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翠楼。
太湖边上一家很出名的妓院。
这里有很多漂亮的姑娘,吴侬软语,言笑宴宴,既是温柔乡,也是销金窟。
比姑娘更出名的是这里的酒,让任何人喝了都会忘不掉的酒。这里的酒据说是这里的老板独家秘方,独家酿造,味道好是其一,最主要在外面买不到,所以显得愈发神秘。
当然,这里还有比“更出名的酒”还要出名的人,一个最近很快出名的女人---绿衣
没有人知道她从那里来,没有人知道她以前是做什么的,但凡是见过她的人都知道她为什么会很快出名,因为她很美,娇艳又媚惑,清纯又高贵……,很多形容词用在她身上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不足以表达,多余,因为她本身就是最好的美丽的说明,就是最好的诠释漂亮的形容词。
滴翠楼里此刻正是华灯初上,莺歌燕舞,角落里的一个人彷佛置身局外,也不知是被这欢乐场遗忘了,还是他遗忘了众人。一身灰蒙蒙的衣服将他包裹起来。任天外云卷云舒他只自斟自酌。
他已经坐了一晚上,期间来了几个搭讪的姑娘都被他婉言给打发走了,他要等的只有一个人,就是绿衣,可是他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绿衣出来,有几个富家公子点名要绿衣出来跳一支舞,老鸨说绿衣姑娘身子不舒服,今天晚上不表演,那些人争执了好久才渐渐离开了。
夜已深,众人都有些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
灰衣人并没有醉,他提了壶酒大步走出了滴翠楼。今天晚上他必须要见到传说中的绿衣。月色凄迷,他坐在房顶,当空举起酒壶。“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他不是别人,就是日间的杜渐,他每到一个地方,总会在第一时间找到这里最好喝的酒跟最漂亮的舞女,不想在这里两者竟然聚在一起了,让他省事不少,今天,酒他已经喝到了,可是人还没有见到。
夜色更浓了,比壶中的酒还要浓。
杜渐随手揭了片屋顶的瓦,可以俯视室内的一切,下面正是绿衣的房间,他在进入滴翠楼不久就向人打听了绿衣的房间,早已算好了方位。这样做或许有些卑鄙,可她的身价太高了,据说苏州绸缎庄的老板花了三万银子也没有见到她一个裙角。这样做不花一分钱,任谁不乐意为之,何况,就算盗,也是雅盗。杜渐才不会在乎这些。
绿衣斜躺在一张大床上,手里托着一本书在看。两条修长的玉腿不安分的从一条狐皮毯子里伸出来,弄皱了身下墨绿色的缎子。小腿搭在床沿上轻轻的摇摆着,两颗红宝石坠子在纤细的脚腕上荡着,直荡的满室春色四溢。她似乎极爱绿色,屋里的床帷帐幔都是各种各样的绿色。杜渐看到下面这一幕,不禁皱了皱眉头,他已有些醉了,喝完壶里最后一口酒,他淡淡的笑了笑,合上瓦片,飞下屋顶,去了。
绿衣彷佛早已经知道了楼顶上发生的一切,待那片瓦放回了原处,她丢下手中的书,掩口打了个呵欠,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拉过被子,竟睡去了。
杜渐摇摇晃晃的往客栈走去,迎面走来两人,正是半夏跟落葵。他们前后脚的跟着杜渐出门,可还是跟丢了,两人就随便在街上逛逛,初到此处,多熟悉一下以后做什么事都会方便些。
落葵上前挽着他的胳膊,道:“师兄,你怎么又喝醉了?也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语气里关心之情溢于言表。
半夏在一旁冷冷的说道:“他喝醉了还稀奇啊!”
杜渐此刻倒是一言不发。
半夏见他不说话,想他定是自觉理亏,越发有气,也越发理直气壮起来,接着说道:“江湖上参加这次比武的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再有些天就要比赛了,你再这样胡闹下去,看你回去怎么跟师父交代。”
杜渐冷冷的道:“不用你管。”
半夏道:“好,可是你说的,咱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再有什么事不要找我帮忙!”
落葵忙扯了一下杜渐的胳膊,示意他赶快道歉。
杜渐相当无奈的向半夏央求道:“好啦,好啦,好师妹,好半夏,我错了,行了吧。”,可是说话的语气一听就都是敷衍了事。
半夏道:“道歉也没有个道歉的样子,你这个态度,哪里像是道歉啊!”,嘴上虽然这么说,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
落葵忙道:“好了师姐,来,你们握手言和。”
半夏甩开落葵的手,瞪了一眼杜渐,道:“我才不跟他握手呢。”
杜渐想要回敬她两句,刚张开嘴,见落葵不住的给他使眼色,无奈之下,只能住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吵架这个问题上,他跟半夏向来都是旗鼓相当,也不用再较量了。
三人默默走了一段,落葵想要打破僵局,就没话找话说,言道:“也不知道米大哥,米姐姐还有商陆哥哥会不会来,几年都没见了,挺想他们的。”
半夏道:“八成不会来。”
落葵道:“是啊,米大哥那么忙,也没空,米老伯家教又那么严,肯定不准米姐姐出来,商陆哥哥又是米姐姐的跟屁虫,所以,这次是见不着他们了。”
杜渐道:“听说林镇宵要在林氏剑庄设牡丹宴,请各个门派前去赴宴,师父也收到了请帖,让我们这边的事情一完就顺路去洛阳赴宴,到时候正好可以跟商陆他们聚聚。”
半夏道:“喂,师父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杜渐叹口气,道:“还没下山师父就告诉我了。”
半夏道:“那你怎么不早说?”
