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所见，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橙光蜿蜒曲折漫步在整条街道，时光把少女孤单的身影拉得冗长。道路两旁的住宅门口都盛开着细碎的野花，有几簇开的过于热烈甚至攀附到了雪白的墙壁上恣意舒展着纤细的茎叶。
这样的景色过于美好，是她以前所生活的世界里体会不到的，色彩明丽的时空——但也正因如此，柚子才能时不时从胸腔里感受到格格不入的距离感。
一下又一下，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鼓噪响彻在浑身的角落。
有气无力地推开门，柚子随手就把书包挂在了前来迎接的迷你哥拉莫斯卡伸出的手臂上。
哥拉莫斯卡“……”
“我回来了。”
作为回应的是厨房里中气十足的男声，“柚子回来啦？”水野太郎探出一个头，“今天在学校和朋友们过得愉快嘛？有没有小男生给你送情书呀~哎呀呀我家女儿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哟~”
没有理会的调侃，水野柚子走进客厅后直直地扑倒在柔软的米白色沙发上，整个人一直紧绷的弦也跟着彻底松了下来。
刚刚在六道骸那里受的惊吓不小……假如柿种他们没有找到风太，而六道骸和自己真的开战……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她太清楚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用来抵御一般人或许勉强可以脱身，但问题是六道骸他不是一般人！
不，不如说连人都算不上。
真要形容的话，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还差不多……
“柚子，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好啊，要打起精神来哟~”水野太郎端着晚饭出来，一眼就看到柚子趴在沙发上作挺尸状。
“老爸，”水野柚子闷闷的声音从沙发里传出来，“为什么我一定要加入黑手党……”
这个问题似乎让水野太郎有点意外，他放下盘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了柚子的身旁，“比起那个，你今天碰到谁了？”
还真是一针见血的问题……一直趴着的少女没什么精神地坐起来，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
“……一个凤梨头。”
“……”
……这是什么回答。
“但是老爸，我觉得自己不适合黑手党。”向来任何事都能游刃有余对待的少女语气里难得掺杂了迷茫，“我很软弱，觉悟也很差……我想不通这样的我有什么能加入黑手党的意义。”
所以纵然在这个世界存活了这么多年，身体上已经适应了这个空间的一切却始终无法从心理上做到真正意义地接受。纵然“为了什么而存在”这个问题并没有可以回答和寻找答案的意义，可是一旦把自己锁在自己制作的牢里便会永远的固步自封。
而水野柚子，偏偏是一个喜欢画地为牢的人。
“所以你一直拒绝我，声称绝对不会加入黑手党对么。”水野太郎笑呵呵地拿过一杯茶，丝毫没有苦恼甚至说要去开导女儿的意思。
“……并非全是因为这个原因……”柚子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那就是因为沢田纲吉咯？”
“……”
水野太郎悠然自得地喝着茶，似乎一点都没看到自己女儿渐渐古怪起来的脸色。就仿佛比起女儿来说面前这杯飘香四溢地香茗更值得他去倾注精力。
许久，水野柚子站起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关上了门，摔门而去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极了当年离家的妻子。
水野太郎目不转睛地看着茶面袅袅的雾气，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孩子……”
——
即使水野柚子多么害怕和六道骸打交道，但是六道骸对于找上门的猎物却不会轻易放手。
知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扔到了一个黑黢黢的房间里，四周光线明明灭灭地忽闪不定，她甚至不能看清楚周围的摆设和布置格局。
“啧……”她动了动身子，艰难地坐起来，原本跨在身上的书包已经不知道被扔到哪，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看来八成是被下了药。
记忆中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樱花四散的并盛街道，还有颈后时不时地隐隐作痛——看来她是在上学途中被人暗算了。
即便被训练了这么多年，结果还是被轻易地找到了破绽——总觉得辜负了水野太郎的一片苦心啊。
面不改色地在心里自嘲了一下，她换了一个姿势打算活动下僵硬的身子，却不期然被窸窸窣窣地声音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而停止动作。
“哦呀，柚子小姐已经醒了吗？”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宛若夜色中魅惑而优雅的圆舞曲，无不透露着危险，以及蛊惑。
水野柚子僵住了身体，警惕地往墙壁那边靠了靠。
“出来。”她倚墙出声，脸上丝毫没有情绪起伏，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是被绑架的对象。
