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风呼啦啦的刮着，又要下雨了。

商陆坐在烛光之下，心不在焉的雕着手里面的一块木头，雕刻刀在他手中灵活的转动，他轻轻吹了一口，上面的木屑都纷纷落下，木头渐渐已有了大概的形状，是米错的样子。

杜渐在一旁坐着，旁边的桌子上已经放了好几个空了的酒壶。

杜渐亲自到厨房煮了姜汤送到半夏那里，可是半夏已经睡着了，他叮嘱了落葵几句就一头钻进了商陆的房间，心里郁闷，懒得回去还要再听钟会的啰嗦。

商陆虽然因为晚上发生了很多事情心情不太好，可是杜渐比他更不好，一进门就拼命的喝酒，摆的架势就是非要把他自己灌醉。

商陆看着手中的木头，苦笑了一下，不管一开始想要雕什么，雕到最后总是她，他轻轻将木偶放在一旁，拍了拍杜渐的肩膀，道：“不要再喝了。”

杜渐抬眼看了下商陆，目光清冷，虽然喝了很多，却连一点醉意都没有，道：“我喝了这么多，为什么还这么清醒？”

商陆道：“那是你自己不想醉。”

杜渐苦笑道：“不想醉，我为什么不想醉，我现在心里有多难受你知道吗？我心里好苦好痛，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商陆叹口气，没有说话，端起酒杯，兀自喝了一杯。

杜渐又道：“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到现在才发现我原来一直都喜欢着半夏。”

商陆回想他们两人之前的情形，也实在无法相信杜渐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的心意，诧异道：“不会吧？”

杜渐继续所道：“可是我真的很没用，没有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人，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商陆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半夏，追问道：“半夏她到底怎么了？”

杜渐此刻已忧郁不堪，眼中布着血丝，道：“她被人玷污了。”

事情远远比商陆想象的还要糟糕的多，他无法想象半夏那样的女孩子，怎么能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这种打击，无论什么样的女孩子只怕都承受不了。商陆更无法想象杜渐这样的人会自责到什么程度，任何男子没能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免遭这样的欺辱都会深深的自责，这个世上只怕没有几个人能例外。商陆不禁握紧了拳头，半晌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是谁？那个混蛋？”

杜渐摇头，咬牙切齿的道：“不知道，半夏也不知道，她被那个人打晕了。”

商陆变得异常愤怒，从唇间挤出几个字，“真他妈的衣冠禽兽。”他长这么大都没骂过人，这是第一次。

“我一定要找出这个混蛋，把他千刀万剐。”杜渐狠狠的说。

商陆沉吟了片刻，道：“阿渐，你有没有想过，半夏不会想让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的，对于女孩子来说，名誉比什么都重要。再说这里有这么多人，要想查出来，恐怕比大海捞针还要难。现在最主要的是半夏，你要想办法好好开解她，让她尽快的忘了这件事情，从阴影里面走出来。”

杜渐一想不错，他简直都要被气糊涂了。

商陆举起酒杯，道：“来，喝酒，今晚我陪你醉。”

杜渐一饮而尽，他一连喝了三杯，才道：“商陆，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商陆道：“你说。”

杜渐道：“你觉得，半夏喜欢我吗？”

商陆踌躇了一下，道：“这个，我也说不准，不过按理说她应该是喜欢你的。”

杜渐道：“我想让她嫁给我。”

商陆并没有太多诧异，只是缓缓言道：“这个时候，说这件事情，恐怕不妥吧。”

杜渐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样做或许她心里面会好受点。”

商陆迟疑了一下，言道：“杜渐，我们都是多年的好兄弟，半夏也是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同兄妹，我想知道你此刻是因为没有保护好她觉得内疚才要如此做的，还是真心的想要娶她，这一点很重要。”

杜渐道：“我是真心的，从我知道我喜欢半夏的那一刻起就想要娶她。”

商陆道：“好，我帮你，或许你说的不错，女孩子遭遇了这样的事情，如果能看到喜欢他的男子真心实意的要娶她，心里应该会好受一些，宽慰一些。”

杜渐又拿起酒杯，道：“来，喝酒。”

商陆道：“好，喝酒。”

这样的夜晚，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只有酒，可以解忧愁。

商陆跟杜渐都喝了个大醉，两人挤在一张床上胡乱睡了一夜，早上的时候，尚睡未醒之际，只听得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商陆踢了踢睡在另外一边的杜渐，杜渐没反应，他只好自己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去开门。

商陆开了门，看到敲门的是钟会手下的衙差。

衙差笑道：“我们钟大人请商公子到他那里去一趟，如果杜公子在的话，请他一起过去。”

