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风长雨秋纷纷
老军走进马厩,只见几十匹马转眼便不翼而飞了,一时吓得不轻,这可是不轻的罪责,手中的灯笼登时掉在地上,老军本就是戴罪之身在此饲马,盼着有朝一日立了功可以重返关内,这下是再无希望了,只怕连命都难保住,一时唬得魂飞魄散,一跤跌在地上,扯着嗓子喊道:“不好了,沙匪来了,不好了,沙匪盗马了,盗马了。”
堂中的千户及卫军仍旧在饮宴,正饮到高兴处,听到老军的叫喊,因为风大也听不甚清楚,不耐烦的冲身边一个卫军挥手道:“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个卫军趔趄着脚步晃了出去,走上去几步,喊道:“嚎什么嚎,没得扰了大人的雅兴。”
老军蜡黄着脸嗫嚅道:“大人,不好了,沙匪把马都盗走了。”
卫军瞪了老军一眼,挥手道:“胡说,有千户大人在此,区区,区区几个沙匪,那里敢来?”
老军几乎哭了,带着央求说道:“大人一看便知,几十匹马真的没了,老朽并不敢欺骗上官。”
卫军定睛一看,这一看也是唬的不轻,酒登时醒了大半,扫了一圈,一边往大堂里跑一边喊道:“千户大人,真的是沙匪,沙匪来了,马都叫他们盗走了。”
木青秋躲在驿馆后面,听见前面大乱起来,心里不禁好笑,拍了拍身旁的马,说道:“马兄,这次可多亏你那些马兄马弟帮忙啦。”谁料那马后蹄一顿,仰天嘶鸣起来,木青秋大急,只怕引来了前面的卫军,好在前面吵吵嚷嚷又兼风大,没有人听见。
魏扬伏在屋顶,瞅准时机,翻身一跃而下,隔窗一掌拍灭了堂中的灯烛,闪进门内。千户大人正在门口指手画脚的调兵遣将,突然灯灭,方欲开口大喊,魏扬已闪到他身后,匕首架在了他的颈上。
魏扬压低声音说道:“不要喊。”
那千户伸出的手臂僵住空中,自知遇到了高手,又兼酒后无力,只好老实的点头道:“不知大侠有何吩咐?”
魏扬哼了一声,伸手点了他周身大穴,拖着他翻到窗外。
木青秋见魏扬拖了千户出来,忙牵马迎了上去,魏扬将千户提起横在一匹马上,指着另外一匹马向木青秋道:“会骑吗?”
木青秋吐吐舌头道:“没骑过,不过想来跟骆驼差不多。”
魏扬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向前奔驰而去,木青秋上了另一匹马,双腿一夹那马已箭一般冲了出去,木青秋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下去,忙一手紧紧的扯住缰绳,一手抓着马鞍。
魏扬一直驰出了七八里地才停下来,座下的马早已是力竭,月色幽暗,风却越
来越大,刮在脸上刀子一般。
木青秋跟在魏扬后面翻身下马,魏扬冲她递个眼神,木青秋会意,扯过斗篷一角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魏扬将千户从马上提了下来,一边抖着身上的沙土一边问道:“叫什么名字?”
千户委顿在地,愣了一下,答道:“张建业,小的叫张建业。”
魏扬又道:“是谁派你来的?”
张建业哭丧着脸道:“大侠既然问起,想必也知道小人也是受上官差遣,小人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大侠,若是碍着了大侠发财,还望大侠饶命,实在是与小人无关啊。”
魏扬哼了一身,道:“那要看你肯不肯说实话了。”
张建业点头如捣蒜,“小人一定说实话,是,是东厂刘公公派小人来的。”
又是一阵风来,魏扬将斗笠紧了紧,道:“派你来做什么?”
张建业咳嗽了两声,道:“督主让小人来结果了张家的孩子,大侠千万恕罪,小人并没有杀死那孩子,他是自己死的。”
魏扬略点了下头,又道:“张家,那个张家?”
张建业哆哆嗦嗦的道:“前户部侍郎张志正张大人。”
魏扬大惊,道:“张大人,张大人不是早就被罢免了吗?
张建业道:“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其中原委实在不知,不过在京中听说张大人向皇上上了一道什么奏折,别的小人就真的是不知了。”
魏扬眉头又皱在了一起,这群阉党,简直无法无天至极,压着胸中怒气问道:“赵王爷又是怎么回事?”
