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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青 当前章节:14782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2

木青秋脸上一烫,低声道:“我衣服都湿了,你放我下来,莫要沾湿了你袍子。”

朱云狄淡淡的看她一眼,手臂却更紧了些,一直将她抱到林中才将她放在一块石头上,他纵身飞起,挥剑削下几条树枝,将两条插在地上,另外一条横在上面,脱□上袍子挂在上面,三两下功夫,便做成了个简易的屏风,语气依旧清冷,“先烘干衣服吧。”说罢在木青秋身边升起堆火,自己走到了“屏风”的另一侧去。

木青秋默然点了下头,她本不甚在意男女之防,却是关心则乱,只因那个人是自己最在意的人,想到深更半夜,荒郊野外,孤男寡女,心头便犹如鹿撞。她犹豫了会,才缓缓伸出手解开了腰间流苏。

火光掩映,热气熏得木青秋两颊桃瓣似的嫣红,使得她清丽的面容平添几分娇艳。月华清辉,在她皓腕香肩上留下层淡淡光辉,衬得肌理通透若蝉翼平滑若丝缎。

她婀娜的身子略微有些消瘦,在那薄薄屏风上留下抹淡淡倩影。微风浮动,那件石青色袍子上荡起层层涟漪,宛若一层流动的花纹,那若隐若现的倩影也随之流转,娉娉袅袅,妙曼妩媚。

空气中淡淡的木叶气息,被火光蒸腾,晕染出一种缠绵的情愫,地上斑斑点点,都是月华的影子,秋虫唧唧啾啾,奏着婉转的歌谣,夜,静极了!

不约而同,两相抬眸,目光相撞,夜风突然就乱了。

“青儿。”过了良久,朱云狄低声言道。

木青秋心头

不由得一阵乱跳,捏紧了手中的裙子,迟疑一会,才答应道:“有事么?”

朱云狄声音有些沉哑,“我有一件事情一直瞒着你。”

“什么事?”

“水泽妹妹没有死。”

木青秋惊呼出声,“什么?”

“她被我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这次出去,我就带你去看她,亲手把她交给你。”

木青秋心中一时纷乱如麻,念起妹妹,便又想起爹娘,忽喜忽悲,她胡乱想了一会,道:“谢谢你救了她。”

朱云狄没有答言,只是深深的看了眼印在那布帛上的纤纤倩影。

—— —— 《上古五行录》 —— ——

山中无日月,时光流转,如白驹过际。

他们逗留此间已一个月。

这一个月,朱云狄与木青秋几乎踏遍了附近所以的山峦丘壑湖泽,却仍旧没有走出这片密林。

这里就像是一个迷宫,不管如何走,总是会回到最初的地方。这里也像是个梦魇,缠绕在他二人心头,挥之不去。

现在,他们又站在了桑林外面。

朱云狄阴郁的眸子里布满了怒气,这一个月,已经是他忍耐的极限,他大步向林中走去,木青秋紧紧的跟在他身后,她知道他要去找那个山神庙。

桑林深处,芳草尽头,那个山神庙破败的立在那里,一如他们初来时那样,似乎从来不曾被毁灭。

看到山神庙的那一刻,木青秋不禁愣住了。难道所经历的一切,仅仅是一场梦魇?

朱云狄也愣了下,脚步稍停,随即便大步走了过去,木青秋看的分明,他的右手已紧紧的握在擎天剑上。

必须要有东西为他的愤怒付出代价!

木青秋奔到他身前,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云狄,先等等。”

木青秋转身奔入了山神庙,在那座残破不全的山神泥胎前虔诚恭敬的跪下,双掌合十,拜了三拜,道:“小女木青秋上次多有不敬,请山神娘娘勿怪,这次来,是诚心求山神娘娘指点迷津,万望不吝赐教。”言罢又拜了三拜。

那个空洞的声音竟然呵呵一笑,说道:“很好,小姑娘很好。”

木青秋心头一喜,又央告道:“那么就请山神娘娘指点。”

那声音道:“不敢,两位都肩负各自的使命,灵力非凡,不同于一般凡夫俗子,修罗古道是留不住二位的,只是现下时机未到,求我也是无用。”

木青秋道:“那么请问娘娘,什么时候时机可到?”

那声音道:“天道渺渺,不可臆测,这里良辰美景,正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两位何不心平气和的在此修养心性,未尝不是一种磨砺。”

木青秋回头望了朱云

狄一眼,他眸子暗沉,已怒不可遏。木青秋冲他眨了眨眼,意思让他先忍耐一下,复又向那山神的泥胎拜道:“山神娘娘法力无边,一定会有法子的,对么?”

