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呆在这里多久了。
周围都是一片纯白,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甚至都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空间,头顶和地面连成一片。所有的一切都被模糊。
她……是谁?
叶幽?还是水野柚子。
“柚子姐姐。”
独属于小女孩的声音从耳侧响起,整个人埋在膝盖间的柚子猛地抬头。不期然撞进一双海蓝色的双眼,那双眼睛里洋溢着温暖和包容,宛若太阳一般耀眼。
墨绿发色的小女孩笑容灿烂得对着她伸出手,漂亮的眼睛下方那朵小花甚是显眼迷人。
“你是……”柚子转了转眼珠,微微蹙起眉,“……尤尼?”
尤尼见柚子没有立刻起来,也跟着蹲下身子和她面面相对,语气轻松,“我都忘了,这个世界的柚子姐姐好像还不认识我呢。”
说完她又歪着脑袋笑起来,唇角的弧度令人心里无端划过暖流,“我是尤尼,十年后和柚子姐姐是好朋友哦~”
闻言柚子没什么表情得看着面前的小女孩,随即把目光瞥向一边,淡淡的应了一声,“哦。”
尤尼并没有在意蓝发少女的冷淡和漠视,转而睁着大大的眼睛抓起她冰凉的手,掌心里温暖干燥的温度一波一波地传递过来,“呐,柚子姐姐,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吗?”
柚子无声得看了她一眼,尤尼凑上前把额头抵到她的头上,温柔的声音里包含着无奈,
“柚子姐姐,你的灵魂在强烈的眷恋着某个地方,所以才迟迟不肯去轮回,而是一直游荡在徘徊之地。你真的……放得下沢田先生吗?”
“我已经不再留恋他了,”柚子低下头,声音漠然如冰块,“我不再留恋这个世界的一切,任何人都和我无关了。”
“说谎哟~”甜腻的声线从另一侧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白兰一边尽情伸展着那对白花花的翅膀一边悬在半空笑眯眯地吃着棉花糖,“小柚子分明放不下纲吉君,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去放弃呢?”
“……白兰,你是以什么立场和我说这些的?”柚子微微眯起眼,望着白发少年的目光多了几分锐利和讽刺,“杀人凶手?还是感人的教育者?”
“都不是啦~”白兰气鼓鼓地撅着嘴,把委屈的视线落到旁边的小女孩上,“小尤尼,你看小柚子对我说这么过分的话诶~”
尤尼笑着摇摇头,温软的小手握紧了柚子的,“白兰,你还是赶快告诉她吧。”
白兰耸耸肩,摊开手语气里全是无奈,“小尤尼你真是的,总是这么没幽默感以后很难嫁出去哟~”
“……白兰!”
“是是是~没关系没关系~”后者笑眯眯对她眨眨眼,“大不了我以后娶你嘛~”
“白兰!”尤尼提高了音调,通红的脸颊几乎要把这个思想纯洁的小女孩给烧糊涂了。
好在某个无良少年总算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语调,毕竟要是一直调戏下去可是会很麻烦的——比如某个金发大叔。
随即他转过头对着一直旁观的蓝发少女正色道,“小柚子还不知道吧,十年后的我和十年后的你打赌,如果未来之战你们赢了我就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哟~”
“那又如何?”柚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说过我已经不想再回到那个世界了,生命于我也没有意义。你们放过我吧,我宁愿徘徊在我原来的时空也不要回去。”
“哎呀……这可真是麻烦~”白兰苦恼的挠挠头,“即使你回来之后依然能和你原来的世界相通也无所谓吗?”
什么?
柚子愣了一下,抓住了白兰话里的重点,“你说什么?什么和原来的世界相通?”
白兰轻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作为和你打赌的奖励,那个世界的我留给你这个小小的礼物哟,一旦你回去之后,可以通过梦和精神意识作为媒介和你原来的世界相通,虽然再也不能回到过去了,但是……如果是通过托梦之类的和你那个世界的亲人联系,这一点恐怕还是能做到的哟~”
也就是说……她又可以见到母亲了吗?
然而兴奋了没多久,她的神色还是沉寂了下去,“不,我……我暂时不想见到他……”
嗫嚅了半天,柚子讷讷得说。
她不想见到沢田纲吉,因为她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面对那个少年。
尽管柚子也很思念他,然而这份思念却被无数的质疑和不安所压制,在所有的情感都被堙没的同时她更怀疑一个问题——她真的,可以和沢田纲吉呆在一起吗?
他们两个,真的合适吗?
“嘛……这个问题似乎就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呢……”白兰抱歉得看了一眼尤尼,后者眨眨眼,走上前轻轻抱住柚子的身体,闭上眼睛笑着靠在她的怀里,“柚子姐姐,我们不会逼你做出选择,但是,沢田先生一直在等你,如果你真的做出了选择,至少要告诉他好吗?”
