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道:“可是青束的死法跟别人并不一样。”
杜渐道:“就是因为不一样,所以更奇怪了。”
米错叹息道:“是很奇怪,他会是谁杀死的呢?这里只剩下我们这些人,谁会要杀他呢?”
商陆摇头晃脑的叹口气,道:“不管是谁杀的,总之是被人杀了,衡阳双雁双双殒命,衡阳飞雁帮人才凋零!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啊!”
商陆说的不错,可以说不光飞雁帮,其他帮派也是不会善罢干休的,还有濑苍教的胡大屠外加一个颜慎,林氏剑庄的王班,万事通万达,白衣书生陈逸仙,死的都是江湖中有名气的人,就便如陈逸仙之流背后没有帮派,组织或者势力做后盾,要好的朋友也是有几个的,只怕接下来的洛阳之行,到时候群豪齐聚,必将是一场血雨腥风!到时候群豪势必会一起向米家发难,毕竟事情发生在米家的地方,杜渐现在只盼着衙门尽快抓到南烛,好给大家一个交代,止干戈于未动。
商陆也想到了这一层,皱着眉头,习惯性的揉着太阳穴,他这个习惯是最近才养成的,以前不喝酒的时候是不会的。
米错忽道:“对了,杜大哥,你准备娶半夏姐姐这件事,半夏姐姐知道了吗?”
杜渐道:“她还不知道,这两天我打算给她一个惊喜,然后请她同意。”
米错道:“那你想给她怎样的惊喜呢?”
杜渐道:“这个我正想要跟你们商量一下。”
商陆道:“出主意我最不在行了,你还是让姐姐帮你想想吧,她也是女孩子,比较了解女孩子的心思。”
杜渐笑道:“米妹妹,那就拜托你了。”
米错笑道:“事成之后,怎么谢我?”
杜渐琢磨了一会,道:“若真能玉成,日后成婚的时候我好好敬你几倍喜酒,如何?”
米错道:“好,我保证让半夏姐姐感动到立马答应你。”
商陆忽然有些担心,因为米错现在还不知道半夏身上发生过的事,所以她才那么自信。商陆心里在想,即便是姐姐帮阿渐弄出天大的惊喜给半夏,半夏她会同意吗?不过杜渐的目的是让半夏开心,即便一时接受不了,开心就好了。
杜渐也在想,半夏会同意吗?
商陆不觉又喝了几倍酒。
米错歪着头望着商陆,道:“你自打从太湖回来之后就变得喜欢喝酒了,都是跟他学的?”
米错的‘他’指的自然是杜渐,她说‘他’的时候看了杜渐一眼,杜渐被她这么一看,就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是罪大恶极,不应该带着商陆喝酒,可是商陆喝酒这件事情跟他确实没多大关系,尽管他们一起喝了好几顿,也醉了好几场,可都是彼此自愿的。杜渐忽又想起了商陆新年之夜告诉他的那件事情,心中一阵怅然,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每个有七情六欲的人都脱不了这个窠臼,此刻看,商陆跟米错真是一对璧人,从小一起长大,可谓青梅竹马,一个少年才俊,英姿俊逸,一个出尘脱俗,清丽不凡。可是,偏偏是那层血亲,那层无法逾越的血亲!杜渐心中又是一叹,不禁替商陆感伤起来,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
商陆此刻刚好又端起了一杯酒,听米错一说,忙又放下了,笑道:“没有没有,是姐姐煮的酒太好喝了。”
米错一脸质疑的神色,道:“是嘛?以前我煮的酒不好喝吗?怎么也没见你喝多少,一定有事瞒着我,说吧。”
杜渐心里感叹道,米错真是一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太聪明又太通透,什么事她一眼都能看穿,什么事都休想瞒着她,可是即便聪明如她,通透如她,脱俗如她,也还是堪不破一个情字,亲情的情,这么多年她埋首窗下,消磨时光,都是因为和父亲彼此心存隔阂,在这方面,杜渐可以说是跟米错同病相怜,努力或者是放逐,不过是途径,途径虽不同,目的都是想要引起父亲的注意,得到父爱的温存。可是他们却都没有得到。
杜渐忽然又想,米错如此聪明,怎么会没有看出来商陆对她用情已深呢?是她不懂还是心里只装着与父亲之间的种种而没有闲暇注意别的,还是商陆一直都掩饰的很好,她才没有发现,还是商陆一直都对她太好,以致于她觉察不出商陆对她的感情已经超越了亲情?还是因为别的?