张建业神色微怔,摇头道:“赵王爷,没有,没事,大侠定然是听错了,这东厂跟赵王爷素来没甚关联,何况赵王爷也瞧不上小人们。”
魏扬紧紧的盯着他道:“怎么,不想说实话?这沙暴马上就来了,你该不会是想被刀子般的沙砾寸寸凌迟吧?只是不知三日后,你的尸骨还能留下几块。”
张建业没得又哆嗦了几下,苦笑道:“大侠说笑了,小人不敢,小人实在是不知啊。”
木青秋心中激动,在一旁早等的不耐,当下跃上一步从魏扬腰间拔出匕首抵在张建业颈中沉声说道:“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木青秋用力过猛,张建业颈上已被划了道口子,张建业“啊”了一声,忙摆手说道:“大侠别,小的都说了,都说了。”
木青秋沉声道:“快说。”将匕首朝后挪了一下。
张建业哭丧着脸道:“小人临出京前赵王爷府的管家约小人在迎宾楼见了一面,说是王爷吩咐让小人顺道来查查前礼部侍郎木
大人一家在甘梁道上遭遇沙匪惨死一事,小人捉摸不透王爷的意思,到底是让查什么,不瞒两位大侠说,那木大人一家是因为得罪了刘公公才招致贬黜,也是刘公公下令灭的口,只是上次来的是些生手,手脚不甚干净。所以小人就问王府管家,管家也是闪烁其词,真是为难死小人了,一头是王爷,一头是公公,真真不知道回去该如何复命。”
木青秋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腔外,紧声问道:“赵王爷果然只是说让你来查查,没有其他吩咐?”
张建业道:“赵王就是这么说的,赵王世子与木大人的小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先在京师那可是一段佳话,京城之中谁人不知,小人忖度着王爷许是听闻这个消息伤心,才着小人才查一查,再无其他原因了。”
木青秋心情激动,追问道:“果然如此?”
张建业忙不迭的点头称是。
魏扬在一旁盯了木青秋一眼,木青秋才意识到情急之下用了原声,又想着张建业说出了她与赵王世子之事,她激动失态,魏扬在旁可是看的分明,不禁有些窘迫,张建业也听出了她声音异样,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木青秋又将匕首抵得紧了些,咳了一声,沉声说道:“最好不要说谎。”
张建业摇头道:“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并不敢欺瞒两位大侠。”
木青秋缓缓的抽回匕首,只是出神,查,赵王到底想要查什么呢?他情知是东厂干的,自然不会是想查是谁下的毒手,那么还有什么可查?他不明确吩咐下来,到底是为什么呢?
魏扬在一侧看了她一眼,伸手解开了张建业的穴道。
张建业拖着酥麻的双腿从沙地上爬起,说道:“多谢两位大侠饶命。”说罢转身便走。
魏扬伸手按住了张建业的肩膀,说道:“慢着。”
张建业缓慢的转过身,却猛然挥起手臂向魏扬面门扑来,木青秋一眼看见张建业手中抓着一抔黄沙,情急之下,挥动手中匕首向赵建业胸口刺了过去。
张建业一声惨叫,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痛苦的收缩在一起,狠狠的瞪着面纱滑落的木青秋,眼中又是震惊又是诧异。
木青秋手臂颤抖,脸色变得惨白,那里注意到张建业骤见她面目的震惊,她缓缓松开握着匕首的手,后退了两步,身子不由开始哆嗦起来,夜色下,殷红的血从张建业胸口涌出,顺着匕首扑扑嗒嗒的落在地上,说不出的诡异。
魏扬看着张建业一点点倒下,弯腰拔出了匕首,走到木青秋面前,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意示安慰,说道:“他这种人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好了,快走吧
,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魏扬扶着木青秋上了马,又在她肩头拍了拍,才向另一匹马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都会早8点左右更新,不过周末除外,呵呵。
☆、阑风长雨秋纷纷
魏扬与木青秋恰恰赶回山洞,便落下了黄豆般的雨粒,狂风卷着黄沙暴雨灌进山洞,不过片刻,洞中便再无一寸干燥之处,久旱逢雨露,木青秋站在洞口,衣衫早被雨水打湿,心中却仍十分的激动,伸出手去接雨水,一个闪电划过,方才杀死张建业那一幕突然从脑中闪过,跟着一声炸雷,木青秋身子猛地一颤,险些滑倒。
墨色的夜空中雷声轰轰隆隆,不绝于耳,闪电划出耀眼的光芒,将夜色燃亮,却又瞬间被墨色吞没。许是风疾,许是雷响,整个山洞都跟着颤抖起来,一时间地动山摇。
魏扬安置好两匹马,攀爬上来,木青秋伸手拉了他一把,魏扬脸上也带着笑容,说道:“真是一场好雨。”看了眼木青秋被打湿的衣裙,说道:“快去后面吧。”
两人搬开石板走进后方的山洞,魏扬娴熟的从石壁上摸起油灯火折子,一灯如豆,却是满室温暖。
雷声仍旧不停的在头顶炸响,可是隔着那小小的石板,木青秋只觉得十分心安,可是骤然想起方才那一幕,仍旧会满身颤栗。只好在心里不住安慰自己,他作恶多端,他死有余辜,我杀他其实是救了更多好人。
这样的风雨之夜,总会勾起人很多情愫。魏扬却不知想起了什么,他眼中的光芒渐渐柔和起来,以前他虽然也是温和的,但是那温和是坚持与信念沉淀后的凝重,此刻,却只有温柔,他沉溺在他自己的温柔中,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跳动的火苗。
木青秋渐渐在说服了自己,平静下来,也开始怔怔的望着那小小的火苗出神。
她忽又想起了那个夜晚,同样的电闪雷鸣,一般的狂风暴雨,她无助的在雨中奔走,那扇紧闭的朱门。
原本清晰明了的案情突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使得她一旦放下杀人后的自责与恐惧,又被新的困惑包围。
赵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当时没有细想,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整件事情到处都是漏洞。
刘公公老谋深算又怎么会派新人来做这么重要的事情?魏扬说母亲说她和妹妹是被沙匪杀害的,那么当时杀死爹爹的东厂卫军难道没有追上母亲?绝无可能,他们所乘快马不可能追不上一辆破旧的马车!
