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这个姿势不觉得丢人么?”
“……哦。”她乖乖把手放进他掌心,忍痛站起,只觉那温度比平日里还要冰冷,禁不住低声询问,“伤到哪里,没关系么?”
“这点程度的小伤算不得什么。”云雀淡淡回答,随即朝狱寺投去一瞥,“本来我自己也能出来的,不过算了,那边两只猎物留给我。”
狱寺轻笑:“随你喜欢吧。”
“哈哈!一个半死的残废还在这里嘴硬!”城岛犬开启换牙变身模式,瞬间切换了狂狮造型,“柿,这个人交给我了!”
安初敏锐察觉到,在云雀清秀的眉眼间,再度露出了那种在大开杀戒之前,惯常的嚣张而狰狞的笑容。
浮萍拐悍然迎上气势汹汹的敌人,一道银光狠狠撕裂腐朽的空气,漂亮的连续直击,瞬间将对方撞飞出了窗户。
“那么,到你了。”
金属兵器击在肉体上发出沉重闷响,惨哼迭起,柿本千种也满脸是血地从二楼跌了下去。
少年站在肮脏的地面上,脊背依然挺得笔直,气场骇人,宛如修罗驾到。
安初捂着伤口把狱寺架起来,一步一挨来到他身边,云雀回头,将她拖到身后,随即代替她扶住了狱寺:“走,六道骸在三楼。”
“……你真的没问题么?”
“没有。”斩钉截铁的回答。
安初静默地注视着他,最终还是没有再劝说一句。
他伤得很重,瞒不过她的眼睛,但以他骄傲的性子,不战斗到最后一刻,怎么可能轻易倒下?
唯有默许,并与其并肩而战。
作者有话要说:
☆、只要证明些什么
六道骸拥有前世的记忆,并具备从六个冥界学来的战斗能力,这种怪物般的力量,构成了他眼中的轮回六道。
第一地狱道,第二饿鬼道,第三畜生道,第四修罗道,第五人间道,第六天神道,每一道都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风太被他所控制伤了碧洋琪,后来意识崩溃陷入昏迷,而当纲吉被暴揍一顿,又听完了六道骸完整版的自我介绍时,几乎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是个什么人啊,怎么可以如此可怕!
然而还没等他做好心里建设,比真实场景更加恐怖的幻境就彻底攫住了他的神经,若不是里包恩那及时的一巴掌,后果着实不堪设想。
六道骸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唇角那一抹邪笑嚣张得无以复加。
“彩虹之子不攻击么?我不在乎以一敌二。”
“依照规定,我不会参战,但仅凭我学生纲的力量,也足以打败你。”
“Kfufufu~还真是美妙的信赖关系呢。”
“当然,因为我是超一流的家庭教师啊。”……
纲吉没心思理会两人互不相让的斗嘴,他只知道,当六道骸发动第三畜生道的时候,看到那一堆从天而降的毒蛇,自己差点直接吓晕过去。
可事实证明,身为彭格列未来BOSS,好运也是必备的素质。
“第十代趴下!”
熟悉的炸弹如期而至,当弥漫的烟尘散去,狱寺云雀安初三人就出现在六道骸视线之内。
“Kfufufu~你出来了呢,长泽安初。”
“是啊,怎么,觉得意外?”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安初略一皱眉,却依然勾唇笑起来,“我得亲眼看着云雀打败你,那样才解气。”
“哦呀,真是难以理解,明明也是怪物一般的存在,却硬要强迫自己融入人类的世界里,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本能顿住,目光渐沉:“住口,你管得太多了。”
“Kfufufu…”六道骸笑得更开心了,“看来你不太希望这些名义上的同伴认清你的真正属性呢,懦弱是人类的通病,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手指在身侧缓缓攥紧,安初沉默着没有回应。
听得里包恩平静道:“长泽的真正属性我很清楚,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
“嗯哼,因为受诅咒的彩虹之子也高尚不到哪里去啊,不是么?”
“啰嗦。”一直倚在门边的云雀此刻终于开口,他提起浮萍拐步步走近,眼神冷如冰雪,“战斗可还没结束呢,你废话些什么,乖乖受死吧。”
“Kfufufu~你莫非是在维护那丫头么?”
