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普通的感冒,估计是来时的路上受了凉才导致发烧。已经给她吃过药,估计明天就会醒过来了。”碧洋琪从屋子里走出来,对着站在门外的沢田纲吉说道。
纲吉松了口气,脸上一直紧绷的表情也跟着放松下来,“谢谢你,碧洋琪。”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刚刚柚子昏过去的时候自己简直吓坏了,好在碧洋琪一直呆在基地里,见到昏过去的柚子之后二话不说赶紧把她放到了医务室,这才让少年悬着的心落下。
“没事,倒是你,”碧洋琪慢条斯理地瞥了他一眼,略带深意得问,“确定好自己的心意了?”
“诶?”纲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
“啊、嗯……”他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笑意,看着病房里静静沉睡的柚子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清澈的棕眸里划过一丝坚定。
“已经明白了,所以,不会放手了。”顿了顿,他又像是出神了一样小声重复了一句,“这次,说什么也不会放手了。”
碧洋琪沉默地看了一眼视线黏在柚子身上的少年,挥挥手离开了这里,优雅修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
轻轻推开门走进去,纲吉小心翼翼地做到柚子身边的小凳子上眼睛眨也不眨得望着她生怕惊动了对方,面前的少女看起来又瘦了些,脸颊两边的肉都凹陷下去。他这才想起来两个人大约有一个月未见了……比之前还要消瘦的身形以及苍白的脸色都让少年不禁疑惑过去一个月里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而是经历了什么痛苦一般……还有她为什么会有匣兵器和指环?谁给她的?
太多的问题让他心里更加烦躁,少年摇摇头,心想等柚子醒过来他再问就是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好像应该找个时间告诉小春她们柚子已经来到了十年后,虽然不知道之前柚子到底呆在哪。不过既然都是女生,让她们呆在柚子身边总比自己要好一些,大家可以互相有个照应。
只是……该怎么开口他和柚子的关系呢?
拖着下巴的少年,在床边陷入了淡淡的沉思。
柚子觉得自己又做梦了。这次的梦境和以往不大一样,她在梦里漫无目的走,结果走到了一个空旷无人的密室,里面什么都没有,时间和地点都被模糊。
再往前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装置,雪白干净的构筑和复杂的机器零件,出于习惯见到感兴趣的机器她总会想要碰一下,没想到刚走到那里一下子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冲力弹了回来。
“唔……!”
捂着肩膀坐在地上,柚子闷哼了一声,她不明白既然是做梦为什么身上的痛感这么真实……又或者,这并不是梦?
“呀~我还想着要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呢~”
甜腻的声线从空中飘出打断了她的思路,柚子猛地抬头,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朝着她伸出了手,“不站起来吗?一直坐在地上会很凉哟~”
蹙眉,柚子避开了他的手自己缓缓站了起来,视线里有些模糊不清,待到适应了之后她才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谁。
一身洁白干净的服装,清新纯粹的声音,还有蓬松卷曲的银发以及魅惑的紫眸下那个倒立的王冠印记——
“其实你应该改名叫如花。”墨蓝色头发的少女淡淡的开口,斜睨了一眼对方荡漾的笑容。
“诶?”白兰眨巴了一下眼睛,十分纯良得撕开了一包棉花糖,“为什么小柚子会这么认为呢~?”
“人如其名,”柚子似笑非笑地勾起一个笑容,“你确实长得像一朵特立独行的奇葩——当然,我是夸你长得和花一样漂亮。”
白兰,“……”
他能说他十分不喜欢这个称呼么?而且那个如花是什么名字,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 =
“呵呵~小柚子对于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想说的话吗?比如见到我之后?”白兰笑意不减地转移话题,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棉花糖,鼓鼓的腮帮看的一旁的少女都有些牙疼。
“我问你就会告诉我?”微微眯眼,柚子索性把自己靠在了身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柱子上,双手抱臂颇有几分凌厉之色。
“嗯~”白兰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问题了哟~大部分我还是能告诉你的嘛~”
柚子低低得笑了一声,有些嘲讽得勾起嘴角,“白兰,”她抬眼,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那双意味深长的紫眸,语气平静的问道,“十年后的我——是不是你杀的?”
