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束道:“可是,那还是不能说明就是我师兄。”
钟会道:“确实不能说明就是他,可是那具尸体南烛不可能是从外面带进海上的,而这里,这些天里死的人有史湘,陈逸仙,胡大屠,王班,万达,其中陈逸仙的尸体很多人都看到了,还是看着被火化掉,胡大屠,王班跟万达同样也都有人看着尸体被化尸粉化掉的,只有史湘,落葵姑娘看到后去叫徐公子,可是等徐公子来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种化尸粉虽然霸道,可是一刻钟的时间却化不掉整具尸体,所以,我可以断定,史湘的尸体是被凶手藏起来了。就是我们最后看到的那具尸体。
钟会这样的解释当真合情合理,杜渐心里却在寻思,南烛先是迷晕米姑娘,去冰窖取出尸体,然后又约我们在湖边见面,后来溜走,去布置那个死亡现场,而她之所以能溜走是因为半夏的突然出现,那么半夏的遭遇是不是也是她一手安排的?目的是引开我们的注意,她自己好逃走,否则,昨晚那种情形,如果不是因为半夏的原因,她无论如何也是溜不掉的。如果半夏的遭遇是她安排的,事情会不会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遭呢?
众人一时都不再言语,各怀心思,都在默默思考。
颜慎忽然道:“钟捕快,请问陈逸仙是谁杀的?”
钟会沉吟了一下,道:“自然也是南烛,这是一起连环凶杀案。”
颜慎道:“可是,陈逸仙的死法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钟会又沉吟了片刻,道:“这说明不了什么,或许她杀死陈逸仙的时候懒得用化尸粉,就像她杀了史湘也没用化尸粉而是把他的尸体藏了起来。她大概也想把陈逸仙的尸体放起来以备他用,只是后来没有时间转移罢了。”
颜慎嘴上没有说什么,可是脸上却写这个好大的质疑。
钟会所说的似乎也可以解释的通,可是杜渐也不相信这就是事实真相,因为陈逸仙的死太过离奇,那晚他们明明守在外面,陈逸仙还是死在屋子里面,除了南烛是从房间的密道进去杀死的他这种可能,那么他就只能是被屋子里面的人或者屋顶的人杀死的,可是陈逸仙住的那间屋子后来又盘查了几遍,确实没有发现密道,里面的人除了陈逸仙还有章建,屋顶的人是颜慎。陈逸仙不会自己杀了自己,而颜慎又一直在追问,之前又被杜锋在他房中找到了所谓的杀人凶器流星锤,似乎也不像是凶手,难道是章建杀死陈逸仙的吗?那他又为什么要杀死陈逸仙呢?
杜渐不禁看了章建一眼,只见章建面色阴郁,眼睛微微眯着,嘴角似笑非笑,神情很是怪异,一时也猜不透。
杜渐也没有心情猜度,他现在心里只担心一件事情,那就是半夏的遭遇是不是南烛一手安排的?
杜锋忽冷冷的瞥了颜慎一眼,道:“我之前在颜慎房中找到了一件凶器,相比钟捕快也知晓了,这又怎么解释呢?”
钟会微微一笑,道:“这是很明显的嫁祸,试问杜少侠,你若是杀了人,会不会把凶器明目张胆的放在屋子里等着别人来搜呢?”
杜锋冷笑了一下,不语。
钟会附和道:“确实,这个确如钟捕快所说,是凶手嫁祸给颜兄的。”
颜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有意无意的斜了章建一眼,章建也抬眼看了看他,只是沉吟不语。
只听钟会又道:“大家如果没有什么异议,那就这样结案了,我已经拟下海捕文书,即日就会转呈府衙,在全国各地缉拿逃犯南烛,落葵姑娘既然见过南烛的真实面目,就麻烦姑娘等一下去我那里一趟,协助绘制一下犯人的图像。”
落葵点头应允了。
众人一时无话,都渐渐的散了。只是每个人似乎都各怀心事,显然对这样的结案并不尽满意。
杜渐带着满腹疑惑,匆忙的向半夏房里走去。
半夏的房门还在关着,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以前的半夏不是这样子的,她即便一个人在屋里也会弄出好大的动静,杜渐曾经说她这样子那里像个女孩子,可是半夏却说活人就要闹腾,这样才证明她半夏存在,她人是正常的。
今天的安静让杜渐感觉缺了点什么,使他有些不习惯,缺什么呢?大概就是半夏所说的存在吧,杜渐突然很怕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他想要找的人,念及于此,杜渐不禁叹了口气,伸出的手也迟疑了一下,犹豫了一会才鼓起勇气轻轻拍了拍门,道:“半夏,在吗?是我。”
里面没有回答,这样的沉寂让杜渐的心一点点抽紧,越来越空。
杜渐又拍了拍门,低声问道:“半夏,在吗?”
里面依然沉寂,杜渐退了推门,门在里面锁着。
良久,里面终于有了回答,半夏声音不大,说道:“师兄,有事吗?”
杜渐迟疑了一下,道:“半夏,我可以进去吗?”
