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之后,木青秋也不擦嘴,只是愣愣的望着火光出神,一抹猩红的痕迹挂在嘴边,又是明丽又是凄艳。
魏扬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这些天你一直忍着悲痛还要超强度的练功,虽然肢体的疼痛能让你暂时忘掉心里的伤,可是长久下去,心
中积郁,五脏不通,再加上沙漠中本就空气干燥,久必酿成大疾,这蟒蛇是沙漠中特有的,他的血具有疏散五脏,解毒清心的功效,所谓以毒攻毒,只是我以前没有试过,所以不知功效如何,倒是你自己,多爱惜自己的身子,伤痛也不要总是闷在心里,否则,想要报仇只怕很难。”
木青秋心中一时更是诸般滋味,魏扬只道她仅是因为家仇,殊不知还有情伤,愁肠梗塞,对魏扬,又是感激他的良苦用心,又是叹息他的体贴细致,眼中一热,忙别过了脸,仰望着苍穹,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不多时,魏扬已将一条蛇解剖干净,然后饶有兴致的架在篝火上面烤着。
木青秋抱膝坐在他对面,说道:“先生,明天再抓蛇叫上我。”
魏扬抬眼笑看了她一眼,“这种蛇能碰到一只已是不易,我下午本来就是碰运气,再找可难了,所以等下这蛇肉你可是要多吃一点。”
木青秋点了点头,对魏扬更生感激,“先生下午一定走了很多地方,青秋会用功习武,好好报答先生的。”
魏扬笑道:“你这个报答的法子可是好。”
木青秋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说道:“我只知道先生心系天下,我好好习武多杀几个阉党,也是帮了先生,又怎么不是报答呢?”
魏扬道:“好了,我说不过你,算是吧。”
木青秋哼道:“本来就是。”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哦,《轩辕剑》开播,据说还是世界亲吻日,大家不要浪费哦,呵呵。
☆、塞上风云接地阴
日头又一次升起,沉睡一晚的大漠在朝霞中也尤为美丽。
魏扬将后面的山洞让给木青秋,自己晚间在外面休息。
木青秋一大早就爬了起来,不知是因为饱食了一顿鲜美的蛇肉还是因为喝了蛇血的缘故,只觉得神清气爽,没有丝毫困倦。
蹑手蹑脚的走到外间,见魏扬仍旧和衣躺着,木青秋从他身旁轻快的溜了过去,虽然没有魏扬的轻功,可是上下这个石洞已经难不倒她,她背对着外面,攀着峭壁上突起的石头,脚踩着峭壁上的凸凹之处,一点点的向下移去,待离地面还有五六尺远时,转过身子纵身一跃,已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
古人云“闻鸡起舞”,木青秋却是因为听到了驼铃声,两匹骆驼被魏扬安置在山洞一侧的一个简易木棚里,木青秋睡在里间都醒了,却不知道他睡在外面为何反倒没有听见。大概是昨天抓蛇太累了吧,木青秋心里想着,抓起魏扬给她做剑的一根木棍重新温习昨日学过的招式,待将那一招中的七种变化一一使出来,只听魏扬在后方说道:“睡过一觉还没送给周公,不错。”
木青秋笑转过脸,“先生可以教授我下面的招式了吧?”
魏扬纵身跃了下来,木青秋一脸羡慕的望着他飞下时潇洒的身姿跟翻飞的衣袂,微叹了口气。
魏扬看穿了她的心思,说道:“不用羡慕,再有一个月,你也可以跟我一样。”
木青秋吃惊的问道:“真的吗?”
魏扬点了点头,“我今天要出去一趟,晚些时候回来,上面还有蛇肉,中午记得吃。”
木青秋答应了一声,问道:“先生可是又要去抓什么?”
魏扬道:“我可没有那么多功夫,盐没了,我得去买盐。”
木青秋举目四望“这里荒无人烟,到哪里去买盐啊?”
魏扬微笑道:“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赶快把今天的这一招学了。”
木青秋点点头,抓起木棍跟着魏扬比划起来。
魏扬一直到次日清早才返回,木青秋从傍晚开始,就坐在山洞外面等他,等到最后竟然靠着石壁睡着了。
魏扬果然带回来了一包盐,另外还有清水,面饼并一大块牛肉。
他跃上山洞从木青秋身旁经过时,尽管将脚步放的很轻,木青秋还是醒了,睁开眼,望着他,良久才说道:“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魏扬从她的眼中看到一种复杂的东西,夹杂着恐惧,依赖,气恼,欣喜还有逞强,尽管一闪而过,还是没有逃过魏扬的眼睛。
魏扬踌躇了片刻,放下东西,温
和的笑了笑,“路上耽误了。”
木青秋已转过了身开始向山崖下爬,“今天教我两招吧,昨天下半晌的时间都浪费了。”
魏扬刚张嘴要说话,木青秋仰起脸腾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停的动作,抢先说道:“先生,不要跟我说循序渐进,我没有时间可以慢慢渐进。”
魏扬点点头,转身往山洞中走去。
木青秋一个转身,跃到了地面上去。可是却久久不见魏扬出来。
魏扬再出来时,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信手将两招剑法教给木青秋,又挥臂在沙地上将一招招的变化画出来。
木青秋心想,看来他昨日出去,应该不只是买盐,当下也不多做理会,只是用心练剑。
晚间,魏扬坐在篝火旁烤肉,木青秋在不远处打坐,可是实在受不了肉香的诱惑,没多久就坐不住了。
木青秋在魏扬对面坐下,馋涎欲滴的盯着火上的烤肉,“先生是跟谁学的?没有调料也可以烤的这么好吃?”
