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半夏前一天跟王班在牡丹谷里面玩的太累了,所以早上起的迟一些,她醒来之后,习惯性的抱着枕头靠在床上发呆,通过两日的接触,王班也没有那么讨厌了,她忽然有些期待,今天会是什么样的呢?
当她意识到自己在期待的时候,她有些意外,自己为什么会有所期待呢?
春花跟秋叶服侍她穿衣梳洗打扮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今天穿的有点臃肿。雪白色的狐皮短袄配上银灰色的狐皮长裙,脚上蹬着一双鹿皮靴子,临出门的时候,她又被罩上了一件银红色的披风。
半夏知道这些都是王班事先安排好的,不会平白被穿成这样,那么,今天这身装束,要去做什么呢?半夏猜不透。不过她可以肯定的一点事,今天去的地方会比较冷,不然穿了这么一身御寒的衣服干嘛?
这一天的早餐安排在餐厅,半夏到餐厅的时候,王班并不在,她匆匆吃了早饭,便有软轿停在了餐厅门口,她由丫头扶着上了轿,轿子一径向府外去了。
一路上半夏不时的掀开帘子向外望去,只见经过的都是荒村郊野,触目的也不过是枯草顽石,并没有什么景致,心里愈发的琢磨不透王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要问轿夫,转念一想,反正到了就会知道的,所以也就没有再问。
轿子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等到半夏从轿子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忽然发现她早上的期待并不多余。
这里是一片雪的海洋,而她,此刻就像是站在云端。她的脚下尽是雪白,这里地处一个半山腰上,所以周围除了白色,就是山石的青黛,再没有其他的色彩,所以半夏身上那件银红色的披风就特别的显眼,是这里唯一的亮丽!半夏突然就很喜欢自己身上这件披风的颜色,银红。这里的雪很厚,似乎是特意从其他地方移来的,可是又浑若天成,并不显得突兀。
半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雪,洁白,柔软,厚实,雪地上面已经堆砌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兔子,狗熊,小鹿……还有雪人,大人,孩子,老人……
半夏忽然看到有一个雪人是自己的样子,不光形似,连神都似,脸上微微的带着轻嗔薄怒,半夏不禁笑了,很快她就找到了王班的雪人,王班的雪人简直就像是一个财主,半夏更乐了,然后她就看见了王班。王班穿了件青灰色的长袍,很像是远处山的颜色,沉稳,忧郁。不过他穿的却一点都不厚,似乎并不怕冷。
王班手里面拿着一把铁楸,朗声向半夏说道:“今天我要用雪给你砌一间屋子,说吧,想要什么样的屋子?”
半夏望着他突然就特别想笑,笑弯了腰,笑得花枝乱颤,直到王班被她的笑弄到心里发毛上下打量自己的时候半夏才渐渐止住,继而向王班喊道:“你会吗?”,半夏确实无法想象也无法相信一个富甲一方的大贾要自己动手砌一间房子,还是用雪做材料。这不就是天方夜谭吗?好像是的。
原来她是笑这个,王班道:“我昨天晚上学了半夜,满足你的要求还是没问题的。”
半夏戏谑道:“你的意思是我要求很低了?”
王班笑道:“不敢,不敢。”
半夏狡黠的一笑,说道:“那我可要好好的刁难一下你了。”
于是半夏便挖空心思的指指点点,王班便任劳任怨,虚心听从,以满足半夏的要求为最终宗旨。
王班先是把雪夯实了做墙壁和根基,很快框架就出来了,然后是做屋顶,半夏要一半是平的一半是斜的那种屋顶,她说斜的可以躺着看星星,平的可以坐着看月亮,女孩子的心思都很奇怪,王班搞不明白半夏为什么非要躺着看星星坐着看月亮,躺着看月亮坐着看星星难道不行吗?最主要的是这两件事情完全可以作为一件事情一起同时完成,不论坐着还是躺着,星星跟月亮都在同一片天空上,都是可以一起看的,不过半夏都说了要刁难他,他只好照办。
黄昏的时候房子终于盖成了,半夏跑进去看了一圈,很满意,她又跑出来指着屋顶道:“我现在可以上去了吗?”
王班累的满头大汗,扶着铁楸一边喘气一边说道:“可以。”
半夏还是有些质疑,又问道:“不会塌吧?”
