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衣自从来到海上,便一直在房中养病,服了徐温开给她的方子,现在已渐渐的康复了,她便要去徐温那里道谢。她依然穿的很厚,可是面色却红润了很多,精神也好了很多。她走起路来袅袅娜娜,风情万种,看得阿好都傻眼了,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公子不在吗?我是专程来道谢的。”她笑的很媚,说着话,眼睛却不住的在打量四周。
“公子,公子跟商公子出去了。”阿好支支吾吾,勉强笑道。
“那请向徐公子转达我的谢意。”绿衣笑意更浓。
“好,好的。”阿好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禁低下了头。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绿衣盯着阿好,目光如炬。
“没有,绿衣姑娘,要喝茶吗?”阿好试图避开她的目光,便借口转身去倒茶。
“不用了。”绿衣淡淡笑着,转身走了。
她一出去,阿好赶紧关好房门,长长出了一口气,她不明白,这个绿衣姑娘一脸和气,千娇百媚。为什么自己一看到她的眼睛便会如此的胆战心惊。
绿衣杨风摆柳般走到楼梯口,似乎只是不经意的回眸一笑,玄字一号门前的王班似乎已变得神魂颠倒,一边摇着折扇,一边点头微笑。
半夏走上去,冷冷的冲他哼了一声,喊道:“喂,醒醒啦,人都走远了。”
王班一副如梦初醒的神情,嘴角抽动,微微笑道:“所谓美人,在其韵而非色,在下刚才正在品味其中二三韵味,不关乎其人远近。”
半夏相当不屑的道:“我可没工夫跟你废话。”
王班叹口气,正色道:“有话直说吧。”
半夏道:“我有件事情要你帮忙。”
王班笑道:“荣幸之至,请讲。”
半夏狡黠的一笑,道:“你既然对绿衣姑娘这么感兴趣,我想让你帮我盯着她。”
王班笑道:“这是一件美差,还不错。”
半夏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王班点点头:“不过我帮姑娘办事,总得有好处费吧?”
半夏扬了扬手中的荷包:“这里面大概还有几两碎银子,不知道你这个富甲一方的大贾看不看得上?”
王班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笑眯眯的道:“我是生意人,只要是钱,我都喜欢赚,更何况姑娘你的钱呢。”
半夏沉默了片刻,一改往常调侃的语气,诚挚的道:“谢谢。”
王班摇摇了手中的钱:“不用,我说了,我是生意人。”他满不在乎的走了。似乎只是为了钱,可是那少之又少,少得可怜的钱,他又怎么会在乎呢?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半夏一眼,叹道:“开窍了啊,不容易啊不容易!”
半夏道:“什么开窍了?”
王班道:“那是我领会错了,那你没事让我盯着她干嘛?”
半夏故作轻松的道:“没什么了,好玩呗,看你那么喜欢盯着她看。”
王班怅然的叹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半夏道:“看你不高兴的,我告诉你好了,最近不是不太平吗,我是怀疑那个小偷是凶手了,她又跟那个小偷住一起,所以,不是很安全了。”
王班点点头,道:“你放心吧,不管怎么说我跟她以前也认识,她的安全包在我身上了。”
半夏莞尔一笑,道:“多谢。”
落葵独自在楼下散步,不觉又信步走到了湖边,凝眸望着湖面的七色瘴,在阳光下,是那么的光彩四溢,鲜艳夺目。只有午夜露水的滋润,才能使他开出最美丽的花朵,他凝聚了天地的灵气,只为一日的绽放。
湖上起了涟漪,只见一艘画舫乘风破浪而来,在水面拖出一堆堆的浪花,如镜般平整的水面瞬间就被揉得粉碎,支离破碎。
绿衣缓缓走了过来,她穿着湖绿色的长裙,裙裾上面绣着墨绿色的牡丹。她走到落葵身边,停了下来,道:“你也在这里看花。”
“恩,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总要打发时间的。”
落葵随口答应了她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那艘画舫上面。
绿衣幽幽叹了口气,道:“打发时间?落葵姑娘可不像是是需要打发时间才能过日子的人。”
“你的病都好了吧?”落葵又随口问了一句,目光依然在水面上徘徊。
绿衣顺着她望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一叶扁舟,米错跟商陆两人立在船头,有说有笑,徐温站在船尾,神情甚是落寞。绿衣淡淡的笑了,瞬间她已明白所有,向落葵说道:“听说,我病的这几日,发生了很多事情。”
落葵道:“先是史湘,接着是陈逸仙,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绿衣眉头微皱:“那,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落葵道:“是啊,这里本来是最安全的地方,方圆三十里,即便是有一只小白兔闯入,也会被发现,方圆二十里内,是乾坤阵法,在阵法运行的时候,没有人可以活着通过。方圆十里,就是这片美得让人都会感动的湖水了,湖上面还有这么漂亮的花,可是湖底暗藏杀机,机关暗器尚且不论,单是这湖水,这花,都有剧毒,谁能说,这里不安全呢,可是偏偏这么安全的地方,却来了一个冷血的杀手,我不了解杀手的心理,杀人,难道能给他们带来快乐吗?不然,他们为什么要杀人呢。”,她的脸上带着恬淡静谧的神情,眼神纯净无比。
“落葵姑娘真是太善良了。”绿衣沉默了很久,半晌才幽幽的道:“你想要阻止这一切吗?”
