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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栖坞里 当前章节:14779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0:02

又过了一天,又少了一天。

这一家子

蒋晋的父母并不住在B市,所以他们一早便开车前往2个小时之外的C市。

“除了你爸妈,还有其他人吗?”乐乐紧张得一个晚上都没睡好,随着车渐渐要出高速公路,她的不安变得更加厉害。

“如果我爸妈没有把我要带你回去的消息告诉我阿姨、我舅舅,也没有告诉我姑姑和我叔叔,而且能把我爷爷奶奶也给瞒住的话,嗯,应该就只有我爸妈两个人。”蒋晋说完手指敲着方向盘,边说自己边笑了:“不过,这么大的事,就算我爸能忍住,至于我妈,还是别指望了。”

乐乐听着这话,蔫住了:“天啊,这太夸张了,我没有应急预案啊。”

“怕什么,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不是还有我嘛。”

乐乐双手捂住脸,一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壮烈样:“还有多久能到?”

“下了高速就快了。”蒋晋看了下时间:“不堵车的话,大概还有半个多小时吧。”

“虽然时间不多……”乐乐坐直身子,很认真地开始提问:“我现在开始做功课,你一定要如实作答。”

蒋晋减速准备出高速,听她这么一说,笑了:“开始吧。”

“我待会是叫叔叔阿姨?还是叫伯父伯母?”

“叫爸爸、妈妈。”

乐乐啧了一声:“认真一点。”

蒋晋委屈:“我很认真啊。”

“算了算了,抓紧时间,他们要是问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该怎么回答?”

“照实回答呗。”

“照实?”乐乐卡住,赶紧接过话:“说我们小学、高中和大学都是同学,认识十多年,一直到最近才突然对彼此有好感?还是说我们认识十多年,你对我关怀备至,我却直到最近才幡然悔悟?”

“什么乱七八糟的答案。”蒋晋忍不住伸手敲了她的头:“明明就是我们从小学就开始互相喜欢,高中为了学业才忍住爱慕,大学开始产生暧昧,工作以后发现离不开对方,从认识到暧昧到喜欢到深爱到结婚,一切都是符合规律,水到渠成。”

“诶哟这答案我真说不出口。”

“事实就是如此,好了,到时候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车子驶出高速出口,C市是海滨城市,沿着海边开了一段路,远远可以望见海岸线,进入市区,一路上两旁都是延伸到路中间的树荫,再往前开,出了闹市区,反而到了安静的市郊。

“那个……你们家是不是很有钱啊?”

“什么叫很有钱?”

“就是……很有钱。”

“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了,你们大门大户的,多少都会有门当户对的观念……”乐乐自己说得都心虚。

“你啊……”蒋晋无奈,“这么说吧,如果我是个穷小子,只能跟你租着小房子,吃不起好吃的,骑一辆破单车接你下班,求婚也买不起钻戒,这样的我,你会喜欢吗?”

“会啊,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钱,再说了没钱我会挣亚,之前你看我不是挺会赚钱的——”乐乐突然卡住,没继续说下去。

蒋晋又伸手过来推了她一下:“你自己都说出了答案,就不用我再回答了吧。”

车最后在一幢别墅前面停下来,蒋晋帮她解开安全带:“到了,欢迎回家。”

乐乐深呼吸一口气,拍拍脸颊,正要开车门,就看到已经有不少人坐在别墅的院子里了。

回头望了蒋晋,他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看来,他们对你的重视程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乐乐叹了口气,强迫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当她被蒋晋牵着手走近别墅,最先看到他们的是一个小不点:“舅婆舅婆,小舅舅和小舅妈回来了!”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的人都停下手中的事,齐刷刷地望过来,男男女女,年纪都差不多,乐乐虽然已经提前看过全家福,可这一下子,完全对不上号。

蒋晋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在她耳边说:“他们……会很八卦的……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乐乐瞪了他一眼,现在才说这些!

“阿晋带老婆回来啦,姐!姐夫,还不快出来,你儿媳妇来了!”

院子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乐乐走近了才看到,他们这一大家子,居然在,包饺子!

