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大汉堪堪躲开她迎面而来的攻击,刚靠上墙壁喘息片刻,只觉劲风掠过,紧接着一支闪耀金属光泽的浮萍拐就深深没入了耳边不到两寸处。
冷汗霎时流了一脸。
“群聚者咬杀。”有着柔软黑发的少年眼神淡漠,披在肩上的并中校服在风中飞扬仿佛黑色旗帜,他拔出墙上的浮萍拐,唇角上扬笑得颇有几分嚣张意味,“长泽安初,站一边去。”
……真是令人不爽的命令。
不过安初没准备计较,只是揉着尚未痊愈的右臂,选择了退后旁观。
十余秒后。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四个大汉已经断胳膊断腿地被揍了个半死,疯狂流淌的鼻血迅速和地上的八宝粥融在了一起(……)。
对于云雀来讲,大概这个时间都嫌拖沓吧,不愧是魔鬼一般的战斗素养。
“那个……”她迟疑地摸了摸下巴,“需要叫救护车吗?”
“一般来说是需要的。”
“哦。”难怪他和医院院长的关系那么好,是不是每大杀四方一次就支援医院建设一次,顺带着吃回扣啊?
“不过我现在不想叫救护车。”
“……”
他冷冷瞥了那几人一眼:“搞砸我的饭前甜点,不可饶恕。”
……说白了就是恨他们弄洒了八宝粥么?这护食的家伙。
安初忍俊不禁,顿时连浪费粮食引起的火气也消散不少:“这不是限量版的,以后可以重做——对了,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去东街买年轮蛋糕。”
“诶,这种事难道不是叫你手下去就行了吗?”风纪委员会有很多人的吧。
“我只吃那一家店的,他们不是找不到,就是找错了。”
安初隐约觉得这句话信息量颇大:“然后你把他们怎么着了?”
他轻哼:“咬杀了。”
……Oh no,果然连自己人也不放过啊。
“好吧,你赢了。”她默默擦去额上黑线,再抬头又是笑得一派和风霁月,“不过呢,既然云雀喜欢吃甜食,八宝粥又洒掉了,作为赔礼,我请你去那家店怎么样?”
“你有钱?”清冷的声线中满是怀疑。
安初得意地拍着口袋:“reborn叔叔预支的工资,大概是看我每天借钱太辛苦了吧。”
“我想他是嫌你借钱太丢脸。”
“……”原来他还有毒舌的隐藏属性,大意了。
云雀面无表情转过身去,修长的背影挺得笔直:“想要跟上来的话就走快点,你不是‘闪电长泽’么,别指望我等你。”
到底是谁把她外号说出去的?怎么莫名觉得有些许丢脸呢?
然而……跟丢目标这种错误,她可是从没犯过。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小巷深处,背景是阳光照在土墙上金色的剪影,如同古老而陈旧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她只想训练而已
东街,上杉甜品店。
店内的布置朴素温馨,还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琳琅满目的甜品都摆放在明亮的玻璃柜台中。老板娘是个很和蔼的中年妇女,身边养着一只毛茸茸的大白猫。
安初坐在座位上,不断在心中感慨着这家的草莓雪糕真美味,而另一方面……到最后依旧是云雀付的钱诶!
“云雀,你真是太具君子风范了。”
云雀本来一门心思慢慢切着盘中的年轮蛋糕,闻言抬眸,轻飘飘乜她一眼:“上次的医药费应该是不够的,权当补给你。”
艾玛,让堂堂风纪委员长补药费差额,这也太惶恐了,但是……她反应好久才暗暗意识到,他这算是变相表示歉意吧?因为从没有正面开口的习惯,所以才拐了八道弯选择如此方式吧?
其实是个很笨拙而别扭的人呢。
这样的认知让安初莫名开心起来,她眯起眼睛笑着:“那就多谢啦,这个可以不还给你的对吧?”
“啰嗦。”
说话间,店里的那只大白猫喵呜喵呜走了过来,乖乖蹲在了两人旁边。云雀似是很喜欢和这些动物亲近,禁不住俯下身去就要伸手抱它,谁知白猫傲娇地扭开头去,纵身一跃扑到了安初怀里。
安初:“……”
说实话云雀那不甘心的要杀人的冰冷眼神,还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啊!
不过可以理解,任凭是谁遭到嫌弃都会很郁闷吧?
