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他用雪筑了一间屋子给我,我们躺在屋顶看星星,看月亮,聊天,说笑,虽然冰天雪地,却是其乐融融,你这几根蜡烛能带来这样的温馨吗?
“第四日,我们一起去逛庙会,我喜欢热闹,他就招来天下的商贩,云集于此,又召来各地的杂耍,百戏,简直是应有尽有,天下的热闹大概都在那里了,这些,你能做到吗?你给的了吗?
半夏信步走着,也不理会杜渐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第五日,他亲自为我下厨,他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进过厨房的,更甭提做饭了,可是他极富耐心,又力求完美,也不知道倒掉了多少份菜,最后终为我烹制了一桌子的珍馐佳肴。你呢?你会吗?
杜渐面若死灰,连呼吸都要停止了。
“第六日,也就是被你搅乱的那一日,大概你也看到了,他原本是在向我求亲的,你却突然闯进去了。那天晚上,歌舞升平,管乐齐奏,你这首学的不伦不类,奏得生涩难闻的曲子,怎么比得了?
半夏说完,嘴角挂着怪异的笑,挑衅的看着杜渐。
杜渐再也克制不住,挥动袍袖,喊道:“不要再说了。”
他袍袖舞动,带到了半夏,半夏在他袖子所带的劲风之下,一个站立不稳,跌倒在地。
杜渐不料他挥动袍袖的时候已经运了内力,看着跌坐在地的半夏,一时心中一阵慌乱,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可以推倒她?
半夏坐在地上,扬着脸,嘴角依然挂着怪异的笑,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笑道:“恼羞成怒了是吗?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鲁莽,我今天这么做,就是想要告诉你,以后,不要再这么自以为是了,害人害己。”
半夏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去了,可是,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已是泪流满面。
可是她心里却在想,只有伤他重一点,才是对他好,不能给他完整的幸福,就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颜面无存,让他彻彻底底的恨我,那样,才会彻底的忘记我,才会重新获得幸福。
落葵呆立在那里,直到看着半夏离去,才恍然大悟,忙追着半夏去了。
杜渐站在当地,面若死灰,整个人就像是被瞬间抽空了,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再有。
米错面对一时的巨变,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商陆握着米错的手,此情此景,使他不由想到自己,如果有一天她也离我而去,我该怎样?不觉有感而发,心中万般滋味,一时无言。渐渐又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有那一天的。
绿衣缓缓的向杜渐走了过去,幽幽的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看开些吧。”
杜渐抬眼看了她一眼,默默的念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十有八九。”
绿衣又叹息道:“落花有意怎奈流水无情,终究是无可奈何。”
杜渐又跟着重复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绿衣沉默了一忽,道:“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付出却得不到回报的事了,人生就是这样,无常。”
杜渐默然不语,心中的悲苦渐渐的换做了无奈,无可奈何!
米错忽然走了上来,拉过杜渐,笃定的说道:“不,不是这样的,杜大哥,半夏姐姐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如此,一定是的,你要相信她。”
绿衣幽幽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米错推着杜渐又说道:“杜大哥,去啊,快去追上半夏姐姐,跟她说清楚。”
杜渐刚要走,商陆走了上来,说道:“算了,阿渐,缓一下吧,大家都冷静一下再说会好点,她现在心里也不好受。”
杜渐现在脑子里面一团混乱,听商陆说的似乎有理,点点头,抬起的脚又放下了。
半夏跨上画舫,跌跌撞撞的钻进船舱,再也控制不住,伏在桌上已失声哭了起来。
落葵跟着半夏钻了进去,按着她的肩膀道:“师姐,你为什么要那样说呢?我知道你心里不是那样想的,你去给师兄说清楚好吗?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好吗?”
半夏哭的甚是哀切,似乎是要把满腔的委屈都苦尽,把一肚子的苦水都化作泪水流干。
可是哭的尽吗?流的干吗?
爱情就像是瘟疫,一旦泛滥传播,将是永无止境,除非得到,除非死去,没有别的路可走。
落葵看半夏哭的肝肠寸断,也跟着掉起眼泪,心中大概明白了半夏如此做的原因,毕竟她也是女孩子,“师姐,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永远都是我的好师姐。”
半夏转过身,抱着了落葵,洛葵也紧紧的抱着半夏。
洛葵眼中不住的淌下眼泪,一方面着实是替半夏难过,另外一方面却是为她自己心里那大概实现不了的愿望委屈,难受。
那个人,就在眼前,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心里装着别人,看着他因为那个人高兴而高兴,因为那个人伤心而伤心,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地间变得一片寂静,一丝生息都不再有,月亮隐在了云后,夜空映着粉红色的湖面,显得妖娆又怪异。
杜渐还兀自站在那里。绿衣跟米错都已经走了。商陆走了,又来了,提了好几坛子酒来的。
“来,喝酒。”商陆自己先打开一坛,舀了一碗一口气喝了。
杜渐在他旁边坐下,也舀了一碗,喝干了,又是一碗,一直喝了十几碗才停下来。胃里火辣辣的灼烧感让他浑身痉挛,可是心里的痛却让他窒息。
商陆拍了拍杜渐的肩膀,仰头叹息了一声。
杜渐转过来呢问商陆道:“你相信半夏说的吗?”