“要你管。”云雀危险地眯起眼睛,“本身就是多余存在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评论别人。”
六道骸阴森森注视着他:“真有意思呢,只为了一个被封印的大杀器,竟还要逞强与我作对——也罢,我也很想再看一次,你跪倒在我面前的那副样子。”
云雀身形一展,转眼间已出现在对方面前,浮萍拐和三叉戟于半空交接,发出金属独有的清冽声响,二者速度快得令人目不暇接,电光石火般已过数十招,只能看见两道虚影互相纠缠,而后又迅速分开,各退一边。
片刻,有大片血迹自云雀肩头漫开,浸染了半边衣衫,触目惊心。
“该是结束的时候了。”六道骸瞬间开启了樱花幻境,粉红色景致霎时笼罩了众人。
里包恩若有所思:“是夏尔曼的三叉戟蚊子,导致云雀患上了晕樱症。”
指甲深深嵌入墙壁缝隙而不自知,安初的眼神一瞬不瞬盯紧场中。不曾移转半分。
他才不会输呢,失败对他而言,是比死亡更难以承受的事情。
所以……
就在云雀站立不稳将要倒在六道骸脚下的那一刻,他突然倒提浮萍拐迎面直击,紧接着行云流水般又是另一道厉光掠过。
六道骸自负的笑容凝在了脸上,他的身体呈抛物线倒飞出去,砸在地面扬起的尘土遮迷视线。
纲吉激动地大叫起来:“云雀前辈好强!”
“六道骸那个白痴,还不知道夏尔曼已经托我把解药带给云雀了啊。”狱寺叹了口气,“不过这次功劳全被抢了,真不爽。”
安初没顾得上别人的反应,三步并作两步朝云雀奔去,后者似是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下一秒,却突然摇摇欲坠,向前虚弱栽倒在她的怀里。
湿润血液瞬间浸透了她的素色外套,像是刻骨恐惧,让她晕眩不已。
“云雀……云雀!”
“别吵。”他几不可闻地低喃着,手指搭在她臂上收紧了一瞬,而后又无力松开,“保……保护好自己吧……”仿佛叹息。
凌乱黑发遮住紧闭的眼睛,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沉睡得像个孩子。
里包恩沉声道:“完全是强撑着在战斗吧?看来输得很不甘心呢。”
安初眼眶有些发热,她觉得自己的某根神经就要崩断了。
记忆内,这个少年从没有经历过如此狼狈到令人心疼的时刻,他总是能轻松自如挡在前面扫清一切障碍,然后回身不耐烦地问她一句“午饭怎么还没送来”。
她知道,他方才那句“保护好自己”,即代表着信任。
就像很久以前风对她说的那样: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忽略不计,你只要永远做长泽安初就好了。
究竟在害怕什么呢?明明谁的言语都无所谓,做自己就好了。
而后,遵从内心。
……六道骸没有死,他假装自杀用幻术逃过一劫,随即趁机先后控制了风太、碧洋琪和狱寺攻击纲吉——但他没有选择云雀,他很清楚那个男人的身体已到极限,自己是万万控制不了的。
与此同时,列恩总算成功孕育出了纲吉的新兵器,即一副毛线手套……
不过从实战效果来看,的确威力无限,再怎么说那也是和初代彭格列相似的武器啊。
左眼变为竖瞳,半边脸覆盖上诡异纹路,六道骸的第五人间道终于开启。
橙红火炎和暗黑斗气相互交织,像是光明与黑暗的对抗,属于只能用意志和信念去衡量的战斗。
不肯妥协。
纲吉手中火焰蓦然间光芒大盛,他眼神凛冽,以绝对压制性的力量将六道骸抽飞了出去,地板因承受不住这样的波动而深陷数寸,木屑飞溅。
看上去……似乎是尘埃落定了吧。
六道骸奄奄一息倒伏在墙边,咳着血轻声道:“快给我最后一击吧,与其被你们黑手党抓到,我选择死亡。”
“我无法下手。”纲吉转过身去,他毕竟是个温厚谦和的孩子,三观正常内心柔软,夺人性命的事肯定做不出。
可是他没料到,自己使不出的手段,六道骸却觉得自然无比。
身后风声异动,脖颈毫无征兆被狠狠勒住,紧接着双手也被制住动弹不得。
“封印住你的手,那种奇怪的招数就不能使用了吧?”六道骸笑得狂妄扭曲,他用力把纲吉向前撞去,“你的这份仁慈是致命伤哦,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刺客会盯上你么?就是为了要将你的全部力量激发出来再据为己有啊!”
话音未落,娇小身影如风而至,硬生生挡在他和纲吉中间,随即伸手把纲吉推出了战圈。
六道骸打量着近在咫尺的少女,不过愣怔一瞬,然后就更加放肆地笑出声来:“Kfufufu……难道说你改变主意了吗?”
