茹薏这头还因为电话不通而不爽,直接打掉拉她的手,瞪了一眼,“别吵。”

正好这时候电话通了,周围很安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Hello!”

茹薏先是一愣,转而沉静下来,在是否要挂掉电话的思考中她很快地选择了继续开口,“我想找傅岑川。”

“他不方便接电话。”那头的女声是年轻的,这下子确实急促地打断,没等茹薏回应,便匆匆地挂断电话。

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好奇。可茹薏再打过去,便只有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怎么回事,茹薏,你……你该不会是坑我吧。”袁诗诗也不打算遮掩,直奔主题。

茹薏这下子没工夫搭理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是一种自己被人坑了的感觉,但又偏偏还剩下那么一丝气息在挣扎着说服她,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一定是有别的原因,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却半点都说不上来。

“谅你也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袁诗诗虽然眼睛里还是一副保留的神情,但口气上是柔和了许多,“这么说,我们又是同盟了,下一步还是得想想怎么应对吧,既然他们说认错了人,那我们就要证明没有认错,这么大一笔钱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说认错就认错呢,有钱人也不能这样随随便便把两千万丢出去吧……诶,我对家里的事是一点都不清楚,你外婆还在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起过这回事?”

茹薏瞟了她一眼,没回答。

袁诗诗大概知道她在生气,只好改口:“我们外婆……”顿了顿,又继续问:“这么大的事,只要是真的发生,家里总归会知道的……”见茹薏不出声,袁诗诗也觉察到一丝不对,上前又要握住她:“怎么,难道真的……”

是不是真的,茹薏又怎么会知道,至少在她的记忆里,就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故事。如果这样的事确实没有发生,他们平白无故拿了人家的钱,确实不好,应该退回去,虽然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看袁诗诗的架势,哪怕真相是这样,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松口,一定是硬扛着到把官司打到最后。

但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

那份只有茹薏知道的遗嘱,一定会搅起更大的风浪。

张家的后代、婚姻、股份……一堆的关键词突然蹦出来,把茹薏脑子填得满满的。

“你倒是说句话啊!”袁诗诗急了,“我的钱现在可是拿不出来的!诶,你别走啊,喂……”

天阴沉沉的,云生集团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召开了董事会。

“召集大家开会,确实是因为有紧急的事。”傅斯维坐在中间的位置,承受着近处丛佳慧没有半点善意的眼神,“大家应该猜得到,前段时间城里沸沸扬扬的那场遗嘱纠纷案件,和我们云生是有关系的,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个大概,爷爷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如果是他曾经的救命恩人,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作为晚辈也一定会达成他老人家的遗愿,但是……”斯维顿了顿,眼神中射出一道凛冽,最后停留在佳慧面前:“如果爷爷这样的善心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守住云生集团。”

佳慧闻言,浑身不免一震,抬眼望去,斯维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守候已久的猎豹,冲着猎物,蓄势待发。

而现在,傅岑川还在医院,如果傅斯维父子趁着前段时间她疏忽的空档……

想到这,佳慧胸口突然一紧,不可置信地望过去,斯维却只剩下一副云淡风轻的笑脸,继续说着足以在这混乱的局势翻云覆雨的话:“大家都只知道爷爷将两千万遗产赠与张女士的这一份遗嘱,却不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份遗嘱,内容是什么……”斯维瞥了一眼佳慧,缓缓移向会议室的大门,“还是请方律师跟大家把故事原原本本地跟大家说吧。”

门打开,在大家的注目中,人走了进来。

“我是傅云生先生的律师,傅老先生生前一直在寻找一位六十年前住在青山脚下的女士,六十年前,傅老先生还只是普通的年轻人,他和丛先生……”方律师顿了顿,眼睛望向从佳慧,“也就是丛小姐的爷爷,一起到青山采药,后与丛老先生走失,不小心坠下山崖,被住在山里的年轻女士救起来,悉心照料三个月之后恢复,回到城里,之后的事,就是大家知道的,他慢慢建立了云生集团。由于各种原因,傅老先生找寻几十年,也没办法再联系得到救命恩人,他在近几年身子渐渐变差后更是催促我和傅先生去寻找,不希望在走之前留下遗憾。”

“方律师。”佳慧打断他,“我不知道这些事情跟今天的会议有什么关系?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丛小姐请稍安勿躁,当时和傅老先生一起经历的,只有丛老先生,那位救了傅老先生的女子,只有丛老先生和傅老先生知道,我要这件事情,跟你也很有关系。”

“你这是什么意思?”佳慧忍不住站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迎上律师的眼神,不屑、不安。

“丛小姐,如果不是为了云生集团,我也不想在这个场合把事情说出来,实在是你们摸准了傅老先生的心思做了对集团不利的事,作为当事者,我有义务要把事情告知各位。”

傅斯维终于靠在椅子上,在这个最好的角度,望着一片江景,和玻璃窗上蜿蜒而下的雨滴。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茹薏的场景,也是一场瓢泼大雨……

就是这样的大雨,把茹薏困在法院门口,她的电话突然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

“茹小姐,我想见你一面。”

“你是哪位?”

“你认识傅岑川,对吗?”