乐乐想起来刚才蒋晋在车上说的,他的爷爷奶奶是北方人,来到南方生活了几十年,却一直坚持着每次家人团聚的时候都要自己动手包饺子。其实他们家的确是经营着一个家族企业,但他的父母和几位兄弟姐妹都是从一穷二白的年轻时代白手起家一步步做起来的。特别是他父亲,如果说他是一个企业家,倒不如说他是个纯粹的渔夫。

推开小铁门,他们两个人像是站在舞台上似的,任由其他人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两个中年男人正在揉面团,旁边一个老一点的阿姨在把面团掐成小块,还有一个用擀面杖擀成面皮,另外两个年轻一点的女人在包着饺子。

乐乐原本以为会是一个严肃压抑的大家庭,每个人都是衣着得体,谈吐得当,现在看到这幅其乐融融的样子,整个人都松了口气。这也不能怪她,蒋晋给她的印象,跟眼前看到的家庭,好难让她产生合理的联想。

蒋晋拉着她一个一个地要介绍,没想到他们都自己主动地自我介绍起来。

“乐乐是吧,我是小姨,饺子想吃什么馅的?香菇的还是白菜的?虾仁能吃吗?会海鲜过敏不?能吃几个?二十个能吃不?”

乐乐都还没顾得上回答,旁边一位粗犷的大叔把面团重重地往桌上一甩:“妹子你问那么多干嘛,尽管包就是了,小姑娘,外头晒,快到屋里歇着吧,我是大舅……”

这一个还没得回答,屋里的人终于出来了,蒋妈妈穿着一身运动服,蒋爸爸身上还围着个围裙。从长长的过道走出来,蒋妈妈还停下来让蒋爸爸给她整理头发。

“傻站在外边做什么!”蒋妈妈直奔两人而来,拉着乐乐的手就要往屋里带。

乐乐才刚喊了“阿姨好”,还没来得及喊“叔叔好”就被蒋妈妈纠正过来:“我不是阿姨,你阿姨是包饺子那个。”然后瞪了蒋晋,“不是说都答应了么,叫妈,还有他,叫爸,其他的,跟着阿晋叫。”

蒋妈妈一边把人拉进屋里,一边对着院子里的人说:“我要把我儿媳妇带走了,嫉妒吧?嫉妒就叫自己儿子争气点,看你们还有谁能找个更漂亮的回来。”

乐乐一开始还有些紧张,慢慢地又变得脸红,到最后,只觉得一股暖流在心底慢慢滋生。

蒋妈妈把她拉到房间,把想要进来的蒋爸爸和蒋晋关在门外,然后开始把柜子上的抽屉一个一个打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阿姨……”乐乐想问她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被她打断。

“诶亚,你这个丫头。”蒋妈妈转过身,腮帮子鼓鼓的,“都说了不要叫阿姨,不要叫阿姨。”

乐乐心里一暖,嘴唇微微颤抖,试着叫出那两个字:“妈妈……”

“这就对了!”蒋妈妈笑着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发出欣喜的笑声:“我就说嘛,明明就收在这里面,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说着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个玉镯子,乐乐虽然不懂玉,但看成色,是很好的。

“呐,这是蒋晋他奶奶给我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了。”

乐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进度太快了。

“愣着干什么,来,手伸过来。”蒋妈妈拉过她的手,轻轻一推,镯子就滑进去了,她满意地欣赏着,“嗯,很好。”

乐乐泪点低,又忍不住哽咽了,“谢谢……妈妈。”

“欸你这孩子,哭什么亚,要是被你爸看到了,会嘲笑我的,昨天晚上我好不容易打赌赢了,由我把镯子交给你,他不服气得很,你要笑着跟我出去,啊。”

乐乐笑着答应:“好。”

“既然来了呢,咱娘俩也好好说会话。”蒋妈妈让她坐到沙发上,握着她的手说:“我们家阿晋小时候很调皮,我们已经做好了他读不好书帮家里打工的准备了,没想到后来他自己努力,整个人都变了样,大学的时候我们着急他都不跟女生接触,以为他不正常,没想到一直是跟你搞地下情,所以他说要带你回家,我们别提有多开心了。我们家孩子我知道,一根筋到底,你们好好过日子是一定要的,不过哪对夫妻之间没个吵嘴闹别扭的,到时候如果他倔,你就多包容他,实在不行,还有我们嘛。丫头啊,妈是从苦日子过过来的,年轻的时候就是识人脸色吃饭的,妈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姑娘,你们呢,就好好地把证领了,把酒办了,再生俩小孩,我带一个,你爸带一个,哦,这样好像太贪心了,你爸妈要带一个吗?那就生三个吧……好像这也不行,最多只能是两个……”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完全超出乐乐的想象,但幸福来得太快,蒋妈妈的话让她心里不免又咯噔了,结婚生子,不知道还等不等得到那一天……

蒋爸爸在外面忍不住了,一直拍门。

“密谋什么吶!”

