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振淡然一笑,话锋一转,道:“张大人不会是遇上沙匪了吧?听说木大人一家惨死大漠也是沙匪所为,这沙匪可真是无法无天,丧尽天良哦。”
张建业听赵振提及木大人,脸色一沉,干笑了两声,道:“是么,赵大人此次前来就是来剿匪的吧?不过就带了一个兄弟,真要是遇上大队沙匪,可就不妙的紧了。”
赵振道:“小弟此次是来打探消息的,大军嘛,随后自然会到,既然张大人已遭遇过了沙匪,那小弟就向大人讨教就是了,也省些功夫。”
张建业敛住神色,道:“赵大人真是来剿匪的?”
赵振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符,道:“自然不假,有令符在此。”
张建业接过去瞧了瞧,笑道:“这似乎是赵王世子的私印。”
赵振浅笑道:“正是,因为圣上已经下旨,把锦衣卫交给了赵王世子,以后锦衣卫上下事宜,全由世子负责。”
张建业脸上的笑瞬间凝住,干笑了两声,心思千回百转,赵王在朝中位高权重,现在连锦衣卫都归入赵王麾下,那就更是如虎添翼了,日后朝中刘公公跟赵王真的斗起来,只怕赵王会更胜一筹,这个靠山,可比刘公公可靠的多。赵王世子说是剿匪,只怕也是来找那个丫头,先前赵王也是让我来打听那丫头的下落,我既然见过那丫头,不妨就卖给他一个人情,赵王世子向来自视甚高,这样一来,也可以跟他攀上交情了,拿定了主意,便陪着笑脸说道:“其实下官
这次虽是奉了督主的命,临行前,赵王却也交给了小人一件差事。”
赵振听张建业话里有话,笑道:“是么?”
张建业向赵振招了招手,“赵大人不是想知道下官的伤是怎么回事么?实话告诉赵大人,伤下官那个人赵大人也认识,方才还提到过。”
赵振神色大变,陈昂也情绪激动,两人互看了一眼,赵振道:“你是说木大人还没死?”说出口后连他自己也觉得几无可能。
张建业缓缓摇头,笑道:“不是木大人,是木大人的千金。”
赵振心中大震,声音微颤,“青儿?”随即道:“不,木姑娘她一个弱女子,张大人武功高强,她怎么伤得了你?”
张建业见赵振情绪激动,笑吟吟的道:“木姑娘可是今非昔比了,赵大人见了自然知道下官并未说谎。”
赵振心中疑窦大起,道:“那木姑娘为何要伤你?”
张建业道:“这个是误会,木姑娘当时跟一个沙匪在一起,大概是受了那个沙匪的蛊惑辖制,下官本欲击退沙匪救出木姑娘,却受了木姑娘一剑。当时天又刮起了大风暴,幸好李中他们几个及时赶到,否则小人就葬身黄沙里了,所以也没能救出木姑娘。”
赵振脸色一沉,“你说木姑娘被沙匪抓走了?”
张建业忧心忡忡的道:“是。”
赵振拱手道:“多谢赵大人相告,陈昂,你速速回去告诉世子。”
陈昂道:“是,大人你呢?”
赵振道:“我先去四处寻找,沿途会给你们留下记号的。”
陈昂急道:“不行,大人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赵振道:“木姑娘生死未卜,来不及等大军了,放心,我这里还有世子的印符,危难的时候可以调集附近馆驿中的守军,快去吧。”
陈昂迟疑片刻,虽然放心不下,还是快走到一侧牵出马匹,又回头望了赵振一眼,翻身上马疾驰而去。月色如霜,夜风清凉,白马似箭,迅若流星,眨眼便已没了踪迹。赵振立在沙丘之上,直看着陈昂消失于夜色中才转回身,仍旧情绪激昂,不能自已。
☆、落花时节又逢君
洞里沙中飞笑嘻嘻的撞了木青秋一下,“喂,你那个朋友可是要找你去喽,那个番子也真会编,竟然说老魏是沙匪,老魏一脸正经,那里像沙匪了,哈哈,真是好笑。如果被老魏知道,肯定气得七窍生烟,哈哈。”
木青秋神色一凛,脸上犹如罩了一层严霜,“这片大漠里共有多少沙匪?像先生那样的身手,可对付得了他们?”