那个空洞的声音又是呵呵一笑,道:“小姑娘的嘴巴倒是很甜,很讨人喜欢啊,让我想想啊,法子嘛,法子倒是有的,只是代价却太大,你们未必愿意割舍。”

木青秋喜出望外,道:“多谢娘娘了,请娘娘告知。”

那个声音道:“那就是需要用你们最珍贵的东西,向修罗古道献祭。”

“献祭?”木青秋神色一凛。

“对,献祭,小姑娘的嗓音若黄莺出谷,灵动好听,你愿意割舍吗?”

嗓音?木青秋心里喃喃的重复着这两个字,那就是,失去声音,变成哑巴就可以回去了?想到朱云狄连日来的烦躁,想起久未见面的妹妹,想起师父,赵振,小飞,木青秋心中不由得有些松动,便想要答应。

朱云狄冷哼一声,走到木青秋面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青儿,起来,不要听他妖言惑众。”

木青秋摇头道:“云狄,这个代价不大,我可以跟他交换。”

朱云狄不看她一眼,冷冷道:“我的女人不可以是哑巴。”

木青秋听他说的诚挚,又饱含深情,甚是感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便不再坚持。

朱云狄打量着那泥塑的神像,缓缓道:“用我的吧。”

木青秋忙制止他道:“云狄,不可以,不可以。”

那个声音竟然叹了口气,道:“你的声音不行,做不了祭品,你最宝贵的东西你应该很清楚是什么,那就是……”

朱云狄冷冷打断了他,“放肆,住口。”

木青秋心中一凛,他为什么不让山神说完呢?他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呢?难道他怕我知道?木青秋目光转动,去看朱云狄神色,只见他面上神色说不出的阴霾难看,遂也不便多语,只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不知道想要给予他力量,还是想要从他身上获取某种力量。

朱云狄反握住木青秋的手,“我们走。”

木青秋有些意外,“走?”

朱云狄淡淡一笑,面上阴霾尽扫,宛若清风朗月,“今天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木青秋百思不解,小心翼翼问道:“什么事?”

朱云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携着她的手快步向林子外走去。

☆、清夜沈沈动春酌

朱云狄径直把木青秋拉到湖旁一处高耸的山顶,才停下来,此处可俯视整个莲湖,远眺苍茫群山。视野开阔之极!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青儿,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木青秋思索了一会,道:“冬至,今天是冬至。”说完两颊便红了,莫非,莫非朱云狄是要在这里与自己成婚?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嫁给他,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朱云狄静静的注视她一会,恳切的说道:“对,今天是冬至,是我们成亲的日子,青儿,你愿意嫁给我吗?”

木青秋意外之余,心潮澎湃,犹如鹿撞,看了他一眼便忙低下了头。搓着腰间流苏,一时说不出话来。

朱云狄等了一会,仍不见木青秋答言,迟疑了一下,声音有些紧切,追问道:“青儿,你不愿意嫁给我吗?”

木青秋对上他紧张的眸子,忙摇了摇头。

朱云狄嘴角露出丝笑意,“那就是愿意了?”

木青秋晕红双颊,轻轻点了点头,她本不是腼腆之人,一时却是又激动又欢喜又害羞,百感交集,竟然说不出话来。

朱云狄一把将木青秋拥入怀里,“好青儿。”

木青秋趴在他肩头,嘴角露出丝甜甜笑意,忽然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沉,缓缓道:“可是云狄,如果,如果你以后做忤逆犯上的事情,我还是,还是会阻止你的。”

朱云狄眸子渐渐暗沉,沉默一会,缓缓答道:“好。”

木青秋迟疑片刻,又含泪说道:“如果我查出,爹娘的死,确实跟赵王有关,我也会,也会替他们报仇的。”

朱云狄眸子又是一暗,良久,言道:“好。”

木青秋伏在他肩头,泪水涟涟而下,不知道是幸福,还是伤悲。

为什么,他们的幸福要承载这么多沉重的东西?

朱云狄目光漫无边际的飘荡在远处云海之间,缓缓说道:“不管日后如何,我永远不会后悔。”

“今日朱云狄与木青秋结成夫妻,天荒地老,永不离弃,若违此约,人神共厌。天地日月为证,岁月轮回为证!”

说着,屈膝跪倒在地。

这是他第一次屈膝,曾经,连当今圣上他都不曾跪拜,却第一次,为了她,跪拜在天地的面前。舍弃他一切的尊严,荣耀,骄傲!