“我觉得它可能是更偏爱草莓雪糕。”这解释略显勉强,她稍作迟疑,抬手把大白猫往他的方向送过去,“要不要摸一摸?温度很暖呢。”
云雀不悦冷哼,却依旧把手伸了过去,覆在了那柔软的皮毛上,暖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垂眸,秀致面容不知不觉便浮现出一丝安静笑意。
那转瞬的温柔并非错觉,仿佛褪去了让人望而却步的伪装,只剩下最本质的情感。
时间像是定格了。
安初沉默许久,蓦然鬼使神差地换了把新勺子,挖一口雪糕送到他唇边:“尝尝不?”
“……”
不对!刚才做了什么悍不畏死的事儿?!
眼看着云雀面无表情把手收了回去,她深深为自己这种头脑一热的有病行为而懊恼,正琢磨着该怎样圆场,却见对方张口,很随意地叼住勺子扯了回去。
当然,这还不是最劲爆的。
就在安初为自己逃过一劫而感到庆幸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某位章鱼小王子熟悉的叫喊声。
“安初?你在和这家伙做什么?!”
纲吉、狱寺和山本接连闯入视线。
“……只是在吃一些饭后甜点……”
“饭后甜点?和云雀恭弥?!”
安初觉得只要有狱寺在的地方,气氛就不会太和谐,她悄悄瞥了眼对面的低气压大魔王,头疼地思忖着要怎么解释才好。
但事实证明,云雀的答案可以瞬间颠覆她所有念头:“是我叫她来的,有意见?”
狱寺瞪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倒还没问你们,在此群聚,是等着被咬杀么?”
“并不是这样的云雀前辈!”纲吉连忙拉开狱寺,紧张兮兮瞅着云雀,“我们只是有些奇怪,reborn明明说安初中午要来送粥……”
安初尴尬叹气:“这的确是个意外,我下次重新熬可好?”
狱寺看起来似乎还想习惯性发两句火,结果被山本搂着脖子扯到一边去了,后者爽朗地笑着:“先不说这个,对了安初,明天是周末,reborn说纲的训练要在游乐场进行,是这样么?”
“啊,是的,我差点忘了呢。”她回忆起之前里包恩提起的事情,娇憨笑道,“沢田君,请多指教哦。”
纲吉抱着脑袋失声哀嚎:“就知道reborn不可能让我安安心心休息周末啊!”而且明天的老师还是这位“潜在杀器”小姐。
云雀冷冷起身,沉着脸色没任何表示就绕过众人走向店门,他不喜欢这种群居的嘈杂感,所以他通常只倾向于独自在并中巡视或者在天台发呆,是种不容置疑的本能。
“云雀回头见哦~”安初在身后笑眯眯道别,“再见!”再见是用中文说的,软软糯糯像棉花糖般动人。
大白猫不知怎么蹭到了云雀脚旁,他俯身摸了一下对方的脑袋,而后便目光平淡地掠向她:“嗯。”
一个语气词,算是回应。
不过这大概也是他表示友好的极限了吧?
如果可以称之为友好的话。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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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普通人来说,周末风和日丽当真再幸运不过,可对于沢田纲吉而言,这就是灾难。
为什么不下雨呢?下雨多好,至少能够在家睡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望着游乐场五花八门的措施哀叹。
“所以说我们要在这种地方进行训练么,reborn先生?”狱寺颇不耐烦地转过头来,“难道是比赛摧毁游乐设施,或是炸开笼门和猛兽挑战么?”
纲吉在旁边弱弱地低呼一声:“不要想那么可怕的事情啊,狱寺君。”
“第十代无须担心,我会肝脑涂地保护你的!”
“哈哈,听起来很有趣呢。”山本的游戏心态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看来一定会留下很特别的回忆。”
“你太天真了哦。”里包恩把自己打扮得像是个花里胡哨的巧克力冰淇淋,托着列恩悠然自得道,“今天是长泽主场,如何训练自然要由她来定。”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安初身上,而后者显然没什么觉悟,正聚精会神对付手里的彩色棉花糖。
“咳,安初?”
“……诶?”她茫然回头,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真正任务,立刻露出标志性的诚恳笑脸道,“请等我解决掉这个棉花糖,训练就开始。”
甜美的笑容下也许隐藏着巨大危机啊!纲吉心惊胆战:“我能问问训练内容么?”
