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神奈川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感触,这里的海风还是记忆力熟悉的味道,神奈川的海滩上印着深浅不一的脚印,不时地有翻滚的浪花席卷过来冲刷得一干二净,随之而来的人群再度踏上去留下新一轮的痕迹,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亮若白昼的天空被日光刷得明亮,海滩上无数个艳丽的色彩纷至杳来,她记得神奈川这里的人到了夏天就会出奇得多,无数人选择这个广袤辽阔的地方和朋友,和家人,和伴侣一起度过美妙的时光。
“临近夏季,这里的人总是很多。”有老人站在她身后,躬身拿起一个水桶,里面凌乱地搁着一些物什,老人拎起水桶一边朝着后面走一边不满地唠叨,“那么多人,真是闹心!”
她不说话,把视线再度放到了那些冲浪的少年身上,少年们穿着五颜六色的沙滩裤露出精瘦的小腹和小腿,被海水冲刷得泛着亮光,漂浮在海面上一点一点的像是从远处飞奔而来的海鸥。
——也许下一次应该像reborn提议来神奈川。
——还是算了,总觉得几个人见面会引起什么事故。
这个地方距离金井综合病院还有一段距离,柚子放弃了坐电车转而步行,心想着还能呼吸一下神奈川新鲜的空气,湿漉漉的风吹过耳边,没过多久她就来到了目的地。
被粉刷成白色的建筑伫立在前方,柚子眯了眯眼,日光过于强烈引起医院反射刺眼的白光,下意识让她蹙眉,从她站着的地方能看到病房的窗口以及顶端的天台,隔着一段路程的距离让她并不是看的很清,有不少穿着绿色病号服的人来来去去疾步匆匆亦或者步伐蹒跚。
幸村精市的病房很容易就能找到。
只是当柚子站在前台说出他名字的时候不意外地收获了护士小姐的白眼一枚,“又是女生!这个星期幸村精市的病房都来了好几拨女生,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不知道收敛么?病人可是需要静养的!”
柚子尴尬得对着她笑笑,没有出声反驳那些尖锐的抨击,拿到了房间号就离开了前台,隐约还能听见背后传来护士和其他人交流不满的声音。
“我刚刚从窗户这里看到了阿柚,心想着你也该是时候上来了。”
幸村精市轻柔地笑着站在窗户前,手里还捧着一本书望着推门进来的人。柚子把带过来的水果放到桌子上,看了一眼书的封面——《维尔伦诗集》
“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法国文学了?”柚子撇撇嘴,随手搬了一个凳子做到一边。
“前一段时间,住院的时候没什么时间来打发,读了这本书意外觉得还不错。”幸村不多做解释,把书放到了柜子上也跟着坐到柚子身边,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柚子无声地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掏出自己来时候买的东西,“我给你带了一本画集,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幸村接过来一看微微有些错愕,居然是自己想了很久的雷诺阿的画集。
他笑着收下这本书,紫色的瞳孔泛起一丝亮光,“要不是住院,恐怕阿柚也不会对我这么好吧。”
“说什么傻话。”柚子翻了个白眼,“我还带了很多笔记,即使住院了也得好好学习,不然回去之后落下功课没人帮得了你。”
幸村拿着厚厚的笔记低沉得笑出了声,“我还有回去的可能吗。”
“有啊。”柚子满不在乎地回答,“怎么没有,你又没死,不就是不能打网球么,别露出这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表情,再说了医生又没说你百分百得不能治好,悲观什么。”
被她这番直白的话给噎住,幸村愣在原地怔了好久都没回过神,水野柚子似乎没发现对面少年的表情,只是认真地盯着窗外的风景入了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对面的少年孤寂地扯了扯嘴角,“阿柚你真是什么都不明白,所以才能说出这种话,网球对我来说……”
“是你的生命。”柚子替他说道,旋即不顾幸村微微惊愕的表情自顾自得接下去,“是你的情人,是你一辈子都没办法放弃的东西——我都知道,但是精市,当一个人的生命悬在刀尖上不应该首先保证自己么?命都没了你拿什么去追求你的梦想?”
