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突然又哭了起来。她望了杜渐一眼,顺势抽出了手,向湖边奔去。
半夏要跳湖,杜渐一个机灵,抢在前面,先半夏一步冲到了湖边,半夏一头撞在在杜渐怀里,杜渐若不是反应敏捷,及时的拔出长剑插进岸边的石缝里用以借力,在半夏如此大的冲击力下,两人都要掉进湖里面了。
半夏看跳湖不成,拔出腰间的峨眉刺就要朝胸口刺去,杜渐一掌拍过去,将她的峨眉刺震落在了湖中,半夏又要去拔另外一根峨眉刺,却被杜渐一把握紧了手,一时动弹不得。
杜渐握着半夏的手,柔声说道:“好半夏,好师妹,你要我杀谁都行,可是你不能寻短见啊!”
此刻看到半夏如此伤心,杜渐只觉得他自己的心也犹如被揉碎了一般的疼痛。
半夏望着杜渐,流下两行清泪,转过脸,半晌哽咽道:“我,我也不知道是谁。”,她面色凄苦,痛不欲生。
杜渐心口如被无数针扎了般的灼痛,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低声安慰半夏道:“我送你回去,你先好好休息,等我查出来,一定替你杀了他。”
半夏突然抓着杜渐的手道:“师兄,不要,不要查了,我,我不想知道是谁。”
杜渐点头道:“好,你说不查就不查,好了,别哭了。”他用衣袖替半夏擦着眼泪。
半夏突然又哭了,道:“可是,师兄,我真的没脸再活了。”
杜渐此刻心里面又糊涂起来,他先是听半夏说要他帮她杀人,以为是有人侮辱了半夏,现在半夏又说并不知道那人是谁,杜渐只觉得心乱如麻,理不出头绪,他思索片刻,轻声说道:“半夏,听话,不要想太多了,我先送你回房吧。”
半夏摇头哭道:“不,我不回去。”
杜渐注视着半夏的眼睛,面色比半夏还要凄苦,嗓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低声道:“半夏,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半夏目光涣散,已有些神志不清,她抽泣了片刻,轻声道:“我在湖边散步,突然被人从背后敲晕了,我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丛,一丛灌木下面,衣服,我,我……”她说着又掩面哭了起来。
杜渐现在已彻底明白了,他怒气上冲,一口牙齿都要咬碎,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衣冠禽兽。”
杜渐凝视着湖面,心潮起伏,世间竟然有如此卑鄙无耻之徒!
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剑柄,面色已变得悲愤万分。
半夏哭得久了,只觉得一阵眩晕,一个踉跄,便倒在了杜渐怀里,便不省人事了。
杜渐眼中滴下几颗清泪,他将长袍紧紧的包裹在半夏身上,抱起她,向来路走去。
商陆跟钟会,徐温三人尚未走远,他遥遥的看到这边的情形,不觉隐隐的担心起来,遂向钟会,徐温二人道:“徐兄,钟兄,失陪一下。”他不待人答话,人已经飞一般奔向了杜渐。
“半夏怎么了?”商陆一脸疑虑的问道。
杜渐没有说话,目光冷的足以让任何人产生避之不及的想法。
商陆又上前一步,因为他从未在杜渐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色,更没有见杜渐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他敢肯定一定是一件极大的事情,可是,又跟半夏有关,他不敢想下去,迟疑片刻,闪在了一边,杜渐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商陆望着他的背影,心一点点的下沉,心里在想,如果有一天,我自己也没有能力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该怎么办,会怎么样?他不知道。
商陆遂呆呆的往回走去,徐温跟钟会还在那里等他。
徐温看到他失魂落魄的走过来,并没有说什么。
钟会上下打量着他,关切的问道:“半夏姑娘没事吧?”
商陆忙笑了笑,故作无事的说道:“没事,就是白天跟杜渐吵架了,女孩子,你知道的,小心眼,爱生气,哄哄就好了。”
“那就好。”,钟会尽管不太相信他说的一切,刚才也大概看到发生了什么,还是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三人继续向前走,各自想着心事,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三人绕过一座假山,突然都停了下来,因为,暗红色的液体缓缓的流向他们,是血,血已经蔓延至他们脚下,月光之下,只见一个黑纱裹着的尸体正躺在血魄中,似乎还在抽搐,三人互相望了一眼,似乎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死者居然是妙手婆婆南烛!
这个他们都认定是凶手的人,居然也死于同样的杀人方式!
凶手不是她吗?
凶手是谁呢?