“嗯~是哟~”对面的人点点头,一点都没否认,“为了拿到你的心脏还费了不少功夫呢~不过因为是小铃兰的愿望,不管怎么麻烦我也会做哟~”说完他嘴角的笑意更加深了些,“谁让这个孩子是我最喜欢的部下呢~”
“……”捏紧了拳头,柚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吐出一口气,“那么,我的心脏,现在在哪里。”
“嗯?”这个问题让他思索了一下,“这个嘛~不能告诉你哟~毕竟那可是小铃兰最喜欢的玩具呢~”
心里的悲凉被无限扩大,柚子从来不知道——原来十年后的铃兰会恨自己恨到这个地步。
“那么——”她很快恢复了情绪,声音再度变得平静,“你找我有事么?”
白兰露出一个欣赏的笑意,“果然十年前的小柚子很有意思呢,一点都不像十年后的小柚子那么让人无趣~”他这样说着,渐渐把手伸到柚子的面前,在她惊异的目光中迅速覆盖住少女所有的视线。
“只是……让你做个有意思的梦哟~”
“睡吧~然后……”
收回手,望着那个眼神空洞的少女,白兰修长挺拔的身影渐渐堙没在光晕中。
“陷入绝望。”
——
“哈伊?!柚子已经来了?!”
“真的吗?”
“诶?柚子姐姐?”
甫一听到这个消息,京子和小春还有库洛姆都是一样的开心,前几天她们还念叨着很久没有看到水野柚子了,而几个人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彼此都互相认识,对柚子的亲切度又多了不少。至于库洛姆,她本来就在指环战中受到了柚子的颇多照顾,对她怀有感激之情实属正常。
而且她听骸说,这个时代的自己和柚子,似乎感情也不错的样子,心里对那个表情向来云淡风轻的少女心里的好感又上升了一层。
“那,我们做点好吃的给她送去吧~”京子又是开心又是兴奋地提出自己的建议,很快得到了另外两个女孩子的同意,小春立即元气满满得表示自己要去烤一些曲奇,库洛姆很委婉表达了希望自己能打下手的请求。
看着三个女孩子说说笑笑的场景,纲吉松了口气,心想如果柚子醒来之后看到库洛姆她们肯定会很开心,毕竟指环战的时候他就知道柚子很喜欢这些女孩子。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心塞,他都还没有被柚子那么热情的对待过呢……恩,他绝对不是吃醋。
只是,稍微有点,不乐意罢了= =。
“啧啧,你那个蠢样子真难看。”reborn看到自家徒弟走进训练室这幅表情毫不留情得埋汰,“真想让水野看看你这个样子。”
“诶、诶?!reborn你从哪冒出来的啊喂!”纲吉吓了一跳赶紧跳开,“还有你别老想着挑拨我和学姐的关系好不好!看到我们在一起你就那么不开心么!”
Reborn抚了抚帽檐,眨巴眼睛露出一个十分纯洁的笑容,“你说呢?”
纲吉蹙眉,随即冷不丁想到一个可能,惊悚得盯着某个小婴儿警惕地说,“喂、喂!我说reborn……你该不会……”
Reborn蹙眉,“该不会?”
“莫非…………”
“莫非?”reborn越来越不解,索性不耐烦的掏出枪指着少年,“想说什么就说!”
纲吉咬咬牙,大声得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我说!你该不会喜欢学姐吧?!”
Reborn“……”
一看对方沉默,纲吉以为自己想的都是真的,一张脸顿时苦大仇深,“不会真的吧?!骗人吧!”
下一秒小婴儿枪里的子弹应声而出朝着沢田纲吉的眉心射去,“你还是去死吧,蠢货。”
“诶诶?呜啊你真的开枪了啊啊啊啊!”
整个基地走廊里都回荡着少年激烈的惨叫,在厨房忙活的几个少女听到后一愣,随即相视一笑,“阿纲君真是有活力呢~”京子笑眯眯地把手中的水果放到果篮里,正在从烤箱中掏出曲奇的小春赞同的点点头,“难怪他们每天都那么忙呢,肯定是相扑大赛很紧张吧!”
库洛姆默默得把柜台擦干净,明智得选择了什么也不说,任凭两个天然呆少女把楼歪的彻彻底底。
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才是最佳做法。
——
绝望……?还未等柚子从白兰甜腻如糖的声音中回过神,周围立刻换了场景。
“纲……?”她不确定得望着面前微笑的青年,棕色的头发还是有些乱,青年棱角分明的脸颊像是精心雕刻的艺术品。这个人……是十年后的沢田纲吉?