那么自己能活着恐怕也不仅仅是意外了!
先生救我并传授我武功呢?是巧合还是?木青秋不敢再想下去,及时的掐断自己的思绪,再想下去她发现身边已没有可信之人!这是一种比杀人更恐怖的感觉。
木青秋定了定神,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整件事情?目的是什么?
魏扬突然淡淡的说道:“
这样的风暴会刮三天,三天后,外面又会是另一番景象了。”
木青回过神,告诫自己暂时不要再想这件事情。她怅然的转头望向石板,虽然从那里根本看不到外面,她还是望着那个方向,若有所思的道:“这是一个没有沉淀的地方,在这里什么东西都留下不了痕迹。”
魏扬道:“不错,可是人生本来就没有归宿,所以我喜欢这里。”
木青秋诧异的望了魏扬一眼,他有着她无法理解的豁达,与他年龄不符的豁达。他到底都经历过些什么?才会如此的豁达坚韧。
木青秋迟疑了一下,决定问个明白,委婉的道:“那先生心里,从来都没有想要过一个归宿吗?”
魏扬面上的笑如和煦的春风,令人心醉。淡淡说道:“想过。”随即眸子轻抬,又道:“一开始,我也以为有几个亲人,几个朋友,一个属于自己的院子,几间屋子,几亩良田就是归宿,后来发现,很多东西,不是说你想不想要,而是上天想不想给,更何况,除了死,没有终点。也就不渴求了。”
木青秋怔怔的看了魏扬一会,再想不到他会如此回答,而魏扬的几句话却没来由勾起了她的回忆,她喃喃的说道:“我以前也想过,那时候,以为他就是我人生的归宿,我最终的终点。就像爹是娘的归宿一样,甚至想,我们两个白发苍苍,连牙齿都掉完了,我们坐在葡萄藤下笨重的木头椅子上,儿孙绕膝,还拉着彼此的手,可是,可是。”木青秋嘴角的笑消失了,变成了苦涩,“我发现就像是先生说的,没有归宿,谁都不可能成为你的归宿,只有你自己会永远对你不离不弃,所以我现在不想了。”
魏扬在木青秋肩头拍了一下,温和的笑道:“我告诉你没有归宿,不是让你去悲观,而是让你学会摆脱掉自己加给自己的束缚,活着更重要的是过程,只有相信美好的人,才会遇到美好。”
木青秋脸上渐渐又有了笑意,“真的吗?”心念电转,相信美好才能遇见美好,对,我首先要选择相信而不是怀疑,像先生这样温暖阳光的人,又怎么会是算计人的小人?我连先生也怀疑,真是该死!
魏扬道:“当然是真的。”
木青秋轻松的吁了口气,郑重的说道:“先生,谢谢你。”这一句话包含的深意却只有木青秋自己知晓,一方面她为自己怀疑魏扬感到愧疚,另一方面因为魏扬让她摆脱无助重获希望。
魏扬脸上微红,道:“其实这些道理也是师父教我的,可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木青秋道:“先生,你给我讲一下师公好吗?还有师门里的事情,我
现在还不知道我们门派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来历呢?”
魏扬道:“师父一生淡泊名利,所以并未广纳门徒,也就收了我一个弟子,严默,羽冲,小楼三个先是跟我习武的,后来师父喜欢他三个的性格,就亲自教授了。师父早年曾在江湖上行走,后来隐居枇杷谷,所以外头的人说起我们,都说是枇杷谷的。”
木青秋低声吟诵道:“深山老去惜年华,况对东溪野枇杷。火树风来翻绛艳,琼枝日出晒红纱。可惜我从未去过江南,没有见过枇杷。”
木青秋再抬头时,见魏扬似乎已陷入了沉思,嘴角挂着丝笑,想来是忆起了往昔的趣事,遂也沉默着。
山洞外的风暴雷雨之声越来越大,带着摧枯拉朽之势,木青秋侧耳听着,想着不知所谓的心事,不多时便有了困意。
一旁的魏扬侧过脸看了眼困的歪歪斜斜兀自正襟危坐的木青秋,眼中带着宠溺的笑意,解下自己身上的袍子,轻轻的盖在了她身上。
次日醒来,果如魏扬所言,外面的风暴仍旧没有停息。
魏扬似乎已醒了很久,在一侧调息打坐,木青秋见魏扬的袍子盖在自己身上,心中一热,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想要重新将袍子盖在他身上,魏扬却忽然睁开了眼,“起来了?”
