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此刻坐在窗前,脸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是悲,落葵陪在一旁,心里泛着莫名的哀伤,凝视着窗纸发呆。
杜渐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两人似乎都愁眉不展,心里也觉得沉闷了很多,他在一旁坐下,想要找几句话说,却想不起该说什么。
落葵看到杜渐进来,勉强笑道:“师姐,师兄来了。”
半夏没有回头,道:“师兄坐吧。”
半夏真的变了。
杜渐心里想,事情刚刚发生,她一时走不出来,时间久了大概就会好一些吧,遂苦涩的笑了笑。
一时三人都无话。
杜渐坐了一会,想起了他之前的推测,如果半夏的遭遇真的是南烛安排的,那就有可能并没有发生什么,只是南烛故意那样做,让半夏自己产生误会,以致于情绪过激,好引起他们的注意,进而趁机溜走呢?
这些都是猜测,现在还没有办法证实。
可是如果是事实,这对半夏来说就是天大的喜讯。
杜渐心里盘算着,也只有找到南烛,这些猜测才能求证。
可是现在要怎么开解半夏呢,又该怎么启口呢?
杜渐想到了落葵,对了,告诉落葵,让落葵再转告给半夏,他们都是女孩子,不至于尴尬。
杜渐遂向正在忙着倒茶的落葵说道:“落葵,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说。”
落葵望了半夏一眼,见她依然没有什么表情,道:“师姐,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杜渐亦道:“半夏,我走了,晚会再来看你。”
半夏依然没有回头,望着窗外,淡淡的道:“你去忙吧,我很好,不用总来看我。”
她平静,淡漠,可是越是这样,杜渐就越是担心,又望了她几眼,才跟落葵出去。
不知道何时,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至。又是黄昏了,可是这个黄昏却雾气蒸腾,湖面的七色瘴又盛开了,在雾气中,发着碧绿的光芒,朦朦胧胧,看的不是很真切。
杜渐不禁满脸愁绪,望着湖面出神。
落葵琢磨着他的心思,小心翼翼的道:“师兄,什么事?”
杜渐这才回过神来,道:“落葵,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落葵淡淡一笑,道:“师兄何必跟我客气。”
杜渐道:“没有。”
落葵道:“师兄说吧,什么事?”
杜渐不是客气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斟酌了片刻,道:“事情是这样的,我怀疑半夏的遭遇是南烛一手安排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有可能半夏并没有,没有……”,杜渐脸上不禁有些红了,还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尽管他已经省去了很多话,说的已经很明了了。
落葵不待他说下去,会意的点头微笑道:“我知道了,我会跟师姐说的。”
杜渐点点头,又道:“我不是为了宽慰她,是真的有这种可能。”
落葵莞尔一笑,道:“我知道,师兄可是从不在我面前打妄语的。”
杜渐也微微一笑,笑的却甚是苦涩,他忽然又笑了,道:“落葵,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我想要娶半夏。”
落葵有些吃惊,笑道:“真的吗?太好了。”
可是她只高兴了一下,又道:“师兄是要现在吗?只怕不太合适吧?”
杜渐脸色沉了沉,道:“为什么?”
落葵似乎很为难,半晌才道:“总之我觉得不太合适,这个时候,师姐未必会同意。不过这确实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杜渐道:“你认为半夏会不同意吗?”
落葵道:“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杜渐道:“不试一下又怎么知道不行呢?我要让半夏看到我的诚意,让她开心起来,忘掉不愉快的事情,尽快的从阴影里面走出来。”
落葵道:“不错,这未尝不是一种办法,你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师姐一定会分外的高兴,师兄,我支持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杜渐道:“现在还不需要,这些天你帮我好好照顾半夏就行了。”
落葵俏皮的笑道:“好,这个一定做到。”
落葵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师兄跟师姐就要成婚了,不禁想起了她新年的时候许下的那个愿望,那个愿望什么时候可以达成呢?
杜渐看到落葵若有所思的神情,道:“小丫头,想什么呢?”
落葵收起思绪,笑道:“没想什么,对了师兄,如果有一天我嫁人了,你愿不愿意做我的证婚人?”
杜渐不想她突然问出这么个问题,楞了片刻,笑道:“自然愿意,怎么,莫非你已经有心上人了?说说看,是谁?要不要师兄现在就帮你去撮合?”
