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桃夭听到声音赶了出来,“错儿,发生什么事情了?”
米错慌张的说道:“桃夭姐姐,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林桃夭又上前一步,“错儿,你要去那里?”
米错又道:“对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林夫人从后面走了过来,说道:“今天是六月初三。”
米错喃喃自语道:“六月初三,六月初三,再有五日便是母亲的生辰,对,他一定在海上,对,去海上。”米错说着,便又去了。
林桃夭在后面喊道:“错儿,错儿,保重啊。”
林夫人拉过桃夭的胳膊,“好了孩子,回去吧。”
林桃夭依依不舍的又站了片刻,才返回房中。
苏缘儿靠在屠苏怀里,哭得哀婉伤心。
屠苏轻声说道:“好孩子,不要难过了,一切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六月的海上尤其的美。
满湖睡莲开得宁静又美好,似乎从未经过风雨。
石径两旁是夹道的紫花,粉红色的花藤蜿蜒流长,犹如挂在天边的红云,朦胧淡雅。
最美的却还是远处山腰上的瀑布,飞流直下,一对白鹤悠然的在瀑布下的水潭边啄食,水潭的两侧是一人高的芦苇,青翠茂盛,不染纤尘。
米错轻快的在花间穿行,身后跟着的是一群阻拦的门下弟子,那些人都是米阅的心腹,只听命于他。
米错心中气闷,信手抄起一人的长剑随手一削,一条手臂已经被她砍了下来,血花翻飞,宛若着色的桃花。
米错怒视着众人。
那些人虽然阻拦,但是摄于米错的身份,并不敢真的动手,要退却又不敢真的退去。
米错厉声道:“让开。”
那些人不过退开一些,一番面面相觑之后,却仍旧将米错围在中间。
米错瞪视着众人,剑柄在手中流转,步法灵巧,只一个转身刺挑,又一条手臂便落在了湖水中,血水立即晕染开来。
被削掉手臂之人惨叫一声,龇牙咧嘴的向后退去。
米错冷冷的说道:“今天,挡我者死,不想死的退到一边去。”
周围的门人仍旧是面面相觑。
忽然远处花荫中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个声音说道:“我道是谁这么没有规矩,原来是米大小姐,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米错举目望去,却见梅姨拨开一枝花树的纸条走了过来。
米错看了她一眼,道:“谁让你来的?”
梅姨叹了口气,笑吟吟的说道:“果然是没大没小,我怎么说也是你爹的妻子,你即便不称呼我一声娘,也该叫我阿姨吧,唉,真是没教养,跟商陆那个混小子一样。”
米错的眉头拧到了一起,长剑一挥,已指到了梅姨胸口,“你说什么?”
梅姨显然有些花容失色,嗫嚅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吗?再说他人都已经死了,我说还不能说吗?”
米错眼中杀气腾腾,终于克制住没有出剑,“闭嘴,再多说一句,我让你现在就死。”
梅姨虽然惊慌却仗着米阅的宠幸,嘴上并不服输,“你,你倒是杀杀看啊,来人啊,快来人啊,杀人了,杀人了。”
米错更加愤怒,长剑一挥,已削了过去。
梅姨一声惨叫,倒在地上,米错手中的长剑哐啷一声,也摔在了青石板上。
米错冷冷的望了她一眼,转身去了。
梅姨良久才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脖子尚在项上只是头发被削掉了一缕,当下哭哭啼啼的跑着去了。
米错在海上找了一圈,并不见米阅,忽然想起一个地方,在岸边找了条小舟,向湖心小岛划去。
再一次不如母亲的陵墓,米错百感交集,第一次来这里是跟徐温,第二次是商陆,这一次……
米错穿过前面两间小房子时,见房中插了许多鲜花,桌上的茶也是新沏的,小客厅当中的八仙桌上燃着一柱香,香烟袅袅。
米错转过卧室的屏风,向后面的墓室走去。
米阅背对着门口,站在水晶棺旁,穿了件家常的旧衣,偌大的墓室中除了水晶棺便只有他了,竟然显得有一丝孤寂。
米错站在墓室门口,犹豫了片刻,径直走了过去。
米阅没有回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说道:“来了。”
米错听到那声叹息,莫名的悲从中来,却是一瞬间的情愫,她冷淡的说道:“是,为什么要杀商陆?当着母亲的面,告诉我。”
米阅转过了身,打量着米错。
他双眼浑浊,眼泡微肿,不知道是因为熬夜还是伤心。胡须已经花白,面容憔悴了许多,人也清瘦了不少。
米错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胸中多年积压的委屈苦闷还有连日来的伤痛一股脑都涌了上来,冷笑着说道:“你说不出口是不是?杀死自己的亲外甥,说不出口是不是?说出来有损你一代大侠的名声是不是?你来这里干什么?母亲不会想看到你,尤其是那个女人,假惺惺的在这里作态,做给谁看呢?真是好笑。”
米错的花刀子般一句句掷地有声。
米阅咳嗽了一声,淡淡的说道:“你来就是说这个吗?”