“……认识。”

“我是他的未婚妻。”

碧螺春氽虾仁(五)

我只是你的曾经,你却成了我的永恒

这一年,苏市的夏天是伴随着一场瓢泼大雨而来,雨后街道干净如新,树叶葱绿透亮,阎晓结束演出,背着大提琴回到休息室,推开窗户,先是扑面而来的一股热气,散开后才是缕缕清风。

电话响起,号码显示,来自布宜诺斯艾利斯。

会从这种地方给他打电话,只会是一个人,阎晓一手撑住窗台,接听电话:“嗯,林姑娘终于肯收心了?”

“诶呀,我快要上飞机了,长话短说,都两年过去了,你搞定她没有啊?”

阎晓无奈,轻声咳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两年……”

“好啦好啦,知道知道,这不是赶紧给你递消息么,她要回国了。”

从窗户望出去,天空呈现碧蓝碧蓝的颜色,阎晓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好像看到一道弯弯的彩虹。

“什么时候?”

“就知道你着急,还想逗逗你,算啦,也不跟你卖关子了,周六的飞机,正点的话大概12点到吧……”

“诶……”

电话挂断,再打过去已经是关机,谁知道下一个地方飞的是哪里,这张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电话卡,一定不会跟着去的。

该死,是中午12点,还是晚上12点,从哪个地方飞过来,这么关键的信息,给漏了。

不过哪怕是这样,他也已经很欣慰了。

两年前,她突然消失,跟家里人跟朋友都断了联系,阎晓去找过她,每次他到达的航班落地,她离开的航班就起飞,一次次擦肩而过的场景在这两年上演。

过了两年,总算是回来了。

茹薏在吉隆坡机场,闷热的天气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把廖芸手上那个棘手的工作接过来,一走就是两年,没有人知道她仓促离开的真正原因,巨额的遗产、巨富的求婚,短短几个月给她生活带来的变化又在短短两天归于起点。

在抓到成峰出轨时,她选择了逃避,找了一个海岛,独自去旅行,然后遇到傅岑川。在机场的相识,是偶然还是预谋,都不重要了,关键是他们一起经历的事,然后,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爱情,总之是走到那一步,最后无疾而终。

那天晚上,打扮贵气的富家女坐在她对面,说自己是那个人的未婚妻,青梅竹马,婚期将至。

“我知道,你们只是一场艳遇,现在梦醒了,让我们好好面对现实。他要在集团立足,离不开我的帮助,我能给他你永远都给不了的东西。”

那时候她就这么相信了,对方不过是寥寥数语,便让她丧失所有的信心,其实仔细想想,他们本就是根基不稳,所谓的喜欢所谓的爱慕,对她而言,大概只是空虚的旅途中无心插柳下错的一步棋,而对于他,也许是一局大棋里的第一步,也许纯粹只是一次毫无章法的意外,他们之间,谈什么感情,外界小小的作用力就足以坍塌。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喜欢这种被欺骗和玩弄的感觉,那个时候,她受到的伤,是要深得多,所以她离开得更坚决,也跑得够远。

本来已经不打算回来,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重回战地,墙上挂着的照片,解开她心中困扰已久的谜题,从那之后满满的思念便藤蔓似的爬满心脏,就像现在她坐在候机大厅,心却早已飞了回去。

“到机场了吗?要飞了没有?”

贾司韵依旧是凶悍的语气,茹薏还记得那个夜晚她猛敲贾师太的门,坚持要做这份工作,等到她第二天如愿坐上飞机离开,开始陆续爆出的云生集团的各种新闻,关于那笔遗产,关于集团内部的□□,关于高调的联姻,关于高层的变动,贾司韵那段时间,每天都会打来电话骂她,骂她只知道做甩手掌柜,如果她还在,凭着认识云生的高层,何愁拿不到第一手消息,也不至于事事都落后,抢不了先。

当时师太叫她回去,她正在尼泊尔看广场上起舞的白鸽,跟随着队伍前进并忙碌着的日子让她从伤心中脱离,对于回国,她是宁死不屈。

但就在她离开战地的前一天,她开始求着贾司韵,找个由头,替换她的工作,尽快让她回国。

又过了几个月,她终于如愿以偿地等待回国的航班,当下,她的心态,是从未有过的急切:“恩,到了的。”

“快给我滚回来,我不想在办公室生啊……”这个两年前还跟同居的男人对簿公堂,独自一人在医院打胎,被下属在背后讽刺不会恋爱的老处女,最后却最先获得了爱情。

茹薏手指卷着发尾,她的头发已经很长,长到及腰,“为了帮我回来,让你下这么大的血本,这人情太大,好难还……”

“知道就好,回来答应我一件事情就行了,到时候不能推诿。”贾司韵说着突然沉下声音,“你让我帮你打听的事情,他们给我回话了,是一张照片,上面应该有你想要找的人。”

茹薏心里先是一触,随即嘴角漾起浅浅的笑意:“不需要了,我已经都知道了。”

挂了电话,机场广播突然预告会晚点一个小时,她想起和两年前从国内起飞,也是一样的晚点,也是像那时一样,手机开始显示电量不足,机场熙熙攘攘,好不容易占了一个座位,茹薏又不想起身去找可以充电的地方。

睡觉?又觉得太热。

四处一瞥,正好看到书报架,伸手想要去拿最上面那层的杂志,这时候,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也同时伸手,茹薏手本能地缩回来,抬头迎上中年女人友善的目光,笑着让给她,不过她收到的是同样的谦让的眼神,最后她们都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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