落葵脸上一红,笑着跑开了,道:“没有,没有,我是说将来了。”
杜渐也不在意,笑道:“慢点,刚下完雨,路滑,别摔着了。”
落葵的问题确实让杜渐有些意外,也有些惆怅。在杜渐心里,一直都当落葵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乖巧,可爱,单纯。可是,她现在确实已经不再是一个孩子了,已经长大了,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落葵笑着说道:“知道了,师兄,一起回去吧,久了师姐一个人怕会担心呢。”
杜渐点点头,忽然想,半夏现在还会替他们担心吗?只怕不会了,她心里现在满满的都是伤痛,杜渐想,一定要尽快让这些伤痛都去掉,让阳光跟快乐重新住回半夏的心里。
他们两人回去的时候,半夏已经睡了,她现在总是睡的很早,起的很晚。
杜渐却毫无睡意,他出来看见商陆房里的灯还亮着,就直接奔了那里。
杜渐一进门,就闻到了好大一股酒香,酒香扑面,酒香扑鼻啊!不禁精神为之一振。
杜渐遂笑道:“这么香的酒,也只有米妹妹煮的出来。”
商陆道:“你怎么运气这么好,偏偏又让你碰上了。”
杜渐一屁股在商陆旁边坐下来,端起商陆的酒杯就喝,喝完了回味一番,才道:“你不觉得有这么好喝的酒你不去叫我一起来分享太过分了?还好意思说我运气好。”
米错满满的斟了一杯酒递给了杜渐,道:“杜大哥,商陆说你想要娶半夏姐姐,我很替你们高兴,来,再喝一杯。”
杜渐眯着眼睛笑了笑,道:“好,谢谢妹妹了。”
杜渐眯着眼睛笑的时候样子很可爱,他其实长的是很俊朗的,就是看上去特别豪放不羁,可是他这样笑的时候,就像是个孩子,微笑又干净又可爱。
杜渐笑完了又是一饮而尽,末了,道:“你们下午去那里了?一直都没见你们。”
米错道:“冰窖啊。”
杜渐道:“冰窖?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米错道:“其实那里是母亲真正的墓室,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所以就带商陆过去看看。”
杜渐沉默了一下,又道:“南烛真的把史湘的尸体藏在了那里吗?”
米错摇头道:“我没看到,不过母亲停棺的下面一层确实是一个冰窖,不然母亲的尸体停放在那里,又怎么会不朽不腐呢。”
杜渐道:“现在看来,徐温一早就开始怀疑南烛了。”
米错跟商陆都有些诧异,异口同声的问道:“为什么?”
杜渐道:“我认为凭借钟会的能力是查不清这个案子的,所以徐温今天走的时候,我就问他是不是他告诉钟会的,他说是,因为他推测出南烛到冰窖里面原本是去取尸体的,他推测出来那么多自然也不是一时就想到的,所以,他应该一开始就怀疑上了南烛。”
商陆道:“半夏也是一早就在怀疑南烛,她之前跟阿好换房间其实是让我在阿好隔壁房间里南烛的门后面偷偷装了一个消息,只要南烛开门,她这边就会察觉,可是说来奇怪,那个消息装上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半夏以为是我捣鬼,又来找我,我就又溜进去看了一下,可是那个消息并没有问题,我也觉得很奇怪,就拆下来装在其他门上面试了一下,也是好的,现在看来,南烛一定是一开始就觉察到了,所以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可是那个东西是没办法做手脚的,只有一个可能,要么不开门,要么不关门。”
杜渐当下思索了片刻,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道:“或许她真的一直开着门也不好说。”
商陆想起一事,又道:“对了,刚才回来的时候,听说青束死了,被他自己的刀砍了十七八刀,怎么回事啊?是谁干的?”
杜渐道:“现在还不知道,青束死的时候,徐温,阿好,杜锋还有钟会都已经离开了,这里只剩下颜慎跟章建。
“后来我刚好遇到颜慎跟章建在雨中大打出手,颜慎以为是章建杀了青束,章建不承认,后来就砍了颜慎一刀,颜慎最后自杀了。
“真没想到,他们两人是同母异父的兄弟,可是两人之间的误会却一直很深,不过章建自始至终都说他没有杀青束,所以我想他应该是没杀青束。本来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是看到青束的死,我心里有一种隐隐的预感,这件事情并没有完。”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