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慎道:“我再问一遍,为什么要杀青束?”
章建道:“因为他该死,你也该死,不过我会留下你的贱命回去向师门请罪的。”
颜慎怒极反笑:“好,很好,你终于承认你杀了青束。”
章建道:“我没有杀他,虽然他该死,但那不是他的错,是你。”
颜慎吼道:“你说什么?”
章建道:“我说你做下了卑鄙无耻之事!”
颜慎道:“你说清楚!”
章建道:“好,我现在就杀了你这个妖孽,清理门户。”他说着便拔刀抡了过去。
颜慎居然没有躲,他眼中毫无惧意,嘴角挂着一丝挑衅的笑,可是章建的刀却已经深深的没入他肩头的肉里,血在肆虐的流着,他翠绿色的长衫已经被血染得透红,血和雨水在流,流得遍地都是,红了地上的石板。
颜慎肩头沉下去一些,退了半步,却还是那个挑衅的眼神,那个挑衅的笑,望着章建。
杜渐突然觉得心里很痛,想上去扶颜慎一把,又觉得这个举动是多么多余,可笑,站在那里,终究没有动。
章建突然流下泪来,尽管雨水淌过他的面颊,但是还是可以分辨出那几滴是泪水,他踉跄后退了两步,喊道:“你,你为什么不躲?”
颜慎笑了,他的笑变得很纯净,道:“我情愿死在你的刀下。”
杜渐心中更痛,颜慎其实还是一个任性,不懂事,自我的孩子,一个偏执于自己喜好的孩子,他的喜好不能与世人苟同,一直在世人异样的眼光中活着,他活的有多艰辛没有人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真的只是一个任性的孩子而已。
章建丢下刀柄,后退了几步,抹着额头,自言自语道:“我,我到底是怎么了,我答应过母亲,一定要好好照顾你,我怎么了,我怎么会杀你?”他突然使劲的捶着自己的胸膛。
颜慎还在笑,咳了两声,道:“我从来没有做过有辱师门的事情,我跟青束也只是单纯的朋友,因为他不像你们,你们都厌恶我。如果非要说我有辱了师门,就是被陈逸仙削断手指那次,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我?为什么?现在你该相信我了吧?你还不信我吗?”
章建冲上去扶着颜慎摇摇欲坠的身子,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没有做过有辱师门对不起母亲的事,我也相信以前我们存下来给娘买药的一两银子不是你偷的,我从来都相信你。”
颜慎笑道:“我知道流星锤不是你放的,我知道不是你要嫁祸给我的,小时候我爹的斗鸡也不是你杀死塞在我床下的,是隔壁的陈婶,她不想自己的丈夫整天跟着爹一起去斗鸡赌钱,你走之后她都告诉我了。”
他们还在说着什么,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们都说自己知道,可是他们真的知道吗?
杜渐突然就失聪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原来,这两个人竟然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兄弟,兄弟。
兄弟就必须要骨肉相残吗?
兄弟就必须要持刀相向吗?
为什么不能用交流来解决呢?
为什么所有的干戈都要闹到宁玉碎不瓦全方才能解决呢?
杜渐同时也明白了这么多年颜慎之所以能够在那个门规森严的教派中生存下去的原因,一定是章建在背后极力的回护,其实章建也不容易,杜渐可以想象章建一次次的向门派中的长老说情有多么不容易,面对各种恶意中伤,流言蜚语,冷嘲热讽需要多大的勇气跟隐忍。
章建从怀里掏出了金创药在颜慎的伤口上慌乱的涂着,他知道颜慎的胳膊已经被自己一刀下去废掉了,他也知道颜慎是一个爱惜相貌外表胜过生命的人。
颜慎微微笑着,侧着脸望着忙乱着的章建,他忽然用另一只手抽出了腰间的长剑,□□了自己的胸口,嘴角依然挂着纯净的笑,道:“哥,我想死,跟你无关,你好好活着,如果可以的话,把我葬在母亲旁边。”他脸上带着极其安详的笑,缓缓的阖上了双眼。
杜渐不禁转过了脸,不忍直视,心里想,原来他活的远比我能够想象的要艰辛很多。
章建嘴角抽搐,忽然仰天长啸一声,低下头时,已是满面泪水,他搂着颜慎渐渐冰凉的身体,静静的站着,什么都没有说,他的悲痛都写在脸上,刻在心中,足以感天动地,炸雷一声接一声的响过,闪电划过天空,生生将乌云撕开一道道口子。
上天似乎也在为颜慎悲痛,将悲痛化为闪电,炸雷,暴雨,只有这样,才能够平息失去至亲者心中的悲痛。
章建没有再停留片刻,他背起颜慎,一步一步的向渡口走去。
杜渐站在雨幕中,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模糊了双眼。
杜渐望着他们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头顶的炸雷还在咆哮,闪电还在肆虐,他直到手足彻底冰凉到麻木才回过神来,忽然想起了死去的青束,才晃晃张张的向楼上跑去。
青束被砍的血肉模糊,身体被肢解的一块一块,血流满了整个房间。不知道凶手是把多少的愤怒怨恨都发泄到了他的身上,才会制造出这样的场面。
杜渐尽管最近已经见过了很多血腥的场面,可是看到那一幕时还是胃中一阵痉挛,克制良久才没吐出来。
米晨阳闻讯赶来,只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便再也不看第二眼,脸上的神色极其阴郁。
杜渐皱着眉头道:“钟会走了吗?”
米晨阳道:“走了,之前的凶杀案结案之后就走了。”
杜渐又道:“还有谁没走?”
米晨阳道:“没有了,都走了,原本青束,颜慎,章建三人是要最后走的,现在颜慎跟章建也走了,只剩下他,可惜却没有走了,还是死在了这里。”
杜渐想道刚才那一幕,沉吟半晌,才叹息道:“颜慎死了。”
米晨阳诧异道:“怎么死的?”
杜渐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黯然说道:“自杀。”或许,这是最好的说辞吧。
米晨阳更加诧异,道:“为什么?”
杜渐苦笑,叹口气,道:“因为……”
因为什么呢?杜渐也说不清楚。
杜渐沉默了一会,扯过话题,不愿再提及颜慎,指着房间里面钟会的尸体,问道:“这个怎么办呢?”
米晨阳踌躇片刻,道:“先烧了吧,现场保留着,我已经派人赶去去知会钟会了。”
杜渐犹豫了片刻,说道:“颜慎死之前认为青束是章建杀死的。”
米晨阳脸上神色闪烁,反问道:“你认为呢?”
杜渐摇头道:“似乎不是。”
米晨阳思索一下,道:“等钟会来了再说吧。”
米晨阳今天似乎有心事,心不在焉的。
杜渐就没有再说什么,看着人把青束的尸体抬走了,又锁好了门,才回自己房间去。
这里的一切都结束了吗?
杜渐原本以为是结束了,可是就在看到青束死的那一刻起他忽然就产生了质疑。
外面想必现在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缉拿南烛。
可是,青束又是被谁杀死的呢?
在杜渐心里,这件事还没有结束,相反,他忽然认为这一连串的杀人案似乎只是一个引子。
一切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洛阳之行还会发生什么呢?
杜渐猜不到,也没有心情去猜,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情,就是半夏。他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半夏了,忽然心里很想她。尤其是在看过了颜慎跟章建两人雨中那一幕后,他更觉得人生需要及时的把握住幸福,不管是亲情,爱情,有情。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