沙中飞见木青秋神色大变,收起了方才的嬉皮笑脸,挠了挠头,道:“这个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老魏一个人怎么可能是他们那些人的对手。”长叹了口气,又摇头晃脑的道:“不过若是有十七八个老魏嘛,还可以跟他们打一架,可惜你也看见了,老魏嘛,天上地下,仅此一个……”
木青秋一把推开他,揭开一侧的石板已弯腰钻了出去。
沙中飞将手中把玩的石子信手往身后一抛,追着喊道:“喂,你干嘛?喂,你不会是打算自投罗网吧?喂,外面很危险的,那帮狗官没一个好东西,你落到他们手里,我可救不了你。”沙中飞口里嚷着,脚下也不怠慢,已飞出了山洞。
木青秋飞身下崖,高声呼道:“赵振,且慢,我在这里。”
赵振听到身后的呼喊,正是那个久违的声音,心头一喜,猛地勒住马,只见月色下,木青秋俏生生的立在一个沙丘之上,身上月华若水,手中一柄长剑,流光溢彩,好不耀眼。赵振只觉得恍然梦中,良久才回过神来,“青儿。”纵马驰了过来。
一旁张建业李中等人乍见木青秋现身,都是一阵惊慌,面面相觑。
沙中飞立在洞口,当此情景,仰天长叹了一声,也纵身跳了下来。
赵振翻身下马,脸上都是温暖和煦的笑意,心情激动不已,将木青秋上下左右打量个遍,“青儿,真的是你,我不会是在做梦吧?你瘦了,黑了,一定吃了不少苦,身子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木青秋乍见故友,胸中一热,眼眶跟着红了,摇头道:“我很好,可是爹爹妈妈,还有妹妹,已经不在了。”
赵振见木青秋一脸凄苦,也跟着感伤起来,“青儿,我都听说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给伯父伯母报仇的,你饿不饿?要喝水吗?对了,我还给你带的有干净衣衫,可惜回京听到消息就赶来了,走的仓促,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说着转身从马腹下扯出一个皮囊,便向外掏水粮并衣物。
木青秋心头
又是一酸,这久违的关怀是如此的暖心,极少落泪的她此刻再也忍不住,滚下泪来。她伸出手臂大大的抱了赵振一下,低声抽泣起来,“赵振。”
他们是远房血亲,更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所以感情比兄妹朋友都更亲厚些。
赵振一时愣住,手中的皮囊跌落在脚边,有些手足无措,弯腰扶住木青秋肩膀,道:“青儿,别哭,别哭了,你是不是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还是想家了?我现在就带你回京吧,世子还在京中等着你呢。”
木青秋听到世子两字,身子微微一震,渐渐止住了哭泣,仰起脸,睫毛上犹自挂着两颗晶莹的泪珠,决然的摇头道:“不,我不会跟你回京的,我还要在这里等先生回来传授我武功。”
赵振满脸诧异,“先生,先生是谁?”
木青秋长吁了口气,浅浅一笑,说道:“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师父。赵振,你回去吧,不用再来找我了,想回去的时候,我自然会回去找你们的。”
沙中飞挤到赵振面前,笑嘻嘻的道:“对对对,木姑娘已经讲的很清楚了,她不愿意跟你回去,你赶快走吧。”
赵振上下打量了沙中飞一番,一时拿不准他身份,拱手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木青秋刚要向赵振介绍,沙中飞已笑呵呵的道:“我叫沙中飞,是木姑娘的朋友,既然你也是她朋友,那大家都是朋友了,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你又跟那些狗,不,人那么熟,他们抢了我的马,是否可以帮我要回来?”沙中飞说着,向张建业那边指了一下,又冲赵振挤了挤眼。
赵振楞了一下,随即解过沙中飞话里的意思,原来是张建业等人抢了他的马匹。
张建业在一旁听得分明,此人虽然说话不敬,倒也不好得罪了,忙陪着笑脸道:“之前真是误会,原来大家都是自己人,下官这里带手下兄弟给小兄弟赔不是了,真是多有得罪。李中,还不快带这位小兄弟把马牵过来。”
沙中飞洋洋得意,嘀咕道:“还真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啊。”说着在赵振肩头拍了一下,“多谢哦,小白脸。”
赵振待沙中飞走远了,语重心长的说道:“青儿,你要学武功,我跟世子都可以教你,你若是不想跟我们学,我们帮你请武师也是一样,可是你必须要跟我回去,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我跟世子都不放心你。”
木青秋拍了下赵振
的手臂,“你先等一下。”说着径直向张建业走去,张建业见木青秋向他走来,心里七上八下,一时猜不透木青秋的心意。
木青秋止住脚步,展颜一笑,道:“张大人,那日多有得罪,木青秋这里给大人赔罪了。”
张建业微微一愣,本以为木青秋要来发难,不想她却主动道歉,态度谦和恭谨,心里一时摸不透她的本意,又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她不再追究,我就顺水推舟罢了,当下满脸堆笑的说道:“那日完全是误会,木姑娘就不要往心里去了,都是自己人嘛,更何况不打不相识,这打了我们才认得嘛。”
木青秋点头微微一笑,转身向赵振走去,“我们去那边走走吧。”
木青秋与赵振一前一后,缓缓踱着步子,月色清冷,将两人的背影都拉得极长,投射在沙丘上,又折做几段,碎了一地。
赵振沉吟了片刻,道:“青儿,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不要太难过了,至少,你还有我们,我们这帮朋友。你如果真的不想回去也好,一些事情,在这里会更容易忘掉,我会说服世子不再来找你,等你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再回去,我们会一直等你的。”
木青秋转过身,淡然一笑,道:“谢谢你赵振,其实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了,最难过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
赵振眸子一暗,脸上带着愧色,道:“对不起青儿,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什么忙都帮不上,那么大的事,都让你一个人扛着。”
木青秋摇头道:“好啦,赵振,真的没关系,你明天就回去吧。我在这里很好,放心吧。”
赵振迟疑片刻,道:“青儿,杀死伯父伯母还有水泽妹妹的凶手到底是谁?我一直都不信是沙匪,更觉得是东厂刘公公下的毒手。”
木青秋脸色一沉,点头叹道:“你猜的不错,可惜无凭无据,他武功高强,又老谋深算,更是深得皇上倚重,想要扳倒他很难,所以这件事情必须要从长计议。”木青秋心想,虽然没有将心中疑虑告诉赵振,这样回答却也不算是有意欺瞒,但愿整件事情仅是如此简单才好!