“给他一个答案,也给你自己一个答案。”
说完这些,两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世界……再度回到纯白。
柚子呆呆地站在那里,梦里那些断断续续的话似乎又在耳边作响。
为什么要等着她呢?为什么要固执地追逐着早就心死的人呢?
她无奈的伸手扶额,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时间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
彩虹之子的代理战争渐渐进入白热化阶段,为了对抗耶卡,沢田纲吉特地将对战过的所有对手都召集到了自己的家里,屋子太小招不开那么多人,甚至有几个都排到了门口——当然,还有云雀恭弥那个在房顶睡觉的二货。
经过他一番言辞恳切的游说,大家没什么争议都同意了他的方法和复仇者进行对战。虽然过程有点曲折——比如白兰XANXUS六道骸什么的都认为自己能一个人对抗耶卡,二话不说朝着最牛气的BOSS奔去。
这让沢田纲吉一伙人费了好大劲才商讨出一个合理的方案,默默安排好之后他又心塞了……要是柚子在的话就好了……凭她的能力肯定能做出一个相当漂亮的作战计划。
Reborn矮小的身躯站在窗台上,望着那个少年井井有条的安排着一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个孩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一名优秀的,能够独当一面的BOSS了。
“蠢柚,看到这样的蠢纲就不会在心里产生一丝期待么,”他嘴角勾着一个笑容,看着少年的视线里分明多了几分欣慰。
“试着去相信他,去相信你们自己的未来。”
“也是给你们一次机会。”
他转头,望着床上依然静静沉睡的少女,柚子睡着的脸始终是安详的,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知道是嘲讽还是真诚。
“呵……”
他轻笑一声,把目光放远了,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明天就要去和耶卡对战了,这一次大家都和我一起并肩作战,你一定想不到我把所有人都叫来了,家里这么小装不了那么多人,好几个都被挤到了外面,不过还好她们没上楼,要不然看到你还躺着估计又有麻烦了。我不太希望他们看到你这幅样子呢,不过等你醒了你想去见谁我都可以陪你,唔……你要是觉得烦那就自己一个人去,反正我也会在后面保护好你的……”
夜里,纲吉端来一盆温热的水放在床边,撸起袖子把柔软的毛巾浸湿拧干,随后站起来掀开柚子身上的被子轻轻擦拭着她的身体。
他怕夜风吹到她特地把门窗都关紧,好在现在天气回暖,柚子身上穿着睡裙也不至于会太冷。棕发少年熟练得从少女白皙的脖颈开始擦拭,随即是胳膊,腿,脚。中途怕温水的温度变冷他又重新换了一盆。
“尤尼那天说你会醒来,只不过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她看着我的时候总觉得想告诉我什么,但她也没说。不过白兰的态度可气人了,他说什么你还在生气所以不想看见我……才不是呢,对不对?”他一边用棉签沾着酒精小心擦拭着柚子的耳廓一边认真地说,“我知道柚你想要多休息一下,你太累了,没关系,我会一直等着的。等到这次战争结束了,我把彩虹之子的诅咒解除之后就带你去中国玩怎么样?白兰说十年后的你很喜欢中国这个国家,要是你真那么喜欢,我就每年都陪你去一次……”
夏马尔前几天还说柚子睡得时间太长了,身体长久不活动会僵硬,所以告诉纲吉平常要记得给她按摩舒活筋骨,一开始纲吉怕自己手劲用的不得当会伤到柚子的身体,想了半天就拿着忠犬狱寺君来试手。
结果练习几天之后还真就掌握了一门独特的按摩技术,只是苦了忠犬君,盯着青紫青紫的身子七扭八歪得上学,被人看见后免不了小声得指指点点。不过他倒对这些都不在意,嚷着什么这是十代目信任他的象征,是一种代表,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贴点膏药……
某种程度上巴利安的列维和狱寺还是有点相似之处的,一样的忠犬,一样的……痴情……
纲吉伸出手力度适中得摁压着柚子的胳膊,从上到下将她的禁锢捋了一遍,“reborn说按摩的时候力道有些重,所以你可能会疼一些哦,要是疼的话你就告诉我,不过夏马尔告诉我你总是躺着身体这样下去会发僵的,等你醒来的时候可能好几天都走不了路。所以稍微忍耐下啦,而且这个我还是和风学了好久才学会的,对了你不知道风是谁吧?他也是彩虹之子,和云雀前辈长得一模一样,我跟你说我怀疑他和云雀前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咳,他还是一平的师父呢,还有,重要的是他是中国人,要是你对中国那么感兴趣的话,或许能和他好好交流一番……”
他把柚子的腿脚掰直了,从上到下细细按摩了一番,如此下来整个人都大汗淋漓,他生怕自己动作太大弄疼了她,又怕自己按摩不到位无法起到作用,一直这样保持着适当的力道到了最后手都酸痛不已。
然而少年却一丝抱怨都没有,脸上依然保持着温润的神色,那双棕色的眸子里像是泛着亮光。半晌,他低下头轻吻少女的唇角,“呐,柚,等我回来,好吗?”
