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所以恭弥,我们姑且再耐心等待一会儿吧。”
“……”云雀瞥她一眼,而后不耐烦地转向迪诺,“你们要快点。”
“啊,好的。”……
此次choice采取目标作战的形式,很简单却富含深意,入江正一和敌方雏菊相当于两名主将,如果他们胸口的目标火炎熄灭,则游戏结束。
目标火炎是会消耗生命能量的,那就代表着参战成员必须在限制时间内取得胜利,否则就可能葬送成员性命。
纲吉他们还在犹豫着,入江正一的态度却很坚决,他始终认为是自己把白兰变成这样的,所以才要承担一切后果。
全部的彭格列指环,全部的玛雷指环,还有全部的彩虹之子奶嘴,是白兰妄图建立世界新秩序的7的3次方基础。这也意味着,将要进行的是决定世界命运的战斗。
无论如何都逃避不得。
纲吉的手指一分一分攥紧,他微微低头,眼神里青涩褪去,反而有种超乎年龄的坚毅和沉稳。
他清楚听到此次的裁判——即切尔贝罗两名成员下达了战斗开始的指令:“请参战者进入基地单位,你们将被随机传送到战场的任何位置。”
找出对方的基地单位,并拟定攻略作战计划,这也是构成choice的战略预测之一。
或许,战斗的艰难程度远远超过预期。
然而除了拼力前进,完全不存在后退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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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choice之战持续得太过漫长,漫长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承受限度。
值得一提的是,山本从一开始就遇到了些意外的状况,他遇见的对手并不是之前在场地看到的那个叫作“猿”的术士,而是曾经让自己吃过大亏的敌人,幻骑士。
与此同时,站在直播屏幕前的安初也在一瞬不瞬关注着这场战斗。
一方是她的战友,一方是在这个时代夺去她性命的男人。
电光石火般的交战中,幻骑士终于见识到了山本的匣兵器,到后来渐处下风,他竟然选择了让地狱戒指吞噬自己的精神,借此战斗力倍增。
那像是骸骨一样的恐怖外型令人观之战栗,但山本却是一派从容,他面对因精神被吞噬而失去理性的幻骑士,利用雨属性的镇静之炎接接连破解对方的剑招和幻觉,而后瞅准时机施展“时雨之化”的招式,一击得中。
父亲传授的时雨苍燕流,能够给予他所向披靡的力量。
幻骑士的气势如山倾颓,他终是无力地跌倒在对手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诚然,山本并没有打算要杀他,但殊不知,他的命运走向早在参战的那一刻就被白兰决定了——白兰派遣桔梗在其铠甲中植入了依靠云之火炎增殖的“云桔梗”,意在将失去利用价值的他直接铲除。
“信不信由你,你终归只是白兰大人的弃棋而已。”桔梗嘲讽的话语自对讲器内传来,一句一句剜骨蚀心。
云桔梗依旧在不断增多,撕裂的疼痛感遍布全身,幻骑士近乎疯狂地大喊:“不可能!一定是桔梗你想要陷害我!白兰大人会救我的,我才是他最忠实的仆人!”
白兰是他所信奉的神明,是白兰在平行世界给予了他重生的希望,所以他一路跟着白兰效命,并协助后者成立了密鲁菲奥雷。
他曾发过誓,要永远追随白兰,做白兰最亲近的左右手。
可是如今,那个赐给他希望的人,却又选择了亲手抹去他的生命之光。
怎么能相信呢?绝不相信。
至死……都不相信。
伤痕累累的身体在四溢的云之火炎中爆裂成了碎片,在风中消匿无踪。
……在看到幻骑士死去那一刻,安初本能地打了个冷颤,而后,神色沉郁地垂下头去。
杀掉十年后自己的仇人消失了,应该高兴才对吧?但是,为什么又觉得如此悲哀。
说到底也只是个愚忠的可怜人吧,身为一名剑士,最终却为了所谓的忠诚和扭曲的信仰,出卖了灵魂,也葬送了性命。
不知道他在死前刹那,是否得到了应有的安宁。
她十指交叉,缓慢闭上了眼睛。
云雀在旁边无声揽住她的肩膀,让她把脸埋进了自己怀里,只用手揉了揉她的长发,算作安慰。
他不擅长哄劝的言辞,却莫名庆幸,至少这个时候自己是陪在她身边的。
没关系,都会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戮力同心的撤离
山本击败了幻骑士,纲吉击败了狼毒,首战告捷,看起来似乎比想象中更容易一些。
然而真六弔花的实力绝不仅限于此。
用桔梗的话来讲,那不过是为了让白兰享受紧张感而进行的小小序曲,好戏远未开始。
偏偏就在这时,纲吉隐形眼镜的导航系統出现了问题,于是桔梗趁机以惊人的速度破坏诱饵,并逐步与入江正一拉近距离,真六弔花惊涛骇浪的攻势至此终于拉开序幕。
山本还在努力毁掉障碍接近雏菊,纲吉被困在狼毒制造的幻境中无法脱身,而狱寺尽管拼命想要赶回去营救正一,却已经被封死了匣子无能为力。
正一和斯帕纳驾驶着基地想要逃走,无奈双方力量相差甚远,前者终是遭受到桔梗毫不留情的一击,身负重伤。
安初在录像中看到正一仍旧挣扎着向前逃走,直到虚弱倒地都不肯停歇试图爬行,不忍心地开口:“已经到这程度了,不能要求结束吗?”