“来了来了!”两人走出去,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蒋爸爸还在厨房里收拾着。

蒋晋身边留出一个空位子,蒋妈妈把她推过去坐好,对着蒋晋感慨一声,“养了这么多年总算有收获了,今年先收获个媳妇,明年该收获个孙子了,后面再来个孙女……”

“妈——”

“妈妈——”

蒋晋和乐乐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他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在大家吵着要动筷子时,突然厨房传来几声东西落地的声音,离厨房最近的小姨过去一看,叫出声来。

“姐夫——”她慌张地跑出来,“快,120,姐夫晕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文章的朋友,收藏一下作者好么,阿坞在此谢谢啦,以后有新文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啦!新文写得很用心的,大家去戳戳看好么亲爱的路人一笔巨额遗产,一个阴差阳错一枚小小金属,一次擦肩而过茹薏难忘的是那个陪着她徘徊在生死线上的男人傅岑川,此生我将不离,也请你不弃

没有如果

“手术中”三个字已经亮了两个小时了,一家子人都等在走廊里,不多的位置给几个长辈坐着,蒋晋陪在蒋妈妈身旁。

蒋爸爸突发脑溢血,也就是俗称的中风,短期内不会索取人的生命,更残酷的是对病人的慢性折磨以及对亲人肉体和精神上的摧残。

乐乐的外公就是前几年中风的,那时候他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乐乐记得,刚做好手术被推出来的老人,眼裂增宽,口角下垂,在他呼吸的时候,右侧的脸颊便随着呼气和吸气而鼓起和下陷。一开始家里人还鼓励他用拐杖撑住走下去,摔过一跤之后只能彻底躺在床上,请来的护工都不合意,家里难免会有微词。外公最后是在绝望中自我放弃的,那两年,最辛苦的是乐乐的妈妈还有乐乐的外婆,在外公去世后没多久,外婆也因为过于劳累去世了。

医学上把中风称作孤岛之殇,患者一旦得病,就远离人群里的喧嚣和欢笑,病人家属也成为受害者,背负着沉重的经济和心理负担。

孤岛人群隔绝于世,不是在穷途中冲向末路,就是在绝望中慢慢枯萎。

又过去一个小时,蒋晋让小姨照顾妈妈,自己起身出去。

乐乐跟在后面,看到他到小卖部买了包烟。

认识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抽烟。

“你都还没机会跟他说话……”蒋晋点燃香烟,却只是夹在手指没有吸,他知道乐乐就在背后,却没有转过身来:“如果手术成功,也不一定能说话。”

乐乐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曾经说过的和爸爸之间的感情,此时此刻就算他一言不发,她也能感受得到他的担忧。

“……晋……”乐乐喉头一哽,缓步走上前,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脊:“你放心,爸爸一定会没事的,你相信我!”

说完,她松开手,默默走到楼下可以看得到手术室灯光的地方。

“小爱。”她闭上眼睛,呼叫着好久都没有联系的她的助手。

小爱没有回答她,没有任何反应。

乐乐一慌,该不会是太久没用,失灵了吧。

她在心底又拼命叫了几声,还是没反应,急得她直跺脚,这个时候蒋晋找过来了,看她一个人在墙角自言自语,很是疑惑。

“乐乐。”

这一声把乐乐吓了一跳,她回过头,看到满脸愁容的蒋晋给她递过一瓶水,这时候小爱终于有反应了:“由于系统太久没有启用,需要时间预热。”

“乐乐,你在这里做什么?”

“啊!”乐乐急着要跟小爱对话,制止住要过来的蒋晋:“别过来!”

“你怎么了?”

眼看着时间要来不及了,乐乐把他推走,“我在……我在跟神灵祷告……”

“别闹了。”蒋晋皱着眉头,一脸憔悴,对她小孩子的行为无法理解:“跟我回去吧……”

“诶呀你不要管我,我在做很重要的事。”乐乐心急如焚,却又什么都不能对他说,语气不免急躁起来:“你让我一个人待着好不好。”

蒋晋看着她,没说话,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我就在那边,有什么事就叫我。”

说完留下她一个人。

乐乐顾不上太多,闭上眼睛对小爱发出求助:“小爱,我要救人。”

“由于系统太久没有启用,需要时间调试。”

“开什么玩笑,没有时间了!”乐乐忍不住嘴上嚷出声来,引得不远处的蒋晋回头。

小爱不太连贯的声音传来,“系统调试成功,可以开始。”

乐乐定了定神,喃喃自语:“我要救现在在手术台上的那位脑溢血的老人,请让他平安。”

蒋晋看着乐乐神神叨叨的样子,正准备走过去看她到底在做什么,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冲了回去。

“手术中”那盏灯终于熄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

蒋妈妈松了口气,腿一软又坐回椅子上,蒋晋走上前问医生:“我爸爸,还能恢复到跟以前一样吗?”

