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很小,岸边都是芦苇,芦苇上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没有风的时候就静止在那里,雪花落在上面,就像是苇花,很好看,只是没有香味。
苏园是一座很小巧的园子,精致又朴素,只能用这两个词来形容,精致是因为他每一处设计都巧夺天工,朴素是因为那些巧夺天工都没有人工的痕迹,与周围的一切和谐的糅合在一起,浑然天成。房子的色调以灰白为主,室内装饰的色调也很淡雅,让人处处觉得自己在一副水墨画里。
这里就是苏园,杜渐所谓的那个米大哥邀请他们来的地方。‘米大哥’叫米晨阳,米晨阳的父亲跟杜渐的父亲还有杜渐的师父是师兄弟,所以他们从小就相识,关系一直比朋友处的还要好。
杜渐和半夏进去的时候,米晨阳正坐在一间小客厅里面喝茶。
“阿渐,半夏姑娘,你们来了。”
米晨阳放下茶杯笑眯眯的说道。他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团和气,和蔼可亲。他是生意人,和气生财嘛。
“师伯他老人家近来可好?”,杜渐忙走过去抱拳行礼。
“家父很好,多谢挂怀。”,米晨阳示意他坐下来。
半夏道:“米妹妹跟商陆呢?不会没有来吧?”
米晨阳笑道:“商陆大概在钓鱼,错儿没来。”
半夏有些失望,接着是讶然,道:“湖面上都结了冰,怎么钓鱼?我要去看一下,肯定好玩。”,她素来对米晨阳便有一种说不出的畏惧,跟他坐着,总是觉得不自在,还是溜之大吉的好。
杜渐笑着叹息道:“就知道玩,一点追求都没有。”,语气相当的不屑,半夏虽然已经跨出了门,可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不好发作,回头瞪了他一眼,心里早不知道把他骂了十七八遍。
“落葵没有一起来吗?”,米晨阳亲自倒了一杯茶递给杜渐。
“落葵被人绑架了。”,杜渐有点丧气。
“知不知道是谁干的?”,米晨阳问道,却并没有吃惊。
“我猜是王班,只是没有证据,也不好贸然去找他,免得撕破了脸大家面上难看。打算暗中把落葵救出来,只是不知道他这一带的据点在哪里。”,杜渐悻悻的道。
“王班在这一带的落脚点很隐蔽,我派人去查一下。”,米晨阳沉思道。
“本来我已经通过朋友弄到他据点的路线图,不过后来又丢了。”,杜渐顺口说了一句。
“没关系,我有个朋友对这一带很熟,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落葵暂时应该是安全的,他们不敢把她怎么样。”,米晨阳微笑道。
“那就多谢米大哥了。”,杜渐道。
“跟我还客气吗?我还有些事情要安排一下,你先随便逛逛,你跟半夏姑娘的房间我已经叫人收拾好了,等下会有人带你们过去,我们晚间再聊。”
“米大哥请便。”,杜渐拱手道。
米大哥还是老样子,整天忙忙碌碌的。杜渐心里想着,信步走向后院,只见后院石阶旁系着几叶扁舟,半夏抱肩站在小舟旁边正在琢磨着什么,看到杜渐来了也不理。
“猪脑子,想什么呢?”,杜渐打趣道。
“你才是猪脑子呢,死猪脑子!”,半夏向来不肯吃半点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是在想商陆是怎么把小船划出去钓鱼的,是吧?”
“是又怎么样?你倒是划一下看看啊!”
杜渐嘿嘿笑了几声,指着远处湖面上的小舟道:“商陆应该就在那条小船里面,要不要我带你去?”
“不用,本女侠才不要自以为是的人带呢!”
杜渐冲她笑笑,施展轻功,朝远处的小舟飞去,他只在冰面上稍稍借力已弹开了几丈,半夏只看得目瞪口呆,这样的轻功她可没有,就算有,她也不敢,湖面上的冰要是冻得不牢,掉进水里可不是玩的。
“喂,臭杜渐,你居然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半夏抓狂,跺脚,可是已经晚了,杜渐已只剩下一个灰色的背影。
“贱人,回头再跟你算账!”,半夏跺着脚喊道!
杜渐施展轻功,踏冰在湖面上飞行,一个起落人已轻轻落在舟尾,朗声说道:“‘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佩服,佩服!”
船头一人应道:“有朋自远方来,未曾迎迓,失礼,失礼!”
原来,那人在远处的冰面上凿开了一丈见方的一片水域,只将钓钩下在那里,否则这湖上结冰,又怎么好钓鱼。
杜渐走到船头,只见那人身披蓑衣,头戴箬笠,俨然一副渔翁的摸样,遂笑道:“做了一天渔翁,可有收获?”
此人就是商陆,他当下笑道:“不是钓到了你这条大鱼吗?”
杜渐也笑道:“贫嘴可不是你的风格,顾左右而言他才是你的习惯。”
商陆放下钓竿,搓着手笑道:“我就不能换一下吗?就你一个人?”