“不能的,目标火炎没有熄灭,这场比赛就尚未结束。”里包恩沉下脸色,“更何况……这是入江所坚持的信念,我们无权剥夺。”
“再耽搁下去,入江君会有生命危险。”
迪诺突然低低叹了口气:“我们只能寄希望于阿纲他们了。”
几乎是在同时,听到直播录像里传来巨响,原来纲吉利用X-Burner将异空间整个破坏了。
……可惜为时已晚。
伴随着正一痛苦的喊叫,桔梗攻击得手,将他胸口的目标火炎完全熄灭。
云雀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安初的眼睛,可后者坚持睁大了眼睛看过去。
“输……输了吗?”
“不一定。”
在另一边,山本也终是击溃屏障,顺利熄灭了雏菊的火炎。
看上去似乎是平局。
但事实远没那么简单。
就当切尔贝罗检查二人生命能量时,不过数秒钟,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雏菊胸口的目标火炎竟然再度燃起。
彭格列众人皆大惊失色。
“雏菊是拥有不死之身,因为死不了而困扰的怪人呢。”桔梗笑道,“所以你们明白了么,这就是真六弔花的真正实力。”
极具毁灭性的、超乎常人的力量。
安初最后看了屏幕一眼,毅然转身朝门外走去:“reborn叔叔,我们现在可以过去了吧?沢田君他们还等着。”
里包恩“嗯”了一声,示意全体人员跟上。
云雀始终与安初并肩而行,他沉默着,忽听她轻声道:“我想自己能够理解入江君的心情。”
“什么?”
“入江君与这个时代的沢田君是有过约定的,自然,十年后的你也知道那个约定,他们都相信,唯有十年前的你们才有希望打败白兰,因为那时候的彭格列家族,充满了无限可能性。”
而与此同时,躺在地上的入江正一也在和纲吉他们说着相似的言语:“确实无论是体力、知识以及经验,你们都无法与这个时代的自己相比,但那时的自己总是和同伴们朝夕相处,具有巨大的成长性和意外性,这往往会是奇迹发生的契机。”
纲吉深受触动,他从未意识到这其中蕴含着如此重要的意义,可最终他们还是输了。
白兰带着六弔花走来,仍然笑得云淡风轻:“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你们都赢不了我。”
入江正一挣扎着高声开口:“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当年大学的那场choice,是我赢了,你答应过我,下一次choice可以满足我的一切条件!”
“……”
“我的条件是,让choice再战!”
白兰登时神色渐冷:“那种事,我不记得了。”
“骗人!你怎么可能忘记输赢!”
安初一行人赶到现场,恰好听到了这番对话,纷纷怔在原地。
正一不甘心地试图继续争取:“白兰,你在choice上应该是诚实的!”
“我不承认无中生有的事情,我以密鲁菲奥雷BOSS的身份拒绝。”
“我反对。”
清澈音色蓦然在不远处响起,白兰一震,顿时回头望去。
绿发白袍的少女正一步一步缓缓走来,神色坚定,目光含着薄怒。
“我身为密鲁菲奥雷黑魔咒的BOSS,也有一半的决定权。”
她胸前的橙色奶嘴和里包恩的黄色奶嘴遥相呼应,共同发出耀眼的光芒。
里包恩若有所思:“果然是你啊,尤尼。”
那孩子就是吉留罗涅的首领,原彩虹之子露切的孙女,艾丽亚的女儿,尤尼。
“嗯,reborn叔叔!”