木青秋脸上神色凝滞,遂缩回了手,顺手将袍子对折一下,递还给魏扬,“先生早。”
魏扬随手接过外袍,道:“这两日无事,我就多教你几招。”
木青秋点了点头,道:“先生是不是有什么事?”
魏扬起身道:“是啊,等这风暴停了,我要去京中一趟。”他迟疑了一下,又问道:“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捎回去的?”
木青秋心中如蒙重击,忙摇头道:“不用,那里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魏扬点了下头,便不再多言,走到角落里,提起一个包袱走了过来,从里面取出一把宝剑递给了木青秋,“这个送给你吧。”
木青秋喜出望外,伸手接过,只见剑身莹绿,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触手又凉又滑,抽出宝剑,眼前白光一闪,石室中寒气陡盛,木青秋随手挥出一剑,剑身流光溢彩,夺目绚烂,实在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利器。
木青秋又惊又喜,赞道:“真是把好剑。”一眼瞥见剑柄上有两个篆书刻的“凤仪”二字,问道:“先生,这把剑叫做凤仪吗?名字可真好听。”在手中不住的把玩。
魏扬难得见木青秋如此欢喜,目中也满是笑意,说道:“不错,这把剑剑名凤仪,当年我习成平律,师父将他赠给了我,不
过这些年我都不大用剑了。”
木青秋“奥”了一声,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执剑,平平的刺出一剑,是平律的起势,接着便一招招的将所学剑法施展出来。
魏扬负手退到一侧,一边看木青秋练剑,一边说道:“这把剑原是一对,另外一把叫做龙阳,师父当年给了严默师弟。”
木青秋身形突然一窒,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一个趔趄,倒了下去,凤仪剑脱手而出,木青秋惊呼一声,由于极其珍爱这把初得的宝剑,怕落在地上有所损伤,忙伸手抓出,却一把抓在剑刃上,抓出时用力过猛,那剑又极锋利,掌心已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魏扬在远处快步抢上前来,恰在此时托住了木青秋的腰身,才不致她摔在地上。
木青秋却被眼前怪异的景象惊呆了,浑然不觉被魏扬环在怀里,掌中伤口处流出的鲜血遇到剑刃便即消失,不多时,雪白的剑身中红光隐隐,有一条鲜红的线从剑尖贯穿直剑柄,缓缓的涌动。她掌中的血仍旧缓缓的流出,遇到剑刃便即消失。不过片刻,整个剑身都红光涌动,在木青秋掌里轻轻的摇晃着。
魏扬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怪异的景象,愣了片刻,一把将凤仪剑从木青秋掌中拿开,木青秋也才回过神来,失神的望着仍旧流血不止的掌心,“怎么会这样?”转过脸望向魏扬。
魏扬目光灼灼的盯着手中的宝剑,脸上红潮涌动,显得十分激动,说道:“师父说这把剑是以剑气御敌,颇具灵性,性洁恶血,独嗜主人鲜血,一旦得遇主人,则非毁不弃,当年师父于昆仑山中遇一异人,获赠此二剑,从未想过龙阳凤仪二剑今世还能寻到主人,若师父知道今日之事,必甚欣慰,可惜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魏扬万千感慨,一边述说一边从袍子上扯下一条布替木青秋裹了手上伤口。
木青秋紧紧的盯着仍自晃动不止的凤仪剑,伸出左手拿了起来,说道:“先生是说我是他的主人?”
魏扬道:“不错,是命中注定的主人。”
凤仪剑在木青秋手中渐渐停止了晃动,剑刃上的红潮慢慢褪去,恢复了雪白之色,寒气却较方才为重,“那就是说,我来到这里,爹娘妹妹的死,我与先生相识,都是注定的了?都只是为了做这把剑的主人?”