“精市,我没办法说出什么安慰你的话,但我最起码能告诉你——”她转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睛盯着幸村一动不动,“任何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任何奇迹也是人创造出来,倘若连努力都不肯,那才是真正的绝望。”
幸村端着那本雷诺阿的画集坐在床上,低垂下去的发丝遮住了少年清秀的脸庞。柚子这才想起来似乎他是立海大获得情人节巧克力最多的男生。
幸村不说话,她也就没再开口,这种事总是一时半会没办法转变思想,或许她应该琢磨找个时间让真田来给他一拳“爱的教育”,反正真田平时被他坑了不少次,如今有机会报复一下对方也未必不肯,说不定心里还会高兴的跳大神呢(……)。
“总觉得阿柚说了很莫名其妙的话,”就在她打定主意过几天去一趟真田家的时候少年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不过,却意外的让人安心呢。”
有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他蓝紫色的发丝,那张如玉的脸上缓缓露一个温柔的笑意,看的柚子心里没来由地一颤。
她不高兴地白了他一眼,“是你太钻牛角尖罢了。”
幸村笑笑,丝毫没有介意她看上去不怎么好的态度,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说起来,是赤也给你打的电话告诉我生病了?我就说那孩子果然对你……”
一谈到这个话题,柚子立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精市,你别想着给我和赤也搭线了,我们不可能的。”
“……诶?”幸村愣了。
“莫非你……有喜欢的人了?”
“……算是吧。”沉默了一会,柚子闷闷地回答。
“重要的是,我和赤也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只能笨拙的比划了一下,结果发现依然不能表达出来,反而让对面人的表情更加疑惑。
最后只得垂头丧气地低了头。
“算了,和你说不明白……反正那孩子对我也不是那种感情,是你自己误会了。”
幸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看到水野柚子低落神色的瞬间收回了话,面前的少女脸色泛着苍白看起来很累,像是许久都没有好好休息的样子。
或许真的是他想太多,原本抱着开玩笑的心思撮合两人,却忽略了自家青梅竹马的感受。他到底忘了一件事,感情——向来都不是单方面能决定的。
没等他从思索中回过神,少女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这次带了一丝不为人知的怠倦。
“我累了,就这样,总之你以后别让那孩子去找我。先走了啊,你好好休养。”
望着少女起身走到门口的背影,幸村苦笑着摇摇头,“看起来是我多管闲事了,抱歉,阿柚。”
已经走到门口的少女顿了顿,头也不回地扔给他一句话,“你又没做错什么。”
随即拉开门走了出去,纤弱异常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幸村眯起眼睛,望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本雷诺阿画集上,轻轻叹了口气。
柚子很不喜欢医院里的味道,这个地方总是笼罩着压抑的氛围,到处都是不安的人群和脸色苍白的病人,换成任何人来到这里恐怕心情都会不怎样。
从幸村病房走出来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她转身走了一条小路来到了另一间病房,这个病房里只有一个病人,沉寂的空气和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倚在门口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外一直看着坐在床上大约只有六岁左右的小女孩。
被盯着的女孩有着一头柔顺的淡蓝色长发,面容和柚子有六分相似,精致的眼梢眉角像极了落入凡间的精灵,此时她正坐在床上认真地盯着一杯水喃喃自语,一直没有发现站在病房外窥探的人。
柚子就站在外面定定得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和水杯说话,直到她盖上被子沉沉得睡过去,嘴里还念叨着“蓝熊”什么的。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腿都有点酸软之后才离开了这里,脚步轻的就像从未来过一般。
——
“噗——纲吉君意外的很可爱呢~”
隔天路过学校游泳池,柚子看到一堆二年级生围在一起看着什么,不时地嬉笑打闹。尤其京子和黑川花呆在一起笑得温婉,仿佛在观察很有意思的东西。
“啊,是柚子学姐~学姐!”橙发少女眼尖地就发现了不远处抱着书打算去图书馆的柚子,热情得挥手打招呼。
柚子抬起手算是回复,脚下也转个了弯朝他们走过来随口问道,“京子,在上游泳课么?”