“很简单啊,追上我,抓到我,就算你们合格。”
“这么容易?!”三人异口同声。
“对啊!”
里包恩冷笑:“呵,别想得太理所当然了,长泽的速度你们不是没见过,做好心理准备。”
狱寺仰头夸张地大笑:“身为第十代的左右手,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绝对要抓住她!”
“说得也是。”山本把双臂枕在脑后轻松愉快地笑着,“三个人齐出动,成功的几率总能大一些。”
里包恩没搭理他们,只冷静转向安初:“看你的了,长泽。”
安初将最后一块棉花糖整个塞进口中,点了点头含糊不清道:“那就来吧,以一个小时为限,拼速度,顺带着拼耐力,谁赢了我就答应他一件事情哦~”话音未落,身形已在百米开外。
其余三人连忙撒丫子冲了上去。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内,就只看见四道飕飕飕飕的飞影在游乐场偌大的空间内穿梭,伴随着乱七八糟的怒吼声(主要是狱寺)和周围游客的讶然惊呼。
纲吉觉得自己跑得快死了,他真恨不得让里包恩迅速发射个死气弹过来,谁知这样微薄的愿望竟都迟迟未能实现,正唉声叹气着,再抬头见山本狱寺已成左右包抄之势,犹如猥.亵萝莉的邪恶少年般朝安初扑去,结果被后者轻巧躲开,眼睁睁看她一跃上了过山车。
“喂,小鬼!”一个铁塔般的男人横眉立目挡在了狱寺面前,“你撞到我了!”
“……明明是你没长眼挡路好么!”狱寺不耐烦伸手推他,“让开!我要上过山车!”
大汉桀桀桀奸笑起来,打个响指,顿时又有十多个凶神恶煞的同伙将狱寺围了个水泄不通:“少废话!要么赔偿五万,要么卸一条胳膊!”毫不掩饰的恐吓。
没想到在游乐场也能遇上勒索碰瓷的啊!
山本突然朝上面一指:“嘛,过山车已经开动了。”
“真是……白白浪费时间!”章鱼小王子被惹怒了,望怀里一探掏出了亘古不变的炸弹,“去死吧那五万元用来收尸!”
纲吉抱头大叫:“冷静啊不能那样做!”
可惜为时已晚。
烟尘扬起,爆炸声震耳欲聋,其中一枚炸弹还碰巧滚到了操作室……
“机关被破坏了啊狱寺君!过山车停不下来了!安初还在上面!!”
须知任由过山车这么一圈一圈疯狂行驶,不久后即有脱轨危险。场面当即陷入混乱,管理员慌慌张张跑出操作室,片刻不停去寻找解救措施了。
山本也想去帮忙,不料才走两步就又被刚刚的流氓团体截了回来。
“这点小把戏也敢拿出来炫耀?快点给钱,不然就把你们几个小鬼也扔到过山车上去!”
“可恶……”
关键时刻,里包恩的手枪终于遥遥对准了失措的纲吉:“该你出动了哦,纲。”
……然后就瞬间出现了那个头上燃着火焰、只穿一条花内裤的、鬼一样的热血男孩。
“抱着必死的信念速战速决——!!”
在死气弹的威力面前,这些徒有其表的家伙压根不堪一击,但值得一提的是,当为首大汉冷不丁被突然出现的金属拐子抽飞之后,纲吉回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披着校服的冷峻少年。
“咦?云雀前辈!”居然在这里看到了最不可能出现的人。
纲吉头上的火苗瞬间熄灭。
“没想到屡次骚扰并中学生的群聚者果真在啊。”云雀眯起细长凤眼,露出了由衷而冷酷的笑容,“无视风纪委员会私自收取不合理费用,统统咬杀。”
所以潜台词是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许抢钱么?不愧是云雀恭弥的美学啊!
“那个……云雀前辈……”纲吉硬着头皮凑过去,小小声恳求道,“咬杀什么的……能不能等过山车停下再说呢?”
云雀不悦地乜他一眼:“那些草食动物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拜托了……”纲吉欲哭无泪,“毕竟安初也在上面,可现在操作机关坏掉了……”
云雀似是一怔,而后,转身朝过山车的方向望去。
游客的惊叫声仍在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她只想还情而已
安初在周围的惨嚎声中紧紧抓着安全装置,严肃思考自己的人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那个章鱼小王子成天想的都是什么啊?炸弹这种东西不懂得分场合投掷吗?!