半夏犹豫了一下,道:“我还没有起床。”
杜渐沉默了,过了一会,道:“那等你起床了我再来找你。”
里面又没有了声息。
杜渐怅然若失的站了片刻,才向外走去。
再说商陆从钟会房中一出来就跟着米错去了,米错回到房间,便又坐在了窗台下面的长凳上,信手拨弄着窗台上青绿色的叶子。
商陆在一旁坐了,道:“姐姐,你都跟钟会说了?”
米错默然的点点头。
商陆又道:“你不是不想大哥知道你去过那里吗?”
米错道:“我原本是不想的,不过我忽然很想知道,他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商陆一时无言。
米错又道:“我这么做,是不想冤枉任何人,我之前怀疑大哥知道一切,在跟父亲一起隐瞒我们,可是终究没有凭证。我现在说出来,就是想要试一下他,如果他并不知道那里,顶多也就是来问我那里有个冰窖,如果他知道,自然反应会比较大,所以,我现在就等他来找我。
“他是我的亲哥哥,我不想错怪他,这是给他机会,也是给我自己机会,你明白吗?
商陆点点头,听着她说下去。
米错叹口气,又说道:“再说,如果我不提供出证据,案子久久不破,那些人住在这里又不能离开,时间长了,必生怨言,而且案子发生在我们家,早点破案,对我们总归是有好处的。”
商陆道:“姐姐说的很是。”
米错忽然站起来道:“商陆,我带你去湖下面母亲的墓室看看,好吗?”
商陆点头道:“好。”
商陆刚刚打开门,之间徐温刚好走了过来。
商陆忙笑道:“徐兄,里面请。”
米错也微笑着招呼道:“徐公子。”
徐温淡淡一笑,道:“承蒙商兄不弃,请我给米姑娘看病,在下医术上面实在是一知半解,惭愧的紧,这两日草拟了一张方子,姑娘若不嫌弃,可以一试,若能好实乃万幸,若不能,他日有幸遇到石先生,徐某必会请石先生亲自为姑娘诊治。”说着递出一张素笺。
商陆双手接了,拱手笑道:“徐兄客气了,在下还要多谢徐兄才是。”
徐温又是淡淡一笑,道:“在下在贵处叨扰数日,承蒙厚待,实在感激不尽,此间事情已了,徐某还有些俗务在身,就此告辞了,两位保重,后会有期。”
米错道:“徐公子为我诊治,奉上诊费公子自然不肯收,不如就由我为公子沏杯茶,聊表谢意吧。”
徐温笑道:“荣幸之至。”
商陆遂请了徐温进去,在一张小几旁坐定。
只见米错捧了一套雨过天青的茶具出来,在商陆及徐温对面坐下,商陆微笑着望着米错,专注的看着她表演茶艺,对于米错的茶艺,商陆已经看了很多遍,对于她沏的茶商陆也喝了不知道有多少次,可是,每次所见均不同,每次所品也不同。
茶道在唐开元年间陆羽注《茶经》后达到鼎盛,米错所演习的茶艺,实是沿袭了陆羽的茶中之道。
徐温隔着氤氲的水汽,米错的每一个细致入微的动作都分毫不落的落入他眼中,他的眼中也渐渐的蒸腾起一层雾气,湿湿的,黏黏的,化不开。
商陆猛然一个回头,看到徐温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米错,眼中都是毫无掩饰的爱怜之意,米错却混若不觉,神思都在茶盏之间。
商陆心中涌起一种难言的感觉,眉梢微蹙,稍稍低下了头,抬起脸时,已换做了一副笑脸,向徐温道:“徐兄,请。”
米错已端起了一杯茶放在徐温面前,然后才又端了一杯给商陆。
徐温微微颔首,道:“多谢。”
商陆大大的喝了一口,笑道:“好是好,就是太烫了。”
米错斜了他一眼,作势要夺过杯子,“给你喝真是浪费,拿来。”
商陆忙转过身子,护住了手中杯子,嬉笑道:“不烫了不烫了。”
米错板着脸道:“以后你再要喝茶,我就直接预备个大碗给你,放凉了,好让你跟饮马似的一口气喝完,如何?”
商陆笑道:“再好不过。”
徐温品了口茶,听闻商陆米错二人对话,眼中的雾气渐渐散了,目光变得清冷起来,当下将杯中余的茶饮尽了放下杯子,淡淡笑道:“米姑娘的茶艺果然非凡。”
米错道:“过奖了。”
商陆笑道:“姐姐不光会沏这一种茶,她可以把十二种茶煮出十二种味道,而且还会把一种酒煮出七八种滋味。”商陆说完就后悔自己多嘴了,干嘛要将在他面前赞赏姐姐,岂不是……唉,说都说了,商陆皱着眉头,心里不住的埋怨自己。
徐温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微笑道:“日后若有机会,还望米姑娘不吝施展才艺,在下也好一饱口福。”
米错淡淡的道:“徐公子客气了,不过是玩物丧志罢了。”言语中似乎带着丝淡淡的忧伤。
商陆忽然想到米错当初学习茶艺还有煮酒的初衷,尽管米错不愿意承让,可是凭借他对米错的了解,自然知道她是为谁学的,只可惜这么多年了,那人却始终没有品尝过,赞赏之类的就更加提不上了,念及于此,商陆眼中也闪出一丝忧伤,替米错忧伤。
徐温看两人情形,微微感到奇怪,遂起身道:“在下告辞。”
米错跟商陆都忙起身相送。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