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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青 当前章节:14801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2

……

“吹丧呢,好啦好啦,别吹了,赶紧给爷滚出来。”一个狱卒不耐烦的走到牢门口,取下腰里大串的钥匙,打开了笨重的大铁锁,扯着嗓子冲木青秋嚷嚷。

木青秋将笛子好生收起来,一言不发的跟着他走了出去。为了孩子,她必须忍辱负重,鞭子抽在她身上无妨,可是孩子却受不了。

木青秋跟着狱卒走进了另外一间房,虽然这间房子

仍旧很破,可是相对于她住的那间牢房来说,已是天壤之别,至少,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有难闻的气味。

牢房上方有个小窗户,天光从小窗户里投下来,使得这间屋子显得不太阴暗。半个月了,木青秋第一次重新看见天的颜色,她不禁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看,快点,死囚犯。”狱卒在后面推了一把。

木青秋撞倒了椅子,腹部撞在桌上,微微隆起的腹部传来一阵揪心的刺痛。

孩子,我的孩子。她怒不可遏,再也忍耐不住,抡起一旁倒地的椅子向身后的狱卒砸去,她虽然有武功,可是自从怀了身孕之后,灵力便施展不出,内力更因为体力不济而受阻,所以这一下砸在狱卒身上,并不太重,却彻底惹怒了狱卒。

“臭娘们,还敢对老子动手,活得不耐烦了,看老子现在就宰了你。”狱卒一拳抡了上去,打在木青秋鬓角。

木青秋脑中一阵眩晕,身子向后倒了下去。

狱卒骂骂咧咧的要再补上几脚,撸着袖子正准备动手。

“住手。”一人大声喝止。

狱卒回过身看了一眼,吓得浑身一个哆嗦,跪在了地上,“周公公,是您老大驾光临啊,这个犯人实在刁钻可恶,小的就是教训她一下。”

周公公呵斥道:“还不快去传大夫,督主等着问她话呢。”

狱卒道:“小的看她八成是装的,一盆子冷水浇下去,就醒了。”

“我难道不知道该怎么做吗?”周公公冷言厉色,瞪着狱卒。

“是,是,小的这就去,这就去。”狱卒哆嗦着出去,却又恶狠狠的瞪了木青秋一眼,在心里咒骂,臭娘们,便宜你了。

木青秋再醒来时,又换了一间牢房,这里的环境比刚才那一间更好,或者说,这里根本就不能算是牢房了。

“木小姐,你醒了。”一个声音在她身后阴冷的笑着,让人不寒而栗。

木青秋转过身,就看见了刘公公,“是你。”她随即掩去眼中的仇视,有时候,太锋芒毕露,并不是好事。

“是我,想不到木小姐还记得咱家。”刘公公的声音又尖又细,实在是难听。

木青秋冷笑,她不愿意再多说。她早都料到,刘公公迟早会亲自来审她。仇人在面前着实会让人眼红,可是木青秋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一定要忍。

“木小姐怎么不说话了?”刘公公阴冷的笑着,打量着木青秋,似乎想要透过她最最细微的表情观察到她的内心,只是,木青秋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

“木小姐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要杀我,还会留我到今日吗?”木青秋反问。

诚然如此,他们让她活着,只是还有利用的价值罢了。刘公公无话可说,呵呵笑了会,道:“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木小姐有了身孕,我不杀你,可没说不杀了那孽种。”

“你才是孽种,卑鄙。”木青秋怒骂,她无法容忍别人的玷污。

刘公公抚掌大笑,“木小姐果然有令尊的风范,好了,咱家就不绕弯子了,只要木小姐说出令妹的下落,咱家就饶了你腹中的孩子。”

木青秋心头一颤,妹妹,刘公公是如何发现妹妹还活在世上的?她自己也是在修罗古道中,朱云狄相告,才知道妹妹尚活在世上,此刻,别说她不知道妹妹的栖身之所,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告诉面前这个人。

木青秋下意识的护住腹部,后退了一步,“你是如何知道我有身孕的?”

