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峰一直都在找杜渐,因为他要在比武之前对杜渐进行干扰。他找了三天,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终于找到了杜渐,再有一天太湖的比武竞技大会就要开始了,他现在找到了杜渐,还不算太晚。
杜峰是提着一壶酒来的。
他看到杜渐的时候,杜渐正躺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晒太阳,准确地说是晒夕阳。
黄昏总是来的很快,在不知不觉间又一次降临人间。
这一天的夕阳特别好,就像是鸭蛋的蛋黄,又红又圆,刚好从山谷唯一的出口那里落下,如果方位稍微有一点偏差,那么就会被周围峭立如云的山峰挡住。杜渐躺的位置也很好,刚刚好能看到夕阳,夕阳的余晖照在他的脸上,在他小麦色的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杜峰在杜渐前面站住,然后将手中的酒扔了过去,大概是不眠不休的找了三天,太累了,他也找了一块石头一屁股坐了下去。
杜渐接过酒,没有丝毫的犹豫,拧开塞子就喝了一口,喝完了咂着嘴道:“你是来请我喝酒的吗?可是这酒并不好喝,简直太难喝了,一看你就是个不懂得喝酒的人。”,杜渐大概三天没说话了,所以看见个活着能喘气的人,他的话就多了起来。
杜峰没有说话,眼神也没有往日那么冰凉,而是略带倦意略带欣赏的望着杜渐。毕竟敢不问缘由不加怀疑毫不迟疑的喝一个陌生人递过来的酒不是多少人可以做得到的,更何况这个陌生人还是自己劲敌的师弟。如果那个人真的这么做了,那么就说明他是无条件的相信你,或者说是相信你的人品,能得到这样的信任很难,所以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杜渐思索了一会又道:“既然你不是来请我喝酒,那就是找我聊天了?可是你一句话都不说,我可不知道这一个人的天该怎么聊。”
杜峰还没有说话的意思,他慢慢从石头上面站了起来,抖了抖衣服,才缓缓的言道:“太湖的比武就要开始了,你知道,我师兄也参加,所以我是来干扰你的。”
杜渐没有听清楚,或者是听清楚了却没有办法相信,世界上有这么直接或者说是白痴的人吗?也有可能是有恃无恐,杜渐还是又问了一遍:“你说你是来干什么的?我好像没有听清楚。”
杜峰看了杜渐一眼,看他似乎不像是在说笑,遂又重复了一遍,道:“我是来干扰你的。”
他这次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杜渐听得很清楚。
杜渐沉默片刻,道:“那你打算怎么干扰我?”
这次轮到杜峰沉默了,他沉默了好久,说道:“我还没有想好。”
杜渐淡淡的道:“没关系,那你慢慢地想,反正明天中午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杜峰道:“后天晚上之前我都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最好的干扰就是压根不让你有参赛的机会。”
杜渐道:“看来你已经找到干扰我的办法了?”
杜峰点点头。
杜渐呵呵一笑,道:“你就这么自信你的干扰会有效?”
杜峰摇摇头,似乎真的不自信。
杜渐不再看他,他这三天独自一人在这里就是整理心情摒除杂念的,此刻有这么个瘟神在一旁呆着,他正好可以试一下自己这两天来的成果,看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心静如水,不为外物所惑。
菁华派的秋华剑法主要是以气御剑,未习剑先修心,杜渐总是无法在用剑时做到心如止水,这也是他这两年来在剑法上不能有所突破,停滞不前的最主要的原因。
杜锋忽然走了过来,道:“我突然对你的剑法有了兴趣。”
杜渐缓缓的睁开眼,目光斜视,看了他一眼,道:“那是你的兴趣,我可没兴趣。”
杜锋道:“你不愿意拔剑吗?”