魏扬娴熟的将布在她手掌一侧打了个结,侧过头道:“或许是吧,师父曾经说过,很多有灵力的人从出生那一刻起,以后的路就已经被设定好,使命也被赋予了。可惜师父说我天生没有灵力,不适合修道。而你,显然是师父口中的灵力非凡者,可惜师父已经不在了,否则由他教授你,又会
是另一番进益。”
木青秋从魏扬怀里挪出,由于心思都在宝剑跟魏扬那几句话里,所以并没有时间羞赧,她缓缓的站起,还剑入鞘,说道:“不,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巧合,爹爹说过,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路就在脚下,不同的人会走出不同的风景,我的命运更不会跟一把剑拴在一起,灵力这种说法先生难道信吗?我是不信,当今皇上修了半辈子的道法,几曾遇过仙人?不然早羽化升仙了,爹爹说,大明朝走到今天,都是皇上修仙闹得,可见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木青秋不知道自己为何极力的想要与这把剑撇清关系,或许仅仅是因为另一把叫做龙阳的剑……
魏扬道:“这些都是前辈的告诫,你说的不错,路只有自己走过,才会知道结局,好啦,我教你剑法吧,这次出去要一个月才会回来,你自己好好参悟修习,相信一个月后会大有进境的。”
木青秋微微有些吃惊,皱眉道:“先生要去那么久?”
魏扬道:“你放心,我会托人每隔七天送一次水粮给你的。”
木青秋点了点头,心里想,我担心的那里是这个,为什么我跟你相处了这么久,对你还是一无所知呢?你到底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你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秘密,太多的秘密!
木青秋呆呆的望着魏扬,他却转身走到一侧,拾起了以前用作练剑的木棍,一剑剑的施展给木青秋看。
作者有话要说:近来天气炎热,实在想偷懒,从今天起,隔日更新,14 16 18 20等这样的日期更新,大家也早睡早起身体好哦!谢谢大家的支持。
☆、阑风长雨秋纷纷
作者有话要说:沙中飞 这个让我纠结的死去活来活去死来的在设定中连男5男6都算不上的配角,在今后一段时间内将占用大量戏份,跟青秋童鞋一起行动。
由于情节发展下去已经不受设定限制,一度想要换成其他人,却实在无人可换,几度停下来不想再写,不过这个人物确实是情节发展中自己生成的,也算是比较珍贵吧!
风暴在三日后的清晨停止。
天地间突然安静下来,木青秋竟然觉得有些不适,魏扬已整理好行囊,准备出发。
木青秋立在断崖的洞口,简单的告别,他便策马而去,走的从容不迫,毫无挂碍。
木青秋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涌起了几分苦涩,因为看着人远去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就像最后那一次转身从马车上跳下,就再也见不到妹妹,人生很多时候都是这样,转身之后,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金黄色的沙子带着雨后的濡湿蜿蜒至天际,他说的不错,这里果然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是谁说大漠景色单调的?那一定是一个没有来过大漠的人说的,如果你用心观察,他每一天,每一个时辰,甚至每一刻都是不同的。
木青秋就这样坐在沙地上,整整坐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她第一次用心的体会着这里的美,可是,最终也没有让自己喜欢上这里。
魏扬去京城了,木青秋也开始怀念起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亲人了,为什么还会有挂念呢?
她迫使自己站起来,握紧手中的剑,先生说过,一个月后她会大有进境,所以她就必须要有进境,不然会被他看轻的。更何况,还有大仇!
木青秋一直都是一个想的很多的人,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会想的更多,所以她必须要让自己忙起来,忙起来就无暇去多想了。
那就练剑吧!把所有的感慨,伤痛,矛盾,困惑,迷茫都封死在时间里!
时间在剑底匆忙的流转。
已是第七日,木青秋心里寻思,今天先生的朋友会送水粮来的,所以从早上起,她就在期盼。或许是这七天里她只跟一只路过的蜥蜴说过话,只跟一直盘旋在苍穹的雄鹰打过招呼,或许是她实在好奇他的世界,她从未这般期待过一件事情。
可是一直到黄昏,都没有人来。
木青秋心里想,可能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先生是一个重信义的人,他的朋友也一定都是这样的人。不会失信于人。
木青秋吃了半块面饼,喝了两口清水,看了看余下的食物,还可以坚持三日,在这个地方,她学会了未雨绸缪,为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做准备,做最好的准备,同时做最坏的打算,这是木青秋总结出的经验,只有这样,才会有更多的生机。
> 月亮又在断崖之巅升起,木青秋盘膝坐在沙地里闭目调息,远处忽然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虽然极轻,可是周围太安静,声息还是落在了木青秋耳里。抬眸眺望,只见极远处一个暗影迅速的向这边移来。
木青秋心中一喜,从沙地上一跃而起,自语道:“是先生的朋友来了。”
不多时,那黑影已移至近前,月色下,木青秋见来者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脸惫懒,肩上挑着一个大葫芦,手中抱着一个包袱,木青秋上前问道:“请问是魏扬的朋友吧?”
少年笑嘻嘻的道:“你就是老魏说的木姑娘吧?生的可真好看。”
木青秋脸上微烫,伸手拿过了他手中的包袱,颔首道:“有劳了。”
少年挠了挠头上的乱发,道:“可是累死我了,本来骑马下午就到了,路上遇到了几个该死的官差,仗着人多势众,硬是把小爷的马给征用了,真晦气。”
木青秋心中一动,问道:“官差,他们有几个人?作何打扮?朝那个方向去了?”
