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所有人翘首以待的太湖比武大赛终于在这一天开始了。
是日,阳光明媚,冰雪消融,太湖之上波光粼粼,一碧千里。
水面烟波浩渺,船只星罗棋布,数不胜数。小舟如梭般穿行其间,大小船只都插着旗帜,热闹非凡。只见当中有一大船,高约数丈,长十余丈,甲板上面设有校场,就是此次比赛的赛场了。校场当中设有香案,案后悬着一张黄底黑字的大旗,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武字,此刻,时候尚早,校场上零零散散的站着一个人,三三两两,低头交谈着什么。
半夏拉着落葵一早就跑来看热闹,同时给杜渐呐喊助威,商陆赖在床上死活不起来,一方面是因为昨晚确实没有睡好,另外一方面却是因为他不想直面那个结果,落葵心里明白,就没勉强他一起去。
先上场的都是些二流的选手,所以并不是很激烈,杜渐自从来到这里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一直安静的注视着赛场,一方面是观察对手,另外一方面是要保持心平气和。半夏却一直兴高采烈的指指点点,落葵在一旁不时应和两句,却也是无精打采的,不知道是因为没有睡好,还是别的什么。
米晨阳此刻正坐在书房里面喝茶,商陆进来的时候他刚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看来又是一夜未眠。
商陆知道,他已经度过了很多个无眠之夜了,自从来到这里之后,米晨阳一直都很忙。商陆心里突然就酸酸的,这些年大哥的心思都耗在这个家里,过了新年都二十八岁了,可是婚姻大事却无暇顾及,他遂走过去道:“大哥,昨天晚上没睡吧?天都亮了,先回去补觉吧”
米晨阳微微一笑,道:“商陆啊,你没有去看比赛,找我有事吗?”
商陆没有跟着去赛场,一方面是因为心里烦乱,另一方面是想要亲自向米晨阳问清楚,此刻,他犹豫了一下,道:“大哥,我想知道你这次把赌注押在谁身上了?”
米晨阳反问道:“你认为谁会胜出呢?”
商陆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杜渐会打败林项胜出的。”
米晨阳沉吟了片刻道:“我押的是徐温,昨天晚上定下来的。”
商陆很是诧异,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问道:“徐温是谁?”
米晨阳道:“竹剑派新一任掌门,昨天下午刚到太湖。”
商陆心里一时很茫然,随口问道:“大哥肯定他一定会胜吗?”
米晨阳道:“五成把握,我这次要赌一把,如果胜了,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商陆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大哥这些年确实很辛苦,辛辛苦苦的为这个家操劳,这个家里几乎每个人都在坐享他的劳动成果,商陆也不例外,他喉头抽动了几下,道:“大哥,你去休息吧,比赛的事我帮你盯着,结果一出来就告诉你。”
米晨阳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走回书案前,将一个小瓷瓶子塞进了袖子里。
商陆一眼便看出那是洛阳百草斋盛丸药专用的瓷瓶,忙问道:“大哥,你生病了吗?那是什么药?”
米晨阳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没什么,最近晚上有点咳嗽,止咳的。”
商陆道:“丸药虽然方便,但最好还是找个大夫看一下。”
米晨阳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忙过这两天就去请大夫。”
他终究押的不是杜渐。
徐温,竹剑派的掌门,又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商陆心里寻思着,已向比武的赛场赶去。
商陆赶到比赛的校场时,场上是史湘跟章建,两人都是用刀,打的是热火朝天,风生水起,围观的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呐喊助威之声更是络绎不绝。
落葵看到商陆来了,笑眯眯的道:“商陆哥哥,懒觉睡的舒服吗?”
商陆莞尔一笑,也不答话,目光只在场外围观的众人身上。
只听半夏说道:“你们看,那个娘娘腔什么时候跟赖苍三雄关系这么好啊,那个不男不女的指头不是被他削了吗,真是奇怪。”
商陆叹息道:“人家这叫做不打不成交。”,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赛场上的两人那里,而是一直在寻找什么。
落葵自从商陆来了一双眼睛就一直跟着他的眼睛打转,此刻不禁问道:“商陆哥哥,你到底在找谁啊?”