魏扬神色一凛,火光掩映下神色变得越来越黯淡,目光也越来越迷离,半晌才从唇间苦涩的吐出两个字,“故人。”
木青秋心想,看先生的神色,这位故人只怕是先生的心上人了。
魏扬将烤好的肉先给木青秋吃,又去烤自己那一份。
木青秋吃了几口,抬头问道:“先生,附近有没有河?”因多日不曾洗过,木青秋早都觉得自己馊了,只是沙漠中条件有限,一直都停留在想上面,而今日魏扬出来,带回食盐面饼跟水,那么既然大漠中有卖这些东西的地方,那就也会有可以洗浴的去处。
魏扬道:“二十里外有一个湖。”
木青秋喜出望外,乐了一会,说道:“麻烦先生指给我方向。”
魏扬道:“沙漠中方向难辨,我送你去吧。”
木青秋脸上微烫,却爽快的点头道:“多谢先生。”
两人饱食之后,魏扬便牵出骆驼,一人一匹向二十里外的湖走去,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也都是与剑法相关的话题。
木青秋遥遥的立于沙丘之上,只见一弯月牙形的湖水静谧的躺在沙漠之上,月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
回头望魏扬,却见他望着的是玉门关的方向,木青秋微微迟疑,开口问道:“先生可是想家了?”
魏扬收回目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指了指远处的湖水道:“去吧,我在那边等你。”说着头也不回的向远处走去。
沙漠中一望无垠,视线并没有任何阻隔,木青秋犹豫着,缓缓走到湖边,脱了鞋子,又回
望了魏扬一眼,见他已经走远了,踌躇了片刻,才缓缓解开了衣衫。
木青秋褪去衣衫,缓缓的向湖水中走去,清凉的水拍打着她的脚腕,渐渐没过她的小腿,膝盖,腰身……
月亮的倒影碎了一湖。
融融的月色下,她就像是一朵娇嫩的水仙,美好,纯洁。可是她心里却知道,这些词已经离他很远。是的,他确实说过她像是水仙,在秋水的尽头,盈盈独立。可是,爹爹也说过,闺中弱质,也要沦落天涯遭风尘之苦。
虽然脱下那个硬壳她还是她,可是她心里还知道,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木青秋了。
木青秋弯腰掬起一捧水,那里面一个小小的她。水渐渐的从指缝间滑走,怎么都抓不住,就像是她失去的那一切。
仰起脸,圆月与星辰是那么的远,又是那么的近,低下头,却是一湖支离破碎的影子,木青秋眼中忽然涌出泪来,哀伤与悲凉一发而不可收拾,尽皆夺腔而出!
月是天空的泪,湖是沙漠的泪,天地万物似乎都满怀苍凉,都在无声的哭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狼鸣,孤寂苍凉,一声过后,嗷嗷之声此起彼伏,再不停歇,像呼应,对答,发泄,证明!木青秋不由得也仰起脸对着圆月尽力的呼喊起来。
原来这呼啸,除了发泄,更多的是寂寥!
哭过之后,只觉得神清气爽,木青秋散开海藻般的长发,用力甩到脑后,气沉丹田,向湖底沉去。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笛声,木青秋知道那是魏扬,笛声十分的急促,宛若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木青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却知道魏扬是在用笛音在向她示警。她迅捷的向岸边游去,飞快的套上衣服。
木青秋爬上湖边最高的沙丘时,发现远处黑压压的一片阴影缓缓的向湖边压来,就像是那个残阳若血的黄昏,黑点连成一片,压得她透不过气。
木青秋定了定神,才看清楚这群阴影是狼,月光下,他们缓缓的移动着,发着低低的哀嚎,须发皆张,银色的短毛发着莹莹的光亮。
木青秋从未见过狼,更未见过如此多的狼,双腿不由得一软,委顿在地。
魏扬一步步的向木青秋所处的沙丘退过来,木青秋忽然想起狼多怕火,慌乱的将怀里的物事一件件掏出,却并没有找到火折子,更何况有火折子,这里也没有可燃烧之物。
狼群越来越近,魏扬加快了脚步,可为了避免狼群猛追,仍旧极力的控制着速度,并不赶快进。
木青秋跌跌撞撞的爬起,高呼道:“先生,先生。”几乎哭了出来。
魏扬
向木青秋抑声喊道:“不用怕,骆驼上的挂袋里有火箭,你去放了,我沙漠中的朋友看到,自然会来救我们。”
木青秋喜出望外,向骆驼奔去,取下挂袋,将里面的物事一股脑倒了出来,里面果然有一个黝黑的竹管样的东西,木青秋攥在手里跳起来向魏扬喊道:“先生,这个怎么用?”