赵振赞赏的点头,又不无感叹的说道:“青儿,你变了。”
木青秋苦笑,“经历了这么多,如果还是以前那个急脾气,小命早都不保了,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告诉朱云狄,对外,就说是沙匪干的吧。”
赵振思忖片刻
道:“你虑的极是,可是张建业已经见过你了,还有他手下那么多人,想要世子不知,只怕很难,而且他们一旦回京,消息就会传到刘公公那里,你即便是不回去,也会不安全。”
木青秋默然片刻,眸子中寒意渐盛,冷冷的说道:“对,一定不能让刘公公知道我还活着,那就杀了张建业吧,本来还想要留他一命,现在看,留不得了。”
赵振面色一沉,截然道,“青儿,这可不行,他们二十人,可是二十条人命。我们再想其他法子吧。”
木青秋踌躇片刻,低声道:“可是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我只相信死人才不会把消息散布出去。”
赵振沉吟良久,道:“青儿,我还是觉得这个法子不好,这件事情交给我吧。我保证……”
木青秋打断了赵振,“你不用保证,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他们,好了,我已经决定了,等下他们睡着了我会动手,你可以不帮忙,也可以反对,但是我还是要做。”木青秋说完,转身向断崖走去。
赵振凝视着木青秋越来越远的背影,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强,她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残忍,确实有选择不信的权利。赵振极目远眺,远处张建业等人围做一圈,已经开始歇息了,东厂近年来为非作歹,不一定里面每个人都死有余辜,可是当兵为官的,吃粮领饷,皆取之于民,却欺压百姓助纣为虐,已绝无无辜之人。
赵振心思电转,人神交战,思索良久,终于做出了决定,他长吁口气,眉头舒展开来,脸上为难不决之色褪去,怜惜之色大盛,快步追了上去,“青儿,我帮你。”他实在不愿那个单薄的身影再面对更多残忍!
木青秋猛然止住脚步,他也是官,却愿意帮她手刃同僚,除了不可置信,更多的是感激,良久木青秋才缓缓转过身,展颜一笑,眼中两颗泪珠不住打转,月色下,两颊红晕,愈发显得明艳绝伦,半晌才哽咽着言道:“多谢你赵振。”
如果说之前的经历让木青秋无法再毫不犹豫的相信人,那么赵振的一句我帮你,却点亮了她心中久违的温暖,令她如沐春风。信任跟友谊的力量是极大了,她此刻心里只有感恩,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因为她拥有世间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友谊!
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当你最落魄最倒霉最绝望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愿意帮你做任何事情,不关乎利益,不在乎道义,不问对错,无关风月,只为友谊,那么,你才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落花时节又逢君
“赵振,快看,流星。”木青秋一边喊着一边伸手在衣角上面打结,传说在流星消失前能打好一个结,那么心中所想就会实现。
流星在天际一闪而过,木青秋手中的结尚未结好,流星已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幽蓝的夜幕中,木青秋不禁有些丧气,“他太快了,我还是太慢。”
赵振莞尔一笑,“小时候大家一起玩这个,每次输的总是你。”
木青秋回眸浅浅一笑,忽又敛住了笑意,“赵振,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赵振略微思索,道:“再等等吧,现在他们刚睡下不久,你看,你那个朋友来了。”
木青秋望着远处拖拖踏踏走来的沙中飞,轻声说道:“其实我认识他也不过几个时辰而已,他是师父的朋友,师父走的时候嘱咐他每隔七日来给我送一次水粮,今日恰好是第七日。”
赵振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沙中飞抱着肩三步一晃的走了上来,嘴里不知从那里摸来根枯草捻着,道:“喂,小白脸,说服她了没有?”
赵振摊了下手,“她从小就是一副倔脾气,我也拿她没办法,以后倒是要多劳烦小兄弟你,常来照看一下她。”
沙中飞抽出枯草,笑嘻嘻的道:“这个好说,好说。”
木青秋关切的问道:“小飞,你的马要回来了吗?”