杜渐道:“怎么会,对面岸上那个穿红衣服的不是半夏是谁。”
商陆道:“回头她又该跟你啰嗦个没完了。”,他说着脱下蓑衣,取下箬笠,和杜渐走进船舱。
船舱内空间不大,仅能够两三人容身,却不显得拥挤,一切都井井有条,摆放的及其整齐。
地板是光滑的原木,壁炉里面生着火,外面冰天雪地,这里却温暖如春,香炉里面熏着野姜花味的香饼,淡淡的,时有时无的散发在空气里,梨花木的小几上面放着一尊红泥小炉,茶具古色古香,旁边还布着茶点。
杜渐叹口气道:“你的地方总是这么舒服,有没有酒?”
商陆笑道:“这个自然。”
他说着轻轻拍了下船舱表面一块雕刻着花纹形状怪异的兽头,杜渐身后的一块木板缓缓移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壁柜,放着两大坛酒,还有精美的酒具。
杜渐并不感到吃惊,却急不可耐的拍开泥封,放在鼻前使劲嗅了一下,叹道:“真是好酒,你这个不爱喝酒的人为什么总是藏这么多好酒呢。”
商陆道:“姐姐不在,我们只好胡乱煮着喝了。”,他说着从杜渐手中接过酒坛,将酒倒进一个小壶中,放在火上温着。
杜渐拈了几颗松仁丢进嘴里,饶有兴致的指着他一侧的一个刻着花纹的兽头道:“我很想知道,打开这个,会是什么。”
商陆想要阻止他,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杜渐已经拍开了那个按钮。
商陆只好相当无奈的举起衣袖,挡在头顶,抬头向舱顶望去,杜渐看到商陆的表情及举动,有些莫名其妙,也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夹杂着冰水的雪花的扑面落来,他张了张嘴,想要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他迅速的闭上嘴,缩起脖子,雪花跟冰屑纷纷扬扬,已顺着他的衣领溜了下去,在下滑的过程中又化为水,蚯蚓一般向下钻去,又痒又凉,那是一种很郁闷的感觉,杜渐不禁皱起了眉头。
半晌,杜渐才道:“我认为,只有脑子有问题的人才会在舱顶开一扇天窗。”
商陆淡淡的说道:“你知道,我喜欢晒太阳。”
杜渐道:“晒太阳可以走到外面去晒。”
商陆道:“我更喜欢坐在这里一边喝着茶一边晒,而且,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看看星星。”
杜渐相当郁闷的点点头,道:“你总是有很多原因。”,他指着另外两个按钮道:“那么,这两个又是什么。”
商陆笑道:“不可说。”
杜渐作势要去拍那两个按钮,商陆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笑里有那么点不怀好意,意思是你打开试试,别后悔就好。杜渐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而商陆却是一个相当异想天开的人,打开之后,里面走出来一只老虎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他没有再试,他微微一笑,开始品尝美酒,却摇头叹息道:“你煮的酒,比米妹妹,真是差远了,她为什么不来呢。”
商陆道:“她不爱凑热闹,若不是几年没见你,我也不会来的。”
杜渐道:“不要说得这么恶心,你可不会只是因为我才来的。”
商陆笑道:“临走的时候姐姐还说你准不会承我的情,果然不错!”
杜渐哈哈笑了几声,倒杯酒喝了,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一种化不尽的忧伤涌了上来,黯然道:“白马寺中人,怎么样了?”
商陆点点头,道:“不太好,我想你该去看一下。”
杜渐没有说话,只是喝酒,几杯酒之后,他双眼有些微红,不知道是酒的原因还是别的,他又喝了几杯,慢慢的说道:“落葵被王班绑架了。”
商陆没有很吃惊,他皱了皱眉头,很平静的说道:“为了胁迫你,手段似乎不太高明!”
杜渐附和道:“我也这样认为。”
商陆道:“如果他不仅仅是为了胁迫你呢?”
杜渐道:“我也担心这个,米大哥已经派人去查了,我会尽快救出落葵的。”
商陆摇头笑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
杜渐侧眼望向他,眼中已有了一些醉意,道:“你也会有不如意?”
商陆苦笑道:“世人皆有。我又怎么会例外?”
杜渐笑了笑,望着杯中酒,说道:“你不是早已经出世了吗?是什么又让你沦落为我辈中人的?”,他不是一个好奇的人,却很好奇这件事情,这可不像他认识了十年的商陆会说的话。
商陆将面前的酒饮下,叹道:“心魔。”
杜渐笑了,商陆一本正经的表情让他觉得好笑,其实也没什么好笑的,可能他只是觉得心魔这样的字眼跟他不沾边。他笑了好久才停下来。
商陆安静的注视着他,认真问道:“很好笑吗?”
杜渐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赵冲的安静的表情突然显得很落寞,让他心里有些刺痛,遂正色道:“要不要我帮你除魔?”