“嗯~”京子笑眯眯地点头,“我们再说纲吉君真的很可爱呢,尤其在游泳的时候,你看~”
顺着京子指着的方向看去,柚子当即囧了一张脸。
沢田纲吉双手扶着泳池边不停得在水里扑腾,苦逼兮兮得在一圈围观的女生里泪流满面。
——呜呜……所以说他最讨厌游泳课啦!
水野柚子:“……”
这个模样的少年怎么看都和可爱挂不上边吧……倒不如说十分可怜= =。
“这家伙还真是个废柴啊……”黑川花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会呢~”京子眉眼弯弯地说道,“哥哥说了,纲吉君在昨天的练习中游的飞快,就像是一条矫健的飞鱼呢~”
黑川花“……”
水野柚子“……”
少女笃定地语气带着温柔的声线传过来,让柚子一时间哭笑不得,总觉得京子有时候意外的天然……可爱……呢……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把目光重新移到沢田纲吉身上,少年悲催的模样让她情不自禁地用手捂住了脸……这孩子,也太废柴了啊……
——
祭典一般在晚上才会开始,尤其是到了暑假祭典上的中学生也成了人流的主力军。
花火大会的当天水野太郎提前告诉柚子自己还有点东西要研究,这次的祭典就不陪着她一起了。柚子了然的点点头,“我知道,你要陪着哥拉莫斯卡度过这个浪漫的日子,不用说,我懂得。”
水野太郎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
出门之后才发现今天貌似沢田纲吉一伙人都在海边打工,据说要还债还是什么的,看起来这个暑假似乎少年过的也不怎样呢……看了看天色也还早,柚子顺手就去了小摊点处。
今天她穿的是绣着金鱼花纹的水蓝色和服,原本只是打算随便出来玩玩,结果水野太郎翻到了这件衣服说什么也要柚子穿出来,大意是身为传统的日本人祭典不穿和服太亏了。
无奈,她只好顺着父亲的意思套上了这身浴衣。
街上的人很多,盯着人来人往的夜市,柚子自己也渐渐被这种轻松的氛围而感染,脚步变得轻快了不少。
“唔,一个巧克力香蕉。”
面前人转过身,“给。”
柚子伸出去的手停住,微微错愕得瞪大了眼。
“狱寺君?!”
“咦!怎么是你这个女人!
”
面前这个一脸不耐烦拿着巧克力香蕉的,正是自称沢田纲吉左右手的忠犬君,话说打工原来就是在这种地方么……柚子接过那根巧克力香蕉,略微疑惑的问道,“纲吉君没和你们在一起?”
“怎么可能让十代目来做这种事!”狱寺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而正直,看的柚子内心一阵无语。
在他眼里他们尊敬的十代目应该是做啥的……算了,纠结这种事也没什么意义,咬了一口手中的零食,柚子挥挥手朝着忙活的两人道了别打算去看看其他地方的小摊。
从后面赶来的沢田纲吉匆匆跑到摊位上,一眼就看到转身欲走的柚子,下意识上前抓住了她的衣角,“学姐?”
柚子转头,见到沢田纲吉微微有些吃惊,刚想说什么就一个趔趄。
常年不穿木屐的脚底突然打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身子一歪朝着沢田纲吉扑了过去。
“碰!”
“呜啊!”
“唔……”
“十代目你没事吧?!”
“学姐还好吗?”
众人惊慌失措的声音,还有脚腕处的剧痛都在第一时间袭来。柚子慢慢扎了眨眼,一点点摸索着从被自己扑倒的少年身上起身,彼此间温热的呼吸仿佛还在鼻腔,她愣愣的盯着身下同样呆滞看着自己的少年。
白皙纤长的手指抚上唇角,之前停驻在唇上的柔软似乎还残留着余温。
刚刚,他们好像……Kiss了?!
沢田纲吉躺在地上,哆嗦着抬手抚上自己的唇角,蓦地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