魏扬答道:“尾部有一根细线,对着空中用力一拉即可。”
木青秋手脚发软,竹管滚落在地,她慌乱弯腰的拾起,稳住心神,将竹管高高举起,用力一拉,只听嗖的一声,一团火光激射而出,在天际绽开一蓬艳丽的花火,花火一闪即逝,狼群先是顿足仰望,却怪异的变得亢奋,脚环之声更甚。
魏扬已退到了木青秋身侧,木青秋一手挽着一根骆驼的缰绳向湖边倒退着,“先生,你那些朋友什么时候可以到?”
魏扬从骆驼身上迅速的解下布袋并水囊,道:“最快明日正午。”说着便扯了木青秋向前奔去。
木青秋两腿一软,惊异的问道:“明日正午?那现在,现在怎么办?”刚抓住的希望瞬间又变成了失望。
魏扬道:“走一步算一步,快走吧。”
木青秋环视四周,狼群已在一丈之外,此刻只有借助地利或许还可以拖延一时,忽然眼前一亮,指着湖中那块方寸大的小岛说道:“先生,我们去那里吧。”
魏扬点头道:“只好如此了。”
木青秋拖着骆驼向湖中走去,怎奈湖水漫过骆驼腹部之后,两匹骆驼就怎么也不肯向前埋进一步了。木青秋又急又怕,不住的小声唠叨道:“走啊,快走啊。”
狼群已逼近了湖边,冲着湖中的两个人两匹骆驼一声声的嚎叫起来,叫声令人毛骨悚然,两匹骆驼更加烦躁起来,忽然一匹身子一歪,倒在了水中,木青秋见状大急,也顾不得危险,向回游去。
魏扬在一旁伸手扯住了她,沉声道:“走啦。”
木青秋眼中都是不忍之色,对上魏扬暗沉又坚定的眸子,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松了手,那匹骆驼在她松手之后,翻腾了一下,便沉沉的没入了水中,另外一匹骆驼本就受到惊吓,又见同伴沉入水中,呜咽的哀鸣一声,突然愤然的挣扎起来,木青秋急道:“不要再挣了,不要再挣了,再挣你也会被淹死的。”死死的扯住缰绳,再不松开手。
忽然岸边一只当先奔到的狼奋力的向湖中跃来,水花四溅中,他拨弄着爪子,向那匹骆驼游来,骆驼挣扎着向一旁躲闪,木青秋也被带的在水中左右摇摆。
魏扬伸手拖住了几乎沉入水中的木青秋,“快松开手
。”
木青秋仍不松手,顺手从腰间摸出一个物事向那只狼投掷过去,可惜惊慌之下,手上并没有多少力道,虽然砸中了狼的腹部,狼却只是一个趔趄,又迅疾的浮出水面,向骆驼游去。
一声嚎叫,狼一个跳跃前扑,已跃到了骆驼背上,利爪紧紧的抓住驼峰,向骆驼颈部咬去,骆驼使劲的摆动着身子,却无法将狼甩掉,岸边又有四五只狼向水中扑来,一起奔向骆驼。
血迅速的在湖水中蔓延开来。
魏扬掰开木青秋的手,强行将她向岛上拖去。
木青秋死死的盯着那匹发着低低哀嚎的骆驼,叫声是那么的无助哀切,大堆大堆的血散开,染红了大片的湖水,湖水滚动,卷起妖异的红色波浪,月亮也忽然间变成了红色,血红色的光晕充斥在天地间,夜色骤然间变得幽暗无比。
狼群争先恐后的扑向水中,争先恐后的分食着骆驼的血肉,四周一片寂静,寂静中却充斥着兽类亢奋的咬噬之声,还有骆驼那渐渐微弱的哀鸣。
场面忽然变得十分的诡异,木青秋使劲的向魏扬怀里缩去,紧紧的扯住他的胳膊,脸上已再无人色,喉间一阵烦恶,干呕起来。
先前因为惊吓过度而沉入湖中的骆驼被狼群又拱又拖的弄出水面,一匹匹的狼争先恐后的挤上去,又被后来者挤下来,又重新挤上去,狼群因为抢食而越来越躁动,忽然一只狼充满敌意的呼啸着向一匹小狼扑了上去,又一只大狼又扑向了先那匹狼,似乎是为了保护被欺负的小狼。
一时间湖中挤满了狼,他们在水中沉浮,争斗,厮杀,食物面前,不管是否同类,都变成了敌人。
血腥之气越来越浓厚,场面实在是说不出的诡异恶心,夜色也越来越幽暗。
木青秋紧紧的抱着肩头,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却死死的盯着水面,盯着那无尽的厮杀,人有时候比这些狼更凶残,爹,娘,妹妹……就是这样子一个个被他们杀死的。
魏扬压低声音在一旁说道:“他们很快就会吃掉那两匹骆驼,接下来就会是我们。”
木青秋毛骨悚然,头皮发麻,突然转身一把扯住了魏扬的手臂,“先生,先生,你杀了我,杀了我,我不要被他们分食,不要被他们分食。”
魏扬紧紧的望着木青秋,沉声问道:“你爹娘呢?你不想为他们报仇了?你觉得他们可怕,朝廷上那些人比他们残忍何止千百倍,你的勇气呢?你的毅力呢?你的梦想呢?抬起头看着,看着弱肉是怎么被强食的!看着你以后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
木青秋脸色惨白,冷汗淋漓,虚
