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半夏都没有见到杜渐,她想杜渐应该还在生她的气,故意躲着不见她,她也在生她自己的气,她想这次是真的做错了,回头如果师兄责骂一定不要顶嘴,让他骂个够,错了,就要承担后果。
第四日的午后,杜渐终于出现了。
杜渐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并没有再提起那天晚上的那件事,见了半夏,笑言道:“明天比赛就要开始了,陪我练练剑吧。”
半夏很意外,杜渐还是那个杜渐,他似乎已经忘了那天的事,没有再向她兴师问罪的意思,于是半夏就很开心的答应了,道:“好啊,地点由你选,规矩由我定。”
他们两人选择在苏园后面的一块空地上面练剑,枯黄色的芦苇围绕在四周的水边上,在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商陆跟落葵坐在一旁喝茶闲聊。
商陆跟落葵也是从小就认识的,他们小时候,几乎每年商陆的舅舅,也就是米晨阳的父亲米阅都会带着米晨阳,商陆还有米错去菁华派住上半个月,因为米阅曾经也是菁华派的弟子。杜渐,半夏,落葵三人的师父陈望成是米阅的师兄,杜渐的父亲杜德铭是米阅的师弟。米阅跟杜德铭成家之后就都离开了菁华派,米阅回去之后接手了家族的生意,杜德铭却是开馆授徒,后来妻子离奇失踪后,他心灰意冷,便把幼子杜渐送进了菁华派,交给大师兄陈望成抚养教育。
他们少年的时候每年都会相见,这几年却都各忙各的,少有机会相聚,可是少年时候的友谊,即便几年不见,再见面也不会显得生疏,聊起童年趣事来,话题总会源源不断。
两人聊了一些往事,落葵便错开话题,问道:“商陆哥哥,米大哥到底押的是谁啊?”
商陆摇头道:“不知道。”
落葵道:“为什么不是师兄呢?”
商陆还是道:“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
落葵望着杜渐上下翻飞的身影叹了口气,道:“那看来这次师兄输定了。”
商陆诧异道:“为什么?”
落葵道:“这还不简单,米大哥做生意什么时候赔过?没有,所以既然他都不押师兄赢,那师兄一定就是输喽!”
商陆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落葵剥了一瓣橘子递给商陆,又说道:“我知道这次的比赛对师兄来说很重要,可惜他却要失望了,到时候他一定会很伤心。”
商陆道:“我现在突然很想知道大哥到底押的是谁。”
落葵道:“那你是盼着师兄嬴呢还是米大哥赢?”
商陆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杜渐输了,几年的努力一朝付诸东流,固然很可惜,可是大哥输了,那就是血本无归,我们家几乎所有的身家这次都被他拿来赌上了。”
落葵叹道:“好矛盾啊!”
这些事情,确实不是他们能够控制得了,更由不得他们选择。
落葵又道:“听说有个叫莫伊的跟师兄比过剑,米大哥押的会不会是这个人?”
商陆道:“不会,莫伊只是为了摸清杜渐的虚实,他并不是杜渐的对手,真正厉害的角色应该是他后面那个人。”
落葵道:“原来是这样,那米大哥押的会不会是那个人?”
商陆也想到了这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那莫伊找杜渐比剑会不会是大哥特意安排的呢,如果真的是,那大哥这次做的就有欠妥当,至少对杜渐不够厚道。他忽然使劲的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绝对不会。”
落葵自然也想到了那一层,也跟着说道:“对,一定不会的。”
他们一方面强烈的想要把这件事情跟米晨阳撇开关系,可是心中又有一种隐隐的不安跟莫名的担心。
商陆忽然站了起来,落葵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一把拉住了他,道:“你要去找米大哥吗?”
商陆点点头。
落葵道:“还是不要去了,不管是与不是,你只要去问,都是不信任米大哥,你可是他最亲的亲人,连你都不信任他,米大哥怕是会伤心的。”
商陆一想不错,可是他又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一个是自己最好的兄弟,一个是自己最亲的表哥,他如坐针毡,心里盼着那比赛快点开始,这一切快点结束,又盼着比赛永远不要开始,永远不用面对任何结果。
落葵接着又说道:“反正明天比赛就开始了,胜负如何,明天就会见分晓。”
商陆点点头,落葵说的一点都不错,可是他还是沉不住气,事情一旦牵扯上了自己的亲人跟好兄弟,怕是很难有人能够沉得住气。
半夏跟杜渐已经拆了几十招,都有些累了,此刻都收了剑走过来歇息。
商陆跟落葵看到杜渐走过来,便不再谈论明天比武的事情。
半夏笑呵呵的道:“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方才还兴高采烈的,怎么我们来了就不说了?”
落葵摇头笑道:“也没说什么,左不过是小时候的事。”
商陆忙道:“对啊,唉,现在想想,还是小时候好,无忧无虑的。”
半夏瞥了他一眼,相当不屑的道:“你也会有忧虑?真是笑话。天天除了吃跟玩,也没见你干什么正经事,你会忧虑什么啊?”