“我是改变主意了啊。”安初那双好看的新月眼里怒气满溢,但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其实单靠沢田君也能赢过你,但我还是想和你打一架——哪怕只是为了给云雀出口气。”
“太天真了哦,小丫头,用你现有的力量,能活命就是恩赐了,居然还要向我挑战么?况且还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
安初也笑了,虽然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如果非要拿出另外的理由,大概就是……我想以自己的方式证明一次,即使上天降临了诸多不幸并给予人们足以憎恶这世界的借口,也不妨碍我选择那条最正确的道路。”纤细手指探向发丝掩盖下的红宝石耳钉,她略一迟疑,终是用力将其扯下,“就用你所期望看见的能力吧,六道骸!”
场内罡风骤起,耳钉的光芒不断延伸,随她双臂展开幻化出了一柄修长的烈焰长枪。长发狂卷如云,安初抬起头,双眸像是被鲜血染成般红得艳烈,银色图腾自眉心蔓延,本是洋娃娃一样娇俏可爱的人,此时看起来却凭空多了几分冰冷妖异的气息。
长枪在半空之中划过耀目弧线,带着流光飞影与三叉戟悍然相击,她倾身上前,一路将对方逼退到了墙角。
这等近身格斗的速度和强度,素来闻所未闻。
“Kfufufu……原来这就是Antiaris toxicaria给予你的力量啊,了不起。”六道骸周身的斗气似乎又强烈了些,他将三叉戟在地面重重一顿,四面环境转瞬改变。
血色雾气缭绕,阵阵腥风闻之令人欲呕,猩红的血水汇聚成河,将整片大地氤染出通红的光彩。巨大石柱和岩壁都闪烁着骇人血芒,骸骨堆积的山峰森然恐怖——是仅在想象中方能描摹的地狱情境。
如是幻境,将虚无和真实混为一体,拥有着直击人心的恐怖实力。
六道骸的声音缥缈传来,散发着从灵魂深处生出的狂傲:“长泽安初,至此还不知觉悟么?那些被试药组织肆意折磨的日子当真忘记了吗?说不怨恨,不在意,欺瞒的又是谁呢?承认自己憎恨这世界吧,你的能力还可以派上更大的用场,换句话说,那些也是你该得的东西。”
不怨恨么?不在意么?她从未说过。但是为了那份恨意就迷失自己,想想都觉得很可怕。
尽管这个世界从未温柔地对待她,也不代表她必须要以同样的方式回应人生。
分明还可以再努力一点点的,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等待某些不期而遇的惊喜,亦或是某些莽撞闯入生命中的过客。
杀戮和毁灭,都是何必呢?
“六道骸,我不愿意。”她在无边的火焰包围中仰起头来,放声清喝道,“对我来讲,能安安心心吃饭睡觉就值得感激了,像你那种宏伟的变态理想,我永远不会认可!”
处于截然不同精神世界中的两个人,毫无沟通的必要。
长枪毫无阻碍地撕裂掉面前景象,幻境在疯狂的力量波动中被毁于一旦。
视线中清晰倒映出六道骸的身影,安初闪电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平静立于对方身后。
三叉戟在掌心断裂,腹部鲜血汩汩而流,六道骸摇晃了两下,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Kfufufu……这还真是……幼稚到死的言论呢……”
“也许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安初将耳钉重新戴回,慢慢在他身边蹲下,眸中血色一分一分褪去,又恢复成了最初那种纯粹的墨黑颜色,“一切都没有糟糕到非要毁灭不可的程度,只要你愿意接受。”
门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黑手党界的执法者——复仇者姗姗来迟。
这次是真的可以休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你在怕什么
Antiaris toxicaria给予安初的力量有三种,一是上次在黑曜中学被解除封印的、无视幻术干扰的近身格斗能力;二是依存于某个对象的意识,将灵魂和身体暂时性分离,同时亦可分担对方所承受的部分伤害;三是引动天罚,是个当之无愧的大范围毁灭技能,但是基本上使用之后,生命潜能也就燃烧殆尽了。
当纲吉听完里包恩的完整版介绍后,躺在病床上感慨了好久,他已经亲眼见识到了安初对战六道骸的恐怖实力了,所以对其“潜在大杀器”便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而另一方面,也不可避免生出了几分惋惜情绪。
这样的能力或许对她来讲,不是恩赐反而是灾难吧,那种意义的强大,多么令人悲哀。
“所以长泽才不愿意加入彭格列家族,她觉得自己本就是一个活不了多久的人,没必要再被黑手党的责任所束缚住。”
“那就不要强迫她了啊,reborn。”
“的确,毕竟当初风也是这么拜托我的。”里包恩深沉地将帽沿压低,像是自言自语,“长泽是个不错的姑娘,尽管不同意加入,却也不抵触和你们成为朋友,留下来肯定有益无损——不过,比起那些,她或许更在意某些人的看法吧。”
纲吉疑惑道:“某些人……是谁?”