弱的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魏扬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拉起木青秋的手,摊开她手心,放了下去,“匕首在这里,要自杀,还是要杀他们,自己决定。”
言罢再不看木青秋一眼,转身向率先冲到岛上的一只狼猛扑上去。
☆、塞上风云接地阴
木青秋浑身犹在颤抖,抖得连那把匕首都握不住,瘫坐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
狼群瞬间已消灭了两只骆驼,只余下森然的骨架矗立在水中,犹有几匹小狼在围着白骨啃噬。白骨在微红的月光下发着盈盈的碧光,湖水清冷黝黑,薄雾轻绕,血腥之气随风浮动,天地间又变得静谧下来。
逼人的沉寂却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狼群步步的向沙岛逼近,百十只狼分散开来,将方寸大的岛团团围起,他们似乎也知道岛上的人远比那两头骆驼要难对付,所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均尾随在头狼身后,每移过一小段距离就停下观望片刻。
头狼微微的昂着头,似乎是在眺望天际那暗红的圆月,喉咙间不时的发出嗬嗬之声。
这样的进攻就好比是凌迟,他们一寸寸的摧毁掉敌人的勇气与希望,让他们的的精神步步沦丧,希望渐渐泯灭,敌人崩溃的那一刻,也就是他们全胜之时,介时一举进攻,大获全胜。
他们有的是时间,他们甚至刚刚饱食过,他们常年行走于荒漠之内,没有食物的时候可以好多天不餐不饮,他们大概是这沙漠上最坚韧的动物。而岛上的敌人,绝对耗不过他们。
魏扬手起掌落,一狼已毙命于他手下,那是一只小狼,他跃过头狼当先冲到岛上,正因为他还小,所以冲动,所以不知畏惧,所以也先死掉!
木青秋仍旧战战兢兢的半蹲半跪在沙地上,魏扬击毙小狼,迅疾的退到她身侧,盯着木青秋问道:“他们不过是一群畜生,你怕他们作甚?你要战胜他们,就先要战胜你的内心,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速成的法门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把他们杀了,杀了他们你就可以诛杀阉党,为父报仇!”魏扬义正言辞,字字掷地有声,宛若敲击在木青秋心上的重鼓。
魏扬言罢一把将木青秋提了起来,弯腰拾起滑落在地的匕首,缓缓塞进她手里,淡然又晦涩的说道:“一入江湖,便再无回头路。”
木青秋似懂非懂的望着魏扬,魏扬却转过了脸,专心注视着逼近的狼群。
木青秋循着魏扬的目光望去,月光下,狼碧绿色的眼睛熠熠生辉,银色的毛发尽皆束起,犹自挂着晶莹的水珠,水珠反射着暗红色月的光芒,前爪半伏在沙地上,后腿紧蹬,警惕的盯着魏扬木青秋二人,目中带着狡黠的奸诈。
颠簸的马车,悒郁的父亲,愁苦的母亲,熟睡的妹妹,日光下白花花的大刀,粘稠的血染红灼热的沙子……
木青秋握紧手中的匕首,‘啊’的一声大叫向一匹狼猛扑上去,那是头大狼,凶猛异常,见到木
青秋扑上,丝毫不畏,却是迎面扑来,木青秋被他猛扑之势带倒在地,还不待爬起,那狼须发皆张,张着血盆大口嗬嗬做声的已蹿了上来,木青秋已是一身冷汗,从地上摸索到匕首,擎在掌中,瞪视着那头大狼,身子犹在颤抖,眼中却多了几分坚毅。狼又一次扑来,木青秋就势从他的□滚了过去,却反手刺出,慌张之下,只刺中了狼的小腿,那狼吃痛,兽性大发,嗷嗷大叫着回头又扑上来,森森的白牙哧哧作响。
木青秋瞪视着他,双腿发软,瘫坐在沙地上只能步步后退,眼中的光芒不由得也越来越凌乱,魏扬突然在身后朗声说道:“你已经无处可退了。”
木青秋才察觉到已退进了水中,冰冷的水轻轻的拍打在背上,她吁了口气,心渐渐沉静下去,胸中那最后的勇气终于被激发出来,大喝一声,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举起了匕首,就在狼张着血盆大口扑来之时,手中的匕首猛然刺入了那狼的颈间,温热的血顺着匕首汩汩流下,滴落在木青秋的脸上。木青秋良久才抽出匕首,推开狼尸,站了起来。
魏扬在一侧意味深长的望了她一眼,当下转身向另一匹扑来的狼拍去。
冰冷的风吹得木青秋凌乱的衣衫猎猎起舞,她抹了一把脸上淋漓的狼血,脚下的步子再不虚浮!
