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杜渐撇下半夏独自去找商陆,半夏被晾在湖边上,窝了一肚子的闷气只等着杜渐回来好向他发作,谁知杜渐晚上并没有回来。半夏早上起来后发现杜渐还没有回来,更加气闷,走到客厅,却看见商陆坐在那里有滋有味的吃着早饭。
半夏无精打采的在商陆对面坐下,瞪着他,道:“杜渐呢?”
尽管半夏的目光杀气腾腾,却没有让商陆终止吃饭,商陆很客气的冲她笑笑,道:“他还在湖里面的船上。”
半夏道:“那你现在去把他弄回来。”
商陆望着面前的早餐,相当无辜的道:“吃完再去可以吗?”
半夏强抑怒气,无奈的点点头,道:“那,快点吃啦。”
商陆点头,然后埋头吃饭。商陆从小就对半夏有点怕怕的,杜渐曾经分析说是因为半夏太泼辣。
米晨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向半夏道:“阿渐已经出门了。”
半夏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嘴里嘀咕道:“这个臭杜渐,居然一声不吭就先溜了,准是跑去看热闹了,找到你再跟你算账。”,她嘴里咕叨着人已经跑到了门外。
米晨阳无奈的望着她的背影,道:“这个半夏,还是这副急脾气,话还没说完呢。”
商陆推开碗,揉了揉肚子,似乎是吃撑了,向米晨阳道:“大哥,阿渐去找落葵了?”
米晨阳道:“没有,早上有人下了张帖子,约他去比剑。”
商陆皱起了眉头,道:“比剑?太湖的比赛不是就快要开始了吗,何必单独相约?在赛场上正大光明的比不是更好!约他的人是谁?”
米晨阳道:“莫伊。”
商陆摇头晃脑的沉吟道:“不过在比赛之前切磋一下也是人之常情,至少熟悉一下对手嘛,只是这个下帖之人,倒没有听说过,莫伊,万达兵器谱上面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啊。”
米晨阳淡淡说道:“现在的后起之秀多如过江之鲫。”
商陆道:“他们在哪里比?”
米晨阳道:“阿渐说对方不想有人观战。”
商陆有点着急,道:“那会不会是一个局,杜渐会不会有危险?”
米晨阳道:“应该不会,我已经派人跟去了,很快就会知道他们在哪里。”
杜渐如约来到了一个幽静的山谷中,山谷四周悬崖峭壁,耸入天际,周围怪石林立,白雪皑皑,山谷中央有一块空地,大概是因为周围山势跟巨石的原因,雪都被挡在了外面,空地上的沙土倒很是松软干燥。
莫伊还没有到,杜渐抱着剑斜靠在一块石头上面打量着四周的山势,四周没有一个人,连飞鸟走兽都没有,一则山高二则天寒,看来莫伊还算比较守约。山谷只有一个入口,也是唯一的出口。
就在杜渐凝神沉思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的脚步声,不用心是听不出来的,来人的轻功不在他之下,他心中感叹,江湖中的后起之秀真如过江之鲫啊,在这样的江湖,不进就意味着退,他心中不禁惆怅起来。
他站直了身子,转过身,来人已经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个清瘦的少年,一件黑色的长袍裹在他身上,在风中猎猎飞舞,他面目神采俊逸,目光炯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头微微的皱着。
“莫伊?”,杜渐先开口了。
“是。”,少年语气清冷。
“我有一个问题?”,杜渐又问道。
“问。”,少年似乎不愿多说一个字。
“你参加太湖比赛吗?”
“不。”
“如果你想成名的话,去那里会更快。”
少年没有说话,沉默的注视着杜渐。
“不是为了成名,那为什么?”,杜渐思索着,打量着他。
他终于开口了,言道:“任务。”
杜渐转身要走,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莫伊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道:“出剑。”
杜渐冷哼了一声,道:“我不喜欢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这件事情对杜渐来说确实没有意义,别人的任务,要你来做陪衬,算什么?玩偶?杜渐心里有点窝火。
“对我来说很有意义。”
“跟我无关。”
莫伊看得出来如果不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杜渐是不可能动手的,沉默了片刻,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跟你无关。”,杜渐板着脸,一时语塞。
其实杜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好奇心?好胜心?还是实在无聊透顶了?杜渐现在很后悔为什么接到帖子就屁颠屁颠的跑来了,现在还被人家抓住了口实,被问的哑口无言。可是无不管怎么样,他的人真的已经来了,这是事实。
莫伊拔出了剑。
快,只有一个字,就是快,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剑气逼人,杀气逼人。
