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渐此刻站在小岛边上,时不时的向岸边张望,绿衣立在一侧,时不时的看杜渐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商陆忽然拍着杜渐道:“你看,来了,来了。”
杜渐抬眼望去,果然。
一艘扎满鲜花的画舫从岸边徐徐的行来,远远的可以看见半夏站在船头,落葵跟米错立在船尾。
杜渐忙推了商陆一把,问道:“商陆,我是现在就开始弹琴还是等一下再弹。”
商陆笑道:“我可从来没见你紧张成这样过,不是说了嘛,等船距离这里还有三丈远的时候再弹,那样刚好她登上小岛你的曲子就弹完了。”
杜渐道:“好,我先去准备,”口里说着人已匆匆的跑到花墙里面去了。
绿衣斜睨了杜渐一眼,幽幽的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着,脸上依然看不是什么神色。
半夏立在船头,忽然听到对面小岛上传来一阵悦耳的琴声,琴声起初有些生涩,继而便渐渐的圆润起来,叮叮咚咚如小桥流水,清脆悦耳,继而转为悠扬,如微风过耳,让人闻之如沐春风,心旷神怡,少顷,琴声逐渐转为低沉,如泣如诉,宛若倾诉一般,接着便又高昂起来。
半夏虽然觉得好听,但却听不出弹些什么,远远的看见商陆站在岛上水边,有些奇怪,回头问道:“这曲子难道不是商陆弹奏的吗?”
落葵微笑道:“当然不是了。”
船渐渐驶进,琴声也渐渐低沉,就在半夏踏上小岛的那一刻,琴声戛然而止,半夏抬眼望去,只见小岛中央立着一个月白色的影子,是杜渐。
杜渐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隔着朦胧的月色,闪烁的烛光,凝望着半夏。今晚的半夏尤其美丽!
半夏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抬起的脚步却慢了很多,似乎有些犹豫。她看着周围这些刻意的装饰,心里有种隐隐的预感,但是又不是很确定。
远处,杜渐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迎风而立,剑眉星目,面色衬着烛火跟七色瘴的光芒,带着一层朦胧的微红,脸上挂着温暖的微笑,眼中尽是期待的光芒。
落葵走上来轻声催促道:“师姐,走啊。”
半夏这才回过神来,缓缓的向前走去,杜渐也缓缓的迎了上来。
半夏每走一步,心中的预感便笃定一分,她一步一步的走去,只觉得步履越来越沉重,心头也越来越沉。
终于,半夏走到了杜渐面前,这个距离已经可以明显的感受到杜渐的呼吸声。
杜渐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这种笑让半夏突然有点慌乱,她不敢直视杜渐的眼睛,转眸望向一边,只见商陆脸上也挂着笑,望着他们两个,绿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凝眸望着湖面。
半夏不禁又回头望去,半夏跟米错已缓缓走了上来,都只是走到了商陆旁边便站定了。
半夏心里更加慌乱。不禁低下了头,望着脚尖。她突然感觉自己犹如做梦一般,脑子里面越来越乱。
只听杜渐在她面前轻声说道:“半夏,我,想请你嫁给我,好吗”
半夏一脸错愕,不禁抬着头盯着杜渐的眼睛。
杜渐眯着眼睛微微一笑,笑容腼腆又纯净,重复道:“半夏,我想请你嫁给我,好吗?把你以后的人生都交给我,让我带给你幸福。”
半夏这次听懂了,果然,现在发生的一切就是她刚刚心里面的那个预感。
果然,鲜花,烛火,月色,粉红的湖面,还有扎满百合的画舫,都是他安排好的,他甚至还学了弹琴,只为让她答应嫁给他。
半夏心里一阵甜蜜,这不正是她从小的梦想吗?梦想着有一天一个真正爱她的人,在月光之下,烛火中,向她求婚。她同时也突然明白原来她心里面一直是爱着杜渐的,明白了她跟王班在一起时觉得缺失的东西是什么了,是心动,爱情的心动。这一刻,她终于在杜渐那里找到了。
半夏展颜一笑,心里的甜蜜已经挂在了脸上,荡漾在了眼中。
杜渐手臂微抬,伸出了右手。
半夏望着杜渐伸出的手,稍稍迟疑,刚要伸手去牵,突然心口一阵刺痛,不可以,不可以,幸福就在眼前,近在咫尺,她知道只要她牵住他的手,就会是一辈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她已经没有资格,没有再拥有幸福的资格了,尤其是他给她的幸福,因为那一幕又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犹如梦魇一般,已经纠缠了她很多个白天夜晚,让她痛苦到想要死去。
半夏阖然的闭上双眼,伸出一半的手垂了下去,身子踉跄的退了两步。
杜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商陆跟米错,落葵本来在低声说笑,此刻也都静了下来,远远的望着他们两个。
绿衣的目光也从湖面上转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杜渐又上前了一步,僵住的笑容又融化了,不过眉目间却挂着隐隐的担忧,轻声喊着半夏的名字,“半夏。”
半夏望着杜渐的脸,猛然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能答应你。”
杜渐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成了沮丧,伤心,失望,震惊……各种复杂的情绪杂糅在一起,写满了他整张脸,他嘴角抽搐,半晌,喃喃的问道:“为,为什么?”
