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晨阳沉默了片刻,道:“你呢,你是因为什么没有找我?”米晨阳虽然没有承认,却默认了。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女子身上轻轻颤抖了一下,“我,我不知道先生的名字。”女子说话间神色已变得十分哀伤,眼中滚下泪来。
米晨阳望着女子的双眸,忽然心中一阵颤抖,失声道:“你,你看不到?”
女子含泪微笑着点点头,“是,我的世界一直都是黑暗的。”
米晨阳面上大有悲戚之色,道:“对不起。”
女子低头言道:“没关系。”
米晨阳沉默良久,缓缓站了起来,“我该走了。”
女子也忙跟着起身,道:“先生留步。”
米晨阳道:“请讲。”
女子上前一步,道:“我以前有三种法子可以辨出先生,是先生身上的气息,走路的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能否让我记住先生的样貌?”
米晨阳眼中升腾起氤氲的水汽,缓缓点了点头,意识到女子看不见,嗓音低沉的说道:“好。”
女子哀伤的脸上盛出一丝浅笑,踮起脚尖,缓缓抬起了手臂,纤细白皙的手指举到米晨阳面前,犹豫了一下,才轻轻落在了米晨阳的额头之上,高高的额头,如剑的双眉,深邃的双目,高耸的鼻梁,坚毅的下巴,女子能感受到,这是一种俊逸的脸。
米晨阳闭上了双眼,感受女子柔若无骨的手在他面颊之上轻轻的划过。周围很安静,安静到甚至可以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米晨阳试图感受女子的世界,闭上眼,一片漆黑,用心感受,气味,声音,由这些东西很轻易可以联想到周围的一切,花草,风声,虫鸣,鸟语,豁然惊醒,可是她连想象的素材都没有,米晨阳心中叹息,我永远都无法了解你的世界,就像你永远想象不到我们的世界一样。目之所及,五彩缤纷,女子身上七彩的霞衣鲜艳美丽,可是她却永远不知道什么是赤,什么是橙,什么是黄,什么是绿……绿是什么样的,黄是什么样的,橙是什么样的……
末了,女子笑靥如花,满足的说道:“我已经记住先生的样貌了。”
米晨阳道:“请教姑娘名讳?”对于她的满足,米晨阳竟然有一丝自责,也第一次明白了所谓的知足常乐。
女子大方的说道:“桃夭,林桃夭。”
米晨阳道:“桃之夭夭。”
女子道:“灼灼其华。”
米晨阳道:“很美。”
女子含笑道:“谢谢。”
米晨阳站了片刻,转身去了。
林桃夭追到楼梯口,“先生,不,米大哥还会来吗?”
米晨阳犹豫了一下,不忍女子失望,道:“会。”
林桃夭道:“我等你。”
米晨阳不再犹豫,拔足走出了竹屋,一路如风般向飘香阁奔去。
米错跟落葵在冰窖中苦苦挨着,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人都已支撑不住了,冰冷逐步的侵袭着他们,从肉体到灵魂,不留一毫的温暖,从冰冷到僵硬最后直至麻木。
半睡半醒中,一个人缓缓的向她走了过来,是父亲,父亲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却一句话都不说,米错也怔怔的望着他,缓缓的向他走了过去,父亲缓缓的伸开了手臂,期待的望着米错,米错犹豫了一下,也伸开了手臂,就在她拥住父亲扑进他怀里的瞬间,面前的人就像是冰块一样土崩瓦解掉,变成一点一滴的碎片,摔落在地上,一刹那,米错只觉得如万箭攒心般刺痛,哭喊着‘不要,不要’
米错哭着哭着就醒了,而方才梦中的一切依然是那么的清晰,她用手背抹了一下面颊,上面兀自挂着冰凉的泪水,米错阖然的闭上双眼,回想着方才梦中的情景,那中刺痛的感觉又一次袭上心头,眼泪也又一次从面颊滑下,良久,她缓缓的睁开眼,目之所及,都是冰,一块又一块,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梦,米错在心里告诫自己,然后转过脸望向落葵,只见落葵歪在那里,面色苍白已无血色,米错仗着内力修为比落葵高出一些,才支撑到现在,她伸手推了落葵几下,抬起手臂才发现手臂僵硬,已不听使唤,“落葵,落葵,醒醒,不要睡了,醒醒。”话出口,才发觉自己嗓音低沉沙哑,已不能成声。
落葵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我好累。”
米醋又勉强摇了她两下,“不要睡,商陆救我们来了。”
落葵有气无力的道:“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他。”
米错道:“你听,就在外面,不要睡了。”
落葵道:“好,我不睡了,我等商陆哥哥救我们。”
米错道:“这就对了。”
落葵侧耳倾听,微微笑道:“米姐姐,我真的听到脚步声了。”
米错本来是骗她的,想让她打起精神,当下也仔细听了一会,果然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商陆真的来了。”
落葵又是一笑,缓缓转过脖颈,望着冰窖入口的方位。
少顷,冰窖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却不是商陆,而是之前的那个灰衣人。
落葵皱眉道:“米姐姐,不是商陆哥哥。”显然很是失望。
米错道:“没关系。”抬头望着来人。
那人又上前了几步,一双眼睛在面具后面滴溜溜的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了落葵身上,“你可以走了。”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将落葵身上的锁都解开了。
米错有些意外,一时想不明白那人的用意,不过能出去一个人总是好的,低声道:“落葵,你快走。”
落葵疑惑的望了灰衣人一眼,又望向米错,“米姐姐,你怎么办啊?”