落葵道:“师姐,商陆哥哥怎么就不干正事了?他的机关术数当今可以说是独步天下,而且在音律上面的造诣也很深啊!”
半夏向商陆说道:“我师妹什么时候跟你站到一边了?你们两个忽然变得这么好,我怎么不知道呢?”
落葵脸上一阵红晕,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对吧,师兄?”
杜渐忙道:“对啊,落葵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嘛。”
半夏瞪了杜渐一眼,道:“要你多嘴啊!”
杜渐无奈的叹口气,向商陆道:“走,喝酒去。”
半夏听他又要去喝酒,喊道:“你,你明天都要比武了,今天还喝什么酒啊?天天就知道喝酒!”
杜渐道:“就是因为明天要比武了,所以今天才更要一醉方休,否则明天比武场上,刀剑无眼,一个不慎,送了小命,以后岂不是都喝不成了,所以今晚不仅要喝,还要好好的大喝。”
商陆笑道:“不错不错。”
半夏惦着脚,一个暴栗敲着商陆脑门上面,吼道:“好什么好,就会瞎起哄。”
商陆被半夏敲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是既委屈又无奈,撅着嘴不说话,落葵忙冲他笑了笑,意思是让他不要委屈了,商陆便扯着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
半夏又瞪了杜渐一眼,向他吼道:“笨蛋,你就不会长点眼啊?你要是真的小命丢了,才丢死人了,菁华派的面子都会被你丢尽的,就连我以后在江湖上走动,都会跟着面上无光的。”
杜渐道:“那我就管不了了,走啦,喝酒去。”
杜渐一把拉着商陆便跑开了,商陆一边跑一边回头冲半夏做了个鬼脸。
半夏气的直跺脚,喊道:“喂,你们,你们太过分了。”,她停了一下又喊道:“今天是除夕,早点回来,两头死猪!”
商陆跟杜渐已经一阵风似的走远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落葵走上来道:“师姐,算了,就让师兄去好好放纵一下吧,他压力太大,总压抑着会很难受的。”
半夏道:“什么啊,他会有什么压力,就是想要借机跑出去喝酒。”
落葵笑道:“对了,师姐,你还没有跟我讲你不在的那六天都干了什么?师兄现在人也回来了,你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半夏脸上神色闪烁不定,犹豫了一下,道:“好,那我就告诉你,不过不许告诉别人。”
落葵笑道:“成交,师姐告诉我的事情,我又什么时候告诉过别人了。”
半夏一想不错,便拉着落葵缓缓的向湖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将那六日的事情一一告诉了落葵。
落葵听完了,也没有说什么,两人又叽叽咕咕的聊起了别的。
商陆跟杜渐很晚才回来,他们回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回房了,所以他们也只在客厅里面喝点茶,就各自回房了。
商陆尽管很晚才上床睡觉,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知道杜渐今晚只怕也睡不着,而对于他大哥米晨阳来说,今晚也是一个难眠之夜。
这天本来是除夕,本应该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守岁,共享天伦,等待新年的到来,却因为第二天的太湖比武使得很多人都远离家乡,聚在了这个陌生的地方。这片陌生的水域周围。
所以今晚‘守岁’守到很晚的人一定不少,今晚无眠的人也一定不少,这恐怕是这一年里最漫长的一个夜晚了。
子时刚到,外面就响起了鞭炮声,商陆又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走到窗台前面,推开窗户,大口的呼吸着混合着鞭炮气味的空气,以前每年的除夕他都是跟姐姐一起度过的,今晚的姐姐,是不是也一个人在守岁呢?还是已经睡了呢?她一个人应该会很寂寞吧?商陆不禁望着忽明忽暗的夜空陷入了沉思。
半夏也没有睡,尽管她吃了晚饭就回房间去了,却一直都没有上床睡觉,子时的时候,她仍旧趴在窗台上面饶有兴致的看着远处镇上的人燃放的烟花炮仗,心里却在替杜渐祈祷,希望他可以在明天的比武中胜出夺冠,同时又在替师父祈福,希望他在新的一年里可以依旧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落葵本来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可是鞭炮声又把她吵醒了,她知道是交子时了,新的一年已经来了,她默默的在心中许下了一个愿望,小时候常听老人讲,新年的时候许愿会比较容易实现。她在心里祈祷,希望新的一年里,她的愿望可以成真!
杜渐还在喝酒,他坐在窗台上面,小口小口的喝着,迎着风,不时的咳嗽一两声。此刻他心里却是不尽的思念,思念失踪多年的母亲,同时也思念多年未见的父亲,还有师父,现在他一手养大教育成才的徒儿都不在身边,他一个人应该会孤单吧?人老了,会更怕孤单,杜渐心里在打算,等这些事了了,他要回去看看师父。
米晨阳书房里的灯一直亮着,他还在书案前奋笔疾书,听到窗外骤然响起的鞭炮声,他也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望了一眼窗外,又继续埋头于书案了。
今晚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很热,说是今天会下雨,结果也没有下雨,天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