同样震惊的还有商陆,米错,落葵,绿衣。
米错除了震惊就是困惑,而商陆跟落葵还有绿衣的心情要复杂的多,一时众人都各想心事,沉默不语。
岛上越来越静,只有摇曳的烛火,朦胧的湖面,微风徐徐,清香阵阵。
半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咬着下唇,又退了几步,一直退到了百合花扎就的拱门旁边。
杜渐又迫近了几步,脸上的神色也更加让人捉摸不定,重复着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半夏张了几下口,终于低声说道:“你真的想要知道为什么吗?”
杜渐道:“是,我想知道。”
半夏避开了杜渐的目光,揉着衣角,半晌,抬起头,眼神已变得无比坚定,一字一顿的说道:“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她声音不大,可是一句即出,众人皆惊。
商陆,米错跟落葵脸上都是不相信的神色,绿衣嘴角抽动了一下,微微皱起了眉头。
杜渐似乎没有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怔怔的思索片刻,扬起脸微笑道:“你骗我的,你骗我的。”
半夏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至极的光芒,沉默了一会,忽然扬起脸笑了,说道:“我为什么要骗你?我又为什么一定要喜欢你?你一直都是这样的自以为是,以为你想要的必然会属于你,是吗?你错了,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杜渐闻之,犹如一个晴天霹雳,他不觉踉跄后退了两步,整理了一下思绪,又上前了两步,轻声说道:“不,不是的,你是因为那对吗?因为那才不答应我的,对吗?”
半夏的心抽搐了一下,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眼中满是慌乱,忙转过了身,背对着杜渐,她强忍着心中的刺痛,渐渐的将心情平复下来,又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你想知道我心里面那个人是谁吗?”
杜渐沉默了。
半夏没有理会,依然背对着杜渐,幽幽的说道:“他就是王班。”
杜渐浑身如蒙雷击。
半夏又道:“你大概还不知道,我跟他是有个七日之约的,可是却被你半路跑出来破坏掉了,所以我们只过了六日,可是即便是只有六日,对我们来说也已经足够了。虽然他现在已经死了,我欠他的那一日也永远都还不上了,可是我愿意用余生去偿还欠他的那一日,回忆和他在一起的那六日。”
杜渐心中一阵刺痛,脸色愈来愈苍白,浑身的血液犹豫冻僵了的溪水,再也流动不了半分。
半夏忽然转过了脸,脸上嘴角挂着一丝鄙夷的笑,她扫视了四周一圈之后,目光落在了杜渐身上,就像是在看一个笑话,末了,用讥笑的口吻说道:“你知道吗,我其实挺恨你的,你总是那么的自以为是,你的自以为是害的我跟他无法履行彼此承诺过的最后一日,害得我们人鬼殊途,再也无法相见。”
杜渐胸中更加窒闷,听半夏如此说,心中又是刺痛,又是酸楚,又是懊恼,又是自责……,一众滋味,难以言喻。
半夏幽幽的叹了口气,又道:“你想知道那六日他都给我什么了吗?那是你永远都给不了的。第一日,他像公主一样的招待我,傍晚的时候,还变出了一个夏天给我,满园荷香,皓月明星,我们坐在竹椅上面看戏赏月,何等的惬意,晚上的时候,他又变出了一间跟我在菁华派一模一样的屋子让我住,以慰藉我的思乡之苦。岂是你一艘船能模拟的?
半夏脸上显出鄙夷的神色,鄙夷的望了一眼身后水边系着的画舫,一脸的不以为意。
“第二日,我们一起去采花,一整个山谷的牡丹花,五光十色,姹紫嫣红,他带着我在花海上面翱翔,牵着我在花丛之间漫步。又岂是你这几朵花可以比的?
她说到此处,信手摘了一朵花,放在鼻翼前嗅了一下,随手扔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