里包恩好笑地看他一眼:“白痴,自然是云雀恭弥。”
“啊?!”……
当然,这样的认知,也由里包恩亲自传达给了云雀。
第一次没有出于什么明确的理由,只是想替那个远道而来的小丫头做点什么。
毕竟,凭借和风多年的交情,这孩子也算是自己的半个侄女呢。
“长泽安初呢,怎么没来。”云雀显然是刚刚清醒过来,苍白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手背上还打着点滴,他眯着眼睛端详着里包恩,“小婴儿,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啊,正是关于长泽的事啊,你有兴趣听听么?关于她那一日战斗的具体情况。”
云雀微微沉下脸色:“就她那草食动物一般的实力,竟然还战斗了么?”
……然而半个小时后,里包恩解答了他所有的疑惑,并给他带来了原先从未意识到的、另一种形式的震撼。
之前的一些细节正慢慢和真实答案相互吻合,为什么她害怕雷雨天,为什么她听到六道骸的话会那么不安,都有了良好解释。
——像你这种强大的人,是不会明白何为绝望的吧?
所以说……她时常会感到绝望么?
“长泽亲口说的哦,坚持和骸打那一架,是为了给你出气。”里包恩晦暗不清地微笑,“真的是愤怒到不计后果呢,解除封印是很伤元气的,虽然现在暂时还不致表现得太明显,但至少又舍掉了四五年的寿命。”
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云雀垂眸,不易察觉地蹙眉,声音却是一贯的沉静如水:“我并不需要她替我出气。”
“哦?”
“不过算了,她在哪?”
“你说长泽?她恢复得比你们都快,今天的午饭就是她去买的啊。”说起来,忽略燃烧生命潜能这种慢性毒药般的副作用,安初毕竟只受了肩膀那一点皮外伤,简单包扎后就又活蹦乱跳了。
然而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来看他,连午饭都没亲自送来,这就很值得深思了。
“那现在呢?”
“大概又去置办晚饭了吧,这孩子闲不住的,不久前好像听她说东街有家寿司不错呢——是你喜欢的那种。”里包恩把列恩放在掌心里把玩着,礼节性一点头就朝门外走去,谁知没行几步又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轻声笑道,“……话说回来,云雀,似乎全并中都知道长泽是你女朋友,却只有你们两个不这么觉得啊。”
矮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深处,偌大病房中只剩下云雀一人,他沉默良久,终是转头向窗外渐沉的天色望去,眼神幽寂。
是不是,快要下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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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余晖还未褪去,乌云就聚拢起来遮挡了最后一丝光线,天空传来如远古战鼓般隆隆的雷声,不多时,果真大雨倾盆。
天地间水幕迷蒙,什么都看不清,云雀倚在床边,冷不防听得门外有动静,转头见纲吉穿着病号服,小心翼翼站在那里,后者似乎有点疑惑:“诶?安初也没在云雀前辈这里么?”
“……她没回来?”
纲吉猛点刺猬头:“说是去买晚饭啊,可现在都没见人影,reborn就让我来问问——莫非是因为下雨,滞留在外面了么?”
因为下雨……滞留在外面……
云雀的脸色霎时冷如冰霜,把某只兔子吓了一大跳:“啊!我说什么冒犯了云雀前辈吗?!”
他没搭理对方,蓦然低头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然后在纲吉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抄起角落里的雨伞,拉开窗子直接飞跃而出。
“云雀前辈这里可是三楼啊!”