“reborn叔叔?”纲吉惊道,“管reborn叫叔叔?这个小婴儿?!”
“有什么奇怪的吗,沢田君?”安初闻言笑了笑,“毕竟辈分摆在那里,我一直都叫reborn叔叔,你还没习惯?”
“……”
尤尼歪过头来,可爱一笑:“初次见面,彭格列的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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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入江正一所说,之前白兰为了夺取黑魔咒的领导权而毁坏了尤尼的灵魂,即磨灭了她的一部分感情,让她无法凭借自己的意识自由行动,只能像人偶娃娃一样受他摆布。
谁知尤尼其实也可以来往于各个平行世界间,那时她的灵魂已经前往了远方避难,故才没让白兰的阴谋得逞。
现在,对白兰彻底失望的她,决定脱离密鲁菲奥雷家族联盟,寻求彭格列的庇护。
这对纲吉来说,无疑是个头疼的问题。
“尤尼是有所觉悟的,那么就看你的了,纲。”里包恩冷静开口,“你是彭格列的第十代目,应该有做出决定的魄力。”
“reborn,就算你那么说,我也……”
“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沢田君。”安初时刻警惕着对面白兰众人的一举一动,很严肃道,“须知尤尼是彩虹之子的BOSS,把她交给他们就相当于把这世界基础的三分之一拱手相让,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我们绝不能冒险。”
“居然连安初也……”
彭格列全体成员的目光都在一瞬间聚集到了这里,纲吉低头沉吟良久,禁不住转头看向尤尼。
看起来瘦小柔弱的少女,此刻的眼神却坚毅到无以复加,甚至透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赴死决心,不得不承认,那样的神情深深震撼了他。
或许,如里包恩所言,自己的确应该做些什么。
无论从何种立场来讲,保护尤尼,都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想到这里,纲吉毫不犹豫地朝尤尼伸出手去:“请务必和我们一起!”
他转头诚恳地看着众人,“让我们来保护她吧!”
“是!”无人提出异议。
尤尼那双明亮蓝眸中水光盈然,她唇角上扬,释然微笑。
……接下来是彭格列的集体撤退时间。
强尼二和斯帕纳推着正一的担架拼命往基地方向逃跑,纲吉他们掩护着一众女眷撤退,身后真六弔花仍在高速逼近着,攻击猛烈火炎冲天,轰炸声震耳欲聋。
了平紧张道:“入江受了重伤,你们要极限地小心翼翼送上去!”
“看那里,是传送系统!”碧洋琪仰头望去,“只要把火炎注入那里就可以了!”
斯帕纳连忙把非战斗成员都送进移动基地,正要招呼纲吉也进去时,却见后者不安地看向远处:“狱寺君他们呢?!”
说话间,看到增援的斯库瓦罗已经骑鲨鱼载着狱寺一行人绕过了拐角,飞速前来会合。
“好!出发!”亘古不变的大嗓门。
这位巴利安的作战队长永远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纲吉兴奋道:“成功阻挡白兰了啊,狱寺君!”
狱寺坐在鲨鱼上尴尬回应:“不是我,是云雀的刺猬增殖拦住了他们,安初的岚狼正在配合攻击。”
“云雀前辈好厉害!这样一定能争取到时间!”
但事实证明他太过乐观了,因为库洛姆很快就惊恐地指向他身后:“BOSS!”
纲吉猛然回头,见白兰单枪匹马越过阻碍,正以摧毁一切的气势朝这边袭来。
“什么?!”
安初脸色微沉,蓦然将手在鲨鱼背上用力一撑,登时瞬移出了斯库瓦罗的保护范围,转眼已在数十米开外。
“沢田君,赶紧带着大家离开!”长枪燃着绚烂炽焰,不偏不倚迎上了白兰的攻击。
眼眸已然变得鲜红如血。
在如此境地下,若不动用Antiaris toxicaria的力量,根本不会有实际效果。
“啊咧咧,小丫头的本领还是有几分看透的嘛。”白兰笑道,“真想不到你十年后死得那么惨呢。”
安初紧紧攥着长枪,拼力想把对方的橙色火炎压制下去:“那只是个意外,殊不知Antiaris toxicaria力量和死气之炎是绝配,有了指环和匣子,我的战斗力早就远远超出了你的预期。”
“哦,是么?可燃烧生命的弊端也还是存在着啊。”
“不用你管。”她冷笑着抬起五指,复又缓慢合拢,“白兰先生,要不要尝试一下我的第三重天罚之力?要知道,这连我自己都没体验过呢。”
十年后的长泽安初虽然动用了天罚之力,但据说是在重伤的情况下不得已才开启,可想而知,那种威力至少被削弱了一半——而现在不同,她精神全盛,并且拥有了岚之炎的推动。
白兰似是怔了一怔。
……可惜安初的念头再度被某位风纪委员长扼杀在了萌芽状态,云雀自后方赶来,紫色火炎汹涌,瞬间减轻了她的压力。
“想要送死?”