商陆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信吗?”
杜渐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如果她仅仅是不想答应我,她大可以直接拒绝,又何必说那些呢?”
商陆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女孩子的心思,好难猜啊!”
商陆说着,顺手拿起了旁边的琴,信手拨弄着琴弦。
杜渐一边大口的喝酒,一边道:“弹这么伤感的曲子,算是安慰我吗?”
商陆信手拨着,叹息道:“不容易啊,你居然也懂得音律了。”
杜渐苦笑了一下,继续喝酒。
商陆瞟了他一眼,道:“你不想听伤感的,那这个如何呢?”
商陆已转换了曲调,高昂欢快的曲子霎时从他的指间婉转流出。
杜渐皱着眉头道:“还是方才那首好。”
商陆没有言语,又切换了回去。
曲声婉转哀切,如哭泣,如倾诉,绵延悠长。似极了杜渐此刻的心境。
月亮又从乌云之后钻了出来,两个月白的影子却一直在岛上坐着,周围的蜡烛已燃烧殆尽,湖中粉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淡,忽明忽暗,那两抹月色,却是那么的清晰明了。
洛葵趴在窗口,望着远处岛上那个朦胧的身影,不禁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她这声叹息,却比那琴声还要哀切。
这注定,又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落葵眼中,不觉又淌下泪来,原来,爱的太深爱便会成为习惯,习惯的照顾那个人,想要看到他,想要知道他很好。落葵望着商陆模糊的身影,心想,你到底好吗?
米错房里的灯还亮着,她一如既往的坐在窗台下面的长凳上翻看着一本旧书,看得很入神。
米晨阳推门进来,笑望着她,轻声说道:“错儿,这么晚了,还不睡?”
米错合上书,放在一边,道:“外面那么吵,睡不着。”
米晨阳微微一笑,道:“我也是,看见你屋里灯还亮着,就走来瞧瞧。”
米错向一旁挪了挪,道:“大哥,坐。”
米晨阳在她旁边坐下,道:“看的什么书?”随手拿起一旁的书,翻了一下,不过是唐传奇之类的,又放下了。
米错道:“杜大哥很伤心,半夏姐姐为什么要那样拒绝他,太伤人了。”
米晨阳黯然道:“女孩子的心事我可不懂。”
米错道:“可是半夏姐姐是个直肠子。”
米晨阳伸手将米错搂在了怀里,道:“那是以前,人都会长大的,长大了就自然会有心事的。”
米错歪在米晨阳肩头,道:“是吗?长大原来这么痛苦。”
米晨阳随手拨弄了米错的发丝,道:“错儿,跟大哥讲,你有心事吗?”
米错微微一笑,带过话题,道:“大哥,你有多久没有这样抱着我聊天了?”
米晨阳皱眉思索了片刻,道:“好久了,我也记不清了。你总是长的太快,我总感觉还没有来得及看,没来得及感受你的变化,你就又是另外一个样子了,每次出门帮你买了衣服,拿回去看到你的时候,自己就笑了,总是买的太小,每次都是。时间过的真的好快啊,再过两三年,我的错儿就要嫁人了。”
米晨阳语气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感伤。
米错用手指在米晨阳鼻子上面轻轻一勾,笑道:“大哥就那么想要我嫁人吗?”
米晨阳笑叹道:“自然是不舍得了,可是,大哥又不能陪你一辈子,只有你找到一个好的归宿,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大哥才放心啊!”
米错心中一时也升起无限的思量跟感伤,那个在心里面徘徊了千百次的问题,终究没有办法问出口。
靠在米晨阳怀里,是那么的稳定,那么的舒服,感觉就像回到了小时候,这个肩膀在她的童年一直都是她逼风的港湾,生存的依赖。曾经的点滴慢慢浮上了心头,原来,并不是大哥疏远了自己,是自己疏远了大哥,渐渐长大,由于对父亲的芥蒂跟隔阂,逐渐影响了她跟大哥的感情还有他们之间的信任,而商陆也逐渐的替代了她心中第一位的大哥。
米错阵阵感伤袭上心头,心中默默的决定,以后,不论如何,再也不怀疑大哥了。不管事实如何,就当作跟他无关。
米错沉默了一忽,又扬起脸,问道:“大哥,这么多年了,难道你一直都没有喜欢的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