东街,大阪寿司店。
安初站在屋檐下,紧紧抱着怀里的寿司盒,看着雨幕中来来往往的行人,满脸忧愁。
怎么就那么大意忘记带伞了呢?不过应该也没太大关系吧,反正夏天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雨停了再回医院也不迟。
可是……
天边蓦然一声炸雷震耳欲聋,她下意识低呼,缩着身子蹲在了角落里。
如果不打雷就更好了啊。
每次遇到这样窘迫的时刻,都会无比埋怨自己的心理承受强度,多少年了,也还没锻炼出来,真是丢脸。
……面前突然出现了熟悉的黑色短靴,她愣了愣,抬头往上看去,正迎上某位少年一双双细长墨黑的凤眼。
四目相对,彼此沉默。
“……”直到安初终于回过神,“蹭”地蹦了起来,麻利脱下外衣给他披上,“不好好输液干嘛来了你?!还穿着病号服,多冷啊!”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语气就跟训斥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云雀把伞举到她头顶,淡淡回答:“小伤而已,用不着那么夸张。”
“肋骨断了三根,血流了一地还叫小伤?!”要不是考虑到自己打不过他,安初真的很想把他脑袋按在墙上。
“和你比,这就是小伤。”
“……”安初当即石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却故作镇静地笑道,“这……这是哪里的话,我就肩膀破了点皮,虽说也很疼吧嘿嘿嘿……”
他没好气瞪她一眼:“小婴儿都告诉我了。”
……以前怎么不知道reborn叔叔如此多嘴!
安初尴尬得几乎要把脸埋进衣领里,偏偏此时雷声又应景地响起,她干脆利落一头撞在了旁边的店门上:“啊啊……不要太在意那些细节啦云雀,你看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晚饭都没吃呢!你上次不是说喜欢这家店的金枪鱼寿司么?待会儿回去都给你!”
“你在怕什么呢。”
问题突如其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她自说自话,云雀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眉眼间不曾移转,眸中光影深深浅浅,看不清情绪。
“我也没怕什么……吧……”
“醒了多久了,饭都不自己送过来。”莫名其妙转换话题。
“那是因为太忙疏忽了……”
“哦,是么?”云雀盯着她,一字一句都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麻烦的女人,那时候真该咬杀你。”
安初瞬间被他噎住,一时无言,良久,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抬头复又露出了平日那种笑嘻嘻的模样:“好吧,谢委员长不杀之恩——这里太凉了,回去吧,别又感冒了。”
云雀静默半晌,把那件小外套重新罩在了她头上,又顺手接过她怀里的寿司,另一只手稳稳撑伞,低声道:“脚步跟上,我可不会等你。”
“哈,我是‘闪电长泽’,怎么能跟丢呢?”……
少年少女踏着满地雨水并肩飞奔,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迅速没入朦胧的水幕中,消失不见。
或许不必问得那么清楚,心里了解就好,反正这一刻还没有离开,不是么?
——云雀,似乎全并中都知道长泽是你女朋友,却只有你们两个不这么觉得啊。
其实,他并没有那么迟钝。
作者有话要说: 写文的确是件很寂寞的事情……所以大家有什么意见麻烦留个言吧,不愿意给2分也没事,权当陪我唠嗑了T.T
☆、进击的求爱分队
安初那天回来后,在医院楼道里和里包恩对峙了整整一个小时,最终还是考虑到对方是长辈而且自己打不过他等因素,放弃了算账的想法。
“reborn叔叔,不要和云雀说那种奇怪的话啊!”
“你的事情他迟早要知道,我不认为这需要隐瞒。”里包恩微笑着抬了抬帽沿,“从他的反应来看,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啊。”
安初满脸黑线:“重点不在这里吧?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啊!”
“为什么?”
“……诶?”
里包恩那双深邃如海的黑眼睛像往常一样,幽沉得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不紧不慢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长泽,情侣之间是不可以有隐瞒的,应该坦诚以待,尤其是云雀那种性子,将来若发现你骗了他,不咬杀你才怪。”
“我本来也没打算要骗他……不对,什么叫‘情侣之间’啊reborn叔叔?!”
里包恩意味难明地笑了笑:“你敢说自己对云雀没有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是什么鬼,这个披着婴儿外皮的腹黑家伙。
安初觉得和里包恩比起来,自家风叔叔还真是纯良无比讨人喜欢:“reborn叔叔你还是赶紧去调.教沢田君吧,我要吃饭了……”准备开溜。
“不要,纲在打瞌睡,和他待着很无聊。”
“所以你就拿我当消遣了吗?!”
惯常爱笑的孩子炸毛起来倒也难得,殊不知这副急于掩饰的模样只会更加明显地暴露真实思想,里包恩夸张地叹了口气:“我原本还觉得你和云雀很合适……”
“胡扯!我一点也不想谈恋爱!”
话音未落,里包恩眼中蓦然就多了一丝近乎怜悯的光芒,他抬手朝她身后挥了挥手。
“Ciaossu~”
安初纳闷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然后,瞬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云雀委员长。
“……”被算计了!