木青秋终于意识到,一直以来,都无路可退。是自己不肯面对罢了。
手起刀落,又一匹狼委顿在她的脚下,这已经是她斩杀的第三匹狼,魏扬终于在一旁投来一束赞许的目光。
夜色越来越幽暗,也越来越静谧,静谧到天地间只有一种声音,厮杀声。
弱肉强食,成王败寇……
这是一场杀伐,更是一场轮回的起始,一场苍凉的终结,死因此而沉沦,生却因此而鲜活!
是夜,心在沙漠之上涅槃重生!
木青秋望着幽暗的四野,空旷的天地,忽地豪气顿生,朗声问道:“先生杀过多少人?”
魏扬正奋力挥掌向一匹狼拍去,头也不回的说道:“十七个。”
木青秋‘奥’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
魏扬道:“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木青秋道:“以先生的为人,自然不会杀无辜之人,只是这天下之大,该杀之人何其多也!先生一个人,又怎么会杀得完?”
魏扬朗声笑道:“不错,我生平常盼有一日可以宝剑生锈,再也拔不出来,到那时,海清河晏,宇内升平,我大明朗朗乾坤,万世基业。”
木青秋赞道:“先生好大的抱负,偿听先生说有几个师兄弟,想来身手也都不错,
为什么先生不叫来一起对付贪官污吏?”
魏扬眸子忽地一黯,良久闷声苦笑道:“人各有志,又岂是强求得来的。”又是一掌劈出,沉稳的掌风中又透着凌厉萧杀之气,面前一头狼哀嚎了一声,倒在地上。
东方微白,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已经过去。
木青秋浑身再无一丝气力,却仍旧兴致勃勃的点数这一夜间被他们击毙的狼。
这一夜他们共杀了三十一只狼,而死于魏扬掌下的就有二十三只,大队的狼群已放弃了继续的进攻,只有少数的几只犹在远处徘徊,仍不死心。
魏扬也累得不轻,坐在一侧闭目调息。
木青秋刚刚坐下,忽然想起一事,伸手向怀里探去,心中不觉吃了一惊,又忙上下左右的摸了一遍,仍旧是没有,不禁起身在岛上四处寻找,几乎连沙堆里都翻了个遍,仍旧一无所获,实在是无处可寻了,才失魂落魄的坐在了地上。
她闷坐了一会,突然想起昨晚一头狼扑食骆驼时,情急之下从怀里摸出个物事掷出,不禁失神的望着远处骆驼的骨架,心中一股莫名的滋味升起,一瞬间竟然有一个冲动,想要跳进水中去寻找。
只因那块玉佩是他赠予她的,原来还是不曾忘怀!
魏扬早注意到了木青秋的异样,缓缓睁开眼,仍旧是满脸疲倦,说道:“找什么呢?”
木青秋压抑着满腔的酸涩,怅然的答道:“以前的东西。”
魏扬略一沉吟,语气平平的说道:“不过都是身外之物,得之何幸?失之何苦?”
木青秋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问道:“那什么不是身外之物呢?”
魏扬拍了拍胸口,说道:“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在这里,不会丢,不会忘,也没有人可以夺走。”
木青秋皱眉想了一会,摇头道:“我还是不懂先生说的那是什么?”
魏扬淡然一笑,起身道:“以后会懂得,走吧。”说着径直向水边走去。
木青秋仍旧坐在地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仰起脸问道:“先生,难道人的一生能守住的东西只有那么多吗?”
魏扬沉默了片刻,淡然答道:“运气好的话,会有那么多,运气不好,连这一点也守不住。”
木青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从地上一跃而起,追上去说道:“先生要去那里?”
魏扬道:“去找朋友再要两匹骆驼,不然没了脚力,这沙漠上的日子可不好过。”
木青秋指了指一地的横尸,问道:“那这些怎么办?”
魏扬仰头望了望天,说道:“这些就留给天上的苍鹰吧
。”
木青秋也循着他的目光望向湛蓝的天空,果然有两只苍鹰在头顶盘旋,显然虎视眈眈已久。
木青秋若有所感的看了一会,默默的走了两步,又说道:“先生,能不能帮我剥下两张狼皮?”
魏扬思忖片刻,点了点头,从她手中拿过匕首蹲□去。
木青秋从一侧拖过来一只大狼说道:“我要这一只。”
魏扬嗯了一声,专心剥着狼皮。木青秋蹲在一侧看了一会,便觉得胃中烦恶,折身向一边走去。
木青秋在一旁默立了片刻,忽然问道:“先生,你说我该怎么报仇?”
魏扬剥狼皮的手法十分娴熟,不过半盏茶功夫,一整张的狼皮已被他剥了下来,顺手丢在一边,又去剥第二只狼尸,当下头也不抬的问道:“那你想要怎么报仇?”