杜渐沉吟了片刻,道:“跟你师兄林项相比,你的剑法如何?”,因为林项不参赛,所以杜渐只关心林项的剑法。
杜锋道:“没有比过,不知道。”
杜渐道:“那我就更没有兴趣了。”,他是真的没有兴趣。
杜锋打量着他,忽然道:“我会让你有兴趣的。”
杜锋缓缓的拔出了剑,身形变动,已挥出了一剑,他一招用完,收住身形,淡淡的道:“这一招如何?他使出来,威力会大三分。”
杜渐在他拔剑的瞬间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剑法上,代他使完,便思索着如何破解这一招,想了一刻钟,终于想到了,他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杜锋看到他嘴角的笑意,转过脸,又使出了一招。这一招比上面一招的威力更强,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杜渐这一次思索的更久,末了,他眉头皱了皱,道:“林氏剑庄的冲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
杜锋没有看他,又使出了第三招,这一招有十三种变式,他一一都变换了出来。
杜渐眼睛一瞬不瞬的看他使完,忽然道:“你为什么要将林项的剑法演示给我看?”
杜锋道:“你不愿意看吗?”
杜渐没有说话,他想不透面前这个人,他试图从他的眸子中寻求答案,可猜谜一直不是杜渐的强项。他很快就放弃了,不再猜测。杜渐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如果林项到时候真的用这些招式跟自己过招,那么现在自己还要不要看下去,这样做可就有点作弊了,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看下去吧,毕竟他太需要这次的成功了。可是,这样换来的成功,岂不是自欺欺人,有意义吗?他心里在进行着天人交战!一时拿不定主意。
杜锋见他一直沉默,他也就跟着沉默,两人沉默了不知道有多久,杜锋终于沉默不下去了,开口言道:“我想让你赢了林项。”
杜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杜锋的这句话对他来说就是天方夜谭,难道这就是他要来干扰他的原因吗?怎么可能,简直胡扯!
杜渐平静了一下,淡淡的问道:“为什么?”
杜锋道:“没有为什么。”
杜渐此刻心里面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他忽然又想,他说这些会不会是故意要来扰乱我的心神?不会的,他刚才语气那么笃定,应该不会。再说他这样的人,目无下尘,你让他说谎骗人简直比让他死还要困难,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我赢了林项?背后有什么阴谋吗?
杜渐猜不到,他想要问,可是像杜锋这样的人,他如果不愿意说,没有人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杜锋忽然又道:“你还要不要看?”
杜渐还没有回答,杜锋已已经开始一招一招的将林项的剑法使了出来,这样完美无瑕的剑法杜渐没有办法不被吸引。他只看了一眼,已再也转不开目光,他已没有闲暇再去思考到底要不要看,到底该不该看。看到最后他一面佩服的五体投地一面热血沸腾,简直都要拔剑跟杜锋对决了。
杜锋忽然收住了招式,冷冷的道:“他使出来的威力会更大一些,也会更快一些,你最好好好想一下,怎么应付。”
杜渐点点头,还是追问道:“你为什么要我赢了林项?”
杜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杜渐又道:“我想知道你的剑法是怎么样的?”
这么多年,林氏剑庄一直都靠着林项这一面招牌,杜锋却从未在公开场合显露过功夫,所以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剑法是怎样的。
杜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的剑法只为杀人。”
杜渐道:“不杀人就不拔剑?”
杜锋颔首,道:“不见血就不收剑。”
杜渐点点头,面前这个年轻人,或许对林镇宵来说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杀人的工具,真可悲,他原本可以有别的活法的,原本可以活得更好的。他忽然又想到了他自己,自己不可悲吗?为了那也许永远都不会得到的温情这么拼命,拼命了这么多年,以至于拼命都已经成了习惯,都成了瘾,戒都戒不掉,却还在拼命,值得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本无可厚非。杜渐此刻不禁对杜锋产生了怜悯之情。
杜渐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想领教一下你的杀人剑法。”
杜锋道:“现在还不行。”
杜渐道:“为什么?”
杜锋道:“时候未到,我现在还不能杀了你,如果拔剑不见血的话,剑会反噬主人。”
这究竟是怎样的剑法?杜渐不禁更加的好奇。
杜渐沉默了,道:“我等你。”
杜锋道:“好。”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忽然都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
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终将会有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们终将会执剑相向,终会有一个人的剑饱饮对方的血。
就因为他是杜渐,菁华派的杜渐。
就因为他是杜锋,林氏剑庄的杜锋。
他们虽然都姓杜,五百年前或许是一家,可是却在他们分别加入彼此门派的那一天起,已经成了敌人。
也注定只能做对手!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不增,然而减少,超级打击啊!难道真的写的很那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