刘公公看出木青秋神色有异动,呵呵笑道:“之前确实不知,刚才你晕倒了,他们找大夫为你诊脉,就发现了。木小姐,看来令妹还真活在这个世上,咱家先也只是怀疑,现在算是坐实了,咱家也就放心了。”

木青秋冷哼一声,没有言语,她不禁在心里怪怨自己,何时才能喜怒不形于色,又让表情出卖了自己,让这老狐狸看出了破绽。

“木小姐,咱家相信,你一定知道她的下落,你告诉咱家,咱家就饶了你腹中的小儿。”

“我不会告诉你的。”木青秋冷冷的说。在心里,她却柔声告诉腹中的孩子,宝宝,娘亲对不起你,娘亲不能把小姨的下落告诉这个人,如果要死,娘亲会陪着你的。

“在这里,还没有人能对咱家说不,你听说过东厂的一百二十般刑具吧,咱家相信,总有一样,能让你愿意开口的。”

木青秋对于东厂的酷刑早就有所耳闻。曾经,她亲眼见过爹爹从东厂大狱领回家的一个被冤入狱受了杖刑的人。

他是被几个人抬回去的,他的背部跟双腿上的血肉与衣服黏在了一起,大夫为了清理伤口,整整弄了三天才把衣服与肉彻底分开,而期间,他疼死过去二十七回。

等到他彻底可以下床走路,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情,没有伤筋,没有动骨,就只是血肉模糊。而杖刑,据说还是诸般刑罚中最轻的一种。

木青秋想起那个汉子压抑的嚎叫声,不禁一阵毛骨悚然。

她这细微的表情自然没有逃过刘公公的双眼,他阴郁的笑着,尖声尖气的说,“咱今天就先来点小玩意试试。”

“我劝你还是杀了我吧。”木青秋冷然说道,“你既然知道我腹中有了孩子,你就该知道孩子的父亲一旦知悉你的所作所为,你是否还能保住你的项上人头,你现在折磨我,他都会百倍千倍的还给

你,既然要死,我们都想死的痛快点,不是吗?”

刘公公弯下腰仔细看着木青秋,“难得啊,木小姐总算是开口了,不过我怎么听着木小姐话里的意思,像是在威胁咱家呢?”

“你没有听错,我是在威胁你。”木青秋冷笑道。

“可是,木小姐的威胁似乎有些无力啊?”刘公公冷嘲,“木小姐所谓的孩子的父亲,他一向不是无所不能,无所忌惮吗?想必他不难猜出,木小姐在咱家手里,可是他为何,迟迟不来救你们母子出去呢?”

木青秋心中不禁一颤,莫非,云狄还没有回京?难道他还在修罗古道?连日来,她一直安慰自己,他就快来了,就快来了,此刻,被刘公公逼问起来,不得不面对现实,心中的希望不由得又晦暗了些。

“木小姐一定是想说,他不在京中,不知道你们的处境,对吗?咱家不怕告诉你,小王爷他此刻,正在皇上给他新建的王府里赏花呢,对了,长平公主也在,赏的是迎春,明晃晃的好大一片迎春,比皇上御花园里的开得好。”

不会的,宝宝,你爹爹不会不管我们的,这个恶人在骗我们,你千万不要信。木青秋暗暗告诉腹中的孩子。她一遍遍的在心里默念,可是,为什么,那希望又晦暗了一些。

在修罗古道里,山神要他献出他最珍贵的东西,他最珍贵的是什么呢?或许,真的是天下!

“木小姐,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再好好想想。”

想想?想什么?木青秋怔仲的看着刘公公,这个恶人,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我对于他们,到底还有何利用的价值?如果说是妹妹,他大可以用刑罚逼我开口,可是他似乎又不愿意用刑?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呢?木青秋脑中闪过诸多疑问,却一个都回答不了自己。

宝宝,无论如何,娘亲都会坚强!

☆、寒衣处处催刀尺

木青秋又被换了一间牢房。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干巴巴的馒头跟水。

如今,她已经在新牢房里待了三天,这三天里,她没有看到过一个人,甚至没有看到任何活物。她与尘世被隔绝开来。

牢房四壁是钢板打造,连脚下的地也铺着钢板,冰冷,滑溜。当然,也没有任何光线,周围一片漆黑,死般的沉寂将她重重包围。这里很容易让人心生被尘世抛弃与遗忘的感觉。

木青秋抱膝蜷缩在角落里,在这里,睁开眼跟闭上眼没有区别,所能见都是黑暗。

有时候,木青秋会恍惚的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初到修罗古道的时候,只是,那里望不穿的是白色,而这里,是黑色。相同的,却是同样的冰冷,黑暗,漫长,还有,绝望。

可是,还有一点不同,那时候,他在身边。

木青秋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笛子,心里第一次开始后悔,后悔该留在那里,不真实也好,逃避也好,那里只有相亲相爱的他们与孩子,没有阴谋,没有杀戮,更没有分离。

她的思绪不禁又回到了过去……

“今日朱云狄与木青秋结成夫妻,天荒地老,永不离弃,若违此约,人神共厌。天地日月为证,岁月轮回为证!”

他跪在山顶,发誓与她结成夫妻,她偎依在他怀里因为感动而低声啜泣。

另外一段思绪却不合时宜,见缝插针的也钻进木青秋的脑海……木青秋的身子不由哆嗦了一下。

“我想改变这个世界。”

“会不择一切手段。”

“纵使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是的。”

“纵使失去至亲……至爱,也在所不惜?”