米错道:“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了吗?”
落葵道:“没有,米姐姐,那你一定要坚持到我们来救你,这件衣服给你。”落葵说着将外面穿着的衫子脱了下来披在米错身上。
米错道:“放心吧,快走。”
落葵点点头,蹒跚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刚刚站稳,又险些跌倒,米错一把扶住了她,“慢点。”
灰衣人道:“且慢。”
米错跟落葵同时望向那人,米错心里想,果然没有这么容易,且看你又要搞什么鬼吧。
灰衣人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落葵,“这个务必要交到徐温手上。”
落葵不解,低头望向米错,米错同样不解,好在这也不是什么为难之事,便低声道:“好了,你去吧。”
落葵点点头,接过信,扶着墙,蹒跚的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米错一眼。
米错没有说话,眼中的神色却一直在催促落葵快走,落葵会意,终于不再回头,摇摇晃晃的走出了冰窖。
灰衣人待落葵走了,才向米错道:“你跟我走吧。”
米错道:“去那里?”
灰衣人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米错便不再言语,当下灰衣人解开了她身上的锁链,带她走出了冰窖,溢出冰窖,便又点了她周身穴道,将她推进了一辆马车之中。
落葵拼命的跑回飘香阁时,所有人都集聚在一楼的大堂里面,好在大家都在,好在徐温也在,她将那封信塞进徐温手里,来不及解释,更没时间理会所有人惊诧质疑的目光,喘息着说道:“快去救米姐姐。”
商陆一把将落葵拉了过去,“姐姐还好吗?”
落葵道:“我不知道,那里面太冷了,快走,迟了,迟了,我也不知道。”落葵眼中滚下泪来。
徐温在一侧微微皱起了眉头,盯着落葵递给他的信沉思不语。
米晨阳道:“你还记得路吧?”
落葵道:“记得。”
米晨阳道:“好,我们现在就去。”
众人说着便向外奔去。
徐温朗声说道:“且慢,米姑娘已经不在那里了。”
米晨阳止住了脚步,道:“你怎么知道?”
徐温扬了扬手中的信,商陆当先拿过信,扫了几眼,道:“他们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信交给你?”
落葵疑惑的道:“信上说了什么?是挟持我们的人让我给徐公子的。”
徐温道:“现在救人要紧。”
米晨阳从商陆手中接过信看了一眼,沉思片刻,道:“为防有诈,我跟落葵先去原先的地方,徐公子,有劳你走一趟。”
徐温淡淡的说道:“客气了。”
商陆道:“好,那就快走吧。”
商陆赶到信中所说的地点时,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
只见一个巨大的湖横亘在面前,湖水一片鲜红,波澜壮阔,犹如舞动的火焰,湖面之上高高悬着一个巨大的水晶沙漏,沙漏上方的站着一人,正是米错,此刻一轮红色的圆月正从地平线上徐徐升起,恰恰挂在米错背后,米错的长发随着衣衫在风中飘动,显得十分凌乱,双手被敷在背后一条墨黑色的尺杆之上,尺杆贯穿整个沙漏,沙漏的下端呈水滴形,尾部一个小小的空隙,里面充满了红色的液体,正缓缓的顺着空隙向下流去。一旦流尽,沙漏则会自动翻转,到时候米错就会浸泡于湖中的红色液体之内。
整个湖面方圆十余里,只有四条铁索桥通往其中,而岸边的铁索尽头分别守着四个人,依次是漠北三雄的莫老大,莫老二,杜峰,林项。
商陆愣了片刻,喃喃的说道:“我从来不知道洛阳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杜渐道:“本来就没有,林震宵的夫人是火云门的门人,所以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不过是火云门中的一个障眼之术。”
商陆道:“障眼之术?那姐姐也是假的。”
杜渐道:“错儿自然是真的,你有没有看到那个标杆,上面一格一格的应该是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我们还有五个时辰的时间,晚了漏斗翻转,就救不了错儿了。”
商陆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道:“打倒他们就可以过去救姐姐了,我们一起上吧。”
忽然天际传来一声冷笑,笑声十分怪异,令人毛骨悚然,那个声音笑了良久才停下来,“我跟你们玩一个游戏,一个很简单的游戏,只有你们你们赢了,就可以带走米姑娘。知道湖里面的液体是什么吗?血蛊,想必你们听说过这个名字,所以如果你们输了,到时候沙漏倒转,她浸于血蛊之中,那她就只能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嗜杀成性,唯有活人鲜血才能生存下去,一日没有不饮鲜血则会浑身肌肤崩裂而亡。”
商陆闻言,额头上又渗出一层冷汗,又是担心惧怕又是生气愤恨,这样的东西,简直是惨绝人寰,灭绝人性,环顾四周,并不见一人,当下朗声喊道:“你是谁,不要再装神弄鬼了,滚出来啊!”
那人道:“你不用管我是谁,还是想想怎么赢吧。”
商陆更加愤怒,冷笑道:“赢,就他们四个,何足挂齿。”
那人笑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在我的血蛊阵中,他们四人的功力都增加了何止十倍,你却说何足挂齿,真是笑死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