木青秋将头深深的埋进他的胸前,轻轻的抽泣着,泪水染湿了他的衣衫。

—— —— 《上古五行录》 —— ——

山下生长着参天的古木,一条雪白的瀑布飞流直下,一池清澈的湖水平静如镜,宛若嵌在山麓下的一颗琥珀。

木青秋坐在湖边的青石上,看着朱云

狄为她伐木造房。

他从未做过木工,做起来却并不显得生疏,他用擎天剑砍倒几株橡树,削掉枝杈,用树干先打好地基,接着做墙壁与屋顶。擎天剑是绝世利器,用来砍树可谓轻而易举。他做事的时候神情很专注,木青秋坐在一边看着,只觉得是一种享受。

不过一个多时辰,房子的大致轮廓已经出来,整间屋子都是原木修葺而成,木头的白屑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看上去纯净美好。仿佛是未来幸福的预兆。

他在房前做了道木梯,可以爬到屋顶,又在房顶窗台等处做了些细致的修饰,让整个屋子变得圆润,不显得粗糙。最后他从一旁引来几株青藤种在窗下。

房子便建好了。

木青秋从青石上跳下,提着裙裾跑到他面前,掏出绢帕踮着脚尖拭去他额头的细汗,“歇一会吧。”

朱云狄淡淡一笑,回头看了眼屋子,道:“就是房子小了点。”

木青秋拉着他一起在梯子上坐下,“我很喜欢你给我的这个家。”说罢,头歪在朱云狄肩上,轻声道:“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朱云狄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里,“以后每一天,都会比今天更幸福。”

林子中忽然响起一阵悦耳的笑声,木青秋见朱云狄微微闭着眼,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便由他抱着,仍旧将脸埋在他胸口。也不去理会是谁来了。

这一刻,有彼此已经足够了!还管他世事如何呢?

不多久,那笑声便到了近前。

木青秋只好睁开眼,可是看见来人,她却不由得万分吃惊,竟然是那日渡他们过河的两个女子。

打浆的女子许是见他两个亲昵的偎依在一起,显得甚是害羞,推了推那日奏笛的女子,轻声道:“阿姐。”

吹笛的女子便笑着上前道:“听闻两位在此喜结连理,我与村里的乡亲们一道来给二位贺喜,祝两位新人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说着朝身后林子里一招手,便当先奔出几个孩子来,孩子们一边嬉笑着一边喊着,“看新娘子咯,看新娘子咯。”后面跟着十几个二十出头的男男女女,个个喜上眉梢,众人推着一辆大车,车上堆满了大红色的物事,都是婚礼上用的。

木青秋一边冲她点头微笑,一边推了推朱云狄,“云狄。”

两人相视一眼,眼眸中都是浓浓情意。朱云狄挽着木青秋的手站了起来,淡淡道:“多谢诸位。”

那两个女子相视一笑,笑眯眯的上前来挽住木青秋左右手臂,道:“好妹子,过来。”

木青秋脸上微红,道:“不知两位姐姐怎么称呼?”

那吹笛的女子道:“我叫小莲,这是我妹子,叫

小荷。好妹子,成亲是姑娘家一生最最重要之事,怎么如此草草,来,让我们姐妹给妹妹莫打扮一番,好做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那几个孩子便也围上来拍手笑道:“新娘子,新娘子。”

木青秋脸上不禁又一阵红晕,小莲冲后面的几个女子招手笑道:“快把喜袍拿来。”

当下那几个女子便捧着大红的喜袍并一顶璀璨的凤冠送到屋子里去,又有个年轻男子送了一面铜镜并几个妆盒进去。

箱笼几乎堆满了半边屋子,木青秋心中感激不尽,不住的冲忙碌的村民道谢。

一时,小莲与小荷请出众人,关上门,按着木青秋在铜镜前坐下,便动手帮她更衣梳妆。

木青秋瞥了眼窗外,见余下的几个小伙子推着朱云狄也向一边走去,不知要做什么。另外几个姑娘则在门前忙来忙去,爬上爬下,在窗棂上张贴大红的喜字,在门楣上挂红色的灯笼。

木青秋忽然想起一事,道:“小莲姐姐,为何我们那日从山神庙出来后,便看不见你们村子了?”