“是的。”

“纵使违背自己心愿,背信弃义,与奸佞苟同,残害忠良,也在所不惜?”

“是的。”

纵使在满目苍白的绝望中,他仍旧没有放弃过他的理想。

现在呢?现在在京师,在这个距离他理想更近的地方,他更不会放弃他的理想。木青秋不愿意承认,可是她不得不承认,因为这就是她所能分析出的事实。

宝宝,你爹他知道我会阻止他,所以他不会来救我们了,我们得自己想办法了。木青秋嘴角挂着笑,温和的揉着腹部,脸上神色却异常坚毅。

“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在这里,不会丢,不会忘,也没有人可以夺走。”

魏扬说这句话的那天,木青秋学会了真正的坚强,而不是假装要强。

宝贝,知道什么是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吗?娘亲以前也不懂,现在懂了,就是坚强,勇敢,正直,善良,这些优良的品质,或者说是能力。相信娘亲,娘亲一定可以带你出去,所

以,你要乖乖的,赶紧长大啊。

牢房的铁门突然被打开了,刺耳的咔咔声伴随着刺目的光线。

炫目的光照进来,迅速驱逐掉所有的阴暗,门打开的瞬间,木青秋皱着眉头转过了脸,她用了很久才慢慢适应这屋子里的光线,缓缓睁开眼,就在眼前,一袭明黄的裙子停留在了她的足畔,太耀眼太张扬的黄色,很像是太阳的色彩,或许,这就是黄袍的威仪所在吧。

木青秋缓缓扬起脸,就看见了长平公主那张娇纵的脸,其实,她长的并不难看,也能算是美人吧。

“真是想不到,你也会有蹲大牢的时候。”长平公主高高在上的打量着木青秋,不自觉便流露出她惯有的优越感。

木青秋缓缓的站起身,她虽然憔悴不堪,她的裙子虽然破烂不堪,上面还有血渍与泥污,可是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使得她的面庞有一种晶莹的光芒,宁静而美好。

“公主现在不是也在大牢里吗?”木青秋语气平平,反击的却很有力。

长平公主先是无言以对,接着便迸发出更恶毒的神色,她冷笑,讥诮,“听说你有了身孕,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野种?”

“我的孩子姓朱,他的父亲是当今王爷,朱云狄,朱云狄公主应该不生吧,是公主殿下的堂兄。如果他是野种,那么公主你又是什么呢?”木青秋仍旧很平静的反击。

“你。”长平公主指着木青秋,最终还是无言以对,她愤怒的放下手,先前的讥诮已变成了谩骂,“真是不要脸,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偷了汉子,怀了身孕,还敢在这里叫嚣,真是恬不知耻,亏得你爹还是前礼部侍郎,竟然教养出你这样的闺女。”

“公主怎么知道我没有出阁呢?我们拜过堂,成过亲,有媒有证。公主在这里口出污秽之语,莫非就不怕有辱大明国体吗?”

“拜过堂?成过亲?真是笑话,只怕你说出去,听到的人都会笑掉大牙。”长平公主不禁冷笑出声。

“我们拜堂的时候公主确实没能在场。”

“你能证明吗?有媒有证,媒在那里?证又在那里?”长平公主咄咄逼人,只为了让木青秋难堪。

“我没有必要向你证明。”

“那是你拿不出证据,压根证明不了。”

“你不值得我拿出证据。”木青秋有些厌烦了,“如果公主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请回吧。”

长平公主怒不可遏,她冷冷看着木青秋,“有到底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资本,命都快要不保了,还敢这样跟本公主说话?你现在聪明的话,该跪地求饶,本公主念着我们是旧相识一场,没准还会帮你。”

“我有的,说出来,公主也不会懂,而公主你有的

,我也不想要。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以比较的,是公主你自己非要拉在一起对比。”

“谁要跟你比了?”长平公主被木青秋戳中心事,不由心虚起来。不过她很快就变得强大,“你就快要死了,看在我们从前认识,在你死之前,我来送你一程,顺便告诉你点外面正在发生的事,让你死的不至于太糊涂,愚蠢的女人。”

“那我要多谢公主的好意了。”木青秋淡淡的说道,显然并不太关心长平公主将要说的一切。

“我相信,你怀的孩子是朱云狄的,可是,他早就把你忘了,知道吗?”

木青秋心中不禁一颤,虽然她早都有所怀疑,可是,从面前这个人口中说出来,她还是无比震惊。

长平公主围着木青秋缓缓转了一圈,面带微笑,继续说,“他在大漠里失踪,是我找到他的,他带了个女人回京,一路上,两人在马车里不尽欢娱,他甚至还警告我,如果我敢踏入那个马车,或者试图接近那个女人,他都会要了我的命,让我回不了京城,他不像是随口说的,所以我就没见着那个女人到底长什么样,不过她只是他的第二个女人罢了,长什么样并不重要。不是吗?