柚子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沉得睡着,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被她抛弃。
纲吉掏出自己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那枚金色御守,上面的金色丝线因为年代久远而泛着一层旧色,边缘还有几处歪歪斜斜缝补过的痕迹。
昨天京子说他的御守看起来似乎有些破了,便提出帮他补一下。纲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回头自己到了家拿出沢田奈奈常用的针线对着那些破旧的痕迹一点点的缝补起来,不过他实在太废柴了,做这些女生才做的事情总是别扭,手指都被扎了好几回,到现在还能看到御守上那些淡淡的血迹。
纲吉瘪着嘴,心想等柚子醒了之后还是让她来补好了,那些血迹怎么看怎么别扭。
——
战争的结果出乎所有人预料,伴随着伽卡菲斯的出现,有关彩虹之子的真相也渐渐浮现出水面。
而在沢田纲吉和塔尔波的努力之下,有关彩虹之子的诅咒也终于有了成功解除的机会。
“虽然不知道结果到底怎样,不过我觉得结果应该没问题的吧……啊哈哈……”
沢田纲吉这样说着,摸了摸自己的头笑得一脸傻气。Reborn无声得瞥了他一眼,忍住了把脚踹过去的冲动。
嗯,毕竟某种程度上他救了自己。
淡定,淡定。
战争结束后沢田纲吉第一时间到了医院去看望在彩虹之子战争中受了重伤的众人。虽然……结果似乎比自己想的要好一些。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大混战的状况啊喂——!”
医院上空持续飘荡着少年失控的呐喊,而病房内打成一团的众人似乎没听到般依然沉浸在各种搞破坏行动中。沢田纲吉表示面对一群战争狂热分子已经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吐槽了…………
“嗯哼~?”正在混战中的白兰突然愣怔了一下,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旋即对着那边苦逼兮兮劝架的棕发少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呐,纲吉君~”
被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纲吉望着他一脸的苦大仇深,“啊?”
该不会这个白花花的人又想变着法得恶作剧了吧……他已经能看到院长给自己的账单了啊喂!
“现在,在你身边正在发生一件好事哟~”白发少年语气神秘地竖起食指,不忘另一只手摸了摸身边还是萝莉状态的小铃兰,“不打算回家看看吗?”
诶?
纲吉愣住,内心渐渐有什么呼之欲出。
“你……你是说……”他渐渐瞪大眼,惊愕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撒~快点回家吧~”白兰笑眯眯得抱臂悬在半空,“会有惊喜哟~”
下一秒,沢田纲吉冲出门外,任凭身边的风声呼啸而过。
Reborn望了一眼沢田纲吉消失的背影,漫不经心地在一旁的阳台上喝起了茶。
“咦~reborn君你不一起去看看吗?”白兰好奇得问。
“哼……打扰人恋爱会被驴踢得,你不懂?”reborn凉凉的反讽。
白兰耸耸肩,摊开手一脸的无奈,“哎呀哎呀,真不愧是世界第一杀手,一下子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了~”
“呵……能让那家伙惊慌失措的,不就只有那个人了么……”
“诶……真羡慕他们啊~什么时候小尤尼也对我这么痴情就好了~”
下一秒reborn手中枪上膛的声音伴随他阴森森的语气一并响起,
“那样的话我第一个崩了你。”
“诶诶诶诶~?”
——
窗外的樱花不知道什么是开了,漫天飘洒的粉色花瓣纷纷扬扬得从头顶飘落。这让他想起了和柚子第一次在并盛中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也是樱花四散的场景。
分明美的动人,却转瞬即逝。
他已经等了太久,久到连意义都变得模糊不清,似乎等待已经变成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懊恼过,后悔过,悲伤过,也绝望过。
可在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却依然无法控制对那个少女的思念。
在她不在的日子里,他学会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这种感情一度让他觉得烦恼,觉得困扰,就好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抓住了他的心。
如果一定要去定义的话……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爱情吧?
Reborn说他还小不明白这么沉重的感情。可他觉得不明白也无所谓,人活在世上不可能每件事都明白透彻,他会用一生的时间去学习怎么去爱她,去呵护她,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爱所带给她的幸福。
他有几十年的时间去做,所以,不着急。
漫天飘洒的樱花花瓣打着旋落下,棕发少年看到自己门前落了一地的花瓣洋洋洒洒铺成了一条粉色的地毯。
那个墨蓝色头发的少女站在树下,长过腰际的发丝柔软卷曲得随风飘摇,她穿着沢田奈奈前两天给她买的浅蓝色连衣裙。
少女转过身,淡蓝色的眼眸盯着不远处愣怔在原地的棕发少年。
良久,那张不加任何粉饰的脸上露出一个轻轻浅浅的笑容,她对着他,缓缓张开手臂。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要完结了好不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