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包恩穿着蓝色的浴衣坐在不远处,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毕竟是并盛的传统啊,我早解释过了。”
“这种传统早该废除了!”
安初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纲吉,善心大发,扯了一下云雀的衣角笑呵呵道:“要不这一家就先算了?”
结果还没等云雀回答,草壁就很严肃诚恳地接了茬:“随便网开一面的话,会对委员长将来的保护费事业造成影响,最终将导致没法养活你。”
“……请不要上升到这种原则问题好吗?!”
云雀漠然道:“既然如此……”
“嗯?”改变主意了么?
“……打个八折,四万吧。”
“……”无语凝噎的众人。
纲吉在里包恩的示意下数了四万块钱,递过去的同时欲哭无泪道:“感谢云雀前辈。”
风纪委员们又去别处拆摊子了。
安初觉得这种暴力事业着实不适合善良的自己,所以她毅然决然从云雀兜里掏出了一沓钱(……),自顾自跑开玩游戏赢奖品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过程中她还碰到了一个红头发戴眼镜的瘦弱男生,而那人在看见她的第一眼时就像触了电般惊叫着,转身狼狈跑开了。
她当然意识不到在某天周末,沢田家给入江正一带来了多么严重的精神冲击,以至于那孩子对纲吉身边的每个人都产生了心理阴影。
可偏偏也是入江正一,在未来却作为改变众人命运的关键一环,以极其睿智的姿态策划了惊天的秘密。
那便是后话了。
……一个小时后。
套圈得来的十多样小玩意儿全都塞给了蓝波和一平,扔飞镖扔来的大布偶看风太喜欢也送了出去,她沐浴着各路摊主见鬼似的目光,站在“双人枪击特别版”的牌子前面,歪头思考着。
“老板,那个‘默契度100%’的奖品有什么说法?”
“哦,那个啊,是只有情侣才能参加的游戏呦~两个人打枪的击中环数同时达到八环以上并且完全相同就可以得到一等奖了。”
一般来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一等奖是对红宝石的情侣戒指,被呈樱花状的银质外皮细致包裹着,观之便知不是普通奖品——用最好的东西作为吸引顾客的诱饵,这是卖家惯常使用的伎俩,反正他们晓得也没人有本事拿走它。
安初有点失望,不得不说她很中意这种戒指,毕竟和自己的红色耳钉超级般配,不过暂且不提击中环数的变态要求,单是情侣一项就没办法满足啊!
谁知刚刚挪动步伐准备离开,就猝不及防撞到了一个人身上,紧接着低沉好听的少年声音冷淡响起。
“副委员长,这个摊位的保护费收了么?”
“啊,已经收过了。”草壁看着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安初,很关切道,“安初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艾玛,真是来得及时……
安初登时抬起头:“的确是遇到了困难!草壁先生会打枪吗?”
“……哈?”
“其他风纪委员会打枪吗?来一个和我冒充情侣赢一等奖吧!”
“……”众位委员望天的望天,看地的看地,纷纷勾肩搭背匆忙开溜,谁也没敢吱声。
开玩笑吧?在委员长面前陪长泽小姐玩游戏,而且是冒充情侣……他们还想多活几年!
云雀低头横了安初一眼,很不耐烦地端起旁边的射击枪支:“开始吧。”
“……什么?”安初傻眼了,“你同意陪我玩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板也傻眼了,他万没想到这漂亮姑娘的男朋友就是并盛町中二之王云雀恭弥,早知道就该快点收摊,免得对方得不着一等奖直接砸场子。
想想都觉得很恐怖啊!