“拜托啊恭弥,我只是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所以就把原先的保证完全忘记了?”
“……你关注错了重点啊!”
安初心里明白,纵然是以二对一,自己和云雀也坚持不了多久,毕竟对方是白兰,恐怕再耽搁一会儿,彭格列全员都要折在这里了。
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么?!
……有的。
物极必反,困境到了尽头,自然而然会生出转机,比方说此刻。
库洛姆手中的三叉戟开始慢慢分解开来,而后,在众人诧异万分的注视下,幻化成了一个男人的身形。
一如既往的凤梨头,只是头发长长了许多,他一袭劲装立在当场,气场凛然。
是十年后六道骸的有形幻觉。
听得白兰悠然道:“无论对手是谁,都无法阻挡我。”
“Kfufufu,那可说不定哦,我就是例外。”六道骸淡定抬眸,“长泽安初,你们可以休息了。”
安初心念微动,登时收回长枪顺带着将云雀扯开,与此同时,燃着雾之火炎的三叉戟接替了他们的位置。
“好久不见啊,二位。”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虽然现在不是个叙旧的好时机。”
“Kfufufu,说得也是,反正来日方长呢。”
幻术构造的火焰囚笼拔地而起,藤蔓交织缠绕,霎时将六道骸和白兰笼罩在内,那场景着实壮观。
白兰轻轻巧巧笑了起来:“不行哦骸君,这样是赢不了我的,想要和我对抗,至少也要等你从复仇者监狱逃脱出来,凭借肉体战斗才行啊。”
安初的眼神有些黯然,十年后的六道骸依旧被困在复仇者监狱里不得脱身,那个地方有多么的折磨人,恐怕也只有亲身体会过才清楚吧。
“Kfufufu~不用担心,我亲手打倒你的日子也不远了。”
“嗯?”
“让我先透露给你一点信息如何?我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白兰沉默着,若有所思。
“况且只要能在这里拖住你,就算我赢了。”六道骸笑道,“呐,接下来交给我,你赶紧带着大空之Arcobaleno回并盛町吧,沢田纲吉——还有你,长泽安初,我可还期待着你爆发出Antiaris toxicaria的更强力量呢。”
安初叹了口气:“或许某天你会如愿的……那么,我们还能再见吗?”
“当然,要是这个世界落入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手中,可就无趣了。”
“……”他偏执狂的本性十年了都没变过。
云雀面无表情拖着她的手臂,快步朝纲吉他们的方向行去。
全体成员的指环燃起火炎,合成一束光箭注入传送系统。
片刻,众人终于消失在一片炫目的白色光团中。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有个小消息,就是贝尔BG《天真救赎》全文存稿已经完结了,所以我忍不住今天就开始连载了……一共就17章节,很短很温馨的故事,有兴趣的亲们去捧个场呗,权当茶余饭后的消遣~
☆、初代云守的评估
风波未平,彭格列众人即使回到基地也无法真正安下心来,直到里包恩让纲吉他们带着尤尼在入江的时光装置前集合,大家都有些不明就里。
一转眼就回到了十年前的并盛町。
连喘息的机会也没有,当里包恩率领全体彩虹之子出现在成员们面前并简要解释后,他们终于彻底意识到,新的考验即将到来。
借由尤尼的祈祷和彩虹之子奶嘴的力量,彭格列一世竟然从戒指中现身了。
第十代目及其守护者们是否值得继承彭格列的真正力量,将由初代家族亲自进行评估。
成败在此一举,不容懈怠。
对此,众人均跟随各自的师父加强修行,陷入了严峻紧张的等待状态中——除了云雀。
安初不晓得其他人的进展如何,她只知道自己这里不太顺利,一方面因为云雀这家伙实在懒散得很,另一方面则因为——家庭教师不靠谱。
是日中午,阳光正好,两人一起躺在并中天台上小憩,谁知刚要睡着就听得天台大门一声巨响,紧接着就传来了史卡鲁嚣张的大叫声:“找到了哈哈哈!原来在这里吗云雀?我是你家教大人!”