沙中飞听木青秋又称呼他小飞,一脸不情愿的道:“喂,不是说了吗,我比你大,不是让你叫我大哥的吗?一点礼貌都没有。马是要回来喽,有小白脸在,那帮狗官乖乖听话,自然完马归沙了。”
木青秋抬头看了看天,道:“这也不早了,既然你的马要回来了,也该回去了吧?我们七日后再见。”
沙中飞哭笑不得的喊道:“喂,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可是客人,你不好生招待也就罢了,哪有逐客的道理。”
木青秋微叹了口气,忽然伸手搂住了赵振的肩膀,冲沙中飞眨了下眼,甜甜的说道:“你不觉得你在这里很碍眼吗?”
沙中飞扫了木青秋一眼,又在赵振脸上扫了几遍,哇哇叫道:“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喂,你,好好好,我回避,回避,回避。”说罢转身便走,一副避之不及的神色。
赵振虽然知道木青秋是为了支走沙中飞好方便行事,才故意如此,仍是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微一红
,只是夜色下,倒也看不分明。
木青秋仍旧搂着赵振,注视着远处的沙漠,不知道想些什么,直到沙中飞走远了,才回过神,忙松开了手,跳开一步,道:“他倒是挺好骗的。”
赵振淡淡一笑,道:“是啊。”随手指了指一旁的沙丘,“坐下歇息一会吧。”
木青秋在赵振身旁坐下,两人一起仰首凝望着苍穹,此刻一轮明月挂在中天,已无星子,夜空显得寂寥空旷,突然一声狼啸打破了天地间的静谧,令人毛骨悚然。
木青秋回眸望着赵振,不无感慨的道:“又快到月圆之夜了。”
赵振沉默了一会,道:“青儿,怎么不见你问起世子呢?”
木青秋脸色一沉,旋即恢复若常,“他好好的,问他作甚?”
赵振略微一愣,含笑道:“说的也是。”意味深长的瞥了木青秋一眼,目光又投向了远处,“青儿,还记得以前我们一起坐在王府的屋顶上看月亮吗?”
木青秋点了点头,淡淡的道:“记得,好早以前的事情了,赵振,我们看月亮吧,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情了。”
赵振沉默一忽,点头道:“好,看月亮,其实大漠里的月亮比京师里的更美。”
木青秋极为认同,“是啊。”
不再提起以前,两人一时都沉默着,赵振时不时的瞧上木青秋一眼,木青秋却一直微微仰着脸,凝视着夜空,眼睛一眨不眨,不知想些什么。赵振犹疑了良久,终于缓缓举起了手,趁着木青秋不留意时,一掌敲在了木青秋颈间。
木青秋闷哼一声,身子软软的歪在一侧,赵振低头注视着她的脸庞,见她眉头似蹙非蹙,嘴角紧紧抿起,虽然晕倒,却仍旧心事重重,并不开心。赵振不禁大为怜惜,想她一个弱女子,却遭受了男儿都无法忍受的家破人亡之祸,呆呆的瞧了她一会,伸手将她横抱了起来,大步向断崖处走去。
木青秋朦胧醒来,仍旧觉得脑后闷痛不已,日光晒进洞中,白花花的甚是刺眼,木青秋勉强睁开眼,就看见沙中飞正笑嘻嘻的打量着她,似乎不怀好意,不禁浑身一个哆嗦。
沙中飞猛然对上她睁开的双眸,也很是惊骇,不由后退了一步,“喂,眼睛睁那么大干嘛啊?”
木青秋没好气的道:“你看什么看?不对,你昨晚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
环顾四周,“赵振,赵振呢?”
沙中飞跟在后面叹息道:“小白脸天还没亮就走咯。”
木青秋思忖片刻,道:“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沙中飞随手一指,“小白脸在沙地上面留了几个字,你自己看呗。”
木青秋紧紧的盯着沙中飞,逼问道:“你有没有偷看?”
沙中飞登时脸上通红,挠了挠头,又板起脸道:“喂,你也太小看人了,我是那种人吗?再说小白脸也没说不让我看。”
木青秋见他脸红,想来是他心虚,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纵身跃到了山崖下面。
东方初白,朝霞满天,木青秋深深的吸了口气,负手走到赵振留字的沙丘旁。
青儿,昨晚敲晕你不要怪我,麻烦已替你料理,大可放心在此学武,我在京中等你学成归来,保重。另,世子的官符我让小沙转交给你,需要时可以调用甘凉一代守军。赵振。
木青秋反复看了三遍,不觉叹了口气,赵振还是这么仗义,他一向做事谨慎细心滴水不漏,想来是不会有差池的,念及于此,也就放下心来,心中不禁暖暖。又怔怔的立了片刻,才用脚擦掉了字迹,刚要转身离去,沙中飞却笑嘻嘻的走了上来,“魂让小白脸带走了?”