木青秋双眉紧锁,道:“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魏扬停下手中的工作,看了她一眼,脸上神色微微有些变化,却又迅然恢复了正常,淡淡的说道:“你是怕失望。”
木青秋不解的看着魏扬,心中猛然一动,原来我是怕失望,他居然比我还能看清楚我的内心。
是的,我是怕失望,因为我已经不起更多的失望!
那晚,暴雨如注,木青秋拼命的在雨中狂奔,无数次的跌倒又无数次的爬起,只为那一丝渺茫的希望。也是那一晚,她才知道,皇权的力量是有多大,爹爹常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原来他真正的权利并不只是八个字那么简单。
可是她怀揣着那渺茫的希望还必须要走下去,只因为此刻即便是所有人都睡去了,爹也仍在廊下踱着慌乱的脚步,娘也仍旧在灯下长眉紧锁,一道圣旨,几句话,于木家,便是无穷的灾祸愁苦。
可是所有的希望却被阻隔在一道高墙外面,朱漆大门紧紧的闭着,就像从未开启过一样,曾经多少次她只要一出现在门口,就可以看见他,可是那晚却例外,许是雨声太多,许是确实太晚了,整个北京城都早已在雨中沉睡了,屋檐下忽明忽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曳,雨在檐前形成一道水幕,电闪划开漆黑的夜幕,似乎要将那夜幕撕裂揉碎,雷鸣似乎就在耳畔,一声声的在心中炸裂。
木青秋尽管害怕,却不能退缩,她用力的敲着门上的铜环,声嘶力竭的喊着,却久久没有人应答。
不知敲了多久,门终于开了,开门的是个老门房,他瑟缩的将一包银子递给木青秋,老眼浑浊,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木小姐,这是王爷的意思。”
木青秋苦笑着,没有接,只是说道:“彭伯,打扰你了。”
言罢转身又冲进了雨中。
这是这么久以来木青秋第一次回想往事,不堪回首。忽然觉得一道目光在脸上徘徊,抬起眼,对上了魏扬炯炯的双目,木青秋忙转过了脸,“是,我是怕失望,很多东西,很多东西都经不起考验。”
魏扬默然一忽,含笑说道:“你要相信正义,就像这初升的朝阳,虽然现在还很微弱,可是要不了多久,阴霾跟黑暗总是会被他驱散的,他会带来温暖跟光明的。”
木青秋喃喃的重复道:“相信正义。”
魏扬恳切的道:“对,相信正义,相信邪不压正,相信朗朗乾坤自有公道,不管多么绝望,只要你还有信念,还有信仰,就不是末路,就会迎来曙光。”
木青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踌躇着问道:“可是先生,你有没有遭受过失望?最亲的人,最爱的人给你的失望?连曾经彼此推心置腹的人都可以那样对你,我不知道,不知道还能相信谁。”
魏扬慨然叹息道:“每个人的选择与取舍不同,遇事我们不能怨怪别人,且,你遇到一个这样这样的人,并不代表天下的人都这样,凡事,只有你信了,才会发生。”
木青秋又思索片刻,展颜笑道:“先生,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魏扬释然的笑了笑,“所以我辈习武,不光是为了杀伐,因为杀伐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法子。”
木青秋展颜一笑,道:“多谢先生教诲。”
魏扬含笑点了点头,又埋头剥起手上的狼皮。
☆、塞上风云接地阴
时值正午,烈日当头。
一个土黄色的影子压在一堆黄沙之上,干瘪又单薄,一只蜥蜴徐徐的在他手臂上游走,继而爬上了他的脖颈。
他身上的水分似乎已经被蒸干,像是一件浸水的衣服被绞得一滴水不剩,皱巴巴的铺陈在哪里,一阵风来,都可以吹散,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十一二岁的男童,袖子里隐隐露出的一截粉嫩白皙的手臂说明他以前的生活不错,暗红色腰带上面那块缀着红色穗子的羊脂玉佩说明他的身份也非同小可,可是他的脸和双手却布满了丝丝血痕,色作淡金,使得外面露着的皮肤与袖中的手臂截然相反,丝毫不觉得水嫩,而是干枯。
木青秋呆呆的蹲在他身旁,良久,才回过神来,忙从腰间取下水囊,拧开盖子,给他灌了下去。可是水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魏扬将头上的斗笠又朝下拉了拉,闷声说道:“他已经死了。”
木青秋身子微微一颤,将水囊又重新拧上,盖子却一再从指间滑落,良久,她喃喃的说道:“他很像水儿。”
魏扬没有注意她说什么,目光投在远方,忽然他神色一凛,眉头锁的更深。只见远处狼烟四起,几十匹白马扬蹄急奔而来,马上的个个都是锦衣大汉,后面跟着几辆大车,赶车的也都是壮年汉子,不过转瞬,一行却被后面追来之人卷来的更大的烟尘吞没。
木青秋听到马蹄的声响,才抬起头,黯淡的目中立即有了光芒,“先生,那些是大明的商旅,他们遇上沙匪了,我们去帮他们吧。”
魏扬凝视着远方说道:“你看他们服色华丽,武功也不错,虽然带着几辆车,可显然都是轻车,更何况此处沙匪盘踞是人尽皆知的,敢几十人的小队在此行动,绝不是普通的商旅,依我看,更像是官兵,这番谁吃亏还不好说,我们还是静观其变吧。”说罢拉着木青秋隐在一座沙丘之后。
木青秋焦急的望着远处那男童的尸体,心思电转,忽地心头一沉,低声道:“先生,他们若是官兵,会不会是为了这个孩子?”