可是米晨阳那么精细,难道也没发现吗?杜渐忽然想,如果商陆不说,他只怕现在也不知道,因为他们两个原本从小就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别人又怎么会留意呢?米晨阳不知道也就不奇怪了。
只听商陆支支吾吾的道:“没有,没有。”
杜渐知道商陆十分为难,忙替他打圆场,道:“米妹妹,商陆在太湖的时候一直都跟我在一起,他真没啥事瞒着你。”
米错似乎还是不信,不过也没有再问,当下又倒了两杯酒给他们两个,道:“尝尝这两杯,跟方才的味道是不是又有些不同了?”
杜渐跟商陆都端过酒杯,浅酌一口,细细品味,果然跟方才的又有些不同。
杜渐笑道:“米妹妹,今晚我喝了十八杯酒,已喝了六种滋味,你这煮酒的本事,有时间教教我。”
米错道:“错,是七种,我不用教你,只教给半夏姐姐,你还怕以后没有人煮给你喝吗?”
商陆笑道:“确实是七种,阿渐,你的舌头可不好用了。”
杜渐笑叹道:“看来我的舌头真是不管用了。”
米错当下又换了一个小炉,重新放了一盏酒上去煮,道:“这是今晚最后的一种滋味。”
她煮酒的动作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淡雅优美。犹如一幅水墨山水画,有着赏不完品不尽的意味。
夜已经深了,更漏已经流尽了……
杜渐准备了三日,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一切都已经尽善尽美,他现在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立在湖心小岛的中央,心潮澎湃,难以平静,因为那一刻就要到来。
小岛经过特意的装扮,已彻底的脱胎换股。
岛的四周围绕着用鲜花编制成的矮矮花墙,在通往岸边的一侧,有一扇百合花编成的拱形的花门,地面上五光十色的鹅卵石上撒着粉红色的花瓣,香风徐徐,划过人的面颊,发梢。岛上还放着一把七弦琴,杜渐跟商陆学了三天,终于学会了一首曲子,要弹奏给半夏听的曲子。
现在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苍穹如墨,月明星稀,是一个难得的美好夜晚。更何况还有比月色更温柔的情义。
岛上面遍地插满了红烛,杜渐一根一根的燃亮,微风徐徐,烛光摇曳,周围湖水中的七色瘴也已经完全盛开,可是今晚的七色瘴跟以前的都不同,在药力的催动之下,整个湖面上笼罩着一层粉红色的光芒,朵朵七色瘴,睡莲一般,温婉柔和。他们因为吸收了月亮的光华,粉红色的光芒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愈来愈盛,使得整个湖面远远的看上去似乎笼罩着一层红云,朦胧,飘渺。
商陆拍了拍杜渐的肩膀,冲他微微一笑,想要让他放松一些,因为杜渐看上去很紧张。
杜渐勉强一笑,道:“半夏她不会不来吧?”
商陆道:“不会的,有姐姐跟落葵,她一定会来的。”
杜渐点点头,还是难抑心中的焦急。
在半夏的房间里,半夏坐在一面铜镜前,米错跟落葵立在她身后,正在给她梳妆。
半夏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长裙,如云般的长发倾泻而下,在米错的手中翻飞缠绕。
镜中的她,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唇上抹着浅浅的胭脂。落葵正在给她画眉,一描一画,两条如烟般的秀眉便使得她的脸上增了几分英气,眉梢微微上扬,隐在刘海的下面。
半夏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照过镜子了,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她忽然觉得很陌生,其实也不过才几天而已,她的人已经削瘦了一大圈,她目光呆滞,就像从来都不认识自己一样。
终于她轻启樱唇,道:“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落葵浅浅一笑,道:“师姐,等下你就知道了。”
半夏木然的在镜中望着还在她脸上发上忙碌着的落葵,米错二人淡淡的问道:“好了吗?”
米错插好最后一根玉钗,道:“好了,半夏姐姐,真的好漂亮啊。”米错望着镜中的半夏,有些出神。
落葵也跟着望向镜中,不禁也有些呆了,她也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半夏,不禁痴痴的道:“师姐,真的很漂亮啊。”
半夏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缓缓站了起来,道:“走吧。”
米错跟落葵相对一笑,轻轻挽着她向楼下湖边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