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答应了王班的七日之约,就跟王班坐了马车去了他的一处庄园,一路上半夏心里却已经打算好了,等这七天熬完,就立马走人,只要能救出落葵,她觉得这个交易还是蛮划算的,尽管王班看着还是很讨厌。
第一天
半夏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昨天晚上困得昏昏沉沉,一进房间她倒下就睡着了,此刻睁开眼,她才第一次打量自己所在的房间,发现身下的床是檀木雕花的,古朴又华丽,被褥帷帐是素净的白色,绣着花鸟鱼虫,她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丝质的睡袍,宽松又柔软,地毯看上去既温暖又漂亮,她还没来得及将目光放的更远,只见十六个婢女小心翼翼的雁翅般走了过来,他们手中捧着脸盆,毛巾,漱盂,衣服,鞋袜,首饰等等,他们在距离床一丈的地方停下来,向半夏弯腰行礼,他们抬头望着半夏的瞬间,眼神谦卑,恭敬,还带着敬畏。任何人被这样的望着,都会瞬间产生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半夏以前最讨厌有钱人呼奴唤俾,不可一世,此刻她居然觉得这种感觉也还不错。
十六个婢女都不过十五六岁,水灵又喜庆,前面两个手里面没有东西,垂在身子两侧,看来是领头的,他们踩着小碎步又上前了几步,一起弯腰行礼,“奴才春花,奴才秋叶,伺候姑娘起床。”,两人软语温存,言笑晏晏。
半夏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春花秋叶二人向后面一招手,剩余那十几个婢女已全走了过来。
半夏被她们簇拥着,穿衣,梳洗,化妆,每一个步骤他们都礼数周全,一丝不苟,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半夏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子里面妆容完美无瑕的自己,突然有些不认识了,这俨然是一个风华绝代尊崇无比的公主,跟以前那个疯疯癫癫菁华派的师妹半夏半点关系也扯不上。
透过镜子,半夏可以看见后面的婢女皆敛声屏气,低头静立。
春花跟秋叶虽然微微的抬着头,可也不敢逼视半夏,只是在心里揣摩着她的意思,唯恐她有半分不满意。
半夏望着镜子出了一会神,末了寻思道,也不知道王班搞什么鬼,先见到他人再说。
“王班呢?”,她转过身问后面的婢女。
春花道:“老爷在餐厅等姑娘一起用餐。”,春花的声音已有些发颤。
半夏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吓着了他们,遂轻声道:“带我去见他。”
在这样的环境中,任何人都会慢慢变得和气,温柔。
春花跟秋叶屏退众人,一人在前引路,一人在后跟着。
走过几道院落,又穿过一条雕花的回廊,终于到了餐厅。
半夏站在门口就闻到餐厅里面扑鼻而来的香味居然是久违的家乡的味道,她快步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王班襟危坐在长长的桌子对面,他大概已经等了很久,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书,身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跟往日的财大气粗的暴发户的形象大不一样。
王班看到半夏进来,将书递给身后一人,言道:“半夏姑娘,早。”
半夏由春花扶着在王班对面坐下,立马就有婢女上来摆好餐具。这使半夏十分的不习惯,局促起来。
王班微微一笑,又问道:“半夏姑娘昨晚休息的还好吧?”
半夏点点头,心里寻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看到王班的笑脸,她突然就放松了一些,周围这些人她都不认识,方才的那个‘王班’她也觉得很陌生,可是此刻这个‘王班’却是她所熟悉的,她已没有方才那么局促了。
王班又道:“姑娘尝一下这些菜是否可口?”
半夏的目光从桌面上一一扫过,末了,道:“这些都是我的家乡菜,多谢费心,不过我从五岁起就进了菁华派,十余年都没有再吃过了。”
王班道:“姑娘不喜欢,那就撤了,菁华派,冀北,我这里倒也有位冀北过来的师傅。”,他转身对旁边一个婢女道:“交代厨房再备一桌饭菜。”
半夏打断他道:“不用了。”,她拿起筷子就吃,因为已经饿的太久了。
王班并没有吃多少,只是静静的看着半夏吃。
半夏吃饭的样子说明她并不是一个拘谨做作的人,很多女孩在有人看着吃饭的时候,不管那个人是否是她爱慕的,都会表现的极井优雅’,半夏素来爽快,从不会那样,在王班眼里,反而成了她的可爱之处。
半夏埋头吃饭,吃完了,道:“好了,接下来干什么?”,她不知道王班还会弄什么玄虚,所以只盼着这七天快点过完。
王班道:“姑娘想干什么都行。只要姑娘说的出,我就一定能让姑娘满意。”
半夏看王班虽然脱了暴发户的行头,说起话来却依然是财大气粗的样子,心中不悦,便想要捉弄他一番,她就不信了,财还真能通神吗?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道:“那个房间我不满意,我要一间跟我在菁华派的屋子一模一样的。”
王班微微一笑:“好。”,他脸上一点犹豫为难的神色都没有。
半夏看难他不到,又道:“我喜欢夏天,晚上我要在夏天的花园里面看戏。”
王班仍旧是微微一笑,“好。”
半夏心里道:你就装吧,有钱了不起啊,我就看你怎么变一个夏天给我,她也微微一笑,道:“我现在想要去休息。”
王班道:“姑娘请便。”
半夏在回去的路上,越想越开心,她倒要看看这个牛皮吹破的家伙到时候变不出一个夏天给她,怎么收场!