商陆摇摇头,笑道:“你自己的魔都除不掉,我可不相信你能帮到我。”
杜渐笑道:“不过对少对于这件事情,我至少比你有经验,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
商陆相当不屑的道:“你的经验可以传授我的,除了喝酒,似乎也没有别的了!”
杜渐叹口气道:“说说,是什么,你不会是要报仇吧?”
商陆摇头道:“你想岔了。”
杜渐点头道:“不是就好。”
商陆更正道:“是,会更好。”
杜渐疑惑的看着他:“你现在变得让我都捉摸不透了。”
商陆答非所问的笑道:“其实,喝酒并不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杜渐相当赞同的握住了商陆的手,说道:“好兄弟。”
于是两坛酒很快就没了,杜渐埋怨商陆这里的酒太少,商陆骂他酒量太好,两人都有些熏熏之意。
杜渐趴在桌子上面,摆弄着手中的酒杯,道:“商陆,还记得那个小酒馆吗?”,他喝醉了笑得样子很可爱,就像是一个小孩,神情纯洁,无邪。
商陆道:“我都替你查过了,那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杜渐点点头,说道:“我知道,可我就是想去那里。”
商陆将趴在桌子上的杜渐推起来,拍开梨花木几下的一个按钮,桌子缓缓的降下去的同时,一侧却升起了枕头被褥等寝具,地板重新又合好,商陆胡乱铺好床铺,拉着杜渐躺下,杜渐已经睡着了。
抬头看,月明星稀,清冷异常,他将舱顶合上,刚要躺下,只听杜渐含含糊糊的说道:“我遇到一个人,她是除了你这个世上最了解我的人。”
商陆觉得好笑,他想起来小时候厨房的阿婆说过,在别人说梦话的时候,你跟他对话,他会回答你的提问,于是他凑在杜渐耳朵旁边轻声问道:“那个人是谁啊?”
杜渐翻了个身,没有再说话,商陆做了一个在他脑门敲爆栗的动作,叹口气,缓缓走出了船舱。
船舱外北风朔朔,夹杂着雪花,商陆在船头站了片刻,向岸边掠去。
书房的灯还亮着,商陆没有敲门,推门进去了,米晨阳坐在案前,还在写着什么,时而皱眉思索,时而挥笔疾书。
“大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商陆在旁边坐下,顺手倒了杯茶抱在手里。
“杜渐睡下了?”
“睡在舟中。”
“那里?”,米晨阳没有听清楚,追问道,他搁下笔,将书案稍微收拾了一下,也倒了杯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船里面,喝醉了。”,商陆笑道。
“你也喝了不少吧,多喝点茶,不然早起会头疼。”,米晨阳喝了一口热茶,微笑着望着商陆。
“落葵的事有消息了吗?”
米晨阳点点头:“是王班干的,地方我已经找到了。”
商陆道:“我们要插手吗?”
米晨阳道:“杜渐应付的过来。”
商陆奥了一声,道:“大哥,我们这次来不会就是凑热闹吧?”
米晨阳递给他一张纸,说道:“你先看看这个。”
商陆皱着眉头看完了,道:“这些都是我们最赚钱的生意,为什么不做了?舅舅知道吗?”
米晨阳道:“他还不知道,这些我都已经跟他们谈的差不多了。”
商陆更加疑惑,问道:“大哥,是我们家出了什么事还是这些生意有问题?为什么都要变卖成现银?”
米晨阳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哀伤,随即又微笑道:“没有,我只是有一个更赚钱的生意,需要很多本钱。”
商陆道:“奥,那以后我们不做生意了吗?”
米晨阳笑道:“你跟错儿不都嫌我俗吗?整天只知道赚钱,我也想免了俗向你们看齐,这次赚了足够多的钱,一劳永逸,不好吗?”
商陆摇头晃脑的道:“好是好,可是万一赔了,岂不是什么都没了?”
米晨阳道:“我不是还留了一些吗?再说我做生意,什么时候赔过?”
商陆道:“那我需要做什么?”
米晨阳笑道:“我们家在江南一代的生意,现在只剩下丝绸,药材跟茶叶没有转让出去,我已经按排负责这些的人都到太湖来,这两天会到齐,到时候你跟他们见个面,以后江南这一代就由你负责。”
商陆相当意外,道:“不是吧?我对生意一窍不通,大哥还是换个人吧。”
米晨阳叹口气,道:“你那么聪明,学习机关术数从入门到精通只花了三个月时间,做生意比那个可简单多了,我们家人丁单薄,可以信赖倚重的不多,尽管我知道你不喜欢,也不想勉强你,可是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你现在不想接手也没关系,慢慢学,会有兴趣的。”
商陆一下子跳了起来,杯中的茶溅了一身,摆手笑道:“大哥,你可千万别太相信我,我会把钱都赔完的,再说有你在,我就不用学了。”
米晨阳又叹了口气,道:“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到时候他们来了,我会带你去见的。”
商陆放下杯子,看来是躲不过了,他一脸不情愿的点点头,向米晨阳道:“那你也早点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 可爱的商陆终于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