魏扬沉吟道:“不好说。”
木青秋不禁又瞧了那孩童一眼,极目远眺,一眼瞥见了当先一个汉子腰间的大刀,失声说道:“先生,那些人,那些人会不会是东厂的?”
魏扬也看出了那些汉子腰间的佩刀不是普通物件,正回眸去望木青秋,听说点了点头,“不错。”
木青秋低眉想了一会,又道:“他们会不会是来找我的?”
魏扬笃定的说道:“应该不会,那日你身受重伤,他们定然以为你死了,不会再来,即便是真的再来
,这些人都是东厂高手,能一次调动这么多高手的也绝非等闲。”魏扬言下之意,就是东厂若是真要对付木青秋这样的女子,绝对用不着如此兴师动众。
木青秋又想了一会,觉得魏扬所言不错,释怀了些,又盯了远处孩子的尸体一眼,说道:“东厂不比锦衣卫,他们主要是负责情报的,这茫茫大漠有什么情报可探,此番出动,只怕又是来赶尽杀绝的,那孩子我不认识,想来身份也非同小可。”
魏扬摇头道:“最近没有听说有京中官员因得罪东厂被贬黜的。”魏扬说着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抛给了木青秋,“你先避一避,我且跟过去看看。”
木青秋会意,将魏扬那件土黄色的斗篷包在身上,低伏在沙丘旁边。
魏扬十几个起落便在十几丈外,落在了距离官兵不远的一处土崖上。
官兵虽然骁勇,怎奈沙匪人数众多,所以并不敢恋战,眼见沙匪又一次追上,后方的十几个官兵掉转马头,挥舞腰刀迎了上去,十几把大刀反射着阳光白花花的一片,甚是刺眼,却与刀把上那火红的缨穗相映成辉,前方的官兵勒住马头,长身立于马上,揽起长弓便射,箭矢如雨,几个沙匪中箭坠下马背,其余沙匪也都忙着挡箭,一时无暇再追,一阵箭雨霎时将一众沙匪阻在原处,而后方持刀的官兵此刻收起腰刀在箭阵的掩护之下向前疾奔而去,变作前对。
魏扬心里赞叹,好一队训练有素的东厂卫军,在前方官兵快要逼近土崖时忙一个翻身转到了土崖后面,一只手臂抓着崖上凸出的一块石头,身子悬挂其上。沙匪经过这一番交战,也看出这些人绝非普通商旅,遂放弃了追逐。
魏扬待那些人过尽了,才尾随其后。
当前一人眼尖,看到了远处沙丘上孩童的尸体,勒住马向身后一人欠身说道:“千户大人,张家那个小贼果然没有逃掉。”
被叫做千户大人的虬髯汉子略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笑,随意晃动着手中的马鞭,说道:“把首级跟玉佩摘下来,拿回去邀功。”说着嘴角勾出个得意之极的笑。
那人应了一声,驱马奔了过去,驰近那孩子身侧时,也不下马,只在马上稍一弯腰,刀尖一挑,那块羊脂玉佩已捏在了掌中,跟着手起刀落,血花飞溅中孩子的头颅直飞了起来,稳稳的落在他横起的大刀之上。
木青秋险些叫出声来,紧紧的掩住嘴又伏低了一些,约摸那马跑远了,才又仰起了脸,却见那人一路狂笑舞动着手中犹自鲜血淋漓的头颅打马而去,得意忘形之极。木青秋忍无可忍,扯□上的斗篷,便欲起身,一瞥却看见远处魏
扬正着急的盯着她。
木青秋愤怒的扬起脸望过去,魏扬皱着眉头不住的冲她挥手,意思是让她忍耐,木青秋心想现在出去顶多就是送死,确实是于事无补,再说那孩子早就死了,虽然如此劝慰自己,仍旧抑制不住心里的怒火。
那千户大人看了眼孩子的头颅,才接过那人递上去的玉佩,也是扫了一眼便随手塞进了靴筒里面,向身后众人一招手道:“弟兄们原地歇息一会再走。”
一时众人下马在地上坐了,方才那人献媚着问道:“千户大人,这督主交代下来的任务也完成了,是不是要班师回朝了?”
那千户大人仰头喝了口水,说道:“督主交代的事虽然办完了,但是王爷的事还没结呢。”
那人又凑近了些,拱了拱手,满脸堆笑的说道:“恭喜千户大人。”
千户大人斜睨了他一眼,笑问道:“喜从何来啊?”