小莲咯咯一笑,道:“许是山神娘娘使了障眼法,故意不教你们看见吧。”

木青秋仔细一想,是啦,云狄盛怒之下,毁掉庙宇,山神娘娘怕他迁怒附近村民,才故意施为,好保护村里乡亲。

“小莲姐姐,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木青秋对这里的村民好奇之极,满腹疑问。

小莲愣了下,道:“我们世代就在此生活,至于祖先最初怎么来的这里,就不知晓了。”

木青秋略点了下头,小莲与小荷皆心灵手巧,不多时便将木青秋装扮了好,木青秋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凤冠红袍,果然经他们打扮之后,平添了许多喜气。

小荷帮着几个姑娘从外头抬进来一张大床,悬上大红的帐幔,铺上大红的锦被。又拿出两根红烛,放在床头的高台上,原本空荡荡的屋子经他们这么一布置,俨然便是一座喜堂了。

小莲拿出一面红帕子在木青秋眼前晃了晃,“妹妹,要蒙上盖头了。”

木青秋浅浅一笑,点头道:“有劳小莲姐姐了。”

小莲将大红盖头蒙在她头上,挽着她的手将她送到床前坐下,柔声道:“好妹妹,等着新郎官来挑盖头吧。”便悄悄退了出去。

一时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外头却热闹起来,大人的说笑声,小孩子的嬉闹声,还有喜乐之音,爆竹之音,似乎还有人围着篝火在跳舞,歌声也响了起来,还有烤肉的香气也若有若无的飘进屋子里。

不知过了多久,连外头也安静下来。

屋子里不知他们燃了什么香,淡雅清新,香烟袅袅,熏人欲醉。木青秋独自

坐着,心里渐渐紧张起来,她双手互相交握,盯着脚尖。

门忽然响了,烛影闪烁,木青秋嗅到他身上特有的清茶的香涩,知道是朱云狄进来了,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紧张,他们虽自幼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一个是守礼君子,一个是名门淑女,两个不过是牵手相拥,从未有任何过分亲昵的举动,木青秋想到洞房花烛,心里似懂非懂,稍稍朝那方面一想,便觉得煞是难为情,羞红了耳根。

朱云狄身上穿着大红的喜袍,从木青秋与他相识起,他一直都是石青色的锦袍,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他穿其他颜色。他似乎有了几分醉意,踱进屋子,反手关上门,缓缓走到床前,道:“青儿。”

木青秋深吸了口气,才说道:“云狄,他们呢?”

朱云狄淡淡一笑,道:“天黑了,他们都回去了。”

木青秋默默点了点头,心头更加紧张。

朱云狄在木青秋身旁坐下,“青儿,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木青秋轻声道:“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那日的夕阳是那么红,水是那么绿,他的袍子是那么青,她第一次发现生命的色彩如此灿烂,双目第一次被燃亮。

朱云狄缓缓揭开木青秋头上的盖头,喜帕滑落,烛光下,木青秋眸子灵动如水,盛满无穷的情义。双颊晕红,容颜娇美无双。朱云狄一时竟有些无法直视她,目光相撞,匆匆转过了脸,木青秋也害羞的垂着头,两人一时都相对无言。

静坐良久,朱云狄才柔声说道:“青儿,现在都害羞,接下来,怎么进行呢?”

木青秋心头狂跳不已,脸上更红,头也垂的更低。

朱云狄俯□在她额头轻轻印上一吻,将她拥入了怀里。

夜风拂过,带来和煦的清凉,月色更加朦胧,在窗台上结下一层薄薄的轻霜。屋子里的红烛摇曳着温馨的光芒,红色纱幔微微飘动,卷起别样的柔情。

夜深了,秋也深了。

情意却愈久弥新,醇的像是经年的酒!

☆、清夜沈沈动春酌

这里处深山深处,气候四季如春,虽已是冬季,万物依旧郁郁葱葱,只是风较往常凉了些。

傍晚的时候,木青秋煮好了晚饭,便坐在屋顶上面,一边看西天的斜阳与晚霞,远处莲湖上渔歌互答,一边等着朱云狄回来。

他们成亲已两月有余,朱云狄日间与乡里年轻人一起上山砍柴打猎,木青秋便与村里女子一起浣衣采莲,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日子富足幸福,岁月安稳静好,他对她极尽体贴,她也对她无限温柔。

原本,生活如此,已是美满。

只是,木青秋心底,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担心这样的幸福不久便会不再,或许,是因为太幸福了,便杞人忧天吧。

木青秋坐了一会,仍旧不见朱云狄回来,她从腰间取下了竹笛,横在唇边,缓缓的吹奏起来,是他最喜欢的《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成亲之后,她告诉他说,他曾经送给她的玉佩在沙漠中遗失了,他便要把他身上象征他大明王爷身份的九龙王佩送给她,她说她只想要一只笛子,他便亲手为她做了这根笛子,虽然是竹笛,她却爱若珍宝。

一曲终了,木青秋似乎沉浸其中,良久才回过神,放下竹笛,轻轻揉了下腹部,嘴角不自觉便露出丝幸福的笑。

远处,朱云狄从林子里徐徐走来。木青秋起身,从梯子上爬下屋顶,迎着他奔了上去,接过他手中的砍刀,一眼就看见他衫子上破了好大一块,上面似乎还有血迹,忙问道:“你受伤了?”

