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晨阳低下头,望着米错,脸上一红,道:“有啊,可惜,我不知道她是谁。”
米错从米晨阳怀里翻身起来,道:“怎么会?查不出来吗?大哥说出来,我去帮你打听。”
米晨阳轻轻在米错脸上捏了一下,道:“傻丫头,都过去十年了,去那里找?”
米错相当可惜的叹息了几声,道:“那大哥跟她是怎么认识的?”
米晨阳道:“在元宵灯会上认识的,那天晚上突然下起了大雨,人又多,又挤,她跟家里人走失了,站在一个屋檐下避雨,后来我就陪她站到雨停了,再后来她家人就来了,她就走了。”
米错道:“没有了?”
米晨阳笑着说道:“没有了。”
米错不禁一阵怅然,寻思了片刻,道:“这么说,她家一定在洛阳城里或者洛阳左近,范围既然不大,就不难找的。”
米晨阳道:“有缘自然还会再见面的。”
米错觉得有理,缘分向来是勉强不得的,杜大哥跟半夏姐姐可是日日在一起,却还是……更何况,十年过去了,如果那女子已成亲,生子,找到之后,恐怕更多的是遗憾跟叹息,还不如给自己留段美好的回忆,遂点点头,默然不语,复又靠回了米晨阳的怀里。
米晨阳轻轻拍着米错,轻声说道:“错儿,你说天永远不会亮该有多好啊。”
米错被他拍着,渐渐的有些困了,道:“外面那么吵,有什么好的。”
米晨阳又道:“商陆在音律方面的造诣愈发深了。”
米错微微一笑,含糊的说道:“大哥可别当面夸他,你要是夸他一句,没准他会连续弹上个几天几夜也不好说,到时候,那才真正是吵死了。”
米晨阳微微一笑,道:“错儿,这些年,你跟商陆一直很好,大哥很放心。以后有一天,大哥不能照顾你了,只要有商陆在,大哥就不会担心。”
米错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含糊,道:“大哥,为什么突然说这个,难道有一天你不打算要错儿了吗?”
米晨阳道:“大哥随便说说,怎么会舍得不要错儿了呢?睡吧。”
米错沉沉的点点头,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靠在米晨阳怀里,很快就睡熟了。
米晨阳低头望着怀里睡熟的妹妹,脸上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又有一丝感伤。
他心里在想,是啊,有多久了,有多久他们兄妹没有这么轻松的交流了,又有多久他们兄妹没有这样亲密的谈心了?
湖面上的琴声还在,婉转悠长,笼罩在整个海上。
早上的时候,落葵一个人信步走到湖边散步,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轻纱似的水汽,烟雾缭绕的。远处青山肃穆,林木幽暗。
落葵在湖边一个石凳上坐下,只望着湖中的小岛发呆。
此刻,小岛之上,昨天装扮的花墙花门犹在,可是经历一夜的寒风冷露,已不复昨日的美丽。
落葵出来的时候,半夏还在房里,落葵知道她一定是醒了,可是敲门,她又不理,只好作罢。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落葵回头望去,是绿衣。
绿衣缓缓的走来,在另一块石板上面坐下,目光也落在湖面之上。
落葵道:“你也这么早。”
绿衣斜睨了落葵一眼,道:“半夏姑娘还好吧?”
落葵略点点头,道:“师姐还好,多谢挂怀。”
绿衣幽幽的叹口气,道:“我一直以为杜渐是个花心的人,不想他却可以那么的喜欢一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子可以这么无私的喜欢一个女子,什么都不去计较。”
落葵道:“那是你还不了解师兄,你以为他流连青楼楚馆,是因为花心吗?”
绿衣苦笑,不语,确实,她并没有非常的了解他。
落葵又叹口气,道:“那是因为师兄有一个心结,你知道吗?师兄的母亲原本也是个舞姬,所以他才会喜欢去那里,试图找到母亲的影子。”
绿衣闻之相当诧异,仔细一想第一次跟杜渐在的滴翠楼见面的情形,一切都明了了,当下说道:“杜渐曾经告诉过我说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走失了。”
落葵道:“师兄的心事从来都不告诉别人,一直闷在心里面,我还是有一次他喝醉后听他说的,这件事情,连师姐都不知道,她能告诉你,是真的拿你做朋友。”
绿衣点点头,道:“在你们师兄妹三个里面,你看着最小,实际思虑却比他们两个都周全。”
落葵微笑,不语,笑里却带着丝丝的苦涩。遂又说道:“师兄心里一定很苦,我想请你多劝劝他。”
绿衣道:“这个我会的,倒是你,如果真的喜欢的就要去争取,不勉强又怎么知道不可以呢?”
落葵有些意外,道:“你说什么?”
绿衣淡淡一笑,道:“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吗?”
落葵沉默着,望着湖面出神。
绿衣缓缓起身,道:“失陪了。”
落葵轻声道:“请便。”
不勉强,又怎么知道不可以呢?落葵反复咀嚼着绿衣的话,可是勉强得来的爱情,还是真的爱情吗?