那人说道:“谁都知道京中除了皇上便是王爷最大,王爷如今倚重千户大人,大人日后飞黄腾达,加官进爵,谁说不是大喜呢。”
显然这番话说的那千户大人很是受用,颔首道:“偏你李中会花言巧语,不过王爷的差事可是不太好办啊。”
李中愣了一下,又陪笑说道:“小人说的可是实话,弟兄们说是不是啊?王爷的差事若是容易办的,也不用特特的交代给大人您了,那还不是王爷知道大人您办事能力强,信任您吗?都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大人您说说看,弟兄们虽然愚钝,也算是集思广益,帮着大人参详参详。没准事情就成了。”
周围几个汉子也都赔笑说道:“李大哥说的极是,大人只管吩咐,小人们赴汤蹈火追随大人左右。”
李中一番话说的千户更加受用,当下点头笑着在身旁几人肩头拍了拍说道:“我能办事不也是仰仗着众弟兄齐心协力吗,不过这次王爷吩咐的事确实有些棘手,前礼部侍郎木儒之兄弟们还记得吧?若非上次来的那些人办事不利,我们兄弟也不用在这沙海里遭这罪了。”说罢叹了口气,又灌了几口水进去。
李中也跟着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他们办事不利,不正好是千户大人立功的好机会。”
千户嘿嘿干笑了两声,敛住神色,说道:“你们以后办事可都给我手脚干净点,上面要的,都把首级带回去。”
李中等人忙道:“大人请放心,小人跟着大人办事也不是一两遭了,自然知道大人的规矩。”
千户又笑了两声,抖了抖长袍起身道:“走啦,天黑前要赶到前面的横沙驿馆。”
木青秋听了他们这
一番对话,早已是心潮澎湃,疑惑重重。王爷,京中只有一个赵王爷,赵王爷到底给他们下了什么手谕?他们说先前派来的人办事不利,就是说没有斩草除根,莫非,莫非是赵王爷派他们来杀我?可是赵王爷又怎么知道我还活着?那之前杀死爹爹娘亲那些人也是赵王爷派来的吗?这件事情不是东厂刘公公下的毒手吗?赵王爷怎么也牵扯进来了?
木青秋怔怔的想了一会,只觉得毫无头绪,心里越来越乱,猛然站起身来,便要追着那东厂卫兵而去,魏扬不知何时到了她身旁,一把扯住了她,说道:“沙漠之上无处可以藏匿,跟的太紧会被他们发现的。”
木青秋听魏扬说的有理,茫然的点点头,只是瞅着远处滚动的狼烟出神,尽管烈日当头,她却是浑身冰凉。
两人一路尾随,日暮十分才抵达横沙驿馆,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藏匿起来等待时机,不多时,所有卫兵都进了驿馆大堂里吃喝起来。
木青秋伏在窗下,低声道:“先生,现在怎么办?”
魏扬道:“木大人被害这件事情想来早已传到京中了,只是传到皇上耳中的消息定然是阉党捏造的,现在连一向以清正自居的赵王爷也跟这件事情有莫大关联,所以只能先打探清楚消息再做定夺。”
木青秋又望了眼窗内正自胡吃海喝的卫兵,道:“那就抓了那个千户过来询问一番。”
魏扬道:“只能这样了,不过这件事情不能让他们知道是你,既然他们今日遇上了沙匪,我们就假装是沙匪好了,你去马厩里把所有的马都放了,留下两匹在驿馆后等侯,我好趁乱去抓那个千户。”
木青秋点头道:“好,那先生多加小心。”
魏扬道:“你也小心。”
两人当下分头行事,魏扬飞身落在驿馆的屋顶之上,木青秋则蹑手蹑脚的向马厩走去。
马厩距离驿馆大堂较远,里面灯火昏暗,只有一个老军佝偻着腰朝食槽里面添加草料,一阵西北风夹杂着沙砾呼啸而过,老军被风吹的一个趔趄,手中的草散了一地,马厩一头横梁上悬挂的灯笼也跟着摇晃了几下,便被风卷进了无尽的夜色里,在空中化作一团火花,瞬即又熄灭了。马群一阵躁动,纷纷扬蹄咆哮起来。
老人睨着双浑浊的老眼看了看天,艰难的蹲□去收拾脚下的狼藉,自言自语道:“风神老爷来喽,又要变天喽。”收拾好了草料,才又一瘸一拐的去后面一个窝棚里拿灯笼。
木青秋躲在一根梁柱后面,心想真是天助我也,待那阵狂风过了一便抖着身上的黄沙一边眯起眼抬头看向天空
,却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心想沙漠上变天无非也就是刮风下雨而已,当下也不做他想,待老军走远了,轻手轻脚的走进马厩,群马仍旧不安的嘶鸣着,木青秋解开一匹马的缰绳,在马腚上一拍,轻声说道:“去吧。”那马一挣脱了束缚,扬蹄便跑,不多时马厩中的马已被木青秋放的只剩下两匹,木青秋见那老军提着个忽明忽暗的灯笼蹒跚走来,忙牵了那两匹马向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