“Kufufufu……”没见到预想中少女惊恐的模样，六道骸多少有些失望，但还是从黑暗中显现了出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六道骸。马上要掌控并盛的人。”
他嘴角噙着势在必得的笑容，异色双瞳在黑暗里散发着奇异的光亮。
水野柚子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少年，中二是病——得治。”
六道骸“……”
许久他再次笑起来，那双诡异的异瞳在黑夜中出奇的吸引人，“你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把你抓来么？毕竟你的武力值可是排名很普通呢~”
闻言柚子猛地转过头，语气立刻变得阴沉，“你果然把风太抓了过来。”
“Kufufufu……这样说真的好吗，柚子小姐？”六道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嘲讽之色，“难道不是你故意把他送到我这里来的？”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一旁，顺着他的目光水野柚子果然发现了眼神空洞的风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前摆放着大大的一本书。像是被雕刻好的塑像摆出固定的姿态，却没有丝毫的生气。
柚子勾起嘴唇讽刺地望向面前的少年，“呵……你倒是很擅长颠倒是非黑白。”
“嗯~当初柚子小姐提醒我，我那不成器的部下会得到有用的情报难道不是变相地承认你早就知道风太会被我抓来这件事？”
“你……”
未等她继续开口，六道骸自顾自地接下话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似乎清楚很多事，但是在既定的结果下连争取都不去做，柚子小姐，你不觉得自己是在为自己的自私找借口么？说白了，你只是希望这些争斗没有牵扯到你自己。”
说到这里，海蓝发色的少年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睛里的嘲讽也跟着愈发浓郁，“水野柚子，你还真是一个虚伪的人呢。”
“……”柚子咬紧了发白的嘴唇，努力打算平复自己不断哆嗦的身体却发现怎么也做不到。
她甚至连句话也无法反驳——无法去否定六道骸的那些话，无法去为自己开脱，无法找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她什么也做不到，除了抱着发抖的身体懊恼和愧疚之外。
确实就如同六道骸所说，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她亲手把风太送到六道骸的手中。尽管是出于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不希望因为自己引起蝴蝶效应而改变了剧情，但是六道骸说的话何尝没有道理？
胆小，没有觉悟，喜欢逃避……她没有成为黑手党的资格，更没有插足这个世界的资格。
“然后在这里抱着自己的伪善，打算上演一场可笑的温情剧场吗？柚子小姐，你还真是残忍啊……”六道骸意味深长地说出这句话，见水野柚子脸色猛然变得煞白，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虽然很想和你好好交流一下，但是比起你来说那边的猎物更有趣呢，Kufufufu……在我解决到彭格列之后，我们再好好交流一下……”
这么说着他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沉默不语的少女一个人独自面对黑暗。
许久，她终于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风太……抱歉……”
纲吉君，请一定要平安无事，否则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为什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伪善的人——分明不是她啊……
——
残破的断壁上留有几道不是很清晰的痕迹，有火烧过的灼痕还有撞击过后产生的裂痕。不难想象留下这一切的两个人之间的战斗究竟有多么激烈。最起码在六道骸的印象里似乎这是第一次被复仇者以外的人逼到这个地步。
“Kufufufu……彭格列，你果然很强呢，无论是你的手下还是那个云雀恭弥都有着让我兴奋不已的才能，只是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能为这些人做到这个份上，”六道骸的红色眼珠不断的跳跃着，最后停留在一的上面，“为什么，能够拼命到这个地步呢？”
“因为对我来说那些人都是可以一起欢笑，一起享受各种各样情感的同伴，我绝对不会看着你践踏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的生命！”纲吉躲过那些疯狂增长的火柱，气喘吁吁地弯着腰站在一旁。
背后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到冰冷的墙壁上可以瞬间把体温降低，那些刺激引得他一阵阵的颤抖。少年那双躲在刘海后面的棕色的大眼眸散发着清透的明亮，那一瞬间就好像整个世界都不会污染这纯粹的双眸。
尽管话已经放出去，可他心里却十分清楚六道骸的强大，比起之前那些小角色都不同，就像是——这世上任何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Kuhahaha……”出乎意料的，六道骸放声大笑起来，毫不掩饰其中的讽刺，“真可笑，真可笑啊彭格列，你就和那个蓝头发的女孩一样可笑，一个是抱着虚伪的同情心，一个抱着做作的温柔。就如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一样，比起我这样纯粹的黑暗，难道不是你们那些让人抱着虚无缥缈希望的行为更让人恶心么！”
