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苏缘儿等了一天，从早上等到傍晚，哑婆婆一直都没有回来。

已经三更了，苏缘儿决定睡了。

不过她还是相信，明天，或者后天，或者大后天，总有一天，哑婆婆会回来的。

她刚躺下不久，外面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是她，她回来了。

苏缘儿心里一阵欢喜，却又有一丝担心，一丝惆怅。

她缓缓穿好衣服，下床，点灯，开门。

门外一个人，果然是哑婆婆。

苏缘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跟往常一样，只是表情却很惊慌，她嘴巴忽然张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又似乎只是随便张张，因为她本来就是个哑巴，就不会说话。

苏缘儿冷冷的道：“你终于回来了。”

哑婆婆点点头，忽然张口说话了，她声音又涩又生硬，道：“快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苏缘儿听到她说话，简直比看见鬼还要惊慌，还要意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不过很快，苏缘儿便不再意外了，她的身份本来就很神秘，会说话，又有什么奇怪？看来，她隐藏在竹屋这么多年，果然是深藏不露，居心叵测。

苏缘儿冷笑了一声，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这里原本很安全，就是因为有你，才变得不安全了。”

哑婆婆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了苏缘儿的敌意，她脸上的表情是恍惑，是质疑，道：“为什么？”

苏缘儿道：“为什么？难道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

苏缘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扯住了哑婆婆的胳膊，把她拖进了房间，扯到了桌子旁边，才松开手。

哑婆婆竟然没有反抗，顺从的由她扯进了屋。

桌子上面，一字排开的，是四块火红的令牌，还有一个长命锁。

哑婆婆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身子颤了一下，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神情怪异之极，复杂之极，慌乱，恐惧，矛盾，欣喜，凄然，悲怆等一一在她脸上闪现，最后，她指着那四块令牌，道：“这些，这些你是从那里找到的？”

苏缘儿一直都在注意着她脸上神色的变幻，当下言道：“你说呢？你应该比我清楚，不是吗？”

哑婆婆摇了摇头，惶恐的说道：“缘儿，你听我说，赶快跟我走，不然就没时间了。”

苏缘儿道：“你叫我什么？缘儿？这是你该叫的称呼吗？你应该叫我小姐”

哑婆婆身子又晃了一下，道：“小，小姐，请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苏缘儿道：“我想知道这里为什么不安全？你装神弄鬼，还要到什么时候？这个长命锁又怎么会在你那里？为什么跟你那个鬼东西放在一起？说啊！”，苏缘儿的声音不禁大了几分。

哑婆婆没有说话，只是神情复杂的望着苏缘儿。

苏缘儿又道：“这么多年，你装聋作哑隐藏在竹屋里面，到底有何企图？你的另一个身份是什么？这几块令牌是做什么用的？说啊，说啊！怎么又变成哑巴了？”

哑婆婆张了一下嘴，终于不再犹豫，道：“好，我告诉你，我在竹屋只是为了躲避追杀，我的另一个身份是杀手，我的本名叫屠苏。还有一个身份，是，母亲，这几块令牌是我们组织里面成员身份的象征，叫做火焰令，令到，就代表着人也到了。”

苏缘儿沉默了，思考着她说的这些话，末了，道：“我知道了，追杀你的人还是找到了你，他们要来杀你，所以这里不安全了，对吗？”

‘哑婆婆’屠苏点了点头，道：“缘儿，赶快跟我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苏缘儿推开了她的手，冷笑道：“他们要杀的是你，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走？再说你躲在这里都被他们找到了，天下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们找不到的呢？你又能逃到那里去呢？”

‘哑婆婆’屠苏一窒，又踉跄后退了两步，声音中已满是绝望，道：“是啊，你说得不错，天下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们找不到的呢？”

屠苏思忖了片刻，又道：“不行，缘儿，你还是得走，落在他们手里他们会杀了你的，我不管怎么样都是死，不走也罢，可是你不同，你得赶快走。”，她说着便把苏缘儿往门外推去。

苏缘儿又一次推开了她的手，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我跟他们无冤无仇，难道就因为我窝藏了你吗？真是好笑。”

屠苏道：“不，不是的，他们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魔鬼，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我会找到你的，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苏缘儿忽然有一种预感，就是她昨天所预料的事情有可能是真的，现在，那个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倒吸了口气，道：“说吧，现在就说清楚，不说清楚，我死也不会走的。”

屠苏被她坚定的神色震慑住了，半晌，缓缓的说道：“我其实是你的，你的亲生母亲。”