落葵道:“想。”
绿衣淡淡的道:“你知道吗?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是有目的的。”
“你也有吗?”,落葵反问道。
绿衣笑了,落葵除了单纯跟善良,还有就是聪慧,她又一次打量身边这个如水般纯净的女孩,并没有正面回答她:“我见过很多人,各式各样,可以说是阅人无数。”
落葵“恩”了一声,想到了她的身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她怕一个字说错,会伤害到眼前这个人。因为她知道,不管是什么人,都有自尊。
“万达,他到这里来,就因为这里是武林中最神秘的四个地方之一,更何况,还有这么多江湖中的名人同行,在这里住几天,出去,他可以赚到很多钱,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商人。”
“不错。这里确实有很多人花钱都买不到的秘密。”
“濑苍三雄,章建,他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他到这里是在寻找机会,他们濑苍教近年来萎靡不振,他想要振兴他,首先要有人去关注他,他就是在等一个可以名声大噪的机会。胡大屠,他没有什么主张,唯章建之命是从。颜慎,这个骄傲的人,他想要找机会跟这里每一个人切磋,当然,还有他心里最深的痛。”
“恩。”她说的很有道理,落葵只能点头。
“陈逸仙,金玉其外,徒有虚名,他自诩剑法,音律,书法三绝,其实,论剑发,他比不上杜渐,音律,不能及商陆项背,书法,更是不及米晨阳分毫,他看上去很骄傲,其实却自卑的紧,尤其是站在这三个人面前的时候,当然他,已经死了,死人的长短,还是不要说了。”
“你是怎么知道商陆精通音律的?”落葵很感兴趣,因为商陆从来没有在人前展示过。
绿衣淡淡一笑:“杜渐告诉我的。”
落葵便不再说什么。
“王班,他有两个目的,一是继续向半夏姑娘示好,渴望赢得芳心。还有就是,米家无疑是他在生意上最大的竞争对手,他在想办法击垮米家,所以只有足够的了解对手,才会有更多的胜算。杜峰嘛,他除了按照林震宵的旨意办事,剩余的时间都在研究武学,从不会在其他的事情上浪费一点时间,这个只有在杀人的时候才会笑,看到鲜血才会兴奋的魔鬼,谁能说,他到这里不是林震宵授意的呢林震宵狼子野心,人尽皆知。”
落葵不禁听得脊背一阵发凉。
“衡阳双雁,史湘,在之前太湖的竞技中,他败给了章建,他一直郁郁不乐,伺机找回场子。青束,他可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包括史湘,他跟史湘貌合神离,据说很早都想要单飞,还有人说他加入衡阳飞雁帮之前的身份似乎不太好,具体是干什么的,就不清楚了。”
落葵越来越觉得这个绿衣很不简单,她知道的远远比自己认为她知道的要多,可是,她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么多呢,为什么告诉自己她知道呢,难道,仅仅只是聊天?
“妙手婆婆,她叫南烛,她是一个大盗,到这里无非是想要偷东西,竹剑派的灵风剑,她仰慕已久,听说米家也有她想要的东西,她三年前就来过,可惜没成功,不知道她这次运气怎么样。”
落葵越来越吃惊。因为妙手婆婆三年前潜入老屋这件事情江湖中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她想不到绿衣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又是杜渐告诉她的?那杜渐告诉她的实在也太多了。
绿衣接着又说道:“徐温,他似乎什么都为,又似乎什么都不为,只是适逢其会。他行走江湖的时间很短,没有人了解他。阿好嘛,小人物一个,她只为徐温,完全没有自我,可是这种人,有时候也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说,有人要对她的公子不利…那个时候,她会很可怕。”
落葵听她讲完,静静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认为我是有目的的,对吗?你知道吗,如果这些话,我告诉另外一个人,比方说,米大小姐,她就不会问。”
“为什么提起她?”落葵的表情变了。
“你认为我在拿你跟她作比较,是吗?你猜对了。”
“你无非是想要说,我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小人,你跟米姐姐都是君子。”
“这只是一方面,她确实是一个很大气的人,另外就是,很多事情,没有为什么。”
“那你自己呢?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绿衣笑了:“我的目的,现在已经达到了。”她竟转身走了。
落葵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她忽然感觉,这个女人,比那个凶手还要可怕,因为凶手杀人,而她,诛心。
而落葵的心,此刻,真的已经支离破碎了吗?
‘米姐姐,米姐姐’,落葵默默重复着这两个字眼。
落葵茫无目的的在湖边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猛然间抬头,已经暮色西沉,灯火点点了。
夜晚总是来得那么快,又将是一个是非之夜吗?
死寂又一次笼罩在周围,那个嗜杀的凶手似乎已经在某一个角落等候多时。
天地间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发自左近,落葵不禁环顾四周,除了花木投下的阴影,什么也没有,风穿过木叶,发出‘沙沙,瑟瑟,呼呼啦啦’各种奇异的声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的手心里已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想起了米错讲的那个关于这座宅子的故事,一阵心惊,飞快的向灯光下跑去,只想快一点沐浴在光线之下。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