少年从肩上卸下水葫芦,揉了揉肩膀,就势躺倒在沙地上,叹道:“看着像是东厂的番子,鬼鬼祟祟的没一个好人,其中还有一个重伤的,被几个人抬着,一行大概有二十人。”他猛地一下坐了起来,“他们像是回京,怎么?你这里可是回京的必经之地,难道没看见他们从这里经过吗?”
木青秋摇了摇头,心中的疑惑更浓。
少年复又躺到,歪着头琢磨了会,又道:“看来那帮狗官是迷路了,不然这个时候总也该到了。”说着又朝远处瞟了几眼,一脸的幸灾乐祸。
木青秋从包袱中拿出两个面饼,递给那少年,“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
少年接过面饼,大大的咬了一口,得意洋洋的说道:“我叫沙中飞,你不用太客气,叫我沙大哥就可以了。”
木青秋浅浅一笑,“饼子不错哦,小飞。”
沙中飞翻身跳了起来,紧张的道:“喂,为啥啊?你明明没有我大,老魏他们叫叫也就罢了,你也跟着叫小飞,不行不行,你不能这样叫我。”
木青秋不过是随口一叫,不想原来魏扬也是管他叫小飞,心里好笑,说道:“谁说我没有你大……”说了半句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月色下,之间远处两骑正飞驰而来。
沙中飞正好背对着来人,浑然不觉
有人逼近,仍旧争执道:“我今年可是十六了,我看你最多不过十三四岁。”
木青秋凝视着来人,脸色沉了下去,拾起地上的包袱水壶扯着沙中飞便望断崖处走去,沙中飞嚷嚷道:“喂,你理亏了也不用动手吧?我可是从来不跟女孩子打架的。”
木青秋沉声道:“不想死就赶快闭嘴。”沙中飞此刻已听见了远处的马蹄声,他狐疑的回头眺望了一眼,目光迅速落回木青秋脸上,“又是狗官,还是从关内来的。为什么要躲着他们?难道你认识?不用怕,你们女孩子就是胆小,他们两个人,我们也两个人,打起来还不知道谁吃亏呢。”
木青秋指着远处的山洞催促道:“少啰嗦,快上去。”说着已纵身跃了上去。
沙中飞又迅速的扫了眼远处驰来的双骑,嚷道:“等等我。”也跟着跃了上去。
木青秋迅速的穿过山洞走到尽头,搬开石板钻了进去,沙中飞迅速跟了上来,诧异的问道:“用得着躲这里吗?莫非,那两个人,你认识?”紧紧的盯着木青秋。
木青秋一把将他扯了进去,反手堵上了石板。沙中飞跳在一块石板上,叉着脚涎笑道:“原来你真的认识啊?我刚才真该多看几眼,可惜了,可惜了。”
木青秋快步向里面走去,脑子里一片混乱,心里不停的发问,怎么是他?他怎么会来这里?也说不清更多的是惊喜还是失望。
沙中飞见木青秋脸色阴沉的奇怪,快步跟了上去,换了副神色,说道:“好啦好啦,我不打听了,你莫要生气嘛。”
木青秋缓缓摇头道:“我没有生气。”
沙中飞笑着在木青秋肩膀上拍了一把,“我说嘛,老魏认识的人也不会这么小气……”
木青秋神色一凛,伸手捂住了沙中飞的嘴巴,只听洞外一声嘶鸣,原来那两匹马已经到了。
沙中飞眼睛睁得滚圆,忙忙的点头,木青秋缓缓松开了手,又不放心的盯了他一眼,沙中飞做了个保证的手势,木青秋又敦促的盯了他一眼,轻手轻脚的向洞口石板处走去。
大漠空旷,夜间又极安静,外面的谈话倒是一句不落清楚明白的传了进来。
“赵大人,上头有一个山洞,我们今晚暂且在这里歇息,明日再赶路吧。”声音清朗却略带点疲倦。
“也好。”一个熟悉的声音答道,木青秋的身子跟着一
震。衣袂带风,外头两人已跃上了山洞,脚步声越来越近,木青秋怔怔的盯着石板,思潮翻滚。
沙中飞诧异的盯了木青秋一眼,侧耳听外头两人说些什么。
那个清朗的声音说道:“赵大人,喝水。”
“赵大人”嗯了一声,忽然又咦了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过了片刻,声音略带吃惊的说道:“陈昂,你看,这里有柴禾燃烧后的灰烬。”
陈昂说道:“赵大人,这灰烬还是热的,看来这里的人刚走没多久,会是什么人呢?”
“赵大人”沉默了一会,沉吟道:“莫非是有人先我们一步到了,不,绝无可能,我们此次出京绝少有人知晓,那又会是谁呢?还仅仅是凑巧而已?”