安初正处于睡意朦胧中,登时吓了一跳,云雀本能地抚了抚她的头发算作压惊,转而起身,冷冷望向来人。
史卡鲁丝毫没察觉对方的低气压,仍旧自顾自念叨着走过来:“如果是作为我的学生你大可以放心,考试什么的,我会让你顺利通过的,换成里包恩或是可乐尼洛绝对没那么简单哦!”
“吵死了。”
“……是!失礼了!”史卡鲁几乎是下意识地道歉,随即又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跳着脚抗议,“不对!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你的家庭教师!什么叫‘吵死了’?!”
安初揉着眼睛坐起身来,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那就应该有点家庭教师的样子啊,史卡鲁叔叔,你准备交给恭弥些什么?”
“闭嘴!要你这小丫头管!”
“……”真是没法沟通。
“你在跟谁说话?”云雀不耐烦地抽出浮萍拐,杀气噌噌外冒,“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想不明白的。”
史卡鲁感觉自己寒毛直竖,吓得顿时立正站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连讲话都磕巴起来:“不不不……对不起!我会安静点的!”言毕一溜烟消失在二人视线内。
云雀轻哼。
天台总算又恢复了清净。
“嘛,史卡鲁叔叔再过多久也还是彩虹之子里最怂的一个啊。”安初笑眯眯道,“不过要来做你的家庭教师,也真是挺委屈他。”这得顶着多沉重的压力啊。
云雀横她一眼:“我本来就不需要家庭教师那种东西。”
“请不要把家庭教师称为‘东西’,reborn叔叔听了会生气的……”
他一副懒得搭理她的表情,重新枕着双臂躺回了地面上,阳光从天际投映下来,给他清秀面庞镀上一层浅金光影,从这个角度看,但见睫毛纤长宛如蝶翼,像是漫画里的美少年那样,好看到不真实。
安初凝视他半晌,终是放弃了闲聊的念头,俯身趴在了他的胸口,长长柔软的黑发散开,有几缕还随风触到了他的脸。
“唉,真没想到这就又回来了,感觉根本也没走多久呢。”虽说很快还得回去,她如今的生活就是在十年前和十年后的世界不断穿梭往返。
云雀拂开遮住视线的发丝,一手撑地一手揽住她,语气很随意:“某天不用再折腾就好了。”
“话是这么讲,可任务还很艰巨啊——譬如初代家族的试炼,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和那人打一架。”
“……太简单粗暴了吧!初代家族的考验可不仅仅局限于战斗啊!”
“不战斗的话,就没什么兴趣了。”
安初气得用力在他胸口撞了一下:“能不能认真点?莫非人家不陪你打架,你就不继承了?”
云雀淡然反问:“我如果真的不继承呢?”
“……”她一时无言以对。
其实她从未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倘若他果真不愿意继承彭格列守护者的位置呢?尽管十年后的他也在为对抗密鲁菲奥雷而努力寻找着一切可行的方法,但这期间的偶然因素太多了,而且谁也不能确定他内心的真实意愿到底是什么。
她很清楚,自己是有私心的,但即便如此,如果有一天云雀直言不想继续留在彭格列,恐怕她也很难全力支持。
这其中有着太深的羁绊。
“需要考虑这么久吗?”云雀的声音将她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咳咳,那个……”尴尬地不知如何开口。
“算了。”他坦然开口,“我也并没有在打算那种事情,你不用瞎想。”
安初怔然。
云雀道:“无论试炼内容是什么,我等着就好了,总会有个结果的。”
“哦……”
“继承什么的,不是难事。”
明明是惯常自信骄傲的口吻,此时听来却莫名带了温和安抚的意味,安初注视着少年清亮的眼睛,突然觉得,他似乎在不经意间就发生了些许改变 ,直至慢慢与记忆中十年后云雀恭弥的影像重合起来。
迁就,包容,妥协,这些原本从未在他字典中出现过的词语,如今居然奇迹般被他以自己的方式诠释出来。
能见证这一切,是她的幸运。
——————————————————
这几天不断传来捷报,先是山本连续两次接受朝利雨月的试炼,终于悟出雨之守护者真正应该具有的心境,顺利得到承认;然后便是纲吉一行人打破威尔帝在游乐场所设置的重重阻碍,成功帮助蓝波获得了蓝宝的认可,雷之守护者继承完毕;而不久之后风也打来电话,将狱寺通过初代岚之守护者G的消息具体讲明。
不管过程如何,反正结局是非常令人满意的。
安初走在街道上还在琢磨着这件事,现在只剩下纲吉、了平、库洛姆和云雀尚未继承——准确说来,他们甚至还没有见到过考验自己的初代成员。
大概着急也没什么用,只能耐心等着对方找上门来吧。
这还真是伤脑筋。
天边乌云逐渐聚拢,四周环境慢慢变得阴沉起来,看上去,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赶紧回去比较好。
她本能地加快了脚步,不过很不幸,最终还是被从天而降的倾盆大雨堵在了一家茶饮店门口。
雷声由远及近,后来清晰得仿佛是在耳边炸开。
安初低呼一声,转身飞快逃进了店里。
“请给我一杯冰拿铁,谢谢!”