长平公主停顿了一会,阴郁的笑着,“他还会有第三个女人,第四个女人,我原本以为他跟别人不一样,现在看来,也是一样的,一般的好色无厌,一般的负心薄幸。

“就说你入狱这段日子吧,陈昂查到了你的下落,报给他,他无动于衷,天天在花园里赏花,不过那迎春花开的可真好。”

“比皇宫里的开的还要好,对吗?”木青秋打断了她,反问。

“对,你怎么知道?”长平公主有些意外。

“刘公公告诉我的,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说他,就不必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公主清楚。”木青秋的语气清冷又平淡,似乎说的那个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要与他,与他有孩子?”长平公主终究还是无法相信木青秋与朱云狄已经成婚,否则,朱云狄为何又要惊蛰重新成婚呢?她认为,那个孩子,只会是朱云狄一夜风流的结果。

“是为了从前的一个梦。”停顿了好久,她才继续说道:“人生,若只如初见。”木青秋望着阳光照进来的地方,微微感叹。

“你真傻。”长平公主看了木青秋一会,虽然是贬,竟然有一丝同情。

“梦醒了,人还是要走下去的。”木青秋幽幽说道。忽然,她眸子一动,已反手握住了长平公主咽喉,另外一只手,迅速从长平公主发髻上拔下一根玉簪,抵在了她咽喉处,“你最好不要动,我的命,没有你的命金贵,想必,公主很清楚。”

长平公主挣扎了一下,脖颈被玉簪划破,她感觉到刺痛,便不敢再挣扎,“木青秋,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以为你出的去吗?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吗?”

外面的守卫听见里面的异动,迅速拥到了监牢门口,有几个,跃跃欲试,就要上来。

“你说你信了,原来你刚才都在骗我!”长平公主因为愠怒,简直要暴跳如雷。

木青秋打量着门口的守卫,“你们都让开,否则,我会杀了她,淑妃如果知道她的女儿死于你们的愚钝,你们应该知道你们的下场。”

守卫门面面相觑,虽然仍旧握着武器,却不由一步步的朝后面退去。

“我刚才没有骗你,他真的只是我的一个梦,一个繁花似锦的女儿梦,我想公主也做过这样的梦,每个女孩小的时候都做过。”木青秋一边挟持着长平公主向外走,一边在她耳边低声说。

木青秋一步步的走去,守卫一步步的后退,她越来越接近光明,越来越接近自由,甚至,嗅到了空气中淡雅的迎春花香。

“你不爱他了吗?”长平公主脸上并没有太多惧色,却很奇怪的挂着几分失落,如果你一直在跟一个人争一样东西,你卯足了劲的往前跑,可是有一天,你发现只有你自己在跑,或许,你就会明白长平公主此时的心情。

“不爱。”

“那你腹中的孩子怎么办?”

“他是我的孩子。”木青秋说话的时候,不由低头看了眼腹部。

☆、寒衣处处催刀尺

“宝宝,看到了吗?那蓝蓝的是天,暖暖的是太阳,那展翅高飞的是云雀,墙角那簇开着黄花的草叫做迎春,你闻,好香。”木青秋一边走着,一边柔声说着,仿佛腹中的孩子听得懂,仿佛她是带着孩子去郊游,而不是在危机四伏中,挟持着人质,步步维艰。

身后,不知道从那里又出来几十个握刀的侍卫,他们正一步步逼近,漫长的夹道外是空旷的院子,木青秋此刻就在院子中央,被守卫重重包围着。

“你就算挟持我,也走不出去了。”长平公主看到越来越多的救兵围拢上来,恐惧褪去,不禁笑吟吟的说着。

“对,我本来也就没打算要走出去,我不过是想要出来散散步。”木青秋悠然的看着四周,虽然景致不好,可是比那间冰凉的牢房好了不知道多少。

“你。”长平公主怒不可遏,继而转向周围的守卫发火,“你们都是死人吗?没看见本公主被一个死囚挟持着,还不快杀了她。”

木青秋却松开了手,抽身向原来那件牢房走去。

守卫都诧异的望着她,长平公主愣了会,愠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把她关起来。”

“是,公主殿下。”

