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徐温跟阿好自离开了海上，便一路朝洛阳行去。海上距离洛阳本来不过两三日行程，两人路上又没有耽误，所以第三日午后便赶到了洛阳。

洛阳乃前朝故都，自然是十分的繁华赋盛，道旁商铺林立，路上行人熙攘。两人随着人流前行，阿好只觉得目不暇接，心里思索江南的城镇虽美，却终是过于雅丽，比起洛阳来少了几分凝重，终究是伤于纤巧了，一边走着一边说道：“公子，你看，那是做什么的？”

徐温负手走在前面，循着阿好手指的方位望去，只见一群孩子围着一个中年人，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甚是热闹，不觉便走了过去，走近了才看到原来是卖糖人的，只见中年男子面前放着一个木盘，盘中放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糖人，做工十分精巧，一个个栩栩如生，惹人怜爱。

徐温从腰间掏出几个铜板递给那中年人，那人报之一笑，“两个铜板一个，这一共是六个铜板，刚好三个，客官喜欢那个自己挑吧。”

徐温回头望了阿好一眼，意思是让她挑选。

阿好甜甜一笑，嘟着嘴想了一会，从中挑选了三个，又对着那三个寻思了一会，将其中两个递给了周围的两个小孩，自己只留了一个，那两个孩子怯生生的望着阿好，阿好一脸微笑，“拿着啊，这位大哥哥送你们的。”

两个小孩这才伸手接了，害羞的向徐温道：“谢谢哥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笑着跑开了。

阿好望着跑远的孩子，微微撅着嘴，“还是姐姐给你们的呢，就只谢哥哥。”

徐温闻言淡淡一笑，充满疼爱的望了阿好一眼。

阿好浑然不觉，拿着手中的糖人，微笑着看了又看，良久才转身向徐温道：“谢谢公子。”

徐温笑道：“你公子我虽然穷，这个还是请得起的。”

阿好微微一怔，徐温很少跟她开玩笑，想不明白徐温今天为何心情这么好，一时不知道如何应答，只是傻傻的冲徐温笑了又笑。

徐温扫了四周一圈，声音忽然压低了很多，“有人在跟踪我们，你等一下只管自己走，去城南的飘香阁等我。”

阿好听说，刚要回头去看，被徐温止住了，“好了，去吧。”

阿好遂点点头，心中尽管不放心，还是依依不舍的走了。

徐温折身向街的另一头走去，负着手，缓缓的踱着，此刻是黄昏，街上的人正多，可是依然不耽误徐温闲庭信步般的慢走。

徐温一直走到城外一个小桥上才停下，站在桥头，迎着渐渐西沉的太阳，脸上被镀上一层淡黄色的光晕。

一个黑色的影子闪了过来，掠过河面，急速而来。

徐温浑不在意的站着，只是鼻中轻轻哼了一下，没有看那人一眼，似乎那人根本就不存在。

黑衣人落到徐温身旁站定，也望向夕阳。她脸上蒙着厚厚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中布满血丝，明显缺乏休息，眼睛已不再清澈明亮，充满了忧患后的沧桑，她看着夕阳的时候，似乎是在感叹。

周围的气息变了，徐温目光斜视，看了来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涟漪，久久无法平静，过了好久才淡淡的说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黑衣人也没有看徐温，接口说道：“你不觉得夕阳更有韵味吗？”

徐温道：“不觉，我喜欢朝阳，充满希望，又有无限可能。”说完又望了黑衣人一眼。

黑衣人微微笑了，声音中有着不尽的叹息，说道：“年轻人，不要太自负了。”像是规劝提醒，就像是感叹她自己。

徐温沉默了片刻，抬头问道：“说吧，目的。”

黑衣人道：“诛仙剑谱。”

徐温又问道：“江湖人称妙手婆婆的南烛你认识吗？”

黑衣人道：“不识，不过有所耳闻。”

徐温转眼又看了黑衣人一眼，道：“她的目的是灵风剑，我在想，你们一个要剑谱，一个要剑，你们背后那个人会是谁呢？”

黑衣人冷冷的笑了，“是嘛，那真是太巧了。”

徐温沉默了片刻，淡淡的说道：“你准备好了吗？”

黑衣人一时不解，“什么？”

徐温淡然说道：“取剑谱！”

黑衣人手臂抖动，已从腰间抽出一把软件，催动真气运于剑上，柔软的剑身瞬间绷直，持剑向徐温刺去。

徐温没有出招，轻轻飘飘的躲过这一剑，人已立于桥栏之上，犹如一只御风的白鹤。

黑衣人变换招式，又迫了过去，她一剑比一剑快，瞬间已经攻出了十余招，可是徐温仍然没有出手，只是闪躲。

黑衣人又急又怒，抽回剑，抑声说道：“你为什么不出手？”

