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渐终于上场了。
此刻场上是林项跟杜渐,半夏手里面捏了一把冷汗,紧张的要命,心扑通扑通跳着,喉头发紧,目光一瞬也曾不离开过,浑身轻轻的颤抖着,本来是要替杜渐呐喊的,此时紧张的半句话也喊不出来了。她心里盘算,如果不出意外,那么这一场比赛就是这次太湖竞技的最后一场,胜负马上就可决出。
一旁围观的众人也都是格外紧张,既兴奋又激动,欢呼声越来越响亮,一浪高过一浪,有的人挥舞着拳头,满脸通红,几乎都要冲上赛场,给自己支持的那一方帮忙。
半夏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场上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她也不回头,“有什么事等一下啊!”,她随口应了一句,目光跟着杜渐的身影上下左右的转动。
那人嘴角扯出了一丝浅笑,忽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摔了下胳膊,还是没有回头。
那人无奈的叹口气,声音大了几分,道:“是我,王班。”
半夏这才回过头,道:“你师兄在上面比武,你不好好盯着,叫我干嘛?”
从那日之后,他们已经成了好朋友。
王班恢复了往日那副涎皮赖脸的神气,轻摇折扇,摇头叹道:“我押了几十万两银子在上面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
半夏长大了嘴,道:“这么多?那林项要是输了你岂不是血本无归啊?”
王班道:“那肯定啦!不过以现在的情形看,我已经血本无归了。”
半夏又向场了瞄了一眼,确实,杜渐已经占了上风。
半夏不禁笑靥如花,两腮浮起两朵红云,笑道:“你也认为我师兄会赢啊?真是太有眼光了。”
王班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赢的把握更大些。”
半夏诧异道:“那你还押那么多在林项身上,脑子有问题啊?”
王班叹口气道:“没办法,谁让我财大气粗呢。”
半夏道:“你可是生意人诶,无奸不商,不对,是无商不奸,怎么会做折本的买卖?”
王班又无奈的叹口气,道:“我是生意人不假,可我也是人啊!”
半夏若有所思的咀嚼着他这句话,觉得很有道理。
只听王班又道:“看,杜渐赢了。我的几十万两银子啊!”
半夏一回头,果然杜渐手中的长剑正指在林项胸口,他面色潮红,嘴角略带微笑,兴奋跟激动溢于言表。
半夏不禁跳了起来,冲着杜渐挥手,高声喊道:“师兄,师兄,好厉害,师兄好厉害!”
杜渐回头向她微微一笑,又一眼瞥见了她身后的王班,随即脸上的笑便僵住了,转过了目光。
杜渐脸上神色的变化让半夏有些不解,可是这种不解很快就被开心取代了,半夏便没多想什么,不停的挥手跳跃,她今天真的很开心。
台上杜渐跟林项都已收了剑,林项交代了几句场面上的话,什么青出于蓝胜于蓝什么长江后浪推前浪之类的就下场了,此时场上一片□□,因为这里有一小半的人都把赌注押在了林项身上,林项这一输,输的可是他们的银子啊,这些人不免唉声叹气,有的甚至骂骂咧咧,还有的抱头痛哭。可是赢钱的人却欢天喜地,欢呼雀跃,很多人跑到校场中央,团团将杜渐围起来,一起把他抱起来抛向空中。
半夏此刻高兴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所以也注意到王班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她想起来的时候,王班已经走了。
商陆跟落葵恰恰赶到的时候,杜渐正好胜出,商陆长长的叹了口气,替杜渐高兴,可是忽然又心情极其沉重,因为毕竟大哥输掉的可是米家几乎所有的身家,几代人努力打拼积攒下来的产业。
场面混乱了一刻多钟,才渐渐的被控制住,此次太湖竞技的主持者田添走到校场中央,站在杜渐的身旁,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经过一天紧张激烈的比赛,现在胜负已定,如果没有其他人要上场,那么,我宣布,菁华派的杜渐杜少侠在此次……”
忽听一个声音说道:“且慢。”
那声音似乎极远,又似乎极尽,在每个人耳边徘徊,瞬间便将场上的所有的生息都压了下去,足见说话之人内力修为已臻化境,场上众人都觉得耳膜一阵胀痛,不禁一起回头向声源处望去。
只见碧波之上一叶扁舟乘风破浪而来,瞬间便驶到了众人眼前,此时月色正盛,一个少年负手立在船头,面色清冷俊美,周身透着月亮一样的光华,围观的众人都无形中被他身上特有的那种气质震慑,不禁为他让开了一条路,他也不理众人的目光,缓缓走上校场。
落葵此刻才如梦初醒,推了一把商陆道:“这个就是竹剑派的掌门吗?”
商陆胡乱点了点头,目光一直在徐温身上钉着。
落葵又道:“他身后那个小姑娘是谁?”