“我做过的手术里,像你父亲这样的年纪还能这么顺利的很少见,只要他按照我们的要求加上你们家人慢慢照顾,以他目前的情况,除了跑步有些困难,其他的应该能恢复到80%到90%,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蒋晋这边在对医生咨询接下来要做的工作,小姨扶着蒋妈妈,发现少了个人:“咦,乐乐去哪了?”

蒋晋听到之后才想起,人还在楼下,医生这边正好被别的事叫走了,他到楼下,看到乐乐披着他的衣服蹲在墙角。

乐乐早已经知道结果,但是她也体会到了试图挽回本该被夺去的生命对她的消耗,蒋爸爸的手术在前面两个小时进行得并不顺利,但最后她还是成功了。

她没有立刻冲到手术室,而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她开始慌了,生命的脆弱再一次击打着她的记忆。

纵使幸福满满,现在的她依旧是一个虚拟的人,过着不真实的人生。

小爱在帮助她结束任务之后再次发出警告,剩下只有十天时间,她的积分却远远达不到要求,甚至是完全看不到希望,如果她再不有所行动,十天之后等待她的将是无可挽回的结果。

十天,张开两只手就可以数完的时间。

强烈的危机感从冰冷的脚底冲到太阳穴,冷风吹得她头疼,车祸发生时现场的画面在她脑中铺展开来,婚车、大货车、刺耳的声响、蒋晋的眼神,那几个画面重复着闪现,越来越逼近,越来越清晰,直到把她逼得喊出声来!

“啊——”

她用手抱住头,蹲在墙角,这副悲惨的样子被赶过来的蒋晋全盘接收。

他快步上前,把人拉起来,紧紧抱住。

还沉浸在魔咒中的乐乐拼命地挣扎,手不停地用力打在他身上,直到被他抱得越来越紧,紧到无法呼吸。

“你睁开眼睛,是我——”

披在身上的外套滑落在地,乐乐无力地靠在他身上,泪水哗哗地流。

冷静下来以后,她睁开眼睛,回过神来,呼吸却还是难以抑制地急促,看到蒋晋的脸,本已经被松开的她像是失而复得似的,激动地上前环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他。

蒋晋拍她的背,轻轻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手术很成功。”

乐乐只是点头,蒋晋继续说:“刚才我真的很害怕。你知道,我爸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他的病来得那么突然,没有一点预兆,我不敢想象,医生出来的时候如果告诉我手术失败会是怎样……”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心里的不安乐乐能够感觉得到,他的那些话,在乐乐听来,每个字都是另一个意思。

他不能失去父亲,那么她呢?

“如果有一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会……”

乐乐小心翼翼地问,才说了开始,就被喝止。

“我不允许。”他声音是沙哑的疲惫。

“我说的是如果……我不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我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没有这种如果。”

乐乐还想继续说,蒋晋憔悴的眼神让她心疼,她决定只是这样拥抱着他,不再出声。

晚上蒋晋留在医院陪着,乐乐不放心,也留了下来。

蒋妈妈本来也要留的,被他们给拉回去休息了。

“妈妈,这里有我们就行了,爸爸醒了我们马上给你打电话。”乐乐把她送上车,小姨他们叫她也回去休息,她摇摇头说不用了,她要留下来陪蒋晋。然后把几个说也要留下来的舅舅给劝回去:“我们年轻人熬夜一点事都没有的,你们还是回去休息吧,再说病房里也不宽敞,等明天如果爸爸醒过来了,才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看着几辆车开走,转身回到病房,蒋晋见她回来,有些意外,然后是感激,然后是心疼。

“你怎么没回去。”声音中带着一些责备,但更多的是关心。

“我不放心你。”

“傻子……”蒋晋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要离开病房,回头问她:“饿了吧?我去买点吃的。”

“嗯,有点。”乐乐坐到椅子上,一下子突然松懈下来,才真的觉得累了。

“想吃什么?”