木青秋脸色一沉,举起剑便要打,沙中飞忙跳到一旁,木青秋板着脸伸出手说道:“东西呢?”
沙中飞故作茫然不解的道:“什么东西啊?我怎么不知道。”
木青秋沉声道:“官符。”
沙中飞一脸气恼,“你怎么知道的?”
木青秋奇怪道:“我怎么不知道?赵振写的清楚明白,好啦,别废话,快拿出来。”
沙中飞拉着脸极不情愿的从怀中掏摸了一会,却攥在手中舍不得递给木青秋。
木青秋也不索要,笑叹了口气,“小飞果然守信用,没有偷看哦。”
沙中飞脸上又是一红,仰头东张西望,表情极不自然。
木青秋见他神色怪异,思索片刻,笑道:“原来小飞不认识字,哈哈。”
沙中飞的心虚被木青秋道破,脸上更红,嘴巴咕哝了一会,却没有说出什么。
木青秋见他如此,反而有些愧疚,怪自己不该取笑他,上前柔声说道:“好啦,我是开玩笑呢,你不要
生气,其实认识字又好干什么,像我,到头来还要重新习武,你如果想学,我可以教你,我是跟我爹学的,不过他已经不在了。”说到后来,忆起往事,唏嘘感叹之外,更多的却是伤感。
沙中飞见木青秋说的诚挚,大为感动,却仍有些难为情,说道:“好是好,就是我太笨了,学不会的时候你不要笑我就好。”说着摊开手心,推至木青秋面前,“这个官符,小白脸给你。”
木青秋盯着那个黝黑的官符,上面勒刻着一个雄壮的虎头,下面是一个“朱”字,她对这个东西再熟悉不过,曾经跟他打闹,赌气扔进了湖中,最后还是赵振在冰冷的秋水里寻了半日才捞上来。木青秋看了一会,心中错综复杂,滋味难辨,转过脸低声道:“先放你那里吧。”
沙中飞一愣,道:“你不要啊?我听小白脸说这个东西可是个好宝贝。”
木青秋轻声道:“你先替我收着吧,需要的时候找你拿。”
沙中飞点了点头,忙揣进了怀里,笑嘻嘻的嘀咕道:“先收着,那就是我可以先用一下喽。”
木青秋却早已向断崖走去,“我要练武了,你随便。”
沙中飞仰面倒下,“补觉喽。”
☆、关塞极天唯鸟道
塞外人烟稀少,琐事俗务不多,日子也便过的极快,不觉又是一月,魏扬却仍不见回转,沙中飞也由起初的七日送一次水粮变成了七日回去取一次水粮。木青秋一边教他识字一边练武,虽然两人常打闹争执,却都生性脱略,不以为意,日常相伴倒是少了些孤寂苦闷。
这一日,木青秋盘膝坐在沙地上,将魏扬传授的心法口诀又运行一遍,近来她进境甚速,心情也好了很多。
沙中飞牵着马从远处走来,老远便嚷嚷道:“喂,木一剑,我都快累死了,还不快过来帮忙。”
因木青秋总是拿剑吓唬他,又极宝贝魏扬赠送给她的剑,任凭他好话说尽,诱之以利,白般央求木青秋总是不肯让他碰那把剑一下,所以他便给木青秋起了个木一剑的外号。
木青秋拍了拍身上弄皱了的裙子,站起身来,“谁让你一次拿那么多过来,累死活该。”说着便要走开。
沙中飞倒也不生气,索性站住了,摇头晃脑的道:“我可是有一个重大的消息哦,而且还是老魏的。木一剑不会不想知道吧?”
木青秋心中一喜,“先生有消息了?”随即又板起脸来,“骗人吧,鬼才信你。”
沙中飞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在手里摇晃了几下,“这可是老魏飞鸽传书回来的,不想看看吗?”
木青秋半信半疑,上前一把夺过了信,只见信封上写着青秋亲启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虽然没有见过魏扬的笔迹,不过据沙中飞所说,魏扬在大漠的朋友都是舞刀弄枪的,只怕没人能仿造出这样的信,所以便认定是魏扬亲笔无疑了,当下匆匆拆开细看。
沙中飞伸长脖子凑在一旁费力的读道:“什么有什么,不什么,送什么……”木青秋虽然教他识字,可惜他对文字上的悟性远比不上武学上的进境,一月有余,也只记住了几个简单的字。
木青秋匆匆读完,折上了信,喜不自禁的道:“先生说让我们去江湖路跟他汇合。”
沙中飞也喜道:“真的?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不对,那么厚一封信,他就说了这一句话?”
木青秋用剑鞘在沙中飞肩膀上敲了一下,心情极好的道:“孺子可教,先生还把我未学的剑法写给了我,让我有空多练,还有去江湖路的地图,似乎还蛮远的。”
沙中飞听木青秋说完,便没了兴趣,过了会才问道:“老魏没说去接应他做什么?