然而就在她心有余悸地回过头时,眼神却突然凝住了。在角落的那个位置上,坐着一个身着深黑风衣、发色淡金的俊秀男人,而当对方平静抬眸看过来的刹那,她惊讶得差点滞住呼吸。
这人……长得和云雀好相像啊……其相像程度基本上与风持平。
“长泽安初。”他开口清清楚楚叫了她的名字,声线清冷沉稳,像是初冬时节结冰的湖水。
安初没料到他竟认识自己,迟疑片刻,转身又叫了一杯拿铁,这才走过去,很客气地放在他面前。
店里只有他和她两位客人,如是相对,多少都有些尴尬。
“你好,初次见面,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阿诺德。”
“……”
阿诺德,初代云之守护者,这个名字她是听里包恩提起过的。
谁知会在这种地方偶遇——不,也许并非偶遇,毕竟初代成员在指环里待得好好的,肯定没工夫出来瞎溜达。
“看来………先生已经见过恭弥了?”只有这一个可能。
阿诺德神色平淡地点点头:“你很聪明,事实上,我刚刚从他所在的学校离开。”
安初无奈地笑了:“容我再猜测一下,是不是恭弥冒犯先生了?须知他一直惦记着要和先生……呃,打一架。”
“谈不上冒犯吧,但他的确这么要求过,我拒绝了。”
“……那也完全是正常的,我替他向您道歉。”
有些事情当局者迷,在云雀心里,向强者挑战的习惯几乎已成为了本能,但以他目前的实力,显然还不足以和初代云守相匹敌。
被断然拒绝后,他的情绪应该会很低落吧?那种被轻视的感觉,可是很伤自尊的。
阿诺德沉声道:“其实我在这里等你,是有原因的。”
“……”她了解他来见自己必定有其用意,然而却猜不透具体理由,“愿闻其详。”
“我只问你一句,你觉得云雀恭弥是否够资格担任彭格列的云守——抛开私念,我要听真话。”
是非常威严的命令语气。
安初捧紧了手中的杯子,低着头静默无言,略显凌乱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她秀致的眉眼,看不清情绪。
这是初代家族的交流方式么?当真尖锐而不留余地。
但此问题之于她,并不需要深思犹豫。
“如果先生一定要听到我答案的话……”她缓缓勾起唇角,轻声回道,“我认为,没有谁比恭弥更适合担任彭格列云守。”
“为什么?”
“的确,恭弥是个很以自我为中心的孩子,他孤独骄傲,又时常不肯表达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感情——而我可以用人格担保,在这么多次战斗中,但凡是关于彭格列成员的安危,他没有一次退却过。十年后的恭弥更是如此,只要假以时日,他迟早会变成更加可靠的守护者。”
面前少女笑容澄澈,那些普通言语经她一讲,恍然便拥有了某种奇异的说服力。阿诺德冷静地打量她一回,眸底似有细微波动,但随即又无声无息归于如水的沉寂:“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长泽安初。”
“真是个意外的认知呢。”安初微笑,“先生能告诉我是什么人吗?”
“我的妻子,艾尔曼蒂。”
她登时愣住,讶然良久,很窘迫地低声回答:“那是我的荣幸。”
“你方才的解释,我都认可。”
掷地有声。
“多谢先生。”
阿诺德的目光更沉敛了几分:“刚刚在并中校园里,云雀恭弥和我说过一句话。”
“那是……什么?”