沙中飞见木青秋仍旧在低头发呆,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比划了几个手势,木青秋不解,微微皱起了眉头,沙中飞无奈,低声在木青秋耳边说道:“他们发现了外面的碳灰。”
木青秋大吃一惊,晚间曾在外面烤过面饼,方才情急之下忘了将灰烬埋起来,忙冲沙中飞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沙中飞看了她两眼,轻轻在她肩头拍了一下,意示安慰,木青秋心中一暖,感激的冲他展颜浅笑。
外面安静了片刻,陈昂忽然道:“赵大人,外头有人来了。”
“赵大人”紧声问道:“有多少人,距离这里多远?”
沙中飞从怀里摸出了把匕首,轻轻的掏挖石板一侧的沙土,看来是想要挖一个小孔以便观察外面的情况,木青秋想要制止他,看他动作极轻,并没有发出任何生息,便由着他去了。
外头陈昂伏在地上,低声说道:“对方有一车,五骑,二十人,距离这里还有三十里。”
“赵大人”沉吟了片刻,道:“先休息吧。”
陈昂应了声“是。”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取出清水干粮递给了“赵大人”,说道“大人先吃,陈昂去洞口守着。”
“赵大人”没有接,说道:“你先吃吧。”说罢径直向洞口走去。
陈昂愣了一下,道:“是。”盘膝坐下,大口咬着手中的馒头。
☆、落花时节又逢君
沙中飞轻轻拍了下木青秋的肩膀,指了指外面,轻声说道:“那个赵大人出去了。”不过片刻功夫,沙中飞已开了个小孔,木青秋凑到小洞前向外看去,只见洞中只有陈昂一个,他已吃饱喝足,正闭目养神。远处洞口一个黑色的影子投在洞中地上,月挂西天,光华如霜,将那个身影拉的极长,更显得寂寥冷清。
木青秋缓缓转过身子,靠在石板之上,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沙中飞在木青秋脸上瞧了一忽,也看不出什么,索性又贴在石壁上向外张望。外面一时极其安静,并无甚可看,沙中飞又转回头,低声在木青秋耳边道:“他们说那二十人似乎就是东厂的那些番子。”
木青秋点了点头。沙中飞又道:“外面这两个人也是东厂的吗?”
木青秋摇头道:“不是,这两个是锦衣卫的,好啦,不要再说了,里面坐着这一位的耳力可好的很。”
沙中飞心想,看来你跟他们可不是一般的熟,老魏说你跟那个赵王世子关系匪浅,却为何要躲着他们?这里面一定有戏,遂笑吟吟的冲木青秋点点头,一脸等着看好戏的神色。
木青秋看出了他的心思,脸上却很是不以为然,冲他挑了挑眉,心里叹息道,我们之间的交情,又岂是一两句话解说的清楚的!静静的靠在石壁上,心思却已飞回了过去。
其实她最初认识的是他——赵振,后来才认识了他。那时候在京中,他们是人尽皆知的三剑客,横行京师,打遍街头的地痞无赖,可惜那时候她手里握着的从来都是笔,现在,才算是名副其实的三剑客!
记得离开京城那一天,他随行送了她三天。可是他,始终没有露面。念及于此,胸中又是一阵翻腾。
沙中飞撞了下木青秋的胳膊,轻声道:“有人来了。”
木青秋忙收回神思,只听外面陈昂低声说道:“赵大人,他们来了。”
“赵大人”嗯了一声,快步退回了洞中,“是东厂的。”
陈昂愣了一下,显得极其吃惊,“怎么会是他们,没听说东厂在这一代有什么行动。”
“赵大人”神色凝重,道:“他们这次行动一定是刘公公直接授意的,你认识的那几个朋友,这么机密的消息是探听不到的。”
陈昂一副丧气的神色,继而朝远处眺望几眼,一脸的嫉恶如仇。
“赵大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
要对付那些番子,有的是机会。”
陈昂重重的点点头,恨恨的道:“陈昂一定要为主公报仇。”
沙中飞碰了木青秋一下,轻声道:“喂,原来这两个狗官。”他看木青秋神色不善,忙举手表示错了,改口道:“不是,是好官,跟东厂的阉狗不是一路的,这就好办多了。”
木青秋在他肩头按了一把,沉声道:“等下不许多管闲事。”
沙中飞十分委屈的分辨道:“为什么呀?他们抢了小爷的马,小爷还不能抢回来啊?再说了,外头那两个,你的朋友,等下如果跟那些番子干上了,你不帮忙?”
木青秋紧紧的盯着沙中飞,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若真的想要马,回头让老魏送十匹给你可好?”