”
木青秋摇头,“没有,先生只说让我们在十月初一之前赶到那里,否则,他会有麻烦。”
沙中飞叹了口气,道:“神秘兮兮的,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木青秋忙道:“等等,我去带两件换洗衣裳。”
沙中飞在她身后叹道:“女孩子就是麻烦,罗哩罗嗦。”当下牵着马,掉头便走。
—— —— 上古五行录 —— ——
沙中飞扯着马缰艰难的在风中前行,“喂,木一剑,你到底知不知道要朝那个方向走啊?”
木青秋随手理了下鬓角的碎发,将手中魏扬手绘的地图扬了扬,“还说,若不是你打湿了地图,少了一角,我们早就到了。”
沙中飞苦着脸哀嚎道:“又怪我,你怎么不怪你自己没接好水壶呢,那么一大壶水就被你全浇到地上了,渴死我了,我看啊,老魏没遇到危险,我们两个就要先渴死了。他那么厉害,也不缺我们去救他,倒是我们两个死的好冤,白白在这里曝尸荒漠,变成烤肉干,还要被野狼秃鹰分食……”
木青秋顺手将地图揣进衣袖中,脸色一沉,厉声道:“停,我要喝水,你会不会好好拿给我?为什么要用扔的呢?就算要耍帅,扔也好,可是你又偏偏扔不好。水洒在了地图上,地图是到江湖路的关键,我自然是先救地图,所以水没了,你说怨谁?”
沙中飞理亏,却仍一脸幽怨,小声嘀咕道:“地图没了可以找人问路嘛,水没了,现在就要出人命了。”
木青秋逼近一步,黑着脸道:“问路,找谁问路?找你啊?走十天了,你遇到一个人没有?”
沙中飞退后一步,不敢看木青秋脸色,低着头左顾右盼,“好啦,都怪我好啦,你不要吵了,反正我是走不动了。”说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着马腿像是再不愿松开,转眼便打起了瞌睡。
木青秋剜了他一眼,抬起斗笠看了看天,红日当空,已是正午,行了半日,也确实又累又渴,解下包袱席地而坐,又用剑鞘捅了沙中飞一下,“不要睡着啊。”
沙中飞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木一剑,你烦不烦啊。”
木青秋不再理会他,抬头打量了下四周,又从袖子里抽出地图仔细研究起来。
沙中飞像是没了骨头般黏在马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在马腿上敲着,连马都嫌恶的
眯起了眼,他却仍旧长吁短叹,喃喃不休道:“好马儿,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呢,唉,唉,唉,唉……”
木青秋不觉有些烦躁,提起剑又敲了他一下,“你有完没完?”
沙中飞一脸无辜的指了指喉咙,道:“我渴。”
木青秋一腔无名,干瞪了沙中飞两眼,究竟是无法可施。她自己也早渴的喉咙冒烟,偏偏沙中飞又是个不省事的,按照地图显示,此处到江湖路至少还有三四日的行程,可是没有了水,在沙漠中真是寸步难行。
木青秋皱眉思索了片刻,将地图复又塞回袖间,伸出手道:“匕首拿来。”
沙中飞脸上瞌睡醒了大半,直起身子,警惕的道:“木一剑,你要干嘛?”
木青秋冷冷的道:“杀马取血。”
沙中飞一下子跳了起来,“什么?”
木青秋不耐烦的道:“你没听错,杀马取血,不然你真的想渴死啊?”
沙中飞扯着马缰绳后退一步,将马护在身后瞪视着木青秋喊道:“喂,木一剑,你怎么这么残忍?你不要过来啊,小白跟我情同手足,你要杀他,除非先杀了我。”
木青秋寒着脸,逼近一步,“你有完没完?磨磨唧唧,娘娘腔腔的。”说着便去夺沙中飞腰间的匕首。
沙中飞忙护住匕首,闪在一旁,“你自己有剑为什么不用?偏偏要用我的匕首,你是明摆着要陷我于不义,让我手刃我自己的兄弟,你太险恶了。”
木青秋皱眉道:“先生说凤仪剑性洁恶血,是以剑气御敌,不然你以为我喜欢用你的废铜烂铁啊。好了,闪开。”说着一把夺过沙中飞的匕首,挥手便向白马颈中刺去。
沙中飞趔趄着身子跳开几步,捂着眼干嚎起来,“天啊,杀人了,救命啊,女魔头杀人了,母老虎,河东狮,好残忍啊!小白,你要怪就怪木一剑好了,是她要杀你的,你也看到了,我想保护你来着,可惜打不过那个魔头,阿弥陀佛,你跟着我也是受苦,此番去后,早登极乐,下一世切莫再投胎做马了,就是做马,也不要再遇上这个母老虎,切记,切记……”
木青秋也不理会他的喋喋不休,紧紧的扯着手中马缰,马颈上吃痛,一声嘶鸣,口鼻中喷出血沫子来,后蹄一扬,挣着要走,木青秋一个翻身,已跃上马背,暗运内力,生生将马压了下去,这马缺水少食的行了几日,早也是气力不济