无语凝噎,着实有种被现场抓包的心虚感。
“你好啊,小婴儿。”云雀面无表情走过来,顺手提过安初的领子把她扯进了自己病房,“找个时间,和我打一架。”
里包恩很自然地回答:“好。”……
……安初还在心里念叨着这群人果真一个正常的都没有,随即一个踉跄就被提溜到了墙角。
“呃,云雀你吃饭了么?赶紧的吧一会儿还得吃退烧药呢!”
这倒也不是纯粹的想要岔开话题,毕竟云雀伤还没恢复,又刚冒雨接她回来,不好好注意很容易加重病情。
云雀坐在床边瞥她一眼:“你呢?”
“我……我还没来得及……”光顾着和里包恩理论了。
“哼,真是草食动物的效率。”
……明明自己也没吃居然还振振有词,看来脸皮与实力通常呈正比。
安初不和伤员一般计较,仰起头笑眯眯回道:“是得提高效率了,那我现在就去吃饭,你晚上别忘记吃药哈!”言毕脚下抹油打算开溜。
“以前可没见你这么怕过我。”
温温冷冷的男声像是有种特别的力量,把即将迈出门槛的某人钉在原地,她扶着墙壁踌躇好久,终是尴尬地嘟囔了一句:“哪有。”
“再磨蹭就咬杀你。”
“……”
“回答我。”
“……”安初真的很想借他的浮萍拐了结自己。
但不得不承认,他猜对了,尽管那问话的方式太过简单粗暴,却依旧能够直击内心。
为什么躲着他呢?在黑曜中学一战之后,六道骸的话时常会在耳畔回响,提醒她不要把那些不堪的记忆都当作不存在——没错,她是可以不在意的,毕竟一个人经历过的都能够被强大的时间慢慢消化,但那不代表旁人会若无其事的接受。
退一万步讲,接受了又能怎样呢?
她不是个消极的人,甚至于很感激能遇见彭格列一干成员,从此让一成不变的生活添了些许亮色,他们愿意接纳这样的自己,实在是再幸运不过的事情。然而,云雀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和他们不一样,或者说,他之于她的意义,和他们不一样。所谓友情是不难分辨的,就像她和纲吉、狱寺、山本、碧洋琪……哪怕是里包恩。可是云雀呢,她对他的那种近似于依赖和迁就的感情,应当被归于哪一类呢?
如果真像里包恩所说的那样,事态会比预计的更加糟糕,她一个连能活多久都算不清楚的、随时有暴走危险的怪物,居然要作死地去谈恋爱,这不是坑人么!
说白了,就是害怕吧,第一次发现这样的自己弱点重重,只能游离在温暖之外,越是产生贪念,就距离勇敢的中心越遥远。
安初静默许久,无奈笑道:“可能就是因为原先一直和你走得太近了,现在恢复了正常状态,你才觉得不习惯吧。”
云雀本能地顿了一顿,淡声回应:“是么?”
“是啊!”刻意伪装出的斩钉截铁,像是要给自己增加底气。
“哦。”他点了点头,“这些寿司太多,浪费可耻,你帮我吃了。”
……所以说这转变话题也太生硬了吧?!
安初挫败地垂下脑袋:“其实我也给自己买了一份啊……”
“拒绝的话,我就不吃药了。”
“……”
“刚才门外那个几个群聚的医生看上去很讨厌,咬杀算了。”
“……委员长我错了,都听你的!”
这人的中二病不能再好了。
但是不知为何,她偏偏就是能够体会到,他在以极其笨拙的方式,表达着包容的意愿。
有点感动。
被唤作云豆的黄色小鸟从窗外飞过来,在两人之间盘旋数圈,最终破天荒停在了安初的肩头,用嫩生生的音色叫着:“Hibari!Hibari!”