朱云狄匆匆扯过袍子挡住了伤处,“无妨的,小山砍柴时不小心滚下了山崖,我下去救他,把衣服划破了,皮外伤。”

木青秋看着朱云狄,心中忽然有些苦涩,他不该是这样子的,他是天之骄子,有抱负,有梦想,他不该在这里陪着我种田打猎过活,虚度光阴,蹉跎岁月。更何况,现在……木青秋不由又轻轻抚了下腹部,总之,无论如何,无论为了谁,都不能再留在这里,这里不过是镜花水月的幻象,外面的世界才是真实的,他不该有这样的命运,腹中的他更不该。或许,这就是她担心的所在吧!

木青秋一边与他携手往屋里走,一边暗暗做了个决定。

朱云狄脚步忽然慢下,瞥了她一眼,“青儿,想什么呢?

木青秋忙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吃饭吧。”

朱云狄又看了她一眼,默默的点了点头。

两人相对而坐,一灯如豆,却透着无限温馨。

饭菜很简单,菜是青菜与萝卜,饭是糙米饭。木青秋盛好饭递给朱云狄,柔声问:“今天累吗?”

朱云狄淡淡一笑,“不累。”

木青秋盈盈浅笑,幸福便又洋溢上脸庞,“云狄,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朱云狄放下碗筷,笑看着她,道:“你说吧。”

木青秋垂下头看了眼腹部,轻声言道:“我们,我们有孩子了。”她声音极低,几不可闻,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欢喜,还有初为人母的兴奋与娇羞。

朱云狄一时愣住,目光盯着那闪烁的油灯,半晌才喃喃重复道:“孩子,孩子……”

木青秋看朱云狄神色,心中一时只觉得无尽失落,问道:“云狄,你不想要孩子,对吗?”

朱云狄猛然回过神来,摇头道:“我怎么会不想要,怎么会不想,我只是,只是太开心了,我们有孩子了,我们两个的孩子。”他的神色又是欢喜又带着些凄惶,一时让木青秋有种泫然欲涕的感觉。

他盯着桌上的饭菜看了一会,忽然摇头道:“青儿,不行,你不能吃这些,我去打一只山鸡回来给你煮汤,你要好好补补身子才好。”说着便夺门而出。

木青秋追到门口,“云狄,云狄。”他的身影却已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木青秋依着门框缓缓滑坐下去,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他是在故意躲避我,为什么他听到有孩子会是一脸挫败与伤感的神情?

木青秋痛苦的抱着头,苦苦思索着,很快便有了答案,是啦,他自负才学武功冠绝古今,却走不出修罗古道,他一定对自己很失望,可是他又不甘这样的命运,他每日早出晚归,除了砍柴种田,更是在寻找出路,可是这么久了,他仍旧没有找到。

他面上风轻云淡,似乎对现在的生活甘之若饴,其实一直都对自己很失望,只是我被幸福冲晕了头脑,不去发现,视若无睹而已。现在有了孩子,他便更加觉得挫败,因为他走不出去,他的孩子就要与他一样的命运,他没有办法给爱的人他想给予的幸福,他便会更加痛苦!

木青秋顺手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心中已有了计较,她扶着门框起身,快步向桑林深处走去。

不就是失去声音吗?只要能换回我丈夫与孩子的幸福,我愿意。

山神庙在夜色掩映下显得更加寥落。门扉被风吹打着,吱吱响着,仿佛一首凄婉的曲子。

木青秋在门槛外稍微顿了顿脚步,便毫不迟疑的跨了进去,她匆忙

的在神像前跪下去,叩头道:“山神娘娘,我愿意付出我的声音,换取修罗古道的出口,求山神娘娘成全。”

山神庙里一片沉寂,并没有人回答她。

木青秋愣了一会,又道:“山神娘娘,你法力无边,我知道你一定听到了,我真的很需要那个出口,我爱他,更爱腹中的孩子,我不想,不想看着他受煎熬,不想孩子一出生,便生活在这个不真实的幻境里。”

那个声音微微叹了口气,道:“小姑娘,你在这里生活的不幸福吗?为什么会觉得生活在幻象中?”