看样子这过山车是停不下来了,与其等着管理员联系园长,还不如想办法自救。
于是她趁着过山车再一次爬上坡的缓冲机会,毅然决然把安全装置扳到了头顶,然后又解开了腰间护带。
“小姐那样是很危险的!请赶紧放下来啊!”
“天哪太胡闹了!你会掉下去的!”
“啊啊啊要下坡啦!”……
安初没理会旁人一惊一乍的忠告,纵身一跃从车厢里蹦上了轨道。
……然后全园游客都震惊地看见,有个疯女人在进行杂技表演般的狂奔,在她后面,就是正高速行驶的过山车。
里包恩观摩良久,随即淡定转过头去看着石化的三人组:“明白了么?这才是真正的速度。”
“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吧reborn?!”
“小鬼,你想想解决措施啊。”
“第十代,要不要直接用炸弹把轨道毁掉?那样应该可以拦住吧?”
“请不要开玩笑了狱寺君!”
“别吵了,再吵就开枪。”里包恩用列恩手枪打断了他们激烈的争论,“云雀已经上去了,没瞧见么?”
果然,校服外套在风中飘扬如黑色旗帜,少年修长的身形转眼间已出现在过山车弯道最高点。
安初也不知道究竟被车厢追着跑了多少圈,她只知道自己根本没时间判断要从哪边逃下轨道。
或许,干脆停住脚步让车把自己撞飞比较快捷方便……
正胡思乱想着呢,抬头便看见了傲然而立的云雀委员长,后者站在绝对制高点,衣摆飒飒飞舞,面无表情冲她举起了浮萍拐。
“云雀这可不是打架的场合啊啊啊你快闪开!”直奔对方飞冲而去。
但事实上,浮萍拐还是落了下来。
……然后雷霆一击,重重没入过山车的车厢前端,云雀霎时借力跃起,伸手揽在腰间把她打横抱起来,转身从轨道上跳了下去……跳了下去……了下去……下去……
直到几个起落稳稳着陆的时候,安初还处于难以置信的呆愣状态中,她蜷缩着身体出神片刻,蓦然听得云雀低声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谁有闲工夫跟你打架。”
“……”原来是去救自己的么,她叹了口气,“你的浮萍拐还好么?”
“我的武器是特制的,和那些破铜烂铁不一样。”
“哦……”她显然还没太冷静下来,稀里糊涂随口道,“那就成,快点把我放下吧,这么抱着影响不太好……哎呀!”话音未落就被云雀直接扔在了地上,彻底清醒了。
纲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满脸关切:“安初没事吧?”
她坐在地面扬起一个无奈的笑脸:“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啊,就是那个过山车怎么办?上边很多人呢!”
“用不着理睬,如果园长不是个废物,就能想到尽快关掉游乐场总闸。”里包恩把变回原形的列恩放回头上,似笑非笑看向纲吉三人组,“呐,话说回来,你们可是都没通过训练啊。”
狱寺不甘心地大喊:“那只是因为意外。”
里包恩好整以暇地摇头:“男人是不该给失败找借口的——从规则上讲,这场比赛赢的是云雀,因为他抓住了长泽。”
“这结果也太胡闹了吧!”
云雀冷哼:“抓住她?群聚者的无聊游戏么?”
“呵,是速度的练习,抓住长泽的人可以要求她做一件事情。”
安初差点扑过去掐他脖子:“reborn叔叔你在开玩笑对吧?”万一云雀让她陪练一个月什么的,那还有清闲日子可过么!
“我可是个非常严肃的人呢。”
“……”
云雀收起浮萍拐,微微侧头看向她,大概是错觉吧,安初隐隐觉得他那双漂亮凤眼中掠过了一抹名为恶作剧的笑意。
“这样啊,也好,明天来给我家打扫卫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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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切换到转天上午,安初一脸黑线的站在云雀那个拥有深庭大院的土豪宅子跟前,掂着掌心的钥匙默默给自己催眠。
只是为了还那个人情而已,而且……愿赌服输嘛!
她一点也不怕麻烦,何况她应该庆幸于云雀信任自己。
……什么鬼话。
不过自打迈进门槛那一刻起,安初却有了几分别样的体会——尽管那感觉并不是很令人愉快。
云雀的家里真是阴气森森啊,显然是长久空落无人居住,从而格外缺少暖意,有的家具上还落了薄薄一层灰尘,在里面没走几步,就觉得无尽的冰冷和寂寞扑面而来。
怪不得云雀那么热爱并中,宁可待在学校或睡在接待室也不回家,原来是有原因的。
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会很孤单吧?