徐温道：“我不想伤你。”语气清冷，似乎又有无尽感伤。

黑衣人一窒，喃喃的说道：“为何？”

徐温语气更加感伤，反问道：“你说呢？”

黑衣人两个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波动，不禁后退了一步。可是那波动很快就恢复平静，因为他不得不如此，非如此不可。

黑衣人稍一停滞，又提剑攻了上来，徐温依然是避退，虽然是躲避，却并不见一丝半豪的仓惶，自始至终游刃有余。

黑衣人又攻了十余剑，仍旧没有迫得徐温出手。

黑衣人眉头微微皱起，似在思索，抬起眼时，眼中闪过丝不忍之色，继而眉峰上扬，手臂翻转，又攻出一剑，这一剑攻出，后面又有十余招后招，徐温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已被黑衣人拿剑指住了咽喉。

黑衣人握着剑的手臂抖动了一下，停滞不前，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寸，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突然收回了剑，冷冷的说道：“你为何还不出手？”

徐温转过脸，望向夕阳，淡淡的说道：“我想你在石林那么多年并不是为了诛仙剑谱，说吧，原因。”眼中渐渐的蒸腾起一片雾气，将眼眸遮挡在后，似雾似烟又似水——泪水。

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屠苏。盗取剑谱换回苏缘儿。

屠苏眼中先是闪过惊异，继而愤然的扯下面纱，脸上的神色已变成是无奈，伤感，矛盾，纠缠……幽幽的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徐温看了眼这张陌生的面孔，屠苏之前在石林一直没有以真面目示人，易容成为哑婆婆的模样，而现在才是她的真面目，只觉得面前这个‘哑婆婆’跟苏缘儿有五六分相像，淡淡的说道：“气息，声音，还有体态，尽管你在掩饰，还是有破绽，你跟师妹是什么关系？”

屠苏眼光冷冷的在徐温面上扫过，平静的眼眸中再次激起涟漪，继而又波澜不惊的说道：“没有关系。”

徐温望着夕阳，沉默了良久，末了，说道：“你照顾了我十五年，如果你是其他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但是剑谱却不行，因为这不是我的东西。”语气中是少有的感伤与无奈。

大概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知道那十五年他们是怎么相处的，虽然是两个极冷的人，但是彼此给予对方心灵上的慰藉还是有的，所以连他们自己也不理解对于彼此的感情。

屠苏也沉默了片刻，面上都是矛盾与纠缠，最终还是低声说道：“竹剑派的掌门之位都已经是你的了，更何况一本剑谱呢？”

徐温面色渐渐阴沉，淡淡的说道：“我不是竹剑派的掌门，我会找到一个适合做掌门的人替师父把掌门之位传给他的。”

屠苏诧异，继而了然，不过还是问道：“为什么？”

徐温冷冷地说道：“不为什么。”

屠苏叹了口气，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你身边，却从来不知道你内心深处的想法，我，我实在有负静怡的托付，我从来都没有用心的去照顾你，所以你方才根本都不用顾忌那么多，可以直接向我出手的。”

徐温沉默了一会，眼中又一次湿润了，“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给我的温暖。”

屠苏眼中竟然也湿润了，“我想问你一句话。”

徐温道：“说吧。”

屠苏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我说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徐温沉默了一会，说道：“有。”

屠苏眼中闪过一丝急切，连嗓音都有些发颤，问道：“是谁？”

徐温嘴角渐渐露出一丝笑意，连语气都变得无比温馨幸福，“你不认识。”

屠苏的眸子渐渐黯淡了，“不论如何，我都非要拿到诛仙剑谱不可，我们之间的事都已经是过去，下一次，希望你出手，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等了。”

徐温转过眼，望着屠苏浑浊的眸子，道：“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我或许能帮到你。”

屠苏沉默了，有些心动，我要不要告诉他缘儿落在了别人手里，只有拿剑谱才能救出缘儿，犹豫了一会，转而又想，可是他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个人却不是缘儿，他这样骄傲又自负的人会愿意为了救缘儿而妥协吗？再说即便我跟他联手，也不是那些人的对手，不行，我不能赌，如果赌输了，缘儿就会死，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只能靠我自己，“没有原因。”屠苏最终冷冷的说道。

徐温黯然说道：“那好，下次你来取剑谱，我出手。”

屠苏道：“很好。”转身欲走。

徐温在她背后问道：“师妹还好吗？”

屠苏身子一僵，原来他还是担心缘儿的，可是，不过只是关心而已，屠苏在心里苦笑，当下冷冷的说道：“很好。”

徐温望着屠苏的背影，脸色阴郁，眼中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屠苏决绝的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