苏缘儿沉默了，她并没有很吃惊，她的那个预感果然被证实了，她怔怔的站着，脸色越来越苍白。

屠苏继续说道：“我是一个杀手。

“十九年前，我接到组织的一个任务，去杀一个人，本来第一天就可以杀死他的，可是那天却出了点意外，我没有完成任务，我只好隐藏在他身边寻找下一个机会。

可是，在那些天里，我爱上了他，做杀手的，不能有感情，这在我八岁的时候进入组织就已经知道了，可是那次我却动了真情。

“后来我们就有了你，再后来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决然的离开了我，我很伤心，可是我也明白在别人眼里面，我根本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所以我并不恨他。

“我知道背叛组织的下场，我就亲手杀了他，因为让他落入组织手里，会生不如死。

她居然，居然杀死了，杀死了，父亲。苏缘儿心中犹蒙一记重击。

“我原本打算杀了他之后就自杀，可是想起腹中的你，又于心不忍，所以决定先把你生出来，然后再自杀。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静怡，是她给了我现在的这个身份的，条件是让我帮她带大徐温。

师兄是竹剑派弃徒之子，母亲自然无法亲自抚养他。

“我想到没有办法给你一个身份，就想把你交给她抚养，她当时正好即将新婚，可是却不喜欢自己的丈夫，我就帮她杀了那个人，她不得已，才勉强答应带大你。

母亲这些年对我冷淡，我一直不解，原来是因为这个，她应该很厌弃我是的杀手女儿这个身份吧！

“我来到竹屋之后，就杀了哑婆婆，扮作她的样子，因为扮成她就不用开口说话，可以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尽管我小心翼翼，可是竹屋里面原先的那些人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经常在私下里议论我，后来，为了掩人耳目，我就一个个的杀死了他们，静怡知道之后很生气，可是我杀都杀了，也救不活了，所以她即使生气，也是无可奈何。

原来师伯所言竹屋以前的那些人并不是母亲杀死的，都是你。

“再后来，我就设计了竹林里面的那些机关，把竹屋跟外面隔绝起来，可是我发现那样还是不保险，还是有人可以闯进来，我就想搬到山里面去，后来发现这里还不错，就挖通了那条暗道，把竹屋跟这里连起来。

难怪母亲说竹林的机关是后来才布置，师伯并不知道，原来那些都是她为了躲避追杀才煞费苦心布下的，又弄了这个山外山的石林，倒也不易。

“不过可惜的是，我从那以后，想跟你见上一面就很难了。

苏缘儿不禁想起了以前见到她的神情，现在回想，似乎她一直都想要跟自己亲近，可自己总是嫌她又脏又笨，不爱搭理。

“这些年，你渐渐的长大，我很欣慰，可是想到自己之前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双手沾满血腥，我害怕我的罪孽会给你带来不幸，就一直在佛前忏悔，不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一直念佛，尽然是为了这个，而不是打发时间。

苏缘儿一直沉默着，安静的听她说完，她的镇定让屠苏也有些疑惑。

苏缘儿又沉默了一会，道：“我都知道了，不过我不会走的，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屠苏摇着苏缘儿的胳膊，道：“傻孩子，你赶快走啊，我知道都怪我，我作孽太多，现在终究连累到了你，你赶快走吧，好吗？就当娘求求你了，好吗？”，屠苏此刻的情绪已有些错乱了，语无伦次。

苏缘儿平静的摇摇头，脸色愈发的苍白，道：“不，我不走，如果我要走，早都跟师兄一起走了，为了他我都没有离开，现在更不会离开。”

屠苏脸上闪过不可思议的神色，末了，失声笑道：“老天爷，你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缘儿这丫头，这丫头果然跟我很像，居然也是为了一个男子，痴心到这般地步，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为什么？为什么？你是在惩罚我吗？是吗？”

屠苏现在的神色已经有些失常。

苏缘儿也不理会，愣了片刻，坐回来床上。

一下子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要好好想一想。

曾经，听到师兄身世的时候，苏缘儿只觉得天意弄人，造化弄人，现在，不想同样的事情居然在她自己身上也发生了！

这都是天意吗？我的亲生母亲，居然是一个世人尽皆唾弃的杀手，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忽然窗外响起了一声冷笑，笑声尖锐又刺耳，在宁静的夜晚尤其显得可怕，令人毛骨悚然！

屠苏忽然身子闪动，眨眼间已经冲到了窗口，然后迅速的翻到了窗外，她的动作十分敏锐，敏锐到让苏缘儿都有些惊愕！

苏缘儿知道，是那些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