木青秋迟疑一下,道:“不,我很幸福,只是,这幸福,太不真切了,这里的一切尽管都很真实,可是,我总是觉得只是一个梦,一个美梦。我们的爱承担了太多,即使在最,最亲密的时候,我也不曾忘记过父母的大仇,我想,他也忘不掉,忘不掉他的抱负。

“我们刻意的忘掉,刻意的融入这里的生活,刻意的让对方觉得自己在这里生活的很好。可是那些仇恨与抱负还是存在,时刻萦绕在心头,不曾消失过。

“我们都肩负了太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去勇敢的面对,才可以解决那些问题,才可以使我们的心真正亲密无间的连在一起。

“山神娘娘,谢谢你给了我们这个梦,让我们得以共同度过生命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你说修罗古道是参透领悟之道,我想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尽管可能不是你要的答案。我当时答应与他成亲,其实是因为无法忘怀少年时彼此给予对方的承诺与温情,我想他也是。我们都很矛盾,我父母的大仇是横亘在我们彼此心里的硬刺,而他的梦想,也不会得到我的理解与支持。

“我知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知道仇恨不会让人快乐,可是,我想只有让我去真切的经历,或许才可以真的做到放下。现在,我真的放不下那些仇恨。这就是我的参悟。

“所以,请山神娘娘成全。”

木青秋言罢,叩下头去。

那个声音良久才响起,带着不尽的寂寥与无奈,“你说的似乎也不错,好吧,那我就答应你。这里是一瓶药水,你喝了他,便会失去声音,但是也可以离开这里,你自己想清楚吧,这个代价毕竟不算太小。”

木青秋抬起头,便看见神侃上放着一个琉璃瓶子,里面装着墨绿色的汁液。她缓缓伸出手,拿起瓶子,托在掌心看了一会,嘴角露出丝笑,那笑里是由衷的幸福,因为,这里面承载的是她对未来美好的希冀。

木青秋拧开瓶口的木塞,扬起脖子,将汁液尽皆倒入了口中,入口清凉,不觉得有任何异味,可是不过片刻,便觉得咽喉处一阵灼热的刺痛,仿佛被

火熏烤,木青秋脑中一阵眩晕,便晕了过去。

一个高大的影子快步抢入了山神庙,他一把揽起木青秋的身子,面色阴冷若冰,眦目欲裂,瞪视着那尊五尺高的神像,一字一顿道:“你给她吃了什么?”他说话时已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擎天剑,他已动了杀念。

伤害他要保护的人,无论是谁,都该死!

那个声音似乎也被他的杀气所震慑,轻轻惊呼了一声,道:“她要换取修罗古道的出口,我们不过是做了个交易,那是她自愿献祭的。”

朱云狄仍旧瞪视着那神像,道:“她献出了什么?”

那个声音忙道:“声音,她的声音。”

朱云狄道:“她为什么要与你交换?”

那个声音道:“因为她放不下,放不下仇恨,她还觉得,你也放不下你的抱负。她认为只有解决了那些问题,你们才可以真的亲密无间的在一起。还有,还有你们的孩子,她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命运。她其实很爱你。”

朱云狄冷冷道:“救回她,我与你交换。”

那个声音道:“可是她已经服下了药。”

朱云狄猛地站起身来,厉声道:“我说救回她。”

那个声音忙道:“好好好,现在药效应该还未发作,我试试看。”

一个透明的影子从神像中闪出,他伸出一指在木青秋脉门上一搭,道:“还好,还好,还来得及。”他伸出另外一只手,在木青秋太阳穴处轻轻一点,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被缓缓地渡入木青秋体内。

朱云狄小心翼翼的拖着木青秋身子,低声问道:“她为什么还不醒来?”

那个影子道:“她要半个时辰才会醒来。”

朱云狄盯着他,道:“你最好不要说谎,否则,我会让这里变成真的修罗道场。”

那个影子道:“不敢不敢。”

朱云狄略微叹了口气,又道:“我愿献祭,你说吧,需要付出什么,我们才可以出去?”

那个影子迟疑了一下,道:“这个,我已经说过,是你最宝贵的东西。”

朱云狄冷哼一声,道:“我最宝贵的东西现在就在我怀里,这个不行,再换一个。”

那个影子为难了一会,道:“这个,这个,那,那就是你的记忆了。”

朱云狄反问道:“记忆?”

影子道:“对,你在这里的记忆。”

朱云狄沉吟片刻,道:“就是说,我会忘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影子道:“对,这也勉强可以算是你最宝贵的东西。”

朱云狄冷哼一声,道:“好,我与你换。”

影子道:“你可想清楚了?你会忘了你与她成过亲,有过孩子,还共同度过了一段幸福美

好的时光。”

朱云狄冷冷一笑,低头看了怀里的木青秋一眼,道:“我不会忘的。”他猛地抽出擎天剑,伸出手指,用内力在剑柄上迅速的刻下一行字,随即还剑入鞘,对那影子缓缓说道:“好啦,开始吧。”

影子迟疑了一下,将一瓶红色的汁液交给了他。

☆、结根失所缠风霜

木青秋缓缓睁开眼,就瞧见了头上一顶藕荷色的帐子,她心头一喜,心想,看来已经回来了,云狄呢,他是不是也在这里?她转过脸,却看见了赵振一脸关切的坐在床沿上,默默注视着她。

“青儿,你醒了?”赵振许是在这里坐了太久,声音尽管惊喜,却充满不尽的疲倦。

木青秋不禁有些失望,“云狄呢?”她开口说话后,连自己也吓了一跳,不是在修罗古道中与山神交换,失去声音了吗?怎么还可以说话,不对,嗓音怎么变得如此沙哑干涩,木青秋寻思一会,莫非我并没有失去声音,只是声音变得难听了?