杜渐轻轻眨了一下眼,从莫伊拔剑的动作,他看出此人不仅轻功不在自己之下,剑法也绝不在自己之下。旗鼓相当的对手总是很难遇到,于是他也拔出了剑。他还是无法克制住自己,就像是一个酒鬼看到美酒,赌徒看到了色子。在看到莫伊拔剑那个动作的时候,他的眼中顿时便升腾起想要吞噬一切的欲望。他又技痒了。杜渐不禁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头,懂得克制是一种美德,能够克制却是一种能力,杜渐就是只停留在美德上面,而缺乏能力。
“原来要你拔剑并不是非得给一个理由。”,莫伊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微笑。
“我一向没有定力。”,杜渐只有苦笑,可是已经拔出的剑,就没有再插回去的道理。
如果说杜渐的剑法是为了实用,那么莫伊的剑法就只为取人性命。杜渐在想莫伊的身份,目的。高手过招,那容丝毫懈怠,杜渐只一分心,便被莫伊凌厉的攻势逼退了半步。他抖擞精神,努力的集中精神,可总是会走神。菁华派的剑法讲究修心,杜渐最大的不足就是不够专心,不够心静。
莫伊的剑气在空中结成一个一个的圆圈,层层叠叠的向杜渐压来,排山倒海之势让杜渐胸口一窒。杜渐皱了皱眉头,凝聚真气,注于剑尖,杀气陡增,手腕轻轻一抖,已破解了莫伊凌厉的攻势,剑气反向莫伊压去,莫伊的身形略滞了滞,很快就又凝聚真气,向杜渐袭来。杜渐身形忽变,也不见袍袖怎么动,长剑在空中已变了好几个招式,已将莫伊逼退了两步,两人忽然都止住了身形,中间隔了大概一仗的距离,莫伊手中捏了一个剑诀,冷冷的盯着杜渐,这是杜渐看到的他第一个多余的动作,可是不得不承认他的姿势跟动作都很优美。
只见莫伊的身子一动,已拔地而起,长剑在他左右两手之间来回移动,瞬间,似已化作千亿把剑,剑形的光晕铺天盖地的向杜渐飞来,莫伊的身形隐在剑气之后,忽左忽右,看不明朗,不知道那一道光才是真正的剑之所在。
杜渐没有动,只微微的抬起了手臂,他在找,在剑气扑到面门之前必须找到,然后全力一击,否则,就会败在莫伊的剑下,杜渐不允许自己失败,除了在一件事情上他曾经败的一败涂地之外,他从未败过。他握剑的手心已经沁出一层细汗,粘,腻,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他的心又开始有点乱了。
千千亿亿的剑眨眼间已刺到杜渐面前,他还没有找到,他心里更是一阵慌乱,不由自住退了一步。
剑瞬间又到了他面前,他还是没有找到,又退一步。
又退一步。
又退一步。
最终,他已无处可退。
他的后背已经抵在了一块巨上面,他阖然的闭上双眼,面若死灰,等待那泰山压顶之势,这一刻,他终于不再慌乱,却已绝望。
一个狰狞的声音吼道:“出剑。”
杜渐恍然惊醒,找到了,他终于找到了,提起剑,照准那个方位,奋力一击。
所有的剑在瞬间被击得粉碎,所有的光晕也在瞬间湮灭,消散。瓦解的不禁是莫伊的剑气,还有他的人。
莫伊已在三丈之外,他的身子如脱了线的纸鸢,一直往后翻飞,最终撞在了石上,落在地下,他扶着剑,缓缓站直了身子,脸上却带着微笑。
“我输了。”,杜渐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他接着言道:“你不出声,我已毙于你的剑下了。”
是的,杜渐最后之所以能找到莫伊人之所在,剑之所在,完全是因为莫伊喊了一声‘出剑’。杜渐即便在最后那一刻,纵使绝望,可是却依然没有丧失信心跟勇气,而此刻,他攻出了那一剑,可是自信心跟勇气却在一点点丧失。
莫伊什么都没说,他用袖口摸了一下嘴角的鲜血,缓缓的向谷口走去。
杜渐站在当地,脸色越来越阴郁。他总是太渴望成功,所以总是失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还在那里站着,面如死灰。
凛冽的寒风呼呼的从山谷的谷口处灌进来,犹如一把把利刃,刮的他浑身生疼。
他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道:“你没有输。”
是商陆。
商陆缓缓的走到了杜渐的面前,说道:“最后那一刻,他的剑气已竭,再也前进不了半寸,你即便不攻出那一剑,他也伤不了你。”
“你什么时候来的?”,杜渐根本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过来,他一直深深的陷在失败的苦痛当中。
“有一会了,他的目的是要找出你剑法中的破绽,现在,他已经找到了,所以你还是输了。”,商陆沉吟道。
“我一直以为我招试里面并没有什么破绽,原来我错了,我的人破绽才大。”,杜渐的表情相当苦闷。
“任何招式都有破绽,这是你曾经告诉我的,你一直都在努力的改进,招式上面的破绽确实越来越少,刚才,你一直在寻找最佳的攻击方位,等待最佳的时机,可是,你却错过了,你如果在退最后那一步之前出手,就已经赢了。你忽略了一件事情,就是他的剑气在逐步的衰竭。最主要的是,你的心一直不静。”
“你说的很对。”,杜渐点头赞同,又苦笑道:“最近我总是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其实他一直都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只是最近愈是临近比武便愈发的严重罢了。
“走了,回去了。”,商陆拍了怕他的肩膀。
“知道他的身份吗?”,杜渐问道。
“还不知道,回去问大哥吧。”
两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迎着夕阳,缓缓的走出了山谷。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