长平公主望着木青秋的背影,跺了跺脚,扭身走了。

再一次见到光明,是次日的黄昏。

西天的彩霞很美,孤鹜飞过,消失在云海深处。木青秋跟在守卫后面,徐徐走着,贪婪的眺望着高墙的外头,仿佛春天带着生机与希望,已重返人间。

木青秋被带进一间摆设精美的花厅中,一个身着紫袍的老者负手立在厅中,正在观赏壁上的书画。

“启禀王爷,人带来了。”守卫卑恭到有些惶恐。

老者慢慢转过身,满脸笑容可掬,“木姑娘。”转过脸冲一旁的守卫一摆手,“你们退下吧。”

赵王?木青秋疑惑的望着他,不答言,也不跪拜。

“木姑娘,来,快坐。”

木青秋仍旧没有动,对于赵王异常的热情客套,她更加困惑。

赵王唏嘘良久,感慨道:“你与狄儿也算是青梅竹马,明日你就要与狄儿大婚了,咱们也就是一家人了,孩子,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东厂那帮没用的奴才误抓了你。”

“你说东厂误抓?”木青秋一愣。

“对啊,把你当成了那什么江湖大盗了,狄儿知道消息,原本是要亲自来接你的,只是宫中恰好又传召,实在分不开身,本王就替他来了,木姑娘,跟本王回去吧,好好准备一下,明日的大婚,皇上可是要来的。”赵王一团和气,就像是一个为儿女操不尽心的老人。

“我还有一个朋友,叫沙中飞……”

赵王不待木

青秋说完,便呵呵笑道:“你那个朋友被关在了另外一座监牢,我已着人放他出去了,你出去后,便可与他相见。”

“王爷,我跟云狄,已经在冬至日于修罗古道中成过婚……”

“这个狄儿说起过,汝父乃前礼部侍郎,想必你也知道我大明礼法,这身在皇家,繁文缛节甚多,也是身不由己,你们两个的婚事,又是皇上亲自下旨,所以需重新举行,昭告天下,明日是惊蛰,是个好日子。”

木青秋心里骤然一团乱麻,想要从赵王的话中找出头绪,却又毫无头绪,她心里寻思,他们一定是要利用我,可是又不像,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呢?木青秋一时捉摸不透,便拿定主意,先离开这里,再做计较。

“我真的可以离开这里吗?”木青秋思索良久,不放心的发问。

“当然是真的。”赵王走至门口,冲外面招手道:“先带木姑娘去梳洗用膳,等下木姑娘想去那里,你就安排轿子送她过去。”赵王对那仆妇吩咐完毕,又转向木青秋,“木姑娘,本王还有些琐事,你有什么需要跟陈妈讲便好。”

“王爷请便。”木青秋寻思,现在只能见机行事了。

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缓步上前行礼,“王妃,这边请。”

木青秋看着赵王的背影消失在曲廊尽头,才略点了下头,向陈妈道:“有劳了。”

“王妃,老奴先伺候你沐浴吧。”陈妈引着木青秋进了一间暖阁内,俯□请示。

木青秋抬眼看去,见珠帘内侧浴桶中热汽翻腾而上,熏得周围雨过天青色的纱帘轻轻飘动,连日来戒备警惕的心也不觉被那暖流熏得柔软,“麻烦陈妈把换洗的衣衫给我,我自己就好了。”

陈妈莞尔一笑,“那老奴去给王妃预备午膳。”说着把托盘中的衣裙在浴桶旁放好,转身退了出去。

水温适中,水面撒着深深浅浅糯红的花瓣,氤氲的水面暗香浮动,木青秋缓缓褪下衣衫,她已经好久没有沐浴过,也好久没有如此沐浴过,一时她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时候爹爹还是礼部侍郎,她还过着矜贵的生活,做着美好的女儿梦。

念及与此,木青秋蓦地想起了父母的大仇,想起了带给她这一切的人,刘公公,当然,赵王也难辞其咎,然而始作俑者却是自己,他们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因为曾经她与朱云狄相恋,会阻碍刘公公与赵王联手的篡国大业,所以他们便要教她家破人亡。

想到这一节,木青秋忽然眼中一亮,放松的戒备重又拾起,不论他们做什么,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阻止她与朱云狄的婚事,如果他们真的成婚,那么便是对赵王与刘公公最大的报复。

木青秋怔怔出了会神,匆忙换上新衣,那个陈妈不在近前,正是她离开的时机。木青秋偷偷溜出暖阁,正欲寻路出去,不想那个陈妈竟然从回廊外转出,“王妃,请随老奴到这边来用膳。”

木青秋见走不掉,只好随着那陈妈而去。

一间雅致的小厅中摆着一桌精巧的菜肴,几个婢女敛声屏气立在一旁。木青秋在当中坐下,便有婢女前来布下筷子碗盏。木青秋看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却久久没有下筷,他们会不会在饮食中下毒呢?

陈妈立在一侧,察言观色,“王妃没有胃口吗?”