“粥吧。”说完了又加了一句:“我都可以的,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房门轻轻关上,乐乐看着床上躺着的老人,白天的时候还精神矍铄的,才一下子就变了个样。

乐乐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之间,听到脚步声,睁开眼,蒋晋提着两个塑料袋回来。

“醒了?”

“嗯。”她起身的时候,脚有些麻了,差一点没站稳,蒋晋见状要过来,她摆摆手,摇摇头。

“我买了瘦肉粥和鱼片粥,过来吃一点吧。”

“好。”

他们面对面地在小桌子上,安静地,平平常常地吃着简单的宵夜。

蒋晋的眼神不时地往病床上撇去,乐乐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伸手握住他的手:“爸爸会没事的,明天就会醒过来了。”

“乐乐。”蒋晋反握住她的手,有些无力却又在努力地要抓住什么,“如果明天爸爸醒过来,我们就去把证领了吧。”

我在梦里

太阳照进来的时候,乐乐趴在病床的床尾,身上披着那件外套。

蒋晋靠在椅子上,下巴已经有了一圈浅浅的胡渣。

整个病房都是干净的洁白,窗外风吹得急,病房里门窗紧闭静谧无声。淡薄的阳光斜斜照在床头,把经过的白色墙壁和落脚的白色被褥染成浅浅的黄。

乐乐以为是幻觉,因为她感觉到被轻微地触碰。

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使劲揉,才渐渐看清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苍白的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

乐乐凑近,却无声无息地听不到,她把蒋晋摇醒,睁开眼睛时,他双眼都是血丝。

“怎么了?”蒋晋以为是出了状况,赶紧从座位上起来,乐乐握住他的手,让他安定。

“爸爸,好像动了……”

蒋晋像个孩子一样高兴地跑过去,

黝黑皮肤没有血色,一夜之间好像老了不少,发丝中夹着霜雪,双眼如枯井一般,在睁开后看到床头的人,嘴唇和手指还在颤动着,眼眶却已经湿润了。

同样湿润的,还有蒋晋的眼眶。

家里的人收到消息后全都过来了,蒋爸爸醒过来了,在护士的帮助下,尝试着让右半边肢体动起来,几次努力后终于成功。

“病人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要好,家属要多帮助他按摩,只要配合恢复工作,两个月后走路应该没有问题。”

蒋妈妈最先松了口气,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诺,你要的东西。”

乐乐瞥了一眼,竟然是户口本。

“谢谢妈。”蒋晋把东西收下,走到床头,凑近着说:“爸爸,我今天要和乐乐去领证了,晚上把结婚证和你儿媳妇都带回来,好吗!”

蒋爸爸嘴唇抽动了半天,干涸的脸上很努力地挤出一个笑脸,他还发不出声音,但他伸出手,蒋晋会意地把自己的手伸过去,同时把乐乐的手也拉过来,一起握住爸爸的手。

蒋爸爸用嘴型说了个“好”。

车开得很快,两人回到B市,到乐乐家拿了户口本。

“我们这个样子,待会拍照怎么办?”乐乐上了车在去往民政局的路上,看到顶着两个大大黑眼圈的自己和唇边长了胡子的蒋晋,突然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

“要什么紧,反正这证只有我们两个人能看到,以后也不再用得到。”

“怎么可能用不到,生小孩……”乐乐突然意识到自己一时嘴快,及时刹住了车。

蒋晋意味深长地望过来,这一夜他脸上终于有了笑颜:“生小孩的时候需要?这你都了解好了?”

乐乐嘟着嘴,“好啦好啦,反正你到时候不要嫌弃我就好了!”

“傻子,为什么要嫌弃你。”蒋晋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在害怕,我觉得你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情绪,好像总在害怕失去。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们会很幸福地生活下去?”

乐乐将手按在心口,头撇到窗外,竭力压下纷乱忐忑的心思,却发现心跳得飘飘忽忽的,无处着力。

调整好笑容,她回过头,安抚他也是在安抚自己:“我不是害怕,也不是不相信,我只是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要做新娘子,心里有些紧张。”

蒋晋手伸过来握住她:“傻子。”

九块钱递过去,前后只花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拿到了红色的本子。

莹白色的花瓣细细碎碎随风飘落,扬扬洒洒,铺在两人的发丝之间。

“接下来,我们该去试礼服了。”蒋晋搂着她,带着胡渣亲她的脸颊,声音低沉却是甜蜜的味道:“蒋太太。”