杜渐叹口气,道:“你又没问。”
半夏两手叉腰,一时语塞,半晌指着杜渐吼道:“你,你去死吧,贱人。”
杜渐又叹了口气,道:“麻烦以后不要叫我贱人,拜托。”
半夏瞪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
落葵微微一笑,道:“那,这边的比赛一结束我们就去。”,语气中颇有些急不可耐,似乎很着急见到那三个人。
杜渐随口说道:“好啊!”
半夏跟杜渐之见的争执终于平息了下来。
三人并排走在青石板的路上,落葵走在中间,一手挽着杜渐,一手挽着半夏。半夏跟杜渐虽然还是互相不理彼此,可也不再脸红脖子粗了。
忽见迎面走来三人,那三人都挂着剑,一看就是江湖中人。
杜渐低声向半夏,落葵二人言道:“中间那个就是上一届比武的冠军,林项。”
落葵点点头,道:“奥,就是那个林震宵的大徒弟。”
半夏低声道:“真是冤家路窄。”,她少有的低下了头,盯着脚尖。
落葵看着其中一人颇为眼熟,仔细一看,正是日前在那边客栈里遇到的那个人,低声道:“师兄,那个穿的很有钱的就是那个了……”
落葵之前已经把两人在那边客栈里的遭遇告诉了杜渐。当下杜渐会意的点头笑笑,道:“奥,就是要请我半夏师妹吃饭的那位哥哥了。”
落葵忍着笑点了点头。
半夏使劲踩了杜渐一脚。
杜渐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道:“没见过世面吧,那个叫王班,林项的师弟了,据说他相当有钱,而且尚未娶亲哦,谁要是被他青睐呢,也不错,至少这辈子是不缺钱花了,只可惜他不请我吃饭。”
半夏又踩了他一脚,杜渐疼的龇牙咧嘴。
走近了,半夏故意转过头,想要装作没看见。
杜渐却故意上前跟人搭讪,道:“三位仁兄,幸会,幸会。”
林项略点点头,道:“幸会。”
王班一眼认出了半夏,笑眯眯的招呼道:“姑娘,原来是你,看来我们果然是有缘,请问姑娘芳名?那个门派的?在下日后也好去登门拜访。”
半夏强压着不耐烦,板着脸说道:“不用了。”
杜渐嘻嘻笑道:“这位姑娘嘛,是箐华派的,也就是在下的师妹,芳名半夏,山东大名府人士,年方十八,尚未婚配,兄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只管一并问来,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半夏气的脸都红了,碍于这么多人,不好发作,只能忍着。心里却早已经把杜渐骂了百八十回了。
王班笑眯眯的向杜渐拱手言道:“多谢兄台告知,在下如果有什么疑问,一定会向兄台请教,不知几位住在那家客栈?小生也好前去拜会。”
杜渐道:“兄台不用客气,我们就在前面的迎宾楼,随时欢迎兄台来坐坐,不胜荣幸。”
王班笑道:“好的,小弟一定去拜访,后会有期。”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才各自走开。
刚走开没几步,半夏就狠狠的踢了杜渐一脚, “死杜渐,臭杜渐,长舌妇,不得好死。”的骂个不停。
杜渐只当充耳不闻。
落葵幽幽的叹口气,道:“另外一个人杀气好重,我都透不过气来。”
杜渐道:“那个叫杜锋,林震宵的二弟子,据说他现在的剑法已经不在其师兄林项之下,是我这次的一个劲敌。”
落葵道:“那个林项倒是一团和气。”
杜渐道:“此人颇有心计,也不容小觑。”
半夏道:“说来说去就那个王班是个草包了。”
杜渐坏笑道:“看来我的半夏师妹果然对那位姓王的哥哥情有独钟,谁都不问偏偏问起了他。”
半夏剜了他一眼,恨恨的说道:“去死。”
落葵向杜渐道:“师兄,说说,王班这个人如何?”
杜渐正色道:“王班这个人,除了看上去不务正业,没有别的毛病,他擅长暗器,万达的兵器谱上面,暗器方面他已经排进了前三。”
半夏道:“偏你知道得多,那你说说第一跟第二又是谁?”
杜渐道:“第一是人称江湖第一大盗的妙手婆婆,第二个是唐门的唐飞,王班之前是第三,不过现在也有可能是第二或者第一。”
半夏道:“看他那个笨手笨脚的样子,排第三,鬼才信呢。”
杜渐道:“不信拉倒。”
半夏没好气的道:“你把每个人都说的那么厉害,这次你怕是没戏了。”
杜渐道:“这些都是小菜,其实我真正担心的只有一个人。”
半夏道:“吹吧你,他是谁啊?”
杜渐一改调侃的语气,淡淡的道:“竹剑派的。”
半夏道:“竹剑派不是十几年前就淡出江湖了吗?”
杜渐道:“是不错,可是江湖传言,竹剑派的李静怡收了一个关门弟子。”
半夏道:“你也就是捕风捉影,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在这瞎担心,真是无聊。”
杜渐这次倒是没有接她的话茬,负着手,一个人在前面慢腾腾的踱着方步。半夏相当不屑的跟在他身后,不一会就跟落葵叽叽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夜色很美,月下闲步也是人生一大乐事,他们是令很多人羡慕的师兄妹,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到很多亲兄妹都没得比。这是一种介于友情跟亲情之间的一种感情,弥足珍贵。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