木青秋淡淡一笑,道:“陈妈,我想先去见王爷,请陈妈帮我备轿。”

陈妈脸上神色微微一变,旋即笑道:“王妃稍等,老奴这就去安排。”

少时,陈妈便备好轿子,木青秋由她搀扶着上了轿,只见前前后后,百十名侍卫守护在旁,看来想要在路上溜走,也不太容易。

一行浩浩荡荡,迤逦行去,街道上百姓见了,都避之不及。木青秋坐在轿内,一边思忖应对之计,一边感慨京师的繁华富足,显贵们的骄奢淫逸,小民们的卑贱凄苦,以前身在繁华之中不觉,现在再重温,只觉得曾经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沙漠中,沦落江湖,遍尝风烟的日子,反而更真实满足一些。

约摸行了一个时辰,轿子才在一座宅院前停下,木青秋掀开帘子,只见新建的明王府巍峨气派,屋宇连绵不尽,飞檐直冲入云,门口张灯结彩,红绸遍悬,不尽的繁华喜气。

“王妃,到了。”陈妈在外头提醒着。

木青秋掀开帘子,由陈妈搀扶,下了轿子。一边向府门口走,一边寻思,只要见到朱云狄,一切都好,无论如何,我都要与他成婚,让赵王与刘公公的阴谋不能得逞。可是,虽然阻止了他们的阴谋,朱云狄呢?与他,也是水火难容。

宝宝,娘亲现在只能走一步是一步,至于能做多少,就要看天意了。如果有一天,你爹爹要忤逆犯上,娘亲那个时候与他决裂,你不要怪娘亲,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对不起,把无辜的你牵扯进来。

黄昏十分,天愈发阴沉,黑云压城欲摧。

赵王负手在池边观鱼,饵已布好,只待鱼儿上钩,收网的最后关头,也是最让人难耐的时候。

朱雍快步走到赵王身旁,“王爷,木姑娘没有沐浴,也没有用膳。”

赵王听罢,神色若常,将手中瓷盏里的鱼食尽皆抛进池中,“看来她的戒备未消啊,那就明日吧,无论如何,那孩子不能留。”

“是。”

☆、寒衣处处催刀尺

琴韵悠扬,时断时续,从花间溢出。

一声娇笑,长平公主提着裙裾,娉娉走至朱云狄近前,弯下腰去,将脸凑至朱云狄面前,巧笑道:“王爷哥哥好兴致,明天就是惊蛰了,却还有心思在此抚琴赏花。”

朱云狄端坐琴前,信手抚弄着膝头横着的七弦琴,不时眺望一眼西天压来的黑云,对于长平公主的话如若不闻。

“王爷哥哥。”长平公主在朱云狄眼前晃动了下手中帕子,索性在他身旁坐下。

“这周围处处都是你们的眼线,怎么,难道淑妃还不放心,又巴巴的派了你来。”朱云狄语气平平,缓缓说道。

长平公主也不愠怒,“王爷哥哥,你为何总是把别人都想成与你对立的,有时候,只要你换一个思维,其实,我们是可以做朋友的。”

朱云狄没有答言,又拨弄了下琴弦。

“听说木青秋怀了身孕。”长平公主一边忖度着朱云狄神色,一边徐徐道来。

朱云狄拨弄琴弦的手骤然凝滞,音符卡在弦中,“长平,我希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朱云狄眸子陡然一沉,警告道。

“我没有说谎,她很快就会出现在你面前,大了的肚子,是掩饰不住的。”长平浑然不觉朱云狄的怒意,仍旧得意的笑说着。

朱云狄猛地一把抓住了长平公主手腕,将她拖倒在一株迎春花上,冷冷道:“你们对她做的,我会让你还回来。”

长平公主骤然色变,她从朱云狄眼中看到了升腾的杀气与浓烈的恨,她顾不得被花枝划破的后颈,奋力挣扎着,“朱云狄,你想干什么?”

朱云狄踢开脚畔的琴,一把扯开了长平公主的衣衫。

锦袍从肩上滑落,露出月白色的抹胸,长平公主将手护在胸口,一边呼救,一边抵抗,撕心裂肺的哭喊,“朱云狄,你这个无耻之徒,你竟敢对本公主无礼,我非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我要把你五马分尸,我要把你凌迟处死,畜生,禽兽,下流,我一定要杀了你……”咒骂渐渐变成了无力的啜泣,因为没有人来救她,也没有人救得了她,她只能被他羞辱,在他面前一点点失去最后的尊严,无论是作为一个公主,还是一个女人,最后的尊严。