血腥之气越来越浓烈,铺天盖地的压向每一个人的胸口,像是关进瓶子里的海妖,一瞬间就被释放了出来。
钟会伸出手,扳过了南烛的肩膀,只见她半边脸已经被化尸粉化去,仅剩的半边嘴唇乌黑发紫,另外半边脸上绘着诡异繁复的花纹,简直比那半边化的血肉模糊的脸还要恐怖,就在这一瞬间,在化尸粉的作用之下,另外半边脸也一点点的开始化掉,肉跟骨头就像是屋檐上初融的冰雪,融化,成水,滴下,只是,此刻滴落的是带着血腥尸臭的血水,还夹杂着一种怪异的幽香。
这种味道三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嗅到,可还是胃里面一阵烦恶,不吐不快。钟会经常破案,见惯了尸体,还勉强忍得住,徐温皱着眉头,掩着鼻子,也强自忍耐,商陆已经忍无可忍了,他飞快的跑向一边的假山那里,拼命的吐了起来,吐了好久,几乎连胃里的水都吐尽了,才略好些,可是刚一回头,又闻到了那股气味,便又是一阵恶心,可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吐了,只剩下干呕。
钟会皱着眉头看了商陆一眼,又向徐温道:“看来我们都错了,她并不是凶手,她刚死没多久,凶手应该还没有走远。”
徐温略一沉吟,道:“那我们分头去找。”
两人刚刚要走,只听远处一人说道:“又死人了吗?这次死的是谁?”语气中尽然是看热闹凑趣,丝毫没有惊惧不忍心或者其他的。
说话的人是青束,他也是闻到血腥气才走过来的。
商陆肚里烦恶,脑子里也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杜渐一直认为南烛是凶手,他相信杜渐不会判断错误,而南烛现在就死在他们面前,凶手到底是谁呢?
几人身后又响起了脚步声,徐温回头望去,见是颜慎跟杜锋。
杜锋依然面色清冷。
颜慎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忽然道:“他的脚呢?”
钟会这才注意到,这个人果然没有脚,尽管身体裹在黑纱里面,可是明显可以看的出来,他的脚不见了,或者说是膝盖一下都不见了。钟会皱皱眉,看了一眼,随口说道::“怕是脚已经化掉了。”
颜慎就没有再说话。
杜锋面带厌烦之色,道:“敢问钟大捕快,凶手呢?”
钟会面色不悦,道:“她没死多久,凶手肯定没有走掉,就在附近,我倒是想要问一问诸位,你们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钟会的目光在他们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试图寻找答案,一开始看到南烛的死,钟会想起之前南烛说的杜锋是凶手的话,也开始怀疑杜锋。可是现在,这么多人都在凶案现场附近出现,不光是杜锋,居然还有钟会,颜慎,他又怎么能单单指证一个人吗?
青束哼了一声,道:“你是怀疑我们吗?”
钟会瞥了青束一眼,道:“你说呢?你们三位恰好在凶案现场附近出现,难道都是巧合吗?难道不可以说有嫌疑吗?”
青束反唇相讥道:“笑话,我们三人还没有你们三人先到,如果说我们有嫌疑,那你们岂不是嫌疑更大?”
钟会气为之窒,无言以对,但是他却怎么都不相信这三个人真的是适逢其会,尤其是杜锋,可是杜锋却又是跟颜慎一起出来的,唉!钟会不禁叹了口气,这个案子再办下去,他真怕他自己会疯掉。
商陆忽然道:“钟兄,趁着尸体还没有化完,你还是先验一下尸吧!”
商陆说的不错,或许能查到什么线索,钟会点点头,刚要蹲了下去,只听一个女子声音道:“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
来人竟然是绿衣,她一手提着个灯笼,另外一手捏着裙裾,婷婷袅袅的走来,只看了一眼,便惊呼了一声,险些晕倒。
杜锋鄙夷的看了她一眼,冷冷的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青束吸了一下鼻子,道:“我记得绿衣姑娘喜欢佩戴茉莉花香味的香囊,今天怎么忘了戴?”
绿衣一副惊魂甫定的样子,不停的嘘着气,轻轻拍着胸口,半晌才道:“刚刚梳洗,想是忘了。”她随口应了一句。
杜渐此刻已安置好了半夏,听说这边又有人死了,便忙匆匆的赶了过来,他刚到,就看了绿衣,遂扫了她一眼,道:“这里确实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早点回去休息吧。”
青束不待绿衣说话,先冷笑道:“杜公子刚刚还抱着半夏姑娘,现在又来关心绿衣姑娘,真可谓是风流倜傥,江湖传闻看来一点都不假啊!”他阴阳怪气的说完,又冷笑几声。
杜渐怒气上冲,一把抓住他的领口:“你说什么?”
商陆忙将杜渐拉开了,向他笑道:“青束兄弟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玩笑而已。”
商陆知道杜渐心情不好,却不想如此不好。
杜渐转眼又看见了杜锋,忽然想到杜锋曾经警告过他,让他看好半夏,否则就会对半夏不利,杜渐心中千回百转,莫非,欺侮半夏的人是杜锋?
杜渐目光凌凌的望向杜锋,杜锋冷冷的望了回来,两人对视良久,杜渐才回转目光,心里寻思,看他如此坦荡,倒也不像,而且他平日为人虽然冰冷无情惹人讨厌,但并非卑鄙无耻之徒,那个人到底是谁呢?杜渐一时也理不出头绪。
钟会被这么一闹,回头想要再验尸的时候,尸体已经化的殆尽了,他搓着手,叹口气,缓缓的走了,心里寻思,看来今晚又是一无所获了。
颜慎看了钟会一眼,不冷不热的说道:“连捕快都束手无策了,走吧,回去睡觉。”
杜锋抱着剑跟在他后面走了,嘴里阴恻恻的道:“冤魂杀人,厉鬼索命。”
青束还在瞪着杜渐,因为刚才被抓的很没面子,一脸的不服气像。
杜渐混若不觉青束怒气冲冲的眼神,商陆一面向青束赔了几个笑脸,一面生生将杜渐拉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