她好奇穿过曲折的走廊,最终来到最尽头的房间,那里大概是云雀的房间,布置很简约,当然,色调也很冷清。
硬木的书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相框,上面是云雀五六岁左右时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上小云雀的神情也还是如现在一般清清冷冷,但眉眼却是柔和多了,想来在极少见到家人的日子里,除了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吧。
明明看起来比同龄人都要成熟得多,其实在内心深处也是渴望关心的吧。
突然有些微妙的感同身受,安初几不可闻地叹息,转头望向旁边的台历。
上面刚好翻到五月的那一页,目光扫过处,她看见在五月五日的那个位置,被人用荧光笔小小画了个记号。
唔,今天好像就是五月五日呢……
不知怎的,这孩子气的做法有点熟悉。
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有个习惯,即在每年的日历上都画出生日的那天,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盼着,等待又长一岁时,找父亲要礼物。
那真是最开心的时光呢。
难道……
她蓦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
是云雀的生日啊!
所以才想要叫她来帮忙打扫么?即使知道父母不一定会回来给自己过生日,却还是抱着小小的固执的愿望,期待奇迹出现么?
单从表面去看,根本不会晓得他存在着怎样的心思,毕竟是那样一个仿佛永远不懂得悲伤的人啊。
安初想,也许她是可以做点什么的,纵然微不足道。
只因自己也渴望着同样的事情,却再也没机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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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在傍晚时分才回到家,他本以为那个惯常笑眯眯的女孩已经走掉了,岂料刚一推开门就愣住了。
屋檐下挂着的银色风铃在摇摇晃晃发出细碎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风中絮语,再往前走,见内室的灯光被尽数打开,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客厅正中央摆放着一桌子好菜,还有一碟摆放成好看形状的桃包,每个桃包上都插着一根蜡烛,共十六根。
安初坐在沙发上,仍是那副最招人喜欢的笑脸,朝他挥挥手软声道:“嗨,云雀,生日快乐哦~”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我猜的。”她眯起眼睛,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呐,希望没有猜错。”
云雀薄唇紧抿,莫名带着几分心事被看穿的尴尬怒意,盯着她沉默了好久,终是冷冷抛出一句:“多管闲事。”
安初笑着看他:“你也可以马上把我赶出去,但记得一定要尝尝这个桃包——抱歉借用了你的厨房,可这是我第一次做中国点心,很辛苦的。”
这个桃包的手艺是风教给她的,中国人过生日都偏好于寿桃的意象,以前从未尝试过,只是旁观,今天总算有了合适的契机。
云雀轻哼一声,却并没准备真的把她赶出去,只淡淡把目光转向桌面:“都是你做的?”
“不,只有桃包才是,其他都是叫的餐厅外卖。”
“……”
“哦对了,还有八宝粥也熬好了,放了好多糖,你不是爱吃甜么?”
“……”
“这些桃包就代替生日蛋糕的怎么样?喂,你真不打算尝一个么?”
“我不会报销的。”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的确有些突兀,然而安初知道,这就代表他妥协了。
“不用你报销,大不了继续冒充沢田君的家庭教师骗钱咯!”她顾自念叨着,心情甚好地上厨房给他盛粥去了。
云雀静立在原地良久,明亮灯光洒在干净的白衬衫上,也给他俊美的侧颜覆上了暖暖的金色光影。
他终是迟疑地走了过去,把手伸向了其中一个桃包……
“等一下!”
急促的女声差点把他吓一跳,回头见安初端着八宝粥蹬蹬跑过来,抱歉笑道:“我都忘了,你得先许愿吹蜡烛啊!”
许愿……么?
云雀本来想要拒绝说自己对那种事不感兴趣的,但迎上对方晶亮清澈的眼神,蓦然就犹豫了。
事实上也不是不可以吧,但上一次生日许愿,是在多久以前了?
好遥远,记不得了。
长长睫毛在脸上落下阴影,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有种分外安静的温柔感。
安初很欣慰,自己一下午的努力没白费,最终这位中二少年没有发脾气更没有直接抽出浮萍拐干架,而是乖乖顺从了她的意思。
“长泽安初。”
“……诶?”