杜渐直到此时才回头看了商陆一眼,商陆忙冲他笑笑,做了一个让他加油的手势,杜渐也笑笑,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场上。
商陆冲落葵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拉着她挤出人群,走到外围。
落葵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问道:“商陆哥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结果了?”
商陆面色沉重的点点头,说道:“大哥说竹剑派的新任掌门有五成的胜算,可是我现在还没有看到他的人。”
落葵道:“他会不会不来啊?”
商陆道:“不知道,看大哥那么辛苦,我很想他这次可以赌赢,可是杜渐真的很需要这场胜利,不管最后有没有用,至少他自己会感到安慰。我好矛盾啊!”
商陆从来没有感觉到这样的矛盾,这样的无能为力。
落葵叹口气,从荷包里面掏出了一个橘子,递给商陆,言道:“不要想了,吃橘子吧。”
商陆接过橘子,在手中抛来抛去的把玩,沉默了片刻,道:“我们去钓鱼吧,等晚些时候再来。”
落葵笑道:“好啊,反正师兄要到傍晚才上场,在这里看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打来打去也挺没劲的。”
商陆驾着小舟载着落葵在船只画舫之间穿梭,少顷便驶离了赛场。
两人找了一个幽静的去处,将小船泊在岸边,商陆取出渔具,盘膝坐在船头钓鱼,他其实是心里烦乱,想要远离那个赛场,好好静静。
落葵从船舱里面端出了一盘瓜子,坐在商陆的旁边嗑瓜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商陆一直心不在焉的,连有鱼咬钩了都没有注意到,落葵自然看出来了,想要逗他开心,便笑道:“商陆哥哥,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在菁华派山下小溪里面抓螃蟹吗?”
商陆听说,便回头笑道:“自然记得,那时候你才这么高,跟在我们后面总是拖后腿,杜渐要背着你吧,你又不让,摔倒了趴在地上还一个劲的笑,半夏还说你是不是摔傻了呢。”
落葵两只脚垂在甲板下面左右的摆动,湖绿色的裙子在风中微微飞扬,脸上笑靥如花,说道:“还说我,你还不是被螃蟹的大钳子夹的哇哇大哭,怎么哄都不行,师姐就吓唬你说再哭把你塞到螃蟹窝里去,你就不敢哭了。那时候可真傻,螃蟹的窝那么小,又怎么塞得进去呢!”
商陆在她头上敲了一下,道:“这么丢人的事情你还记着啊。”
跟落葵说笑几句,商陆的心情已好了很多,童年,真的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候,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落葵咯咯的笑出声来,道:“这么丢人的事情当然要帮你记着了,你还有一件比这个更丢人的事,要不要帮你回忆一下?”
商陆笑道:“我怎么不记得了,肯定没有。”
落葵笑道:“想不承认吗?”
商陆已经想起来她所谓的更丢人的事情是什么,忙给她作了几个揖,讪讪笑道:“拜托,拜托,这件事情关系重大,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行了,千万不要说出去。”
落葵莞尔一笑,爽朗的道:“成交,不过你要给我剥橘子吃。”,半夏说着又从荷包里面掏出了一个橘子递给了商陆。
商陆接过橘子,剥了几下,忽然又怅然的叹了口气。
落葵知道,无论如何,商陆都没有办法不去想那个比赛,毕竟那个比赛关系太大。
落葵又何尝不是呢,虽然她一直在逗商陆开心,可她自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非常担心。
一时两人都别无他言,商陆又重新开始钓鱼,落葵也收起了瓜子,专心看他钓鱼。
商陆慢慢的变得专心起来,落葵坐在一旁不时的看他几眼,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安稳。
如果时间可以静止,这一刻可以延伸到永远,该有多好!
落葵想到此处,恬静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涟漪。
两人一直坐到黄昏,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才驾船向赛场划去。
作者有话要说: 究竟鹿死谁手呢?大家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