两日后,钟会又带领衙役返回了海上,调查青束的案子。商陆跟米晨阳一直陪着他们一起,一行人查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钟会晚间吃饭的时候说道:“或许是南烛又潜回了海上,杀死了钟会。”
米晨阳沉吟片刻,笑道:“这样说,我海上的机关阵法对这个小偷是一点作用都不起了。”
钟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米晨阳笑道:“我只是开个玩笑。”
商陆心里寻思道,钟会估计是觉得麻烦,反正南烛已经被公认为凶手了,也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身上再多背一条人命又何妨,再说青束的死从现场看丝毫线索都没有,无从查起,与其花费时日破案还不如赖给南烛,总强过最后成了无头悬案。
商陆当下言道:“其实钟捕快说的也有道理,她既然三年前都可以潜入我们海上,三年后再潜入几次,也不奇怪。”
米晨阳心想,商陆这么说,一方面是给钟会做个顺水人情,另一方面早点结案,我们海上也可以早点与之撇清关系。遂颔首笑言道:“既然案情已经大白,那么我们今晚就好好喝一杯,来。”
钟会端起酒杯,道:“好,承蒙两位有如此雅兴,在下却之不恭。”
席间觥筹交错,一直到晚间才散,可谓是宾主尽欢。
商陆待到席散,刚回到房间,杜渐便慌慌张张的推门进来了,脸上神色不对,说话的语气都与往日不同,“有没有看见落葵跟半夏?”
商陆看杜渐的神色,知道又有事了,“没有,他们不在房间吗?”
杜渐神色甚是慌张,摇头道:“没有,这么晚了,他们会去那里?”说完转身有出去了。
商陆一边跟着杜渐往外走,一边安慰杜渐道:“他们不会有事的,放心吧,先去看一下是否在姐姐那里。”
商陆快步走到米错门口,轻轻敲了下门,说道:“姐姐,半夏跟落葵在吗?”
只听落葵在里面笑着应道:“我在这里。”
落葵笑着走来开了门:“我出来的时候师姐已经睡了,怎么,她又出去了吗?”
杜渐点点头,“她不在房里。”
落葵看杜渐神色不同往常,也有些慌了,“可是我出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米错当机立断,说道:“商陆,你先去问一下下面的守卫有没有看到半夏姐姐出去,我们几个再去半夏姐姐房中看一下。”
商陆答应了一声,匆匆的去了。
杜渐,米错,落葵三人又忙跑回半夏的卧房,落葵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室内,脸色已变得煞白,“师姐的行李不在了。”
米错一眼瞥眼妆台上面压着一张纸,“不好,半夏姐姐怕是走了。”
米错将纸拿给杜渐,“是半夏姐姐的笔迹吗?”
杜渐迅速的看了一眼,信上的字不多,写着‘我要去安葬王班,你们先去洛阳,我事情办完再去跟你们会合。’
杜渐没有回答,脸色变得刷白,手中的信滑落了下去。
米错从地上拾起信,看了一眼,眉头也皱了起来,看杜渐时,杜渐忽然冲了出去,“我去追她回来,她应该还没有走远。”
“师兄,我跟你一起去。”落葵跟了上去。
米错也跟着他们跑了出去,刚走到门口,迎面走来一人,是绿衣。
绿衣看三人神色不对,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落葵道:“师姐走了,我们去追她回来。”
绿衣微微皱起眉头问道:“她为什么要走?”
落葵不知道如何措辞,踌躇了下,道:“这个,说来话长,先走了。”
三人刚冲到楼梯口,见商陆三步并作两步的从楼梯上来,“划船的小厮说半夏已经出了海上了。”
杜渐神色慌乱,“现在天已经黑了,我去找她,你们不用去了。”说着便要走。
商陆一把拉住杜渐问道:“如果找不到呢?我们已经耽误了太久,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启程去洛阳了。”
杜渐脸色沉了几分,语无伦次的说道:“如果找不到,不会的,她应该是去了太湖,总之你们先走,我会在洛阳跟你们会合的。”
商陆道:“你说你要追到太湖,那如果她不是要去太湖呢?”商陆因为不知道半夏信中所写,所以才有此一问。
杜渐道:“你什么意思?”
米错插口说道:“半夏姐姐说去安葬王班,不过是个说辞,王班尸骨无存,如何安葬,我看她是想要一个人静静,并不一定会去太湖的。”
杜渐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她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好了,最迟一个月后我会赶去洛阳的。”
商陆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给杜渐,“带着路上用。”
杜渐道;“我走了。”说着人已经去了。
落葵脸色惨白,“师姐不会有事吧。”
米错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只是怕她以后都打算要躲着我们了。”
落葵无法置信的摇头道:“怎么会这样?”
米错拉着落葵的手道:“好了,今天晚上去我那里睡。”
落葵望着米错,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心中感激,点点头,可是想到半夏,又惆怅起来。
米错遂挽着落葵的手一径去了。
绿衣在后面幽幽的叹口气,“半夏姑娘那么伤杜公子,杜公子却还要去找她,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痴心的人。”
米错跟落葵听在耳中,不以为意,稍稍站了一下,又缓缓地走了。
商陆对绿衣报之一笑,也跟着米错,落葵两个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