“为什么。”
“嗯?”某人一头雾水。
云雀睁开眼睛,眸色深沉,带着洞察人心的清锐光芒:“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为什么。”
安初沉默了。
为什么,她也想问为什么,冒着对方可能不领情甚至发火的危险,还是选择做一次这样的努力,想给他一个属于十六岁的生日惊喜。
大概就是因为那一瞬间,猛然刺痛回忆的感觉吧,这么多年,她太清楚那种希望狠狠落空的落寞心情。
从某种程度上讲,云雀和自己很像呢,只不过她习惯于用笑容掩饰一切,而他却执拗地决定要用所谓的飞扬跋扈,挑战这个让他感到孤独的世界。
“是挺没必要的,若你定要这么认为的话。”半晌,她依旧是笑着开口,“虽然也许你是在期待着父母来庆祝这个生日,但我在想,有人陪着热闹一下,总是好的吧?”
“所以我才说你很多管闲事。”
“是么?真是自我主义的言论呢。”
“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懂,而且一点也不比你懂得少。”
云雀似是听出了什么不寻常的意味,于是侧头看她,等待她继续下去。
本来也没指望会得到多么满意的答案,但却是清晰无比听到她在说:“就算是帮我也完成个小小心愿吧,毕竟你的父母还是会回到你身边的,只是时间问题,而我期望的,却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原来如此,也是一个人么。
带着最阳光灿烂的笑容,以最恰当的合群的姿态,守着自己不为人知的寂寞么?
那种情绪他是理解的,尽管这样讲着实不符合他的风格。
“哦。”云雀不会道歉,也不会安慰别人,从来都不会,他只会用最简练的语气词表达喜怒哀乐——如果有人能懂的话。
安初唇角的弧度加深,漂亮的新月眼霎时弯成一座桥:“那么……来吹蜡烛吧?”
“……好。”
也许多年之后还能记得今日场景,忆起那一刻涌上心头的是何情绪,欣喜亦或是感动,却都被隐藏在波澜不惊的伪装下,不善表露。
但无论如何,都值得存于心底。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天起开始日更了哦~~
☆、她只想借宿而已
磨磨蹭蹭陪云雀吃完晚饭,安初本来是打算帮他刷完碗再回去的,谁知刚走到厨房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炸雷,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石破天惊。
手中的碗下意识滑落,在地面摔得粉碎。
“怎么了?”云雀闻声从客厅走进来,正看见她一脸惶惑的样子,不禁微微沉下脸色,“嗯?”
安初慌忙蹲下身去捡起瓷片:“不好意思,一时没拿稳……啊!”又是一声雷鸣,她本能地攥紧手指,刹那间就有鲜血从指缝溢了出来。
云雀蹙眉,眸中似有了然光影:“你怕打雷?”
“……”她叹了口气,尴尬摆手,“抱歉,是件丢人的事情呢。”
“草食动物的世界果真难懂。”他轻哼,却也没多说什么,很随意把她从地上扯了起来,“柜子底下有药,自己擦。”
“可这里还没收拾……”
“啰嗦,我来。”
“……”
安初乖乖依言走开,任由他扫地洗碗,自己则去柜子底下找到伤药和纱布处理伤口。结果刚弄好就见窗外亮光闪过,比方才更震撼刺耳的雷声像是沉重地击在了心上。
她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这大概是今年夏天的第一场大雨吧?仿佛在故意与自己过不去似的。
从何时开始对打雷留下了阴影呢?大约就是在六岁那年被试药组织掳走的时候吧,也是这么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眼睁睁看着父亲死在一片血泊之中,而后未来等待她的,便是无边无际侵蚀入骨的痛苦。
怎么熬过来的呢?怎么竟没有死去呢?谁晓得。
获救的那一天终是大开杀戒,连风都诧异无比,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竟有把愤怒转化为杀意的本领,如同邪恶的重生。
如今可怕的力量已经被封印,然而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仍然无时不刻折磨着自己,在每个能唤醒记忆的雷雨天。
真是讨厌……这样的自己。
懊恼着,也无能为力着。
……捂住双耳的手指冷不防被人用力分开,安初蓦地惊醒,出于自我保护本能一拳就挥了过去,却被对方轻轻巧巧格挡。
“呃,云雀。”
“看来今晚你是回不去了,自己去挑间客房住吧。”云雀顺手提着她的领子,像在拎一只小动物,后又刻意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真是麻烦。”
话虽这样说,他多少是有些意外的,没想到这个女人怕雷声怕到这种程度,方才那一瞬的抬眸,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双爱笑的新月眼中,没能及时掩饰的点点水光。
好像自认识以来,还没见过她如此失态。
安初转过身去,发狠似地揉了揉眼睛,再回头,便又恢复了一派笑眯眯的样子:“不好意思哈,我有时也觉得自己挺麻烦。”
突然间便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一直坚持地认为,没有依靠的人,愈合能力必须要比任何人都强。
云雀意味难辨地看着她:“雷雨真有那么可怕么?”的确很令人想不通,以至于非要开口问问才行。
“对大多数人来说并不可怕,然而对我而言……”安初自嘲地笑了两声,“那是会勾起绝望的声音。”
“……”
“像你这种强大的人,是不会明白何为绝望的吧?”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解释,窗外的雷声愈发放肆了。
云雀回手从柜子里取了一副耳机,迅速给她戴上,而后推着她的肩膀朝走廊尽头走去,最终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下来,示意她进去。
安初登时傻眼了:“我睡这?”