月光在窗帘投下斑驳光影,一切都显得安静和谐。
安初低着头,一门心思在金枪鱼寿司上涂着芥末,不过片刻晃神,听得云雀在对面低声开口,语调很随意,却令她的动作瞬间停滞。
“以后不去动用那种力量也无所谓,有危险尽快跑开就好了,我可以帮你统统咬杀掉。”
一如那天在黑曜中学,他说的“保护好自己”。
云雀的世界看起来复杂,实际上却很简单,简单到不存在多余的顾虑,只要走进去了,就会被他以个人的方式,无条件维护。
其实真的是杞人忧天了吧,总在告诉自己任何事都没那么糟糕,却经常在纠结着不必要的问题,多荒唐。
安初终于笑了起来,像无数次那样:“好啊,傍上超级保镖的感觉真不错。”
新月眼弯成一座桥,里面有星辰般的光泽明亮清澈。
————————————————
彭格列众人选择一个风和日丽的天气集体出院了,当时安初没在,她去帮提前离开的云雀买药了——用她的话说,纲吉他们有很多朋友照应着,可云雀不行,他只有风纪委员会那些人,还经常嫌对方白痴没用想要就地咬杀,所以她没法不干涉。
说老实话,纲吉是很希望安初和云雀在一起的,在他眼中,“只有安初才能稳定住云雀前辈无时无刻燃烧的战斗热情”,并且“那样reborn就不会惦记着让安初成为什么第十代夫人了啊”。
诚然,里包恩也没真的那么打算过,只是调侃而已,但值得一提的是,出院没多久,他就给彭格列众人下达了新的指令。
即借长泽安初的名义,帮她搞定云雀恭弥。
“别逗了reborn!这根本就是让我们送死!”纲吉激动得语无伦次,“云雀前辈绝对会以群聚和扰乱风纪的双重罪名把我们当场咬杀啊!”
“呵,那是你们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里包恩似笑非笑,“纲,考验你领导力、魅力和忍耐力的好机会来了,千万要把握住啊。”
“请别用那种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也别说一些奇怪的话!”
山本枕着双臂爽朗地笑道:“嘛,其实也蛮有趣的,成人之美不是很好么?”
“虽然不怎么想认同棒球笨蛋的话,但reborn先生都这么说了,试一试也没关系。”狱寺胸有成竹地拍在纲吉肩膀上,“更何况这是第十代的试炼,为了第十代的荣誉,我必须冲在最前面!”
“……不,狱寺君,你拒绝也可以的……”
“隼人还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呢,的确,为了爱,没有什么事情是不会成功的。”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紧接着碧洋琪美艳的脸就出现在众人面前,“呐,你们讨论方案,夜宵交给我。”
狱寺捂着肚子应声倒地,谁让他老姐永远都来得那么及时。
蓝波在旁边哈哈大笑:“蓝波大人也要帮忙,不答应的话就用手雷把他干掉!”
会被.干掉的是你吧……纲吉擦汗:“不要闹了,就算一定要做那种事,也得想一个足够保险的计划啊!”
“第十……第十代。”狱寺躺在地上艰难地转过头来,奄奄一息道,“请放心,交给我们了……”
“……”
然后在第二天中午,纲吉终于认识到了损友们的真正威力。
……他们居然在处于天台底下的外庭摆放玫瑰花且公开拉横幅,上书“长泽安初喜欢你”七个大字,并诚挚邀请笹川了平友情助演,吸引了大批并中学生热烈围观。
“云雀——!请极限接收小安初的爱意吧!”了平举着大喇叭高声呐喊,“畏畏缩缩可不是男人的作风!”
狱寺抢过喇叭以更高的分贝吼道:“云雀恭弥你快下来!就算打一架也没有关系,只要能帮助第十代完成任务!”
山本在一旁开心地笑着:“真是有趣的求爱游戏啊~”
而纲吉……他正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可想而知,此等无异于怀揣炸弹去骚扰中央政府的恐怖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天台之上云雀的午睡,他伏在栏杆上俯瞰下面极度亢奋的一群人,狂卷的怒气有如实质般迅速笼罩了周身。
草壁副委员长带着风纪委员们站在他身后,看着自家委员长头顶袅袅升起的黑烟,吓得魂飞魄散,可还没等他们开口介绍情况,就见云雀提着浮萍拐一个帅气侧翻,直接跳了下去。
“真是从未见过的大规模群聚啊。”云雀站在满地玫瑰花(……)的跟前,细长凤眼冷如冰霜,“也好,一个不留地咬杀吧,省得碍眼。”
围观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了平却满不在乎,反而抄起扩音器凑到他跟前,企图以自己太阳般的热情感化对方:“在那之前,也请极限地接收由我们代替传达的、小安初的真挚爱意!”
话音未落,云雀一拐子把扩音器击得粉碎:“吵死了!”
纲吉死死抱住了平的腰,又扯着狱寺的衣角不让他上前,转头诚恳万分地喊着:“云雀前辈这只是误会!请给我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是啊是啊,只是求爱游戏而已。”山本轻松愉快地接口,“不过云雀,安初喜欢你的事好像是真的。”
神补刀!
云雀再度冷冷举起了浮萍拐……
正当纲吉准备向狱寺借个炸弹自行了断的时候,不远处蓦然传来了熟悉的娃娃音,听上去诧异万分。
“这谁写的横幅?疯了吧?!”