沙中飞垂头丧气的道:“好啦好啦,我不管了还不好,又搬出老魏来吓我,倒是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活脱脱一个母老虎,我就奇了怪了,老魏认识的女的,怎么都这么凶,还好那个母老虎不在了,唉。”说着抱着肩膀转过脸再也不看木青秋。
木青秋轻轻抽出剑,在沙中飞脖颈旁比划了一下,“说谁母老虎?”沙中飞忙后退了一下,摆手求饶。
木青秋心中一动,收回宝剑,那个母老虎,又是谁呢?不会是先生的曾说的故人吧?刚想要问,转念一想,勾起了沙中飞的话匣子,万一弄出点什么响动,让外头的人听见就麻烦了,想到此处,心中不觉一沉,昔日的好友,今番却是避之不及,人生际遇之奇,真是令人感叹。正胡思乱想之际,忽听得外头陈昂压低声音道:“赵大人,他们停下来了。”
木青秋忙转身去那个小洞旁向外张望,谁知沙中飞也有此想,两个同时转身,额头嘭的一声撞在了一起,两个都痛的龇牙咧嘴起来。
陈昂在外头沉声道:“什么声音?”
木青秋大急,狠狠的瞪了沙中飞一眼,沙中飞却是一脸与我无关的神情,木青秋更加气恼,仰起手掌作势要拍下去,沙中飞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反而将脸凑了上去,意思是,只要你不怕外头听见,随便打。
木青秋压着胸中怒气,缓缓放下了手掌,可是方才那一撞,着实很痛,眼眶不觉红了,沙中飞见状,只道是木青秋气哭了,一时手足无措,陪着笑脸不住作揖,又向后挪了挪,将洞口让来出来给木青秋,木青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勉强挤出个笑脸,随即趴在洞口向外
望去。
外头陈昂虽然听见了后面的响动,心中有所疑虑,却因为东厂的卫军已走到了断壁外头,一时也无暇顾及,和赵大人两个三两个起落已退到山洞深处,那里恰好有一块巨石,两人隐身石后,赵大人忽又迅疾起身跃回到外面,伸腿踢散了那一对灰烬。
木青秋心中暗暗赞叹,还是这么谨慎细心。
一个汉子喘着气说道:“弟兄们,在这里歇息一宿待天明了再赶路吧,记得来的时候就曾经过这个山崖,想是不会再走错了。”
一阵噪杂过后,渐渐安静了下来。先前那个汉子又颇为献媚的跑到马车前躬身说道:“千户大人觉着怎么样了?”
一个虚弱的声音哼了一声,低沉的道:“抬我下来透透气。”
木青秋听到那个声音,身子如蒙重击,脑中一阵眩晕,只见月色下,两个卫军从马车中抬下一个软兜,软兜中一个暗色的影子端坐其上,微微闭着双目,虚弱不堪。
木青秋看见他,却好比撞见了鬼,脸色铁青,继而苍白,从洞口抽回目光,软软的靠在石壁上,胸口不住起伏。怎么会是他?他怎么还没死?
沙中飞看出她神色异样,以为外面有什么事情发生,忙凑到洞口向外张去,却不觉有什么异样,诧异的打量着木青秋,目光中带着询问,甚是关切。
木青秋心情渐渐平复,缓缓的摇头,意思是无妨。心里寻思,原来那日我并不曾杀死张建业,他还活着,糟了,他最后那一刻见到了我真面目,势必会找我报仇。不过他却不知道我此刻就躲在这山洞里。只是以后就麻烦了。
沙中飞忽然轻轻咦了一声,木青秋心想他若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迟早会被外边人发现,挤开沙中飞向外望去,却见外头巨石后陈昂正回头向这边张望,吓得木青秋忙闪到一旁,不禁又狠狠的瞪了沙中飞一眼。
外头先那个跟着张建业的汉子正是李中,他大咧咧的走到山洞外面,惊异的说道:“这上面还有一个山洞。”拍了拍身旁一个汉子,说道:“陈小川,上去瞧瞧。”
陈小川答应一声,麻溜的向洞中攀爬上去。
李中刚要回转,忽然一眼瞥见了一旁陈昂两人拴在窝棚中的马匹,猛然喝道:“且慢,这里有马匹,上面一定有人,你们几个也跟着上去瞧瞧。”
木青秋心中暗道糟了,赵振百密一疏,却忘了留在外头
的马。
赵振却猛地起身从巨石后跃了出去,朗声说道:“我还道外头是谁呢,原来是东厂的千户大人。”
李中显得很是吃惊,愣了一下,含笑抱拳道:“原来是赵大人,下官不知赵大人在此,方才失礼了。”
赵振淡然笑道:“这一带沙匪横行,弟兄们行事小心些也是应该的。”他纵身一跃,落在了悬崖下面,诧异的道:“千户大人这是怎么了?”
张建业脸色蜡黄,气息微弱,勉强抱拳,说道:“受了些皮外伤,赵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赵振脸色微沉,随即正色,说道:“张大人重伤在身却不辱使命,刘公公定然会重赏大人,到时候加官进爵可不要忘了请小弟喝酒哦。”
赵振明里恭维暗里讽刺,张建业却也不好怎地,干笑道:“能活着回去复命已是上天垂怜了,加官进爵就休要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