半夏忽然又想,如果他真的变出一个夏天来,那怎么办?没事,反正有没有跟他大赌,他赢了无非就是让他小人得志,大大的得意一下,自己又不吃亏,想到此处,她便安心的回去睡觉了。
傍晚的时候,半夏一觉醒来,服侍她的婢女拿来了夏日的薄衫给她换上,然后扶她上了一顶软轿,轿子里面的火炉烧的旺旺的,倒也不觉得冷。
半夏一路上心里寻思,王班到底会变一个怎么样的夏天出来,难道仅仅是穿着单衫围着火炉就是夏日了吗?
轿子行了一刻多钟,停了下来,而半夏,也果然见到了王班给她的夏天,这一刻,她除了吃惊就还是吃惊了。
这是一个别致的园子,而她走出轿子的那一刻,已感觉到外面的气温很舒适,不冷,也不太热,就是初夏的温度,园子的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声,清幽又悦耳。
一望无际的荷塘上面盛开着红的,白的,粉的荷花,淡淡的荷香随着和煦的微风送到花园每一个角落里,曲曲折折的回廊直通荷塘中心,一座精致的戏台就设在那里。
王班轻摇折扇,坐在一张竹椅上面,似乎很享受这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半夏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缓缓走了过去,在王班一侧的一张竹椅上面坐下,不禁幽幽的叹了口气。
王班侧过脸似笑非笑的问道:“姑娘还满意吧?”
半夏沉默了,转过脸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她还是没有办法相信财可以通神,没有神明的帮助,这个夏天,又是怎么来的呢?
王班只是淡淡的说道:“夏虫的声音是我找乐师奏出来的,荷花是从温室里面移植来的,周围的环境是靠地暖,整个花园的地下都被挖空了,下面此刻正烧着碳,至于这个湖,匆匆忙忙挖的,瑕疵还太多。”
尽管他说的轻描淡写,半夏还是想象得到这得耗费了多少的人力物力财力,看来,财真的可以‘通神’
末了,半夏道:“可是外面好像还在下雪,这里又怎么会没有?”,地上的一切可以改变,天可不容易改造。
王班微微一笑,道:“这个简单,因为在我们头顶的不是天空,是一个幕,月亮跟星星都是由夜明珠装饰而成的。”
半夏点点头,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这明明就是晴朗的夏日才会有的夜晚,竟然只是一个幕,而星星跟月亮,就是幕上表演着的生末净旦丑。
婢女捧来戏折子,请半夏点戏。
半夏眉头微蹙,没有接,向王班道:“我已经没有心情看戏了,你证明了一天你多有钱,钱多万能,我已经看到了。我想你要的目的也达到了。”
王班有些愕然,这怎么会是他要的目的呢?她完全会错意了,王班沉默了一会,言道:“我只想让姑娘看到我的诚意。”
半夏愣住了,她不相信他会说出‘诚意’两个字,还是为她准备的诚意,不禁反问道:“诚意?”
王班点头,言道:“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希望可以打动姑娘。”
王班居然是要打动自己,半夏有些错愕,继而是不信,谁知道他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呢?
半夏哼了一声,道:“可惜我一点都不感动。”
王班沉默了一会,道:“我会让你感动的。”,他说话的语气十二分的笃定。
他笃定的语气让半夏有些不快,半夏又哼了一声,表情都是不屑,起身走了。
晚上,半夏果然住在了一间跟她菁华派一模一样的屋子里。
服侍她的还是春花跟秋叶,经过一天的相处,半夏跟他们已经熟了起来,半夏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样的环境,她都会很快融进去。
半夏打量着房间里面的物事,摆设,末了,走到妆台前面去,拉开抽屉,发现就连自己最喜爱的木偶布娃娃都在,不禁笑了。
春花在后面识趣的添言道:“姑娘满意吗?看看是不是跟姑娘原来的那间是一样的?”
半夏回头笑道:“不错。”,这是她这一天来第一次笑。
秋叶也跟着凑趣道:“老爷可是吩咐了那些人照着姑娘的原来的房样子一点一点的做的,错一点都要拉出去打板子呢。”
半夏道:“我想知道,王班是怎么知道我房间的格局及摆设的?”
春花跟秋叶互相望了一眼,最后春花言道:“这个具体奴才就不清楚了,不过老爷有的是办法,这件事对老爷来说,可不难。”
半夏心想这两个丫头,大概所知也仅限于此了,便没再多问,不过晚上躺在熟悉的房间里,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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