纲吉愣了一下，“你说……蓝头发的女孩……”他的眼神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学姐果然在你这里！”
“那又如何？”六道骸丝毫没介意纲吉的怒视，反而是嘴角噙着嘲讽的笑意，“与其担心那个小女孩，还不如好好面对我比较好哦~Kufufufu……而且，我不妨告诉你，排名风太在我这里这件事，她也是提前就知道的哦~”
仿佛没看到纲吉一瞬间惊愕的神色，六道骸自顾自的接着说下去，“明知道我会把那孩子带到这里，她却还是默认了我这样的行为，不……应该说那孩子什么都知道，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Kuhahahaha……难道她不知道，造成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明很清楚事实真相却还想一而再再而三的为自己找借口，企图来靠着这么无聊的借口来摆脱自己的内疚……”
“不对。”纲吉站起身，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金棕色的眼睛里褪尽了恐惧和不安满满地都是令人安心的坚定，“六道骸，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是你自己，现在却想把所有的责任推卸到别人的身上来为自己开脱。学姐那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因为比起你来——”他额上的死气火焰愈发明亮，照的他整个人都好像都要燃烧起来一般。
“学姐更值得让我信任——！”
因为曾被她温柔以待，所以他选择相信——沢田纲吉就是这样的人，这样一个会因为别人一个小小的举动而将信任悉数加诸于对方身上的存在，包容一切，调和一切，宛如充满治愈的大空。
最后的胜者，毫无意外的是沢田纲吉。
躲在暗里的柚子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昏迷了之后又醒过来，醒过来又昏睡过去，浑浑噩噩之间连时间的流逝都浑然不觉，而周围的黑暗却一点消失的迹象都没有。
人一旦长时间呆在黑暗里，无论多么强大的内心都会产生不安和恐惧，柚子不禁缩了缩身子企图让自己心里萦绕不散的不安消散一些——尽管这样做是徒劳之功。
——啊啊，也对，动画里貌似纲吉君最后都累地躺地上了呢……
——没人会来救她的吧。
“也许就这样睡过去……也……不错呢……”声音渐渐变低，全身无力的少女靠着墙壁缓缓滑下去……
——原本就不是自己的世界……
——好累……
——就……这样吧……
……
……
“学姐，不要睡。”
蓦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听到那个低沉的声音被放大无数倍响彻在耳际，水野柚子怔怔地被拉进怀抱，少年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近在咫尺。
似乎整个世界都被关闭，然后在不知名的地方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孔，一簇簇令人安心的金橙色光芒从那个小小的洞孔里流泻进来，只是顷刻间就照亮这个原本黯淡无光的空间。
她愣愣地抬起已经快要睁不开的双眼，尽管视线十分模糊，但少年额间的火焰，还有那双金棕色的瞳孔还是一丝不漏地倒映在她那双如海洋般的蓝眸里。
温暖。
安心。
少年紧蹙双眉，一直温和的眼眸里此刻满满的都是担忧，嘴角也紧紧的抿起。
——竟是如此让人无法移动目光。
“……学弟。”水野柚子垂眸，身体的力气在迅速的流失，全身各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和艰难。她却依然艰难地抬起手——抚上那个少年一直皱着的眉心，微凉的指尖触碰到那个泛着暖意的地方轻轻揉了几下。
“这个表情……不适合你……”
——这次的话，能睡的安心了吧……
——太好了……谢谢你啊……纲吉君……
——是你的话……一定能……
无力地垂下手，少女那双淡蓝色的双眼紧紧地闭了起来。
纲吉愣了一下，柚子的指尖泛着丝丝的凉意，刚刚冲进来的时候鼓动在胸口的愤怒，惊恐，不安，担心——此刻都悉数化为了平静。
随即额间的火焰消失……他抱着水野柚子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学姐？学姐！”他焦急地摇了摇怀中一动不动的少女，可水野柚子却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好在reborn及时出声提醒了解除死气状态后又开始恢复废柴本质的某人，“蠢纲，医疗队的人来了，你还不快把她抱到担架上去！”
“诶？啊，好的！”
等他终于慌慌张张地把柚子放到了担架上，一颗悬着的心也跟着彻底放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袭遍全身的疼痛。
“诶哟诶哟，疼疼疼……呜啊好疼啊……！！！！”
哀嚎了半天最后也跟着不争气的昏了过去……
Reborn用枪指了指帽檐，盯着昏睡过去的两个人，豆大的眼珠里划过一丝笑意。
顶着已经开始产生副作用的身体也要去把水野救出来，脑子都已经不清醒却还能一眼认出笨蛋蠢纲……这两个人还真是有意思。
继续观察下去，一定会发生有趣的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