“油嘴滑舌。”乐乐嘴上说着,心里却甜甜的。

当他们并肩站在婚纱店门口,乐乐眼前却突然浮现了她曾经经历过的画面。那些记忆清晰如昨,心中像是被小石子轻轻泅开一处,便不受控制地如洪水猛兽瞬间在大脑翻滚,点点滴滴,滴滴点点,化成泡沫,无声息地荡漾开在一望无际的海岸,撞在心头柔软的地方。

她被推着进店里,换上婚纱站在镜子前,蒋晋就这样站在他身边。这一次,不需要她找借口让他陪她练习,他真真实实地站在身边。

“你有没有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熟悉?”乐乐忍不住试探,想要知道那段时间,他们之间是不是全无交集。

“如果我说,我梦到过这样的场景,你信吗?”蒋晋帮她把碎发别到脑后,神情有些复杂。“在梦里面,我是陆钊的伴郎,陪你和陆钊试礼服……”

蒋晋停顿,有些迟疑,乐乐却笑盈盈地让他继续。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你穿着婚纱走过来……”

乐乐手指伸到他唇边组织他继续说下去,明亮的眼睛流动着闪闪的光辉:“我是不是叫你,陪我练习,婚礼的对白?”

蒋晋惊讶,只点头,忘了说话。

乐乐再上前一步:“那么,你要不要陪我练习一下,婚礼的对白?”

蒋晋有些紧张,“余乐乐,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对不对,要放松。”乐乐握住他的手,“拿出你的感情来,再来。”

“余乐乐,你愿意嫁给我吗?”蒋晋说着说着便笑了。

“再说。”

“余乐乐,你愿意嫁给我吗?”笑着笑着,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传来最深处的感动。

乐乐没有回答她,只是上前抱住他,感受着他身体的温暖,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久远得像一场梦,明明遗落在前世,却在冥冥之中苏醒。

辗转千里,失而复得,恍惚如在梦中。

乐乐心中,一种奇妙的感觉迫使她急切地想要去求证更多的事。

太阳已经落下三分之二,满目绚烂的霞光在此刻却沦为无人欣赏的风景。

他们换下礼服,蒋晋被她拉着,到了那座大大的摩天轮下面。

“你在梦里,梦到过这个吗?”

乐乐没等他回答,牵着他就坐了上去。

蒋晋沉思,突然眼睛亮了起来。

“乐乐……”

“你是不是想说,太不可思议了?”乐乐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在梦里,我陪你过生日,就像这样,坐在这里,然后问你,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还一直对你说,蒋晋,生日快乐,说了好多好多遍,好像害怕没说够就会没机会说一样。”

蒋晋完全说不出话来,怔怔地望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在梦里,我就会知道。”

他们缓缓升高,乐乐望着外面的灯光变成一个一个彩色的圆圈,不敢直视他:“你今天问我在害怕什么?我在害怕,因为我没有好好珍惜,错过太多,等意识到了,却没有机会弥补。”

“有时候,错过是为了让你看得更清。”

“你有没有觉得,这段时间的我,跟以前很不一样?”乐乐的脸贴在玻璃上,嘴里哈出的气把辉煌的灯火变得朦胧。

“如果你这么说,仔细想想,确实有些不一样。你对陆钊、对姚嘉的态度,和从前很不一样。”

“那你,相不相信人会重生?”

“重生?”

“就是……死过一次,又活过来。”

“我虽然不相信,但我也不能证明,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只是……你想说什么?”

乐乐以为自己鼓起勇气,但在回过头看到他漆黑的眸子,话到嘴边,又变了:“我想说,我觉得我们认识了很多很多年,不止是这辈子,好像上辈子、前辈子,我都跟你断不了关系。”

蒋晋听得云里雾里:“乐乐,昨天晚上,我看到你在角落里……”

他有些担心,担心她被歪门邪道扰乱了心思。

“昨天晚上?”乐乐突然想起,自己当时的举动,竟然惹他起了疑心,赶紧澄清:“昨晚我只是病急乱投医,只要能用得上的办法都用了而已,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你。”

气氛变得有些不对,乐乐赶紧坐直了身子,继续把他引到曾经的梦境里。

“蒋晋,在梦里,你有没有和我一起去蹦极?我一开始还不敢,后来却爱死了这项运动。”

蒋晋想了想,“好像有一些模模糊糊的记忆。”

“你有没有梦到过,高中的时候,我们去那栋鬼楼,然后你骗我说有女鬼,我被你吓的眼睛都不敢睁开。”