“他说,‘我是必定要改变未来轨迹的,无论你是否认可继承,我都会以自己的方式战斗下去’。”
安初沉默。
“这至少能给我认同他的理由,云之守护者,本来就是从独自的立场出发,宛如孤高浮云,不驯从家族而贯彻己道——我想,为了家族和所要守护的人,背负责任始终不曾停滞地前进,这判断值得给他很好的评价。”
年轻人尚有无数可能性,只要有那份永不熄灭的信念之火,终有一天会开辟新的天空。
不仅是云雀恭弥,彭格列第十代所有的守护者们,都有着开创新纪元的实力。
彭格列一世也是如此认为的。
阿诺德伸出右手,随着柔和的光芒徐徐展开,他掌心出现了一枚银色指环。
“这是当年陪伴我妻子战斗过的净化指环,不归于任何一种属性,但在关键时刻却能发挥彭格列指环所不具备的力量。”
“您的意思是……”安初踌躇着开口,“要把它……给我?”
“这也是艾尔曼蒂的意思,我向她承诺过,终有一天要给这枚指环找到最够资格的新主人。”阿诺德淡淡道,“从某种程度上讲,你已经符合了我和艾尔曼蒂的期望,所以净化指环给你,或许能派上更大用途。”
即使是在百年之前身为情报部首席的他,也有着那一份铭记永久的情感,他最爱的女人,曾经站在绚烂花海中浅笑嫣然,对他说“阿诺德,无论再过多久,直至死去,我的灵魂始终会与你同在”。
如今等到了彭格列十世,净化指环终于有了新的归宿,它的主人,也是彭格列云之守护者的爱人。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这大概就是宿命使然。
安初无比细心地把指环戴好,然后起身,认真恭谨地向他行了一礼:“感谢您的信任,阿诺德先生。”
阿诺德露出了自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纵使极浅极淡,他平静望向她的身后。
“你在意的人来了。”
她下意识转头,见茶饮店门口出现了云雀的身影,后者大概没来得及带伞就匆匆赶来了,发丝和衣角都在滴水,形容颇为狼狈,但在看到她的那刻,他的眼神倏地明亮了一瞬。
是雷雨天啊,他在担心她。
或许,这便是无论身处何方,都能感应到彼此的、名为默契的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大胆点击下一章吧,今晚两章连着更新,43章也更新了哦!!!
☆、初代雾守的执念
在云雀出现的那一刻,阿诺德就悄无声息消失了身形,茶饮店里顿时只剩下彼此对视的少年少女。
安初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心疼擦着他脸上水迹,禁不住带了几分责备语气:“干嘛不撑伞就出门?疯了啊,病了谁管你!”
云雀面无表情地抖了抖衣袖,低声回了一句:“因为你害怕。”
他在听到第一声惊雷的时候就冲出了校门,偏偏今天她去买东西又没带手机,联系不上便只能沿着出行路线一家一家店铺地寻找,直到在这里看见她。
内心突然安定下来,就像每一次注视着她毫不掩饰的明亮笑容,都仿佛停靠在了赖以休憩的港湾。
很庆幸,真的。
“在这做什么呢?”
“唔……外面下雨,就在这喝了点东西。”
他的目光淡然掠过她原先所处的座位,桌面还摆放着两杯冰拿铁:“在你学会撒谎之前,还是说实话吧。”
“……”
“谁在那里?”
安初迟疑良久,尴尬道:“阿诺德先生刚刚离开。”
云雀的脸色瞬间变得黑如锅底。
“喂喂,不要这种表情啊,阿诺德先生只是给了我一枚戒指而已。”似乎越解释越麻烦了……
“戒指?”
“咳!是她妻子艾尔曼蒂的净化指环,说是要找个新主人——还有,关于继承的事情,他觉得你合格了。”
云雀冷哼一声:“不和我较量一场的话,继承也没有任何意义,无所谓。”
“……别吓唬我啊恭弥,我有心脏病!”
“什么时候多的这毛病?”他横她一眼,“就是吓唬你。”
“……”这人没吃药吧?
“下次再瞒着我,直接咬杀。”
对于听这话像家常便饭的安初而言,“咬杀”一词就跟“天气真好啊”没什么区别,她笑嘻嘻抱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带着娇憨的口吻提议道:“我们找老板娘借把伞,然后就回去吧?”