赵振也不禁愣住,“青儿,你,你嗓子怎么了?”

木青秋慌道:“我,我,我现在嗓音是不是很难听?很吓人?”

赵振忙摇头,安慰她道:“没有,没有。”

木青秋坐起身来,道:“对了,赵振,我怎么会在这里?云狄呢?他在那里?”

赵振忽然有些凄惶,因为她心心念念的只是那个人。他迟疑了会,道:“是这样的,我接到陈昂的书信,说你与世子在路上遇到了危险,便带兵去寻你们,后来便在雪地中找到了你。”

木青秋皱眉思索一会,寻思,看来从修罗古道中出来后,自己便又回到了大漠中,遂又问道:“那云狄呢?你们有没有找到他?”

赵振道:“还没有,你当时冻僵了,昏迷不醒,我就先带你回了天水关,你放心,我留下大军在那里继续寻找,陈昂跟锦衣卫的人也都在,赵王在京中得到消息,也派来了不少人,一有消息我便告诉你。青儿,你嗓子,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我去找个大夫给你瞧瞧吧。”

木青秋忙道:“赵振,不用了。”

赵振愣了下,转而又道:“青儿,那我去给你倒点水。”

木青秋略微点了点头,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心里对朱云狄的安危甚是担心,一时思绪如麻,他会不会还留在修罗古道?他会不会是出来后遇到了什么危险?他会不会是受了伤没有气力又被雪埋住了才使得他们寻不见他?我那晚真不该不说一声就自己跑掉,他如果还在那里,找不到我该怎么办?越想越是心伤。

赵振端着盅茶疾步走来,“青儿,先喝点水吧。”

木青秋一把推开他的手,“不行,我要去找云狄,我要去找云狄。”

赵振手中茶盅滚翻,内里热腾腾的茶水尽皆撒到了手上,手背上立马起了道红色的烫痕,木青秋才意识到撞翻了杯子,忙道:“赵振,你没事吧?”

赵振弯腰拾起碎裂的瓷片,顺势将手隐在了袍袖里,莞尔一笑,道:“我没事,青儿,你,你有了身孕,

大夫说你在雪中昏迷几日,元气大伤,已动了胎气,现在需要好好休息调养,不然,只怕胎儿会保不住。”

木青秋愣了一下,有些羞赧,道:“赵振,你,你都知道了?”

赵振神色更是掩饰不住的凄惶,他勉强一笑,道:“对啊,我都知道了,青儿,恭喜你,还有王爷。”

木青秋苦涩的一笑,道:“可是赵振,我真的很担心他。”说着眼角便淌下泪来。

赵振心疼的看了她一会,从袖中抽出一块帕子,递到她手里,问道:“青儿,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木青秋怅然的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赵振,你先帮我去问问好吗?问问现在有没有云狄的消息?”

赵振忙道:“好,我这就去,你好好休息,王爷他武功高强,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

木青秋靠在枕上,摸索着从腰间取下竹笛,横在唇边,奏的仍旧是《蒹葭》。只是同一首曲子,同一个人吹奏,心情不同,所奏出的笛音便千差万别。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木青秋吹了这几句,便已是泪流满面,哽咽不能为续,念起朱云狄先前吹奏这首曲子的情形,更是伤心欲绝。只悔当初不辞而别。

赵振立在门外,听了两句,眼中也滚下一粒热泪,踌躇一会,转身向院子里走去。

一个侍卫大步走上前来,躬身道:“总兵大人,这是锦衣卫指挥使陈昂的书信,请大人过目。”

赵振神色一凛,心想,莫非世子有消息了,忙伸手接了过来,道:“好了,你退下吧。”

“是,大人,小的还有一事禀告,方才有几个弟兄在街上巡查,抓到了个偷东西的小贼,他却口口声声说认识大人你。”

赵振思索片刻,道:“有这种事?他现在人在那里?”

侍卫道:“已经下狱了。”

赵振道:“先把他带过来吧。”

“是。”

赵振拆开书信,匆匆看了一遍,心却沉了下去,陈昂信中说只在大漠中寻到世子配剑擎天,人却是生死未卜,说赵王震怒,令锦衣卫扩大搜寻范围。

赵振不禁朝窗口望了一眼,心里想,这可怎么跟青儿说呢?