“我怎么会做这么缺德的事?”蒋晋轻笑。

“还有同学聚会的时候,我甩开陆钊的手,牵着你,让你带我走;我在酒吧,坐在高脚椅子上,当着很多人的面对着你唱歌;我们在高速公路路口,下着大暴雨,我阻止你继续开下去……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蒋晋随着她的引导,一点一点地撬开记忆,最后竟然被他找到,那些隐隐约约的梦境。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把考试答案给你,然后被老师抓到,被关在办公室写检讨,后来我们写不出,爬窗子跑出去,然后从废弃的后门爬进火车站,看火车。”

蒋晋努力地在回忆,却还是摇摇头:“这个我真的没有印象。”

“没关系。”乐乐亲吻他的额头,轻声说:“我记得就好。还有很多很多的事,也许你都不记得了,但是没关系……”乐乐把手捂在胸口:“我会记得,我会永远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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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别离开

“亲爱的蒋晋,当你看到这段视频时,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当中的原因非常复杂,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我也许没有办法看到你的脸,也看不到你的眼神,请你不要难过,也不要太想我,不管我去了哪里,我都很庆幸,自己曾经那么勇敢地爱过你。”

乐乐一大早就到常去的湖边,对着DV看自己刚刚录完的一分钟的视频,尽管她已经录了不下十次,却总觉得不满意,按了删除,这一段一分钟的视频被清空。

她坐在常常坐着的那张石凳上,右边依旧是那一对老夫妇,他们看到她,对她友好地笑笑。

乐乐不由自主地把镜头移向他们,然后对着湖面,最后对着自己。

“亲爱的蒋晋,当你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你,我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也许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我一直在你身边,只是你看不到我。

如果我说,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在死过一次以后,又再活过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度过最美好的一个月,你是不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我曾经死过一次,如果不是因为这样的机会,我将永远都不知道,你对我这样好。

是上天不忍心让我带着遗憾离开,所以我回来了。

在你身边的这一个月,是我最幸福快乐的一个月,是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爱情,是你让我感受到爱情的美好。

我努力地让自己能够留下来,一辈子都留下来,陪着你,一直到白发苍苍地老去。

但你如果在某一天早晨睁开眼睛时看不到我,请你不要难过,我最终还是抗争不过命运。

即便是这样,我也要让你知道,你将一直在我心里,不管是前世、今生、还是来世。

亲爱的蒋晋,不管我去了哪里,我都很庆幸,我曾经这么勇敢地爱过你,并会一直爱下去。

如果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我一定会告诉你,亲爱的,我回来了。”

“昨天不是刚买了两件,怎么又买了?”

蒋晋看着乐乐在把新买的五件衬衫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子里,然后旁边是新买的裤子,新买的领带,足够他穿个好几年了。

“我看着喜欢,就都买了。”乐乐背对着他,把东西一一分类,心里却默默数着,剩下的日子,她一只手就可以数完。

她开始无意识地买很多东西,很多很多暂时用不到的东西,把衣柜、厨房全都堆得满满的。

因为她开始觉得害怕,那种不管怎么努力都抓不到的感觉,让她觉得害怕。

她觉得,即使她真的会离开,也要尽她的努力,把一切都安排好。

剩下五天而已,她已经决定了,这五天最重要的事,就是救人,不顾一切地去救人,穷尽办法地让积分增加。

“别忘了,今天晚上去试婚纱。”

蒋晋对着要出门的乐乐说着,听到一声回答,还有急促的关门声。

乐乐骗他说,自己的同学过来,她要陪她,所以白天都不会在家。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有些不安,她最终还是没敢把真相告诉他。

蒋晋去了公司,那位德国老先生再一次到B市来出差,看到蒋晋时,顺口便问,他可爱的女朋友怎么没有一起出现。

“她现在不是我女朋友了。”蒋晋随后一说,老先生顿时哑然,有些尴尬:“Sorry……”

蒋晋却笑着说:“现在,她是我的妻子。”

老先生一愣,转而大笑:“祝贺你!你是一个幸运的男人,而她,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蒋晋把老先生的话用短信发给乐乐,却一直没有收到她的回复,本想打个电话,但会议已经开始,才拨了两个数字便只能匆匆挂掉。