云雀默不作声注视着她向老板娘借了雨伞又返回到自己旁边,恰好此时雷鸣再起,他在她紧张的眼神里,抬手覆住了她的耳朵,用掌心微冷的温度隔绝了所有嘈杂声响。
雨势渐小。
他俯身背起她,由她撑伞,两人走出了茶饮店的大门。
安初将手扶在他的肩膀上,听头顶雨点落于伞面的沙沙轻响,禁不住抿唇微笑。少年的步伐很稳,单薄的身体仿佛蕴藏着巨大能量,背着她,就像背负着整个世界。
这大概是知足的最平凡定义。
……云雀家中。
姜汤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安初刚把碗端到桌面上,就听到了手机铃声响了。
是里包恩。
“reborn叔叔?”
“Ciaossu~长泽,云雀那边有动静了么?了平的试炼已经通过了。”
“那太好了!恭弥虽然还未正式继承,但也见到了初代云守,阿诺德先生表达了认可意愿。”
“也就是说,继承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相信不会耽误太久,阿诺德先生是在等待更恰当的时机。”
“那就好,长泽,有时间去趟黑曜乐园找库洛姆吧,那孩子没有和纲在一起,我们也还没收到任何关于她继承的消息。”
“知道了,reborn叔叔。”……
她挂掉电话,回头便看到云雀从浴室走出来,连忙过去把毛巾盖在他头上:“喝姜汤对驱寒很管用的,我给你擦头发,别感冒了。”
“小婴儿找你有事?”刚才的话他听了个大概。
“啊,reborn叔叔嘱咐我去黑曜乐园看看。”
这次云雀没发脾气,只是略一点头:“我陪你去。”
“不用啦,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儿,你安心等着阿诺德先生来给你继承证明就好。”
“……”
“库洛姆那孩子怕生,城岛犬和柿本千种又难以沟通,我一个人去还能好些。”
他轻哼一声转过脸去,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换做以前,一定会忍不住发怒的吧,可是现在全都压抑了下去,最终只选择尊重她的意见。
安初心中感激,眯起新月眼笑着,动作轻缓地给他擦干头发,而后俯在他耳边轻声道:“另外,恭弥在并中说了些什么,阿诺德先生也都告诉我了哦。”
“……”某人低气压地沉默着。
“实在不是符合你风格的言辞,不过……让人很开心。”
“白痴。”
她嘿嘿笑了起来:“就因为我是个白痴,所以才会喜欢你呀!”
明知道前路艰难,却还是想陪着你一起走完,说是执念也不为过。
我从未觉得自己是错误的,相反,我认为这是十六年来所做的最明智的决定。
你始终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为了那个越发接近的、令彼此期待的未来,因此我也愿意跟从着你的脚步,永不放弃永不后退,直等到梦成真的一天。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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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里包恩和纲吉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库洛姆的确出了点问题,且不是身体上,而是精神上。
彭格列一行人正在前往黑曜乐园的路上,而当安初赶到的时候,他们正在和城岛犬与柿本千种争执着。
“出什么事了,沢田君?”她走过去拦在双方中间,试图缓和气氛,“好端端的也没必要吵架吧?”
城岛犬怒道:“一点也不好!库洛姆会变得这么奇怪,都是因为你们!”
“……”
听了柿本千种的解释,众人才得知,原来库洛姆昨晚才回到黑曜乐园,并且一回来就流泪不止,精神几欲崩溃,谁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京子小春她们急切地朝黑曜方向跑去,众人紧随其后,谁知到达目的地后,却看到库洛姆神情沉郁地倚靠在破旧沙发上,眼神呆滞,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和活力。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笑意,像是毫无生气的布偶娃娃,和平日里那个羞赧的女孩子全然不同,这情景确实诡异而陌生。
京子几人均在温言软语地劝说她吃些东西,起初库洛姆还本能抗拒,到最后,居然双手捂脸哭出声来:“我……我不想再战斗了!”
纲吉他们皆大惊失色。
“库洛姆,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和我们说吗?”
“是啊,我们都在呢!”
库洛姆哀哀切切流着眼泪,浑身都在颤抖:“我害怕战斗,我受够了!”
“这是什么话?你也是第十代的守护者啊!”狱寺怒道,“难道你想逃避吗?!”
小春生气地转过头来:“狱寺君可不可以别这么大声地和她说话?库洛姆情绪已经很不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