“不然呢?”
“诶……不是客房么?”
“你很烦。”
“……噢……”
不得不说,安初是很感激的,她知道云雀这是在变相体谅自己——以他的性格来说,这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事了吧。
屋里的隔音效果不错,关好窗子拉上软帘后,能听见的动静就小了很多,且因为这样一个小插曲,她的心情倒也安定不少。
云雀的床铺真的很舒服啊……唔,不过霸占人家的床真的合适么?尤其是他这么有地盘意识的人。
可最后到底还是妥协给了自己的胆怯心理,她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缩在床角像只山猫。
于是等云雀洗完澡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奇怪的画面。
“喂。”
“啊?”
“你就准备这么坐一夜?”
她在他疑惑的目光中顿觉窘迫万分:“这里……好像只有一张床啊……要不我打地铺?”
云雀横她一眼:“半张床让给你还不够么?”
安初被噎了一下:“莫非是睡一起么……”
真的没关系吗?万一他有半夜梦游用浮萍拐战斗的习惯怎么办?完全无法招架啊!
“草食动物通常都爱胡思乱想。”他鄙夷地挑起眉梢,像是轻嘲,“我可对你没任何兴趣呢,不过是作为今天生日宴的回礼罢了。”
……即使不解释她也不至于误会的啊喂!只是单纯觉得很别扭而已!
“又或者你自己去客房睡?但事先声明,打雷时我会锁上自己房门,你进不来的。”
“……”这人果然是有腹黑的隐藏属性么,安初对窗外雷声很顾忌,挫败地叹了口气,“就按你说的办还不成么,别耍我了。”
在对话中成功占取了主动权,云雀这才满意地点头,回身从桌上挑了本书,倚在床边翻看起来。
安初挺不想承认的,这家伙穿黑色睡衣的模样简直秀气好看得难以用语言描述,但她发呆半天,注意力最终却转移到了另一方面:“云雀,你头发那么湿也不说整理整理啊?”
“吹风机坏了。”
“其实那种东西也很伤头发的,就算你发质好,也经不起天天糟蹋……”小声碎碎念。
“烦死了。”云雀顺手扯过一条白毛巾扔到她旁边,语调懒洋洋的,“那你来吧。”
“拜托,你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因为我在忙着看书。”
“……”
他乜她一眼:“还是说你更希望被我咬杀?”
“……干嘛吓唬人,我帮你擦干就好了。”安初不情不愿磨蹭过去,抓过毛巾覆在他头顶。
平心而论,云雀的头发真的称得上是乌黑细软,比起纲吉那直愣愣的刺猬头和狱寺章鱼小王子的发型,这样的发质实在很难得。
尽管是屈从于暴力才完成的,但当她的手指穿过他发间时,动作却依旧不自觉温柔轻缓下来。
薄荷洗发露的味道沁人心脾。
她偷偷地想,若不知这个人的真正底细,真是很容易就被他安静秀致的外表所迷惑了呢。
五好少年的长相,中二暴力狂的内心。
不过……倒也不是不能忍受吧……毕竟再冰冷淡漠的人,也会有渴望被温暖治愈的时候。
唉,自己也真是无谓地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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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窗帘洒满一室。
云雀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后再度走进卧室,发现某只酷似小猫的女孩仍旧蜷成一团酣睡着——要知道,昨晚她担心自己会打扰到他的睡觉空间,居然就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了一整夜。
这也算是个特殊技巧了吧?有意思的草食动物。
依照他的习惯,此时应该是抄起浮萍拐强制起床,然而他犹豫片刻,还是像个正常人那样(……),走过去推了推她的肩膀。
“喂,找你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安初朦胧地扭过头来,一双新月眼因困意未褪而水雾迷蒙,她没有像云雀那样严重到死的起床气,但她在没睡醒的时候,永远会给人一种“你欺负我了”的楚楚可怜的错觉。
“干什么呀……我又不用上学……”撒娇般的语气词配上软糯的嗓音恰到好处,她把被子蒙在头上重新钻了进去,“就算你要揍我,也请半个小时之后再执行好么?”