来的时候,淑妃告诉她说,她只用激怒朱云狄,如果朱云狄动手,赵王就会出现,可是,他们欺骗了她。

她突然停止了哭泣,忘了挣扎,眼中的羞愤渐渐变空,她双目空洞的望着阴沉的天,原来,自己也是他们的棋子。

长平公主明黄的锦袍被撕扯成丝丝缕缕,抛在花间,此刻,她已再无一丝蔽体,由于挣扎,花枝在她颈上,手臂上,胸口,划下一条条血痕,她无法接受突然发生

的一切,朱云狄对她的羞辱,母妃对她的利用,她恐惧,羞辱,愤恨又绝望,她再也无力呼叫咒骂,她只能紧紧的蜷缩着身体,拼命的朝花枝间爬,掩盖她□的身体,掩盖她生平未曾遭受过的耻辱。

琴音幽幽。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

时断时续的飘来。

木青秋第一次,从他弹奏的《蒹葭》中听出了感伤。

木青秋忙忙从怀中摸出竹笛,在指间摩挲一阵,眼中泪光莹莹,她努力的让眼泪流回去,露出一个笑脸,抚摸着腹部,低声道:“宝宝,听到了吗?那是你爹爹在弹琴呢。”她说着,不禁随着那琴声,轻声哼唱起来。

长平公主说的不错,这里的迎春果然开的很好,一片明黄,肆无忌惮漫山遍野的怒放。

木青秋缓缓在花间穿行,向着琴声走去。

突然,琴声停了,木青秋心中一动,莫非,莫非云狄知道我来了?

她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笑意,轻轻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向着那黄花丛中那抹石青快步走去。

“朱云狄,你这个无耻之徒,你竟敢对本公主无礼,我非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我要把你五马分尸,我要把你凌迟处死,畜生,禽兽,下流,我一定要杀了你……”

那是长平公主在咒骂,她的哭声包含着无尽的羞愤与恐惧。

木青秋看着眼前凌乱不堪的一切,只觉得脑中嗡嗡乱响,一时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黑云压顶,黄花惨败。

丝绢缕缕挂在花间,仿佛撕裂的花瓣。

大滴大滴的泪落下。连眼睛也看不到了。

木青秋将手中的笛举至眼前,泪水落上去,又滑落掉,她努力的看着手中的笛子,看清楚手中的笛子,指间猛地用力,将他生生从中折断。

……

下雨了。

雨水滴滴答答的落下,木青秋浑然不觉着冷。

春雷阵阵,木青秋一步步走着,只觉得心中越来越安静。

一把蓝绸大伞突然在头顶撑起,“木姑娘。”

木青秋转过脸,面前的人她认得,仍免不了意外,“陈昂,是你啊。”

“木姑娘,没有称呼你王妃,你不会介意吧。”陈昂脸上是明亮的重逢的喜悦。

“怎么会,以前你跟着赵振,就是这样叫我。再说,我明日,明日才与王爷成婚。”木青秋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跟他说话。

“对了,木姑娘,你现在去那里呢?”

“奥,我想,想去木府看看。”木青秋胡乱编了个理由。

陈昂挠了挠头,“是啊,木大人出事后,算啦,暂不

提这不高兴的了,这么大的雨,我给木姑娘叫辆车吧。”陈昂说着,向四周望去,可是这么大雨,路上那里又会有马车。

“不用了,你一定有事吧,不用管我了,我自己会走。”木青秋随口说着。

“赵大人回京了,约我在前面一个小酒馆见面。”陈昂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赵大人,你说赵振?”木青秋也吃了一惊。

陈昂迅速扫了眼周围,见没有人,才低声说道:“是,他是偷偷回来的,不能让人知道,否则……”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木青秋明白。

“我知道,外臣不奉诏不得返京,你能带我去见他一面吗?”木青秋急切的问道。

陈昂想了一下,才道:“我也不知道他这次回来是什么事,不过木姑娘,这件事情,请你不要告诉王爷。”

木青秋使劲点头,“我知道,我谁也不告诉。”

“好,我们这就去吧。”

……

朱云狄冷冷的盯了长平公主一会,忽然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脱□上袍子,扔了过去。

长平公主望着他的背影,低声啜泣,良久,才伸出手,够到他扔来的衣服,紧紧裹在身上。

朱云狄快步走到前厅,向管家朱福吩咐道:“取凤仪剑来。”

少顷,剑至,朱云狄将剑挂在腰间,大步向府门外走去。

“王爷,下雨了,天都黑了,你要去那里?”

