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高月黑,洛水两岸万家灯火,却都在黑夜里化成了点点时隐时现的星星,河上的渔船顺风飞而下,船上的火光流星一样一闪即逝。
一个黑袍人迎风而立,对着一江春水,背着满城灯火。
寂寥却又坚定。
少顷,另一个黑袍人疾驰而来。
来人轻功极佳,掠过水面,不偏不倚的落在先那个黑袍人旁边,似有意,似无意的侧着头看了那人一眼。
黑袍人依然站着,连动作都没有变化一点,只是淡淡的说道:“来了。”
来人在听到那个声音后似乎是感到极其诧异,转过脸又狠狠的瞥了眼那人,道:“我早该想到幕后那人是你。”
黑袍人慨然叹息一声,道:“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
来人默然点头,笑说道:“不错,是没有关系。”
黑袍人道:“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定要按照计划行事,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计划里面唐叠跟唐飞似乎不应该死于同一天。”
来人似乎很是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确实没有区别,两个人都要死,谁先死谁后死,早死几天或是晚死几天,有什么区别呢?可能要死的人会在乎,一天也是珍贵的,但是杀人者就绝对不会在乎,因为那不是他的时间。
黑袍人语气依然波澜不惊,道:“我不想计划出现任何意外。”
来人有些好笑的说道:“你是怕我失手还是不相信我的实力?”
黑袍人道:“这件事情对你我有多重要想必不用我提醒你,不论你是为了表现你的实力,还是有别的原因,我只希望你可以做到心无旁骛,至少在计划结束之前。”
来人道:“我会让计划顺利实施的,这个请你放心。”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道:“希望你不会让自己后悔,这个是找到石生花的法子。”
来人接过黑袍人递过来的信封,惊异道:“你是怎么弄到的?”
黑袍人道:“这个你不用知道,这是整个计划里最重要的一步,你应该很清楚,所以务必要多用心。”
来人默然片刻,郑重的说道:“我会的。”
两人分别向两个相反的方向掠去,衣袂在漆黑的夜里翻飞着,就像是两只孤鹜。
徐温,米错,商陆三人从邙山赶回飘香阁的时候,东方已白,天就快要亮了,徐温辞别两人,独自回房去了。
商陆一直将米错送回房里,这一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多到商陆都没有闲暇再去悲春伤秋,商陆在心里自嘲着。这些事掺杂在一起,以至于昨晚的表白,她的拒绝,现在回想,都让他觉得是好几千年以前的事了,那些在死亡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苍白又没有分量,就是午夜的梦,即使梦中再惊心动魄,醒来之后还是同样的模糊远去。
晨曦燃亮夜空,再一次看清她的容颜,对着同一个她,忽然觉得都是陌生,尽管决定放手,尽管纠缠的情愫已经变得苍白,心也随之荒芜,可是内心深处却知道一定要有一个交代,否则,从此后,大家都尴尬,只怕再也回不到从前,想来想去终究不知道该如何启口,犹豫良久,终于鼓足勇气张开口,说的却是,“姐姐,一晚上没睡,先休息一会吧。”
米错抬头望着商陆,犹疑片刻,低声说道:“不要怪我。”
商陆黯然,苦笑,他没有勇气提及的,她却先说出来,商陆满心积郁酸涩,最终故作不经意的答道:“事情都过去了,我做了很多不该有的妄想,还把那些妄想说出来,是我该说对不起才是,好了,姐姐,先休息吧。”商陆眯着眼睛微笑道,即便是他笑的再自然不过,可是总是有点失落的味道。
再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叫她姐姐,商陆只觉得,恍若隔世,满口涩然,心中五味杂陈。孰知这一个称谓,已经将很多东西拉开,分离远去。
米错点点头,似乎是为了故意找话说,“如果昨晚那人真的是林震宵派来的,他该不会是想要拿我威胁爹爹吧?”
