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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变得格外漫长,仿佛一小截时光被无限延伸,柚子突然有了大把大把清闲的时间。身体上的伤痛需要恢复,为了方便照顾她幸村擅自把她安排在了和自己离得很近的病房。一来自己需要长期住院不方便出去,二来水野太郎还在国外没有回来,如果没人照顾柚子他也不放心。
但是,尽管他做了最大的努力,却依然没办法让柚子彻底恢复。
身体上的伤容易康复,心里的伤呢?
他不知道需要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他只能尽力来扮演柚子曾经在自己面前扮演的角色。他能做的,仅此而已。
“阿柚,醒了吗?”幸村敲敲门,直到里面传来一声清淡的声音才推开门走进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赤也他们刚刚过来了一趟,要吃苹果么?”
躺在床上看书的柚子一见到少年,苍白的脸上勾起一个柔和的笑意,“他们来看你了?”
“嗯。”幸村坐到她的床边,身穿病号服的身体纤弱无比,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不过我有好好的保密,赤也他们并不知道你住在这里。所以安心好了。”
说完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
“谢谢你,精市。”被他逗得发笑,柚子放下手里的书让自己坐正了些,“最近复建怎样,很辛苦么。”
“嗯,不算很辛苦,你知道复建向来如此,”他笑笑对上柚子眼中的忧色,“我早就做好觉悟了。”
“嗯……”应了一声,柚子就把目光转到了郁郁葱葱的窗外,一时间幸村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自从那天被送来之后他没问过她关于被囚禁的任何事情,依然如往常那般对她照顾她,甚至让她怀疑前几天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境。
梦醒了,人散了。
不长的沉寂之后,幸村率先开了口。
“我先回去,有什么事你叫我,好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像是湛蓝的天空上无数漂浮的棉絮,柔软干净得不可方物。
柚子抬头撞进那片深不可测的蔚蓝中,犹豫了半晌点点头。
“嗯。”
从病床上向窗外望去,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浓绿,遮天蔽日得堙没了狭小的窗户。点点碎光从缝隙间落入她的眼睑,微颤的睫毛下面附着一小片阴影,仿佛展翅欲飞的蝶翼。
她沉沉睡去,恍惚间梦到了很多事。
灯光下的补习,夜色中的轻抚,战斗时的坚毅,还有……无数个夜晚或者白天的亲吻,他的温度从口腔蔓延到她的身上,如同温柔的海洋一般。
她沉沦。
她痛苦。
她却,控制不住地迷恋。
“怎么办呢……纲吉君,我是如此思念你……如此的喜欢你……如此痛苦,绝望得……”
“爱着你……”
——
很长一段时间内沢田纲吉的精神状态都差到了极点,哪怕狱寺他们不说他也能从几个少年的脸上看到对自己的担忧。包括很多次沢田奈奈看着自己似乎都想说什么,可是欲言又止地把话收了回去,那双包容的双眸里满是忧色。
水野柚子去了哪reborn不可能告诉他,而且如果真的见了面……恐怕她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吧。被自己那么残忍的对待,怎么看都像是自己亲手毁了这段感情。
他自嘲地这样想着,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需要补习的题目越来越多,柚子不在他也懒得去看,索性都堆在书桌上,太多了放不下的时候干脆直接扔到地板上,只是每次沢田奈奈想要打扫的时候他都赶紧拒绝。
潜意识想留住那些错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除了修炼的时间变得不再紧凑,他也会偶尔抽出空来翻翻以前柚子留给自己的书,不看不知道,看了才发现原来他和柚子的学习能力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
那些书大多数都是一些什么程序代码研究什么数据小型曲线分析……总而言之看那些书名就让他头痛不已,更别提内容。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文学史籍摆在那里嘲笑一样盯着他。
以前她给自己补习的时候闲着无聊,总会把大批大批的书往他屋子里搬。看完了一本又一本也不会记得拿回去,久而久之书架上就有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专门来存放她的那些书。
“柚……还真是喜欢看书呢……”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沢田纲吉盯着手中那本《厚黑学》颇为无奈的揉揉头。
这幅眼镜还是某一天的柚子说什么也要陪着他一起去配的。据说是为了以后阅读大量书籍做准备,其实他很清楚对方不过是想看自己戴眼镜的样子罢了。
“唔……因为总觉得纲带眼镜的时候……”那时的柚子单手托着下巴歪头想了想,脸上带着一股隐隐约约的狡黠,“有一股斯文败类的气息吧~”
“……那是什么形容……”纲吉满头大汗,一瞬间突然不想带眼镜了。
柚子看书的范围非常广,除了他看不懂的那些理科书籍之外她似乎对于文学作品甚是关注,书架上左起第三个格子里有一本厚厚的中国文学,他记得是叫红楼还是青楼什么的,总之他看不懂中文也没办法读懂其中的内涵。
“雪?”趴在桌子上的纲吉偏头,侧着脑袋望着那边抱着《红楼梦》研究的柚子不解地出声,“在日本很常见啊,怎么了?”
彼时柚子笑的清浅,半是惋惜半是无奈的叹气,“可在我很早之前呆过的那个地方,雪可是很少见的呢……有时候好几年才会见一次呢。”
“唔……你是说意大利?”