商陆打了个呵欠，揉了揉因为宿醉而闷痛的脑袋，道：“好，我们就去。”

等两人收拾停当，走到钟会房间的时候，大家都基本上到齐了。

杜锋，章建，颜慎，青束一字排开站在一侧，绿衣，落葵，米错，阿好还有徐温，米晨阳在这边，就差半夏。

落葵已经说了半夏身体不舒服，所以也没有人追究。

杜渐靠在门口站着，商陆摇摇晃晃的找了张椅子坐下，还在不停的揉着太阳穴。

钟会见人已经到齐了，道：“今天找大家来，还是关于这起连环凶杀案的。”

他又看了众人一眼，见没有人言语，接着说道：“昨天晚上的案子，大家都在场，所以就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凶手现在可以确定就是南烛。”，他说完，又去看向众人。

青束哼了一声，道：“她都死了，现在你想说什么，不还是由着你说吗？”

钟会冷笑了一声，道：“在下并非空口无凭。

“首先，昨天晚上先是米姑娘在房中被人下了迷药，接着是南烛邀杜公子去湖边，我们指证她是凶手，然后杜公子跟她交手，却还是让她溜掉了，接着我们就发现了她的尸体，整件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后来我发现这几件事情是有联系的，米姑娘被下迷药，看似是凶手的声东击西之计，实则不然。

“我们在湖边指证南烛，她不承认，又跟杜公子交手，后来趁机溜走，看似是我们主动找她，实则却是她找我们，要引我们去看她布置好的现场。

“最后就是她的死，我记得当时颜公子说过一句话，颜公子看了尸体之后说‘他的脚呢？’，当时我们都没有留意，都以为是化尸粉化掉了，可是却不然，因为那个尸体根本就不是南烛的，而是一具男尸，因为身材高大，所以膝盖以下被砍掉了，假扮成南烛的样子，所以，南烛根本就没有死，她就是凶手。

他说完这一节，很多人都很吃惊，颜慎诧异道：“我昨晚确实有那样的疑问，可是你当时也没有来得及验尸，又是怎么发现的？”

钟会没有回答，继续问道：“你们想知道那具男尸是谁的吗？”

他说完故意停了下来，目光扫向众人，然后又说道：“是史湘。”

他说完后，众人更是吃惊。

青束失声道：“你说什么，是师兄？怎么可能？”

钟会道：“不错。”

青束脸上神色怪异之极，道：“怎么会？怎么会？”

商陆也不禁皱起了眉头，道：“钟兄，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个人是史湘的？”

钟会道：“事情是这样的，据米姑娘所说，昨天下午她在冰窖里面撞见了南烛，后来南烛就走了，米姑娘当时也没在意，便打算晚上还要再去一趟冰窖的，而冰窖，就是南烛藏尸的地方，大概南烛当时去就是要取出冰冻的尸体，可是由于撞见了米姑娘，只好作罢，她也许怕晚上又撞见米姑娘，所以就在她房间里面的烛台上放了迷香，确保万无一失。”

钟会说完，商陆不禁十分诧异的望向米错，他不明白米错为什么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给钟会，难道仅仅是为了帮助提供破案的线索？商陆猜不透，他又看向米晨阳，米晨阳微微皱着眉头，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商陆清楚米晨阳自然知道钟会所说的冰窖是什么地方，米错说是冰窖不过是个托词，他既然知道米错已经去过那座湖底宫殿，又会作何感想呢？

青束忽又问道：“米姑娘，请问你在冰窖撞见南烛，这件事情还有谁可以作证？”

米错望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徐温，他昨天跟我一起去的。”

阿好不禁瞄了徐温一眼，只见徐温略点点头，脸上的神色风轻云淡。

钟会又道：“昨天晚上，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死者有一半的脸已经被化掉了，剩下的那一半又绘着极其艳丽的图像，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面目，更何况在场的每一个人只怕都没有见过南烛的真面目，因为她一直都用一块面纱蒙着脸。所以仅凭一身衣服，根本就无法断定那是她。”

落葵忽然道：“我见过，她脸上本来就画着一幅画。”

钟会呵呵一笑，道：“那个尸体脸上的画只怕也是她画上去的，好让我们以为那就是她。”

落葵道：“是的，有这种可能。”

青束道：“那你为什么就说那个尸体是我师兄的？”

钟会道：“我前面之所以说那个尸体是南烛从冰窖里面取来的，这一点是因为当时我们看到的死者，虽然面目被毁了，可是脸色铁青，嘴唇发紫，刚刚死的人脸色是不会发青的，而嘴唇发紫是因为长期冰冻造成的。”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