商陆这才看到有一个小姑娘怯生生的跟在后面,手里恭恭敬敬的捧着一把长剑,只因那人的光华太过耀眼,竟然很少有人注意到她。“我也不知道。”,商陆随口应了一句。
落葵微微一笑,向商陆道:“商陆哥哥,你可是被比下去喽。”
商陆一时不解,道:“什么?”
落葵呵呵一笑,眼神纯净无比,道:“本来你是最好看的,现在,恐怕要排第二了。”
商陆干笑了几声,也不以为意。他看到杜渐脸上的笑渐渐僵住了,脸色越来越冰冷,落葵看出他的担心,便不再说笑,向场上望去。
主持竞赛的田添干笑了两声,向徐温上下打量了一番,言道:“少侠怎么称呼?”
徐温并不看他,道:“徐温。”
田添瞄了一眼一旁跟着的阿好,认出她手里捧的是竹剑派掌门人的佩剑,灵风剑,遂呵呵笑道:“少侠原来是竹剑派的新任掌门,失敬失敬。”
徐温淡淡说道:“我是来比武的。”
田添瞄了一眼杜渐,见他脸上并没有什么反对的神色,遂干笑了两声,向场上众人朗声道:“今年太湖竞赛的最后一场比试现在开始,胜出的一方就是本年度的冠军。”
场上顿时一片沸腾。
只听徐温又道:“我只比一剑。”
场上顿时又安静了下来。
太湖竞技从来都不允许参赛的个人私定规矩乱提条件,这是众所周知的。
田添咳了一下,捻须道:“这个嘛……”
杜渐打断他,望着徐温,道:“好,一剑足矣。”
既然参赛的双方都没有异议,田添也不再多说什么,知趣的退到了一边。
不知什么时候阿好手中的长剑已经到了徐温手里,两人都注视着对方,却没有拔剑的意思。
落葵跟商陆此刻已经挤到了半夏身边。
半夏眉头深锁,道:“他们搞什么鬼啊,还不开始,急死人了。”
商陆淡淡说道:“他们在等待,只比一剑,自然要等最好的时机。”
半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里却着实替杜渐担心,本来他已经胜了,可是现在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况且那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杜渐一定要赢啊!加油啊!半夏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
徐温的目光已渐渐冰冷,周围的一切在他耳中也渐渐变得寂然无声。杜渐的神色也慢慢的凝重,越来越凝重,像是罩着一层严霜。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温袍袖轻扬,灵风剑已然出鞘,犹如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只那么一闪,他的剑气顿时将全场罩住,杜渐在他的剑气之下只觉得呼吸困难,他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忽然发现,对面这个人简直没有人类的情感,他散发的剑气异常冰冷,异常霸道,与其说是剑气,倒不如说是凌驾万物之上的傲气跟生杀予夺的霸气,杜渐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只跟自己比一剑,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剑法,他那一剑也根本不是任何的招式,只是真气催动之下的奋力的一挥,可是就是因为没有招式,所以也没有破绽,杜渐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更无从破解。他的剑还没有出鞘,手也只是抬了抬,可是,他确实已经输了。
而徐温的剑,却恰到好处的在他胸口之前半寸处停下,他的修为确实极高,催动如此之强的真气依然能够做到收发自如,杜渐承认自己是无法做到的,他输的心服口服。
半夏暴跳如雷,道:“这个臭杜渐,怎么不拔剑啊,干什么呢?让人家拿剑指着很开心啊!”
商陆沉吟道:“怎么都是输,拔不拔剑又有什么区别呢。”
半夏瞪了他一眼道:“你说什么?”
商陆随口道:“没什么。”,他迎着杜渐走了过去。
杜渐神色倒是出奇的轻松,轻轻吁了口气,道:“走,喝酒去。”
商陆冲着他微微一笑,道:“好。”
半夏追在后面,喊道:“喂,你们就这样走了啊,喂。”
落葵挽着她的胳膊道:“走了,师姐,已经比完了。”
半夏相当困惑被她拉着前行,不明白杜渐为什么忽然就变得事不关己起来,比赛前他可是把这次比赛看的比什么都重呢。
赛场上的人渐渐的散完了,只剩下徐温,还有阿好。
徐温此刻微微仰着脸,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凝视着繁星点点的夜空,风吹动他的袍袖,上下飞扬,他的身姿却泰然不动。
阿好心头此刻只有四个字,一战成名。
一战成名。
公子已经一战成名了!可是,他的脸色为什么还那么难看?他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这些阿好都琢磨不透。
可是她却知道,公子已不再是山中跟她一起采药的那个公子,也不再是刚出山时那个冲她笑的公子了。他的心思已变得让人无从琢磨,他冷峻的霸气已让阿好望而生畏了。
阿好一时很疑惑,那个冲她笑的孩子般可爱的公子真的存在过吗?还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阿好不禁又瞄了一眼徐温,一时心里更加恍惚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终于降温了,早上起来小风呼呼的吹着,真跟刀子似的。我要说的是,过了这么久了,我的男主终于又重回场上了,我那个激动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