,不然那那么容易被木青秋杀死,木青秋见马不再反抗,猛然拔出匕首,鲜血汩汩涌出,木青秋忙将事先准备好的水壶伸过去承接鲜血。
沙中飞躲得老远,仍旧在告天祷地,从指缝间看见木青秋已杀死了白马,又是一声哀嚎,抱头倒在了地上。
木青秋接了满满一壶马血,皱眉盯着壶中粘稠的红色液体,血腥之气夹着空气中的热浪扑鼻而来,熏得她作呕,她双眉紧锁,脸上神色闪烁不定,瞥了沙中飞一眼,猛地扬起脖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木青秋一口气喝完,随手擦了把嘴角殷红的血迹,又去接第二壶。沙中飞虽然倒地,仍不住的偷看木青秋,此刻早被木青秋骇得脸色铁青,再无心思说嘴。
不多时木青秋又接满了一壶。
沙中飞见木青秋握着水壶一步步走来,从地上一个骨碌爬了起来,一边后退一边摆手道:“木一剑,你自己喝就算了,不要逼我跟你同流合污啊。”
木青秋脸上神色莫辨,说不出是哀伤还是狠毒,声音却冷的吓人,一字一顿道:“我们是命,他也是命,确实,说不出谁的命更金贵些,可是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他是你兄弟,可是你也是我兄弟,我不会看着你死的。”说着一把揪住沙中飞的衣领,将手中的马血给他灌了下去。就因为她看着父亲在身旁倒下,就因为她自己死里逃生,所以她更珍惜活着。
沙中飞早被木青秋的神色吓呆,又被木青秋捏着嘴,一时忘了挣扎,那马血便被汩汩的注入他口中,他本能的大口吞咽着,想要叫停又发不出声音。又是痛惜白马,又是被木青秋的神色吓住,眼中不禁泪光点点。
木青秋眼中也泛起泪光,一壶马血灌完,她丢开水壶,转身便走。
沙中飞后退了两步,跌倒在沙地中,捂着嘴巴揉着喉咙干呕起来。
木青秋背对着沙中飞,低声道:“趁着还有力气赶紧走吧。”说完收拾起地上的包袱等物,快步向前走去。
沙中飞又在地上赖了一会,拾起水壶,又看了那白马两眼,从马身上解下行囊,追着木青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一周五更,时间是周五,六,日,一,而,周三周四休息,不过我会努力达到日更的,谢谢!
☆、关塞极天唯鸟道
又一个日夜过去,距离目的地还有很远。
烈日当头,炙烤着大地,没有一丝风,天气干得像要将人身上一丝一毫的水分都压榨干净,两人机械的迈着步子,只剩下干枯的身体还在跟单薄的灵魂抗争。
沙中飞拖着木青秋的胳膊,缓慢的前行,他的唇已龟裂,脸色比那日光还要惨白,他感觉只要张开嘴,脸口中最后那一丝水汽也要被蒸干,却仍旧干瘪的笑着,“木一剑,你不要自责了,小白不会怪你的,即便你不杀死他,他也早都渴死了。”
木青秋干咳了两声,她的脸色比沙中飞还要难看,“我们一定是走错路了,先生不会指给我们一条一路上都没有水源的路,是我害了你,对不住啊。你说的不错,我们马上就要变成烤人干了,只是没有盐,也不知道秃鹰吃着合不合口味。”
沙中飞停住踉跄的脚步,干笑道:“木一剑,想不到你整天板着脸,还会开玩笑啊,哈哈,实在是太好笑了,太好笑了。”他笑着笑着便咳了起来,再也笑不出。
木青秋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你不要笑了,笑得难听死了。”
沙中飞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木一剑,我走不动了,我们歇一会再走吧,好不好?”
木青秋被他拖着,也倒了下去,却又蹒跚着爬起,“不行,起来,不能倒下,快起来。”
沙中飞被木青秋拖着,勉强站直了身体,抬头望了望天,道:“木一剑,你从京师来,京师大吗?”
木青秋点头,用力说道:“大,很大,以后我带你去吧,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生在这个鬼地方,什么都没见过,简直太孤陋寡闻了,我带你去吃五宝斋的醉鸡,老鸭,熏鱼……”
沙中飞喉头滚动了一下,说道:“我现在只想喝水。”
木青秋愣了一下,艰涩的道:“那里的糖水也很好喝,还有酒,他们家密酿的高粱酒在京师那可是一绝。”
沙中飞干咳了一声,又道:“木一剑,临死前,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你,能不能让我摸一下你的剑?”