王班笑道:“你试试就知道了。”
半夏犹豫了一下,从王班修的楼梯上面爬上了屋顶。
半夏爬上去之后回头望着站在下面的王班,笑道:“居然真的没有塌诶!”她又使劲剁了两脚,才满意的坐下了。
王班也放下铁楸,缓缓踏着他自己砌的楼梯登上了雪屋的屋顶。
此刻正好是黄昏,阴了一天,不像到了帮我居然还可以看到夕阳,只见彩霞满天,沉入远处山间的夕阳蛋黄般红彤彤的,委实可爱。半夏心里寻思,这个夕阳,不会也是王班特别找人安排的点缀吧,她回头望向王班,只见王班也正微笑着欣赏夕阳,半夏心里想,不管是与不是,此刻的景色很美,不是吗?
两人一直静静的坐着,一直坐到头顶已是繁星满天,半夏抱膝坐着,仰着脸凝望着苍穹,王班躺在另外一边,他忽然觉得半夏要的这个屋顶很有用,躺着确实很舒服。原来女孩子的奇思妙想有时候还是有用的,新奇且实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这样宁静清冷美好的夜晚,一切语言都会显得有些多余。
半夏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
王班疑惑的望向她,这样无忧无虑豪爽率直的女子也会有烦恼吗?
“为什么叹气?”,王班淡淡的问道。
半夏有些诧异,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叹息声居然被王班听到了,遂言道:“我在想,这间雪屋很漂亮,可是,太阳出来就会没有了,想到好的东西总是不长久,就难免惹人叹息了。”
王班若有所思的道:“是啊。”,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忽然陷入了深思,记忆里那个同样陪着他看星星看月亮的影子一下子涌上了心头,瞬间便将他的心填满了,末了,他也在心里面叹息,好的东西总是不长久,不是吗?
半夏一回头,见王班沉思不语,笑问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王班沉吟片刻,道:“我想起了一个人。”
半夏没有接他的话,自管自的说道:“虽然好的东西不长久,可是只要他曾经美丽过,璀璨过,不就足够了吗?所以,今天晚上我们要尽情的玩个痛快。明天就是什么都没了,也不可惜了!”,她说着就跳了起来。
王班还在斜躺着,没有起来的意思,只是笑着望着她。
半夏故作嗔怪,说道:“怎么,不想玩了?”,她说着顺手抓起一把雪向王班砸去,嘴里喊道:“走了,打雪仗去。”,她已当先蹦跳着从雪屋上面跑了下去。
王班道:“好。”,他不想扫了半夏的兴致,也跟着从屋顶上面走了下去。
夜色清冷,月亮的光华却越来越盛,天地间虽然寂静,却并不幽暗,雪映着月光,也发出微弱的光华,四周的每个人却都变得模糊起来。
半夏掐着腰扫视了一圈跟来的轿夫及随从,朗声说道:“你们也来一起来玩。”,打雪仗本来就是要人多了才好玩。
轿夫跟随行的侍女都不禁拿眼睛望向王班,王班微微点头,他们才缓缓走了过来。
他们一开始显得很拘束,很恭谨,并不敢随意。不过他们很快就被半夏带动起来了,很快就变得很活跃,很兴奋,毕竟都是年轻人嘛。
所以很快半夏跟王班已经变成了他们的配角,而他们却成了主角。他们都是青年男女,有的彼此之间早已情愫暗生,互相爱慕,可却并没有机会一起聊天游玩,而这样朦胧的夜晚,浪漫温馨的氛围,正是最好的机会,他们变得越来越兴奋,整个雪地的气氛也变得热闹起来,空气里面都是幸福的气息,连雪都要被这些温情融化了。
欢声笑语在这天雪地上面炸开,响彻整个山间。
夜已经很深了,半夏有些累了,又爬上了屋顶,王班一直留意着她,也跟着她爬上了屋顶,下面的热闹还在继续,王班发现其实看着别人打闹玩耍,也是一种享受。
末了,半夏道:“这两天只有我们两个,我明天想要去一个人多的地方,热闹的地方。”,半夏就是这样,天生的爱热闹,没办法。
王班道:“好,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明天带你去玩吧。”
半夏点点头,可是心中竟然有些不舍,舍不得这间雪做的屋子。
王班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的说道:“等到明天太阳出来,什么都没有了,这可是你说的,所以,玩都玩了,不要可惜了。”
王班目送半夏乘着小轿离开,他并没有一起走,只站在远处向半夏挥了挥手,大概他还在留恋吧,留恋什么呢?只有他自己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老家都下雪了,我这里还摄氏十八度,喜欢雪又看不到雪的孩子表示很难过,只能在这里缅怀一下了,雪屋,记得英语上面北美那块有个阿什么基摩人常年住雪屋,当年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