云雀不由分说,直接掀开被子把手机放到她耳边:“是那个小婴儿的电话,听着。”
“Ciaossu~长泽,你果然在啊。”电话那边传来里包恩熟悉的童音,“阿纲打了你一晚上电话,都是关机哦。”
安初瞬间清醒了:“啊……抱歉reborn叔叔,忘记充电了。”
里包恩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所以说你当真和云雀独处了一夜?”
然后那边就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吵闹声。
“什么安初居然和云雀睡在了一起?身为第十代的家庭教师,你这样难道不会给彭格列家族抹黑吗?!”
“狱寺君你先冷静一下……”
“哈哈哈,其实我觉得这样倒也不错啊!”
“你说什么棒球笨蛋!”……
安初扶额叹息:“还是先这样吧reborn叔叔,等我回去再解释OK?”说完毅然决然挂掉了电话。
云雀冷冷瞥她一眼:“清醒了?看来用不着浇凉水了。”
“……原来你是这么打算的么!”
“啰嗦。”他扯过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朝外面走去,“就算你不上学,也要把早饭买好送到接待室来——另外,八宝粥和桃包都不错,以后每星期做一次。”
“你这么压榨劳动力不脸红么?!”
“并没有。”
“……”
正可谓,人生多艰。
作者有话要说:
☆、她只想聊天而已
那天回去后,关于安初的手莫名其妙受伤的问题,沢田家的成员集体展开了热烈讨论,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身为彭格列的家庭教师,居然刷个碗都能出状况,实在太丢脸了。
“……所以说你们丝毫没有同情心是么!”
“啊……安初你不要生气哈。”纲吉小心翼翼打圆场,“大家只是对你寄宿在云雀前辈那里比较不能接受。”
不过说起来,安初似乎每次与云雀前辈独处都不会出现危险呢,难道是身为潜在大杀器的气场所致么……他如是默默思考着。
安初无奈看他一眼:“下那么大的雨,又打雷了,我除了借宿一晚也没其他好办法啊!再说是reborn叔叔答应我去给云雀打扫卫生的,要还人情啊!”
听起来似乎是很合理的解释,然而对于给云雀过生日这种事,她很巧妙的只字未提。
万一说穿了大概又会引起新一轮轰炸吧,毕竟是很奇怪的行为……吧?
里包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云雀并不排斥你呢,长泽。中国有句古话叫作‘爱屋及乌’,我想这对他将来加入彭格列家族也有良好的推进作用。”
“什么?让云雀加入家族?!”狱寺在一旁激动地大吼,“我绝对不承认那种事!”
山本爽朗地笑起来:“似乎不错呢,再怎么说云雀也算是很强的战力。”
“reborn,你还要我说多少次啊……”纲吉坐在床边唉声叹气,“不要总想着什么拉人家进入彭格列,多失礼啊。”
里包恩道:“身为BOSS,你要有最基本的觉悟,有抱怨的工夫,就该好好整顿手下。”
“……”
“偶尔也可以考虑一下未来第一夫人的候选。”
“……你在说什么啊reborn!”某只兔子脸红了。
里包恩慢条斯理地捻着列恩的尾巴,明显对这个突然提上议程的话题有了兴趣:“京子不错呢,很有作为夫人的气质和度量,小春对你足够忠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虽说她们都有可能会成为你的软肋。”
“诶?”
“彭格列第十代的夫人,是不应该因实力太弱而成为拖累的。”里包恩淡淡回答,“其实说实话,针对这点来讲,我更看好长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