“接王妃回来。”朱云狄冷冷的声音从雨中传来。

……

路旁的酒肆里,赵振一身灰袍,罩着灰蒙蒙的斗篷,背对着门外。

一灯如豆,在风雨中摇曳。

木青秋快步奔进去,“赵振。”

赵振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只觉得如梦如幻,他转过身,就看见了木青秋立在门口,一身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

“青儿,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赵振惊喜过往,良久才回过神来。

“是陈昂带我来的。”木青秋的笑声充满了活力,把陈昂从背后拖出来。

陈昂的神色有些怔仲,他迟疑了一下,才笑着说,“赵大人,我恰好遇见木姑娘,就带她,带她一起来了。”

木青秋在赵振面前坐下,见陈昂还怔怔的站着,含笑道:“快坐啊。”

赵振向店中伙计吩咐道:“热三斤高粱酒来。”

“赵振,我明日就要与王爷成婚了。”木青秋语气平平的说。

赵振愣了下,含笑道:“恭喜你们了。”

“赵振,陈昂,王爷,早已经不是从前的王爷了,所以我明日不是真的嫁给他,我是要借助婚宴复仇。”

“复仇?”赵振震惊的惊呼道。

陈昂神色闪烁不定,没有做声。

“对,我要刺杀赵王,他明天一定会在,我要趁机杀了他。”

赵振踌躇片刻,道:“青儿,你,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如果你这样做,你跟王爷,将永无可能。”赵振又沉吟良久才叹息道。

木青秋决然的摇头,“我们两个的梦,早就该醒了,现在还不算太晚。”

赵振神色有些激动,“青儿,你要想清楚,你现在在做什么,纵使赵王与刘公公勾结,余图谋不轨,王爷被夹在中间,可他是无辜的,他对大明一片赤诚,你真的就忍心,放弃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木青秋想也不想,苦笑道:“忠良被杀,奸逆当道,作为太祖皇帝的子孙,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说自己无辜,更何况,我放弃这段感情,也并不是因为他是赵王的儿子,是太祖皇帝的子孙,而是因为他,他太让我失望了。”花丛中那一幕,她无法忘怀。

赵振沉吟片刻,复道:“青儿,如果说他这一次没有去救你,王爷他确实是有苦衷的。”

木青秋苦笑摇头,“我也不是因为这个,赵振,你不要劝我了,我意已决,你回天水关吧,这件事情,我不想你牵扯进来。”

赵振莞尔一笑,起身说道:“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会帮你到底。”

木青秋忽又想起了大漠中赵振曾经帮她杀人,他总是无条件的选择帮助她,相信她,木青秋心中感动不已,扑进赵振怀里,涕泣横流,哽咽道:“赵振,谢谢你,认识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

赵振愣了下,在轻轻揽住木青秋肩头,“青儿,我门都这么多年了,谢就不用说了,好了,先计划下明日怎么行动吧。”

木青秋擦了擦泪水,点头道:“好。”转头向陈昂道:“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吗?”

陈昂神情有些恍惚,他发了会呆,沉默着点了点头。

赵振在他肩头重重一拍,“好兄弟。”

陈昂身子一个趔趄,险些被他拍倒,他似乎才回过神,含笑道:“赵大人,木姑娘,你们,你们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好。”木青秋毫不客气的答道。

☆、寒衣处处催刀尺

雨夜的街道分外沉寂。

漆黑的夜里,那一灯如豆,透过重重雨幕,将两个熟悉的身影拉长,却又在雨中被折断,揉碎。

“赵振,陈昂,王爷,早已经不是从前的王爷了,所以我明日不是真的嫁给他,我是要借助婚宴复仇。”

……

“我们两个的梦,早就该醒了,现在还不算太晚。”

……

“忠良被杀,奸逆当道,作为太祖皇帝的子孙,他根本就没有资格说自己无辜,更何况,我放弃这段感情,也并不是因为他是赵王的儿子,是太祖皇帝的子孙,而是因为他,他太让我失望了。”

……

或许是雨不够大,或许是雷声不够响,这些话仿佛无孔不入,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钻进朱云狄的耳中。让他的心被一种无行之力一点点抽紧。

朱云狄站在雨中,浑身早已被雨水浇透,他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凤仪剑,紧紧的,紧紧的,可是剑的主人,却要离他而去了。

热热的水珠从他脸颊滚落,连泪水都要离开眼眶,离他而去,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在一点点的离他而去。

什么都没有了,或许,才会真的无惧,无畏。

雨仍旧在下着,他弯腰,把凤仪剑放在门口,放于灯火在那里留下的一块光晕中,灯光中,雨落在剑上面,乱跳而开。

“凤仪剑怎么会在这里?”木青秋一脚踢飞了一个物事,滚落在街上,她弯腰拾起,竟然是她被擒时被东厂收缴的剑。

“不管了,有他在,明天正好方便行事。”木青秋将剑系在背后,大步向雨中走去。

身后,赵振迟疑了一下,才跟了上去,他一瞬间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可是却又找不出问题所在。

原木府老宅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的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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