米错道:“是,我就是想问你,是如何狠心杀了商陆的?”
米阅风轻云淡的说道:“杀就杀了,他怎么死的你不是最清楚嘛。”
米错心中一阵绞痛,他果然直认不讳,“你,你。”米错指着米阅,满脸悲愤,已说不出话来。
米阅淡淡的说道:“你如果是来替他报仇的,那就过来吧。”
米错已是泪流满面,咬着下唇,点头笑道:“好,很好,我现在就替商陆报仇。”
米阅叹了口气,平静的看着米错,眼中没有丝毫的悸动,平静的可怕。
米错一步步走了上去。
没走一步,米错都很艰难,不论如何,他都是父亲,这已经不是不孝的问题。
商陆曾经说过,骨肉相残。
今天,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就在米错距离米阅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冷笑。
又是梅姨。
米错忽然转过身,身影闪动,已飞掠到了墓室门口,一掌拍向梅姨胸口,“滚出去,不要踩脏了我母亲的,墓地。”
米错眼前一花,一个人已将梅姨拉到了一旁,闪到了她面前,米错那一掌被来人悄无声息的化去,还未及看清来人面目,胸口却已经着了来人一掌,只觉得心口血气上涌,喉中又腥又咸,一口血已喷了出来,身子也随即轻飘飘的直向后飞去,落在了墓室中央。
米阅看了米错一眼,望向墓室门口。
林夫人轻蔑的笑着,缓缓的走了进来,梅姨趾高气扬的跟在后面,被米错削掉的头发被她重新梳理之后,倒也不甚看得出来。
林桃夭跟在林夫人身旁,问道:“娘,你刚才伤的是谁?”
梅姨笑道:“不过是一个贱人,小姐不用惊慌。”
林桃夭点点头,对于梅姨的话却显然难以置信。
米阅没有看林夫人,向梅姨说道:“他们是你带进来的?”
梅姨笑着说道:“不错,是我带进来的,你一直不是在调查商陆那个捏造的身份是谁设的圈套吗?我现在就明白告诉你,也是我,我知道你发现错杀了商陆之后很难过,你现在是不是恨我入骨,想要杀了我,对吗?其实我也是迫不得已,主人给我吃了毒药,我必须靠她每月一颗的解药才能活下去。”
米错大吃一惊,望了米阅一眼,心里想道,原来商陆的死,也是这位林夫人的毒计,却不是出于你的本意,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清楚呢?他们到底设了一个什么样的圈套,使得你非杀商陆不可呢?一定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否则你又怎么会没能识破呢。
米阅脸上神色变了变,冷哼了一声,“贱人。”
林夫人接口说道:“米阅,我们斗了大半辈子,这次你还是栽在了我手里,怎么样?服输了吗?其实我知道,你很早就知道梅姨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却为什么不肯杀了她?不会是真的爱上我们梅儿了吧?”
米阅道:“我就是杀了她,你们还会安插别的眼线,我到不如留下她,省得你们还得费心再安排进来别人。”
林夫人点头说道:“不错,留一个知道底细的眼线在身边总是比不知道的少费点心思。”
米错听到这里,心想,原来他早就知道梅姨是林震宵的人,看来,他对母亲,对母亲还没有忘情,可是他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呢?
林夫人又说道:“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情,这么多年了,其实我的目的一直都很简单,就是天香血魄,治好我女儿的眼睛。”
米错心中又是一颤,天香血魄,一颗包治百病,两颗起死回生,可是桃夭姐姐的眼睛怎么了?失明了吗?可是看着并没有异状啊?原来米错并不知道林桃夭双目先天失明这件事情,米错想到天香血魄,很久以前南烛在这里说的一番话又浮现在眼晴,说父亲不过是贪恋母亲的灵丹妙药,实则是一个负心薄幸之徒,眼圈一红,不禁转头向身后的水晶棺望了一眼,她现在很想知道,当年那两颗天香血魄在那里?真的是爹爹自私不肯用他们救活母亲吗?米错殷切的望向米阅,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米阅却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说道:“你来是想要动手吗?”
米阅不置可否,米错更加着急。
林夫人哼了一声,说道:“我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我知道不是你的对手,不过很快就会有人替我出手。稍安勿躁。”说完信心满满的瞥了米阅一眼,在一个石墩上坐下。
林桃夭站在林夫人背后,一直面带忧色,双眉深锁。
只听墓室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