“不是意大利啦……嘛,总之也无所谓了…不过你看…”眼中的怅惘一闪而过,她兴致勃勃地拿着这本书指出其中一小行字,“这句话是我最喜欢的了。”
“唔……那是什么?”眯了眯眼,纲吉把头凑过去。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很陌生的语言从少女嘴里吐出来,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纲吉看不懂的茫然和无措,向来没什么情感起伏的双眸里浮现着他所看不懂的情绪望着窗外的不远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纲吉就是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悲戚,只是这股悲戚带着奇异而温柔的缱绻,让沢田纲吉温和得几乎落泪。
“柚、柚……你还好吗?”他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突然就萌生了负面情绪的柚子,只能木讷得把手伸过去放在她的腿上,覆盖住少女柔软的掌心。
柚子眨眨眼,努力把心里那股翻滚的情绪压下去再度笑的浅淡,“没事,只是觉得……”
“稍微有点寂寞啊……”
大雪纷飞,一切归零。
她和自己说书里相爱的男女主角经历了无数的波折最终阴阳两隔,还说对于那两个人来说是一种解脱。
纲吉不懂,为什么彼此相爱没有在一起会是一种解脱呢?可是柚子只是淡笑着看他,随即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回归最原始的纯白,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这世上有几个人能保持最初的赤子之心,与其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堕落变成自己最厌恶的存在,倒不如在生命芳华最灿烂的时刻选择消失,亦或者离开。最起码,留下的一切全都是美好的存在呢。”她喃喃地说着沢田纲吉听不懂的话,在他看不到的时候笑的像是哭了一样。
可纲吉依然不懂,对他来说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既然喜欢了就要在一起,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直到现在他望着自己的双手,才猛然发现这样一直追逐着她,一直霸道的占有,结果却什么也无法得到,亦无法守护。
何谈幸福。
视线移到上方,他发现在书架的顶层还有一本《意大利语入门》,那是在自己在医院第一次吻她之后她拿到自己的屋里来的,有一段时间他以为柚子一定会生气,一定会讨厌那样的自己。固执的冷战了很久,结果某一天她还是到了自家来给自己补习,虽然说着reborn逼迫她必须这么做之类的,但凭借着超直感他依然感受到了柚子的心意。
很开心,开心得差点要抱住她在屋子里转圈,却终因为reborn的在场不得不作罢。
那天的补习也照常进行,他趁着走神的时候悄悄转头看了一眼柚子,少女墨蓝色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柔柔得散在肩上,增添了一股女性的柔美。她坐在地板上带着眼镜仔细地看书,他望了一眼书皮——《意大利语入门》。
“学姐……是打算学意大利语?”他坐直了身子,面朝她露出不解的目光。
柚子抬起眼皮没什么表情得斜睨了他一眼,“只是觉得以后你大概会用的,正好闲着无聊可以看一下,我并不介意多学一门语言。”
“诶诶诶?我怎么可能会需要用到意大利语啦!”他慌慌张张得否定,差点因为不稳跌倒地板上。
万年看好戏的reborn出声了,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理所当然,“那是必然的吧,不管怎么说你也是黑手党的首领啊……”
“打住打住!”他嗷嗷的叫起来,赶紧对着reborn挥挥手,“我可不想听到什么黑手党首领,再说我早就拒绝过你了!”
Reborn置若罔闻,还煞有介事地感谢了一番水野柚子,大意是这么早就替蠢纲着想,真是费心了。
换来柚子不轻不重的一句“没关系。应该的。”
想着想着他就轻笑起来,不同于往日纯粹的笑容带着一股淡淡的怅然,他第一次认真地看起了这本晦涩难懂的书。
结果他还是那么笨,努力看了半天时间他也只会了两句话。
一个是“Ciao”
一个是“Tiamo”
——你好。
——我爱你。
桌子上还放着一副蓝色边框的眼睛,他好几次尝试着带过这个眼镜,结果发现戴好后视线里一片模糊不说眩晕得几乎要倒地,reborn告诉他那是因为度数不符所造成的后果,他这才发现自己一直都不知道水野柚子还有近视这个毛病。
平常的时候她几乎从不戴眼镜,但是补习包括在学校的时候自己又常常碰到戴眼镜的她。大大的镜框几乎遮住了她半边小脸,很多次他看着柚子眨巴着那双眼从眼镜后面露出迷惑的表情时就会忍不住冲过去抱住对方——自然大多数情况是在家里,还是在reborn不在屋子的情况下。
想到以前的情景,他几乎觉得柚子的脸就在眼前和记忆重叠,结果晃了晃头才发现是自己的错觉。
自嘲的轻笑了一声,他拿起那双眼镜戴起来,然后去看手中书里的文字,却发现无论怎么费力都只能看到一篇模糊和伴随着呕吐感的眩晕。他想这个眼镜和自己的度数真是不配到了极点,还不如柚子给自己配的那副好用。
可他没有摘下来。
直到他不知道在那里呆坐了多久,书上的内容再也没有进入他的脑子,窗外的阳光一寸寸落到地平线的时候沢田奈奈的声音响起来,他摘下眼镜摇摇晃晃扶着墙地出门,却冷不丁被脸上的冰凉吓了一跳。
——原来视线模糊不是因为眼镜度数不符。
——而是因为他哭了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恣意在脸上蔓延的泪痕没有丝毫停止的痕迹,他哆嗦着手把眼镜摘下来,想把上面的水渍擦干净可他擦了很久却怎么也擦不干,最后就连淡蓝色的眼镜都在视线里模糊起来,他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子哭出了声,手里的眼镜紧紧攥在手里几乎变了形。
“呜呜……呜啊……啊啊…………”
他害怕被楼下的大家听到自己的哭声所以努力的压抑痛苦,可那些从嗓子里冒出来的哽咽却停止不了,像是无助到了极点的小兽捂着伤口绝望地嘶吼。
谁也帮不了他,谁都无法帮他了。
reborn厌恶自己曾经的做法,妈妈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就连柚子都离开了自己。
他后悔曾经的一切,他也痛恨曾经的一切。
“……呜……呜呜啊……啊啊……!”
他最绝望的——是怎么也回不到过去的现在。
没有了柚子的现在。
“……我好想你……柚……呜……求求你……快回来吧……”
“我真的……好想你……呜……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