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落葵倦缩在被窝里面，靠着枕头，目光呆滞，面带忧愁，显然并未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解过来，半夏跟阿好都在一旁陪着她，杜渐在她房里转来转去，思索着一件极其难决之事，显得烦躁不安。

半夏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道：“你能不能别转了，我看着都心烦，更别说落葵了，她现在需要安安静静的休息一会。”

杜渐这次倒没有多说什么，低声说道：“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

他走到门外，在门口踱来踱去，最后，终于决定了什么，站在玄三门口，敲开了玄三的门。

开门的是妙手婆婆，她看了杜渐一眼，道：“绿衣姑娘出去了。”说着便要关门。

杜渐按住门道：“我是来找你的。”

妙手婆婆目光在他脸上转了几转，道：“进来吧。”，待他进来，又转身掩上了门。

她要去倒茶，被杜渐止住了，“婆婆不用客气，我只是来问婆婆几句话。”

妙手婆婆请他坐了，自己在一旁坐下，道：“请讲。”

杜渐目光凌厉，钉在妙手婆婆脸上，道：“我听说婆婆姓南？”

妙手婆婆道：“正是，南烛。”

她脸上罩着厚厚的面纱，看不出表情，眼波流转，深不见底，嗓音沙哑低沉。

杜渐脸上阴晴不定，又道：“婆婆应该是滇边火云门的门人吧？”

妙手婆婆冷哼了一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无疑已经承认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杜渐道：“火云门本来跟中原武林素无往来，在江湖上几乎没有人知道，与其说是一个门派，不如说是一个家族或部落。在下曾经听家师讲他少年时候到滇藏游历的故事，他也是无意中结识了贵教中人。婆婆门中主要是养蛊，同时会根据个人资质学习一些摄魂洞心之术，南姓是火云门中的大姓，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

杜渐又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婆婆从一开始就在控制落葵。”

南烛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示意让杜渐说下去。

“因为落葵是所有人里面最单纯的一个，几乎没有心事，这样的人最好控制，你在给她的丝带上面下了药，所以她才会在史湘死的早上在你需要的时间起床，目睹那个现场，然后转述给大家。”

南烛哼了一声，不以为然的道：“你会认为落葵没心事？真好笑，接着说。”

杜渐没有理会，接着说道：“王班之死，我想最方便杀死他的就是你，你住的玄三窗户下面就是湖，杀王班后趁着大雨从湖里面逃回去很容易，尽管你跟绿衣下了一晚上的棋，可是你们在王班死之前已经各自回了房间，你这样做不过是掩人耳目，好让绿衣可以为你作证，但是以你的身手，只要有一刻钟，就足够你杀人然后离开现场，不是吗？”

南烛没有说话，安静的注视着她。

“杀死胡大屠对你来说可能是最容易的，可是经过之前的几起凶案后，大家都在提防，而且也没有王班死那天那么有利的天时，所以你就想到了落葵，你把她关在仓库里面，这样，大家都在找她，你就有了下手的机会。三年前，你潜入过老屋，对这里的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尽管那间仓库的门窗都是锁着的，可是，那具石棺下面有一道暗门，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这里除了你，恐怕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了。”

“所以，你认为我是凶手？”

“是，除了陈逸仙，其余三个人都是你杀的，杀人可以做到无声无息，我想，只能用蛊虫了，小小的虫子悄无声息的爬进人的身体里面，释放毒液，人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瞬间就死了。然后再用化尸粉化去被毒虫咬过并有剧毒的尸体，一点痕迹不留。”

“你的推断很有意思，可是，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对于有些人，杀人需要理由吗？”

“你”南烛有些生气：“我只是一个贼，我感兴趣的只是偷东西，没兴趣杀人，再说，杀死那几个臭男人，又赚不到钱，还脏了自己的手。”

“衙门的捕快就在外面，你是自己去找他呢还是要我绑你去？”

“自以为是的男人。”南烛语气中带着厌恶。

“你是无话可说了吧？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来找你，而是想等着你自己露出破绽，可是你三番两次触犯我的底线，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你的底线？”南烛语气中带着讥诮。

“是的，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身边的人。”

“落葵？半夏？绿衣？他们都是你要保护的人吗？”

“是。”杜渐毫不犹豫。

“那如果他们三个同时都要死，你会救谁？”

杜渐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答不上来，其实在心底深处，孰轻孰重，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可是如果三人真的都同时遇到危险，他又能舍弃谁而救谁呢？他面上表情越来越阴沉，道：“我可以给你一个为自己辩解的机会，说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

“如果你不需要辩解，那么现在就跟我走吧。”

南烛幽幽的叹口气，道：“天下男子，大多面目可憎，言语无味，阁下也不例外，我虽然懒得跟你废话，可是，你既然想听，我不妨说与你，你说我用蛊虫杀人于无声，这也不奇怪，可是，那么霸道的化尸粉我可没有。”

她确实说的不错，这种化尸粉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破绽或者说是疑点。

可是杜渐却想到了她原本的身份，淡淡一笑，道：“你是大盗，化尸粉即便是再厉害，也是可以偷来的？不是吗？”

南烛冷笑一声，声音怪异之极，道：“你要真的认为我能偷得来，随你，总之我不会跟你去见任何臭男人。”

杜渐冷笑道：“想不到你竟是一个孤芳自赏的女人，那也随你，我会让你露出狐狸尾巴的，不过我警告你，不要碰我身边的人。”

南烛道：“你虽然自以为是，倒还有自知之明。”

“什么？”

南烛幽幽的道：“你坐在这里这会儿，我可以有十几种方法杀了你，还有就是，如果我要走，没人留得下我，不管是什么法子，我总会有法子。而且论轻功，你根本就没有我快。”她的语气得意之极。

杜渐一窒，道：“整个江湖，恐怕也没人比你快。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不走？”

“我并没有杀人，而且我要偷的东西还没到手，为什么要走？”

她的语气强硬又傲慢，杜渐不禁有点欣赏起这个孤芳自赏又骄傲又自恋的女人，遂言道：“那祝你成功。”，他转身走了。

杜渐走出来的时候，半夏掐腰站在门口，面色不悦，看到他更是怒气上冲，喊道：“臭杜渐，你，你太过分了。”

她指着杜渐的鼻子，眼睛瞪得要吃人。

杜渐一把推开她的手，道：“半夏，你给我听清楚了，我是你师兄，对我大呼小叫，你还不够资格。而且，你要识趣的话，最好对我客气一点，否则……”，他转身要走。

半夏拦在他面前，道：“站住，你既然说你是师兄，那么我就提醒一下你，菁华派的掌门大师兄，同门有难的时候你在那里？同门需要你安慰的时候你又在那里？整天不是喝酒就是逛妓院，你那里有资格做掌门师兄啊？”

杜渐怒气上冲，道：“你说话的时候最好搞清楚状况！”

半夏讥诮道：“恼羞成怒了吧，搞不清状况的是你，不是我。”

杜渐道：“懒得跟你废话，我还有事。走开了。”

半夏笑道：“呵呵，理屈词穷了吧？”

杜渐一把推开她，径直走了。

半夏在后面冲他做了一个鬼脸，终于出了心中一口恶气。

杜渐心里有点苦涩，这个傻丫头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呢？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