—— —— 《上古五行录》 —— ——

不多时,便有几个侍卫押了那小贼送来,如赵振猜测那样,正是沙中飞。

沙中飞见了赵振,便极其不满的嚷嚷道:“喂,小白脸,好大的神气,老朋友来了你就这样招呼啊?”

赵振忙去松开他身上绳索,笑道:“我可不知道是你来了,再说你来了直接到府里找我就是,干嘛又去街上行窃?

沙中飞哼了一声,大剌剌在一旁坐下了,道:“你倒是问我,你府上那些人,个个神气十足,任凭小爷说破嘴皮子,也不让小爷进来,小爷能有什么辙,只能出此下策了。”

赵振忙拱手道:“原来是这样,赵振给你赔不是了,真是对不住。”

沙中飞跳起来道:“别,别,我也就随口说说,对了,我找你有急事,老魏跟木一剑都丢了。”

赵振道:“青儿已经找到了,现在就在我府里,魏先生你们不是在一起吗?出了什么意外?”

沙中飞喜道:“你说木一剑在你这里,太好了,太好了,唉,你不知道,那个冰块坏透了,我们想劫走木一剑,他派人来杀我们,后来打着打着就全部走散了。”

赵振一时听的糊里糊涂,心想,这件事情的始末原委,只怕只有青儿最清楚,还是回头问她好了,便也不再多说,道:“小飞,今天晚了,你奔波这么多日,想是累了,先好好休息,明日我再带你去见青儿。”

沙中飞一脸老大的不乐意,“我不累,你现在就带我去见她吧。”

赵振为难道:“青儿她身子不大好,这会只怕不方便见人。”

沙中飞急急说道:“那我更要去看看她了,她怎么不好了?受伤了?还是生病了?不对,小白脸,不会是你欺负木一剑了吧?老实说!”

赵振忙摆手道:“没有。”

沙中飞叉着腰道:“那木一剑到底是怎么了?”

赵振踌躇片刻,本就不擅撒谎,只好直言,道:“她有了身孕,身子太弱,大夫说要好生静养。”

沙中飞十分夸张的大呼一声,“什么?身孕?你你你……好你个小白脸啊,你竟敢趁人之危,真是看不出来啊,你你你,你居然跟木一剑,跟木一剑……”沙中飞一脸哀绝的神色,痛心疾首的指着赵振的鼻子,大概是过于激动,一时不知如何措辞。

赵振脸上一红,忙解释道:“小飞,你误会了,是世子。”

沙中飞又是一声大叫,“什么?冰块?天啊,老天爷怎这么不长眼,怎么会就让他得手了呢。”沙中飞一时顿足捶胸,仰天长叹。

赵振听沙中飞吵嚷了会,因他说的不伦不类,也不便插言,等他情绪平静下来才说道:“好了,小飞,你今晚好好休息,我明日带你去见青儿。”

沙中飞胡乱点了点头,垂头丧气道:“我也不见人了,你走吧。”

赵振道:“小飞,你没事吧?”

沙中飞摇头道:“没事,我很好,很好。”扶着桌子缓缓向内堂走去。

—— —— 《上古五行录》 —— ——

暮色四合,朔风凌厉。

赵振推开门,就看

见木青秋一身秋水色衣裙,赤着双足站在窗前,窗外一枝红梅,正迎风傲放。

赵振忙走上去道:“青儿,怎么不穿鞋子就下床了?”

木青秋茫然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下双足,淡淡一笑,道:“屋子里烧了炕,又笼这么多火炉子,不冷,也就忘了。”

赵振从床前脚踏上将木青秋的鞋子拿过来,说道:“就算不冷,你现在也该多注意身子才是,来,先穿上吧。”赵振弯腰便要替木青秋穿鞋子。

木青秋忙跳开一步,道:“我自己来吧。”说着扶住赵振胳膊,抬起一脚,套上罗袜,再穿上鞋子。

她一手攀着赵振胳膊,身上淡淡体香便萦绕在两人之间,赵振心神一荡,身子有些僵硬,忙定了定神,又一眼瞥见木青秋一截白皙纤巧的小腿,脸上微微一红,匆匆转过了脸。

木青秋穿好鞋子,冲赵振浅浅一笑,眉宇间却仍旧是难掩的愁容,“赵振,云狄有消息了吗?”

赵振愣了下,答道:“没有,陈昂方才来信,说正在全力寻找,放心吧,想必不日便会有信儿的。”

木青秋略点了点头,叹口气,道:“可是我总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觉得他会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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