木青秋转过脸瞧了沙中飞一眼,将手中的剑背在了身后,警觉的摇头道:“不好,我不会死的,你也不会死的。”
沙中飞缓缓摇头,气若游丝,说道:“你听我说,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散漫,我毛手毛脚打湿了地图又弄撒了水,我们是不会死的,我
就是小人物一个,又胆小,武功也不好,活着做不了什么大事,还只会添乱,你不一样,你是京师里的大小姐,你还有小白脸,还有兵符,而且,你还要报仇,木一剑,我死了,你喝了我的血,就可以坚持下去,坚持下去,就可以找到江湖路,找到老魏,就可以回到京师,小白脸跟兵符都在那里等着你呢。”说着便摸出匕首向自己胸口刺去。
木青秋一把推开了他的手,匕首跌落了下去,“谁说你是小人物了,谁说胆小武功不好的人就做不了大事了,沙中飞,我知道,你是还在生我的气,气我杀死了你的小白,而且就你,臭烘烘的,你的血,谁要喝了,喝了会恶心死的,我宁肯渴死也不要恶心死。”
沙中飞艰难的弯下腰,拾起了匕首,木青秋眼疾手快,一把夺了过来,塞进了自己腰间,指了指前面道:“走吧,要死我们一起死,你当我真的是女魔头啊,什么血都喝的下。”
沙中飞扶着木青秋的胳膊站了起来,道:“木一剑,你不是女魔头,你是母老虎。”
木青秋瞪了他一眼,“我看你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还有力气贫嘴,不错,不错。”说着提剑在沙中飞腰间敲了一下。
沙中飞身上吃痛,不禁快走了两步,“木一剑,你也不差啊,不过我好男不跟女斗,不跟你一般见识。”
木青秋不屑的道:“就你,现在我一个指头,你都趴下了,还好意思说。既然一时半会死不了,就赶紧走。”
沙中飞突然直起了身子,他直直的盯着前方,忽然欢喜的说道:“木一剑,我们都不用死了。”
木青秋愣了一下,抬起头,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一片葱郁的绿洲横亘在广袤的荒漠之上,使视线终于有了可以停留的终点。
那是一座秀丽的山,高耸入云,山巅白雪皑皑,一条白练般的瀑布飞流直下,在山脚汇聚成一条蜿蜒的溪流,溪畔盈蓝色的野花夹溪而生,一条独木桥夹在溪水一个拐弯处,桥旁比肩建着两栋木屋。
木青秋眨了下眼,确认不是梦境,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终于找到水了。”
沙中飞一跤跌坐在地上,哈哈笑道:“木一剑,太好了,我们不会被渴死了,我们不会变成人干了。”说着爬了起来,便向前走去。
木青秋一把扯住了沙中飞的胳膊,脸上现出惊惧的神色,双眸圆睁,不住的摇头,“不,小飞,不要去,那不
是真的,我听爹爹说过,大漠里有一种叫做大蜃的妖兽,会吐出幻象,在沙漠里迷路缺水的商旅见了,就会追着那幻象而去,可是却永远走不到那里,从没有人走入过那里,那是假的,我们不能被他迷惑了,走,我们向另外一个方向走。”
沙中飞挣开了木青秋的手臂,指着远处道:“木一剑,你看,他就在那里,怎么会是假的?你看,那瀑布还在流水,那屋子的烟囱里还在冒着炊烟,怎么会是假的。”说着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
木青秋着急的喊道:“小飞,回来,不要去。”脚步踉跄着追了上去,从腰间摘下凤仪剑,拄着剑,艰难的说道:“小飞,你再不回来,我就刺你了。”
沙中飞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断断续续的说道:“木一剑,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要去,我要喝水,要喝水。”
木青秋抽出宝剑,便刺了过去。
一道炫目之际的光彩自剑尖闪过,在天际炸开一道幽蓝之光,木青秋只觉得脑中一阵眩晕,软软的倒了下去,瞬即失去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青秋才朦胧醒来,只觉得周身说不出的舒服清爽,抬眸望去,外面的景致却甚是陌生,面前是一座陌生的古城,古老到有些颓败,城墙上生着离索的高草,灰色的砖头上长满墨绿色的青苔,朱红色的城门油彩斑驳,两个形状怪异的石兽蹲踞在城门两侧,第一缕晨曦翻过远处的山坳,逐渐点亮古城的上空。木青秋才看清城墙上插.着的旗帜上书着一个大大的“墨”字。
两个睡眼惺忪的士兵迈着懒散的步子,推开笨重的大门,伴着木门打开时沉闷的声响,城内的景象就像是卷轴一般随之打开。
宽阔干净的街道,两侧是一律青砖红瓦的高楼,绿杨阴里半隐着迎风招展的酒旗,时候还太早,街上行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的商贩挑着鲜货陆续走上街头。卖花的姑娘水灵可爱,蹦蹦跳跳的沿街叫卖,臂弯竹篮里的花娇嫩鲜艳,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柳絮杂着栀子花香,惹得人鼻尖微痒,挠得人心口酥。
木青秋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见过这般景象,伸出手指,想要抓住面前飞舞的一朵柳絮,指尖却猛地一疼,并不能伸的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