她看着那个棕发青年一脸温柔得把一个女人抱进怀里,微笑着对她说着什么。
那个人是……她想凑近了仔细看,却一下子停在原地。
那个墨蓝色长发的女人,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不正是十年后的水野柚子么?
这是……十年后的记忆?
未等她彻底明白过来,场景再度转换,她看到上一秒还笑的温柔的棕发青年一步步逼近角落里的少女,脸上的表情冷漠而陌生——就像是,不久之前囚禁自己的那个少年。
“柚,别激怒我。”青年冷冷得说着,一双手毫不费力得捏住女人白皙的脚踝,在不远处柚子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些冰块沿着女人的脚底开始蔓延,直到完全冻结了她的双脚。
相似的场景,一样的角色。
“纲……”面前的女人怯怯地抬头,望着沢田纲吉的眼睛里多了一分害怕,“我可不可以……见见大家……”
“嗯?”青年笑眯眯地搂着她,温柔得亲吻着女人的眉心,“乖,柚,别让我生气好么。你只要看着我一个人就够了啊。”
“……”女人还想说什么最终目光黯淡了下去。
柚子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放空了一般。
十年后……自己就是这样被对待的么……这个世界的沢田纲吉……也依然这样对待水野柚子……
是不是说明…………这就是她的宿命呢?
场景接着转换,十年后的水野柚子呆在房间里抱着双腿,沉默地躲在角落里。
突然白兰出现在室内,就在水野柚子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笑眯眯得伸出手,一把穿过女人的心脏。
十年前的柚子怔住。
视线里血肉横飞,十年后的自己还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就眼睁睁望着自己的心脏被对方挖出来,白兰握着心脏笑眯眯地站在原地,仿佛自己不过是打了声招呼而已。
十分轻松就把她彻底杀掉。
“都怪你太弱了哟~”他这样说着,带着怜悯不屑的目光望着那个躺在地上女人的尸体,“如果不是一味的依附着沢田纲吉,恐怕你也不会死这么早吧~也难怪小铃兰那么讨厌你了呢~撒,现在该把礼物献给我可爱的部下了哟~拜拜~彭格列的……”刻意停顿了一下,白兰的视线转向十年前水野柚子的身上,吐出了最后一个词。
“首领夫人。”
柚子怔住,浑身开始哆嗦起来。
她曾经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十年后的自己,会是这幅残像。
青年温柔的面容和那个温暖的少年重叠,谁是因,谁是果。
而她……不管怎么去努力,似乎终究是逃不出那座牢笼了……对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整个彭格列基地,正在训练的纲吉愣了一下,和reborn对视一眼之后迅速赶到声音的发源地。
“是从医务室传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强尼二气喘吁吁地说,“好像是小春小姐的声音!”
医务室?!
纲吉心里咯噔一下,霎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待到几个人赶到医务室,只看到小春浑身哆嗦得跌坐在地上,刚烤好的曲奇撒了一地,她惨白着脸盯着屋内,指着医务室声音不断得打颤,“柚、柚、……柚子……她、她……血……好多血!”
纲吉一愣,想也不想就冲了进去,reborn对身后跟来的库洛姆使了个眼色,库洛姆会意得点点头轻轻把手掌贴到小春的额头,柔软的声音像是催眠曲一般。
“好好休息一下吧……你该……睡了……”
一双大眼蒙上雾气,小春迷迷糊糊地瘫倒在库洛姆的怀里。
Reborn打开门,看到屋内的场景后也跟着沢田纲吉一样愣在原地。
很久之后他都不会忘记那样的场景,可以称得上恐怖,也可以称得上心碎。
被单手拷在墙上的少女无力得垂着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渗出来的血迹从纯白绵被上一路淌到地板,视线里充斥着大片大片的赤红——就像是三途川的彼岸花一般耀眼夺目。
而少女未被禁锢的匕首,还在滴滴答答淌着血,不断得在地板上绽开小小的血花。
“滴答——”
“滴答——”
“滴答——”
你听到了么?最后爆炸的倒计时?
他说,还早呢。
还早呢。
距离绝望——还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