会议上,宣布一项新的合作开始,公司需要外派一位优秀的员工到德国进行为期一年的工作,这是一次机会,一年期满回国,等待的是晋升的机会。

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蒋晋身上,都不置可否地认为这个机会最终会落在他的身上。

德国老先生拥有这次选人的最终决定权,他朝蒋晋望过来,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还没等他说话,便自言自语起来:“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从对工作认真负责的立场来说,我希望是Jack,但出于人文的关怀,我可不愿意硬生生拆散一对新婚燕尔。”

他的话让在座的人都惊讶了,蒋晋工作以来,大家都还以为他连女朋友都没有,居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结婚了,所有八卦的眼神全都射过来,蒋晋只好不好意思地接收了:“前天刚领的证,。”

茶歇的时候,大家纷纷送上祝福,也有个别对于他放弃这份机会表示惋惜。

老先生端着咖啡过来,把手机上刚跳出来的新闻给他看:“我觉得照片上的人很眼熟,仔细看,似乎是你太太。”

蒋晋闻声看过去,是一篇刚刚发生的新闻报道,B市市中心一幢大楼发生火灾,楼上被困人员超过一千人,消防人员正在紧急援救。

“我记得上次,你太太徒手救了个小孩,还跟我说是中国功夫,她该不会是个女超人,专门出现在危险的地方救人吧!”老先生开玩笑地说,蒋晋却对照片中发生的事充满了疑惑。

他给乐乐打电话,没有接。

他借口回了办公室,打开电脑,搜索了最新的关于火灾的实时报道。

一个视频弹出来,有记者正在现场直播实况:“据称这场大火是因为设备老化,点燃5楼某服装公司的库房而迅速蔓延,因为强势的北风,火势现在已经难以控制,5楼以下全部烧起来,消防人员上不去,5楼以上一直到54楼的两百多家公司员工出不来,现场情况非常危急……”

蒋晋将画面放大,他看到乐乐一个人出现在楼下警戒线外,旁人都已经兵荒马乱,她却安安静静地在一个角落,闭着眼睛默默地在喃喃自语。

她疯了吗!

蒋晋不敢想象这是多危险,他拿了外套正要出去找她,突然视频里传来一阵喧闹。

“不敢想象,居然下雨了!”直播的记者兴奋地继续报道:“天气预报一个星期都是干燥的晴天,现在不仅风停了,居然下起雨来,而且还越下越大!”

蒋晋继续在人群中寻找乐乐的身影,她长吁一口气,而后继续闭上眼睛,手指跟着嘴唇在动。

又过了十分钟,记者开始用高兴的声音说着,大楼内火势已经得到有效控制,消防人员陆续把人救了下来。

“我们现在来采访一名刚被救出来的民众……这位先生,你还好吗!”

“还好还好,没事。”

一个年轻男人,除了脸上和衣服上有些脏,其他看上去并没有异常。

“能告诉大家里面的情况吗?”

“一开始的时候里面突然冒烟,大家都很慌,我是在六楼,想要下去,楼梯上都是很浓的烟……”

“后来是因为消防队进去把你们带出来的吗?”

“不是,消防队的人还没有进来,突然就发生了很奇怪的事,先是外面下雨了,然后烟开始变得很稀,我们几个先拿着湿毛巾捂着嘴顺着楼梯下来,一路下来,烟越来越少,到三楼的时候,竟然不用捂着鼻子都没事。”

“那其他人呢?”

“我们一直下到二楼才看到消防队的人,我们上面的人也已经一个接一个地下来,真的,太神了……”

“好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下来了,看上去大家情况都挺好的……”

视频到此就结束了,蒋晋开车赶到出事地点,却找不到乐乐。

但是他在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总能从弹出来的新闻消息上的照片,看到她。

比如一辆载满乘客的大巴车和一辆泥头车相撞的车祸现场,比如地铁施工路面突然坍塌的事故现场……

照片上她的神态和动作,无一不是和火灾现场相一致。

但是当他赶到现场,人就会怎么找都找不到。

8点的时候,蒋晋在婚纱店门口,过了一个多小时,才等来了蓬头垢面一脸狼狈几近虚脱的乐乐。

“对不起,我来晚了……”

蒋晋直接把她抱起来,塞到车上。

“诶……还要试衣服……”乐乐嚷道。

“回家。”

在车上,乐乐一直在道歉,蒋晋却一言不语。

“你是不是生气了?我看到你今天打了我很多电话,我没听到,对不起。”

蒋晋绷着脸,还是没有出声。

“你说句话也好啊,我没有去哪里,就在市里,碰巧遇到一些意外事件,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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