商陆道:“也有这个可能。”
米错叹口气,微笑道:“那只怕要让他失望了。”
她的笑很温暖,却包含不尽的自嘲。
商陆淡然一笑,“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
米错点点头,又道:“对了,过几日就是大哥的生辰了,你说我们送他什么好呢?”
送礼物商陆最不在行,而且年年送,即便是又新意也变得没了,他皱眉想了一会,道:“送他一把剑吧,宝剑赠英雄。”说出口就觉得俗不可耐,以为米错一定会反驳。
不想米错并没有反对,只是说道:“可是要寻到一把足以配得起大哥的神兵利器又谈何容易?
商陆突然间就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在昨晚之后被拉开了,米错在他面前变得有所顾忌,这是他最不想要发生的,可是现在却发生了,当下随口说道:“据说洛阳西去一百四十里的龙潭峡住着一位擅长盗墓的异人,说是不盗金不盗银,只盗陪葬的兵器,洛阳几朝古都,自然多王侯将相,这些将相死后墓室大多修的十分宏伟壮丽,陪葬自然也极丰厚,所以那个盗墓异人的收藏必然也不会匮乏。”
米错道:“你是说我们去他那里借一把?”
商陆笑言道:“你觉得可以吗?”
米错沉默片刻,道:“龙潭峡风景不错,叫上落葵吧,这次来洛阳,还没有带她好好玩玩。”
商陆心里更加苦涩,她已经开始跟我避嫌了,连单独和我出去都不愿了,还要拉上别人,世间最可怕的距离也不过如此!这么多年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很早就知道一旦说出口,如果不成,那么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可为什么还是要说出口?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商陆在心里重复着。
曾经一起烹茶煮酒,一起练功习武,一起泛舟游湖,一起窗下读书,玩笑无忌,甚至同塌而卧,同枕而眠,都只是从前了,再也回不去了。
商陆当下勉强笑道:“好,我去叫她。”低头转身去了,再也不敢看米错的脸色。
商陆敲开落葵房门进去的时候发现阿好也在。
商陆笑言道:“阿好姑娘也在啊。”
阿好笑着起身道:“落葵姐姐博学多识,正跟我讲洛阳的历朝战事呢。”
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居然会讲战争,倒也新奇,商陆心里赞赏,冲他们两人报以笑脸,想起来此的目的,心中却极其犹豫,叫上阿好,徐温极有可能会同行,那么更增加了他与姐姐彼此熟识的机会,可是又怎么好不请她同往呢?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看来我终究是小人,商陆心里想着,嘴上说道:“你们来到洛阳这么久了,我也没有略尽地主之谊,真是惭愧,今天天气不错,想请大家一起出去玩玩,洛阳西有一个峡谷,地名龙潭峡,虽然不是前朝遗迹,景色却很秀丽,不知两位可否愿意赏脸同往?”
落葵闻言,向阿好笑着言道:“阿好,叫上徐公子一起去嘛,人多了才好玩。”
落葵话一出口,心里就嘀咕起来,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会不为了爱情去争去抢使心机耍手段的人,不想今天竟然这么轻易就做了出来,心中不觉幽幽的叹了口气。
阿好本来就为难要不要去,又听落葵一说,心中更加局促,公子似乎很喜欢米姑娘,这样的话,他们又要见面了,我可是答应了小姐,可怎么办呢?而且昨天晚上他们还是一起出去的,可是商公子也是一片好意,落葵姑娘更是盛情难却,怎么好拒绝呢,算了,还是去吧,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致,当下微笑着言道,“好啊,我去叫上公子。”
阿好一时出去了,落葵讪讪的站在那里,因为心中不坦荡,人也变得及其不自然,想来想去无话可数,只好问道:“商陆哥哥,我们是骑马去吗?”
商陆心不在焉的说道:“是啊。”
落葵看了商陆的神色,心里疑惑他是不是有所察觉,更加局促不安,忙催促商陆道:“走吧,商陆哥哥,不要愣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