安初提着上杉甜品店的外卖袋子,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场内众人。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她去买个草莓年糕的工夫,外庭就被精神病人攻陷了?!
里包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打扮得跟个结婚蛋糕一样,很耐心地进行解说:“他们是在帮你求爱呢,长泽。”
“……那还真是感谢啊!”某人以光速思维在脑海中拟定了十余种平息事态的方法,然后又一一否定,还没等判断出最佳逃生方案,抬头就见云雀倒提着拐子走过来,登时警惕地摆出了撤退架势,“我发誓这事儿和我毫无关系!”
云雀“哦”了一声,眯起眼睛看她:“那就是说,这横幅上写的也不是真的了?”
长泽安初喜欢你。
喜欢么?
安初张口结舌:“啊横幅上……这个……”
“什么?”
“呃,那大概是……喜欢吧……”最后三个字的音量几乎为零。
“我没听清。”
“……”
眼瞅着纲吉狱寺了平他们在身后连蹦带跳,又使眼色又打手势,安初突然很想笑,也就是在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原来也被那么多的朋友关注着,从而将喜怒哀乐都化作美丽风景,最终变成灵魂深处厚积薄发的勇气。
说句实话又怎样?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她所心甘情愿做的一切算什么呢?
前路充满未知,若从现在开始就胆怯后退,在生命静止的那一天,说不定会遗憾到无以复加呢。
“我喜欢你。”她抬起头来正视他的眼睛,笑眯眯答道,“喜欢并盛中学的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
围观的彭格列众人几乎要集体高歌一曲。
“嗯,原来如此。”先前那副怒气凌人的神情完全褪去,云雀点头,眼神沉静如水。就在大家暗自感慨这算啥缺德回答的时候,又听得他慢悠悠补充了一句,“我批准了。”
他……批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指环战前序
沢田家最近出了点大事——准确来说,是彭格列众人都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简而言之,是与巴利安的指环争夺战。
里包恩费了很多工夫才勉强说服纲吉同意参战,那孩子性情太温和,丝毫没有当黑手党老大的觉悟,所以到现在都不肯接受自己是彭格列家族第十代继承者的事实。
然而该来的都会来,哪怕是为了守护最重要的人,都必须勇于面对,不能逃避。
岚,雨,晴,雷,云,雾,大空,七种属性,七场需要赌上性命的比赛。
毫无疑问,作为被里包恩看好的最强守护者,云雀也同样持有一枚,即云之指环。
……但他根本就不稀罕那玩意儿,好几次都想将其扔进垃圾桶,被安初软硬兼施地拦住了。
“那个不能扔的,迪诺先生再三嘱咐过。”她坐在接待室里,唉声叹气地给他切着蛋糕,一面试图劝说,“还有啊,下午等迪诺先生来了你客气点,这两天貌似要正式训练了呢。”
里包恩给每个守护者都指派了家庭教师,迪诺身为加百罗涅的老大,也受恩师托付前来训练云雀,并有针对性对其进行指环战的技术指导——尽管学生不怎么领情,还总惦记着咬杀他。
“你很烦。”云雀倚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看她,“最近越来越烦了,受那家伙传染了么?”
“……”好吧她承认,自从说完喜欢云雀而且被亲口批准后,这个中二病面无表情吐槽的技能就愈发精进起来,常常噎得她哑口无言,“再怎么说也是份责任,你不配合他们会很困扰的,虽然……”莫名其妙的叹气。
“虽然什么?”
安初顺手把一块蛋糕塞进他嘴里,无奈道:“其实从我的角度看,硬把你扯进这种争斗中很不合理,哪怕为了彭格列家族之类的理由足够充分,也还是觉得太危险了。”
是纯粹的担忧,不愿意让他卷入这场纷争。
她有时会感到困惑,到底应该站在谁的立场上才比较合适,里包恩曾拜托她多劝劝云雀令其改变想法,她的确这么做了,可另一方面又暗自矛盾着,怀着护短的私心,希望云雀不要经历那种事情。
云雀沉默片刻,接过她手里的水果刀,“啪”的一声甩出去钉在了墙上:“我不会输的。”
“啊?”
“指环对我来说确实没什么意义,不过试想一下,咬杀掉那些自以为是的对手倒也不错。”
……战斗狂的本性又暴露了。
但是这也算稍微做出的让步吧。
安初沉吟片刻,把那枚只有半个图案的戒指重新戴回他手上,而后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那就加油吧,等你比赛时我肯定去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