云雀冷哼:“白痴,再啰嗦就没收你的活动经费。”
安初立刻老实下来,屏息凝神对准左侧屏幕开了一枪:9.4环。
果然有压力才有动力,是意料之外的好成绩呢。
“那么恭弥,看你的了。”
云雀面无表情扣动了扳机。
9.4环,与此同时机械女声一字一句显示:“相似度100%。”
……竟然简单到不可思议。
直到老板心疼万分的把那对戒指交到安初手里,她仍如坠梦中难以置信,好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目光晶亮地转向云雀。
“恭弥,有一个是你的哦!”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来嘛来嘛,这是一对的,戴上它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新月眼中充满了小动物般喜悦而期待的神色,像很多次那样,拥有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亦或是说,不想拒绝。
云雀把脸扭向一边,任由她把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并用眼神吓退了周围偷偷围观的风纪委员们。
“好了哦!”安初笑眯眯拍了拍他的手背,“喏,既然保护费都收完了,接下来陪我去看烟花吧!”
“我都说过了,不去。”
“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不群聚呀!”
“那也不……”
“藏在树上总行了吧?”
“……”
“要不我还是去给你买个鬼怪面具……”
“你烦死了。”他皱着眉头拉过她的手,头也不回向烟火表演的地点走去。
不知从何时开始,相互的迁就和妥协已成为本能。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冒冒失失闯入你的生活,而后一点一滴变作割舍不下的羁绊。
那天晚上的烟花确实绚烂耀眼,绽放成五彩花朵点亮了整个天空。
再美丽的事物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磨,只有记忆不会。
直至很久之后,安初都清晰记得,和云雀并肩坐在树枝上望向天际那一刻的温馨和满足感。她甚至还记得自己回过头悍不畏死地在后者额头上吻了一下,却因为太过紧张而差点摔下去。
云雀提着领子把她重新拎上来,他的眼睛在烟花背景的映衬下显得分外清锐明亮,仿佛蕴育了漫天星光。
“白痴啊你。”
她笑了起来:“你要是觉得吃亏,尽管亲回来,我不躲开。”
明朗的夜空,月光下对视的少年少女,微风拂过树梢,如同絮语。
感谢能够在最美好的岁月里,遇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呐,这一章算是过渡篇,下一章就要开始未来篇的剧情了,而且在未来似乎出了一点点意外的事情……→_→
☆、十年后的彭格列
生活仍旧细水长流着,没有波澜。
在指环战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纲吉都始终认为危险时期已经过去了,彭格列第十代的身份、继承黑手党的责任以及鲜血和杀戮,全部可以暂且忽略不计,他依然能够像从前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的时候一样,去学校看京子美好的笑容,和同伴们共同嬉戏打闹,安乐平稳地度过每一天。
当然,里包恩也会一直待在他身边。
然而世事无绝对,更何况他还是背负着既定命运的沢田纲吉。
通向未来的轨迹已经蔓延到脚下,就等待着主人公迈出那一步。
时间推移到里包恩被十年火箭筒击中消失的那一天。
纲吉他们找遍大街小巷都没能寻到那个平日里穿黑色礼服的小婴儿,想要去询问安初是否知情的时候,却被云雀冷冷告知“她和风去中国了,过段日子才能回来”。
第一次产生不知所措的恐慌感觉,他的家庭教师不见了,遇到困难时都没有依靠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
事实证明,有的,那就是同样被十年火箭筒击中,去到了那个无法回返的时代。
他躺在盛满白色鲜花的棺材里,听十年后的狱寺隼人说了一些不明就里的话,正要再多询问几句,十年前的狱寺君就来了。
如果那样还不算震撼,那么在见到拉尔米尔奇之后,算是真正的再没有自我欺骗的机会了。
“这个时代的彩虹之子都已经死了,自然,reborn也不在了。”
仿佛听到了整个世界崩塌的声音。
好在绝望的情绪被随之而来的、十年后的山本武及时缓解,这位变得愈发沉稳可靠的男人将他们带回了彭格列基地,在那个地方他们重新见到了穿越而来的、十年前的里包恩。
“Ciaossu~”
最熟悉的问候。
里包恩没有给纲吉感伤叙旧的时间,先到一步的他已然了解了如今时代所发生的一切灾难,并对他们详细阐述清楚。关于密鲁费奥雷家族根据黑名单对彭格列成员的抹杀,7的三次方射线,还有匣兵器与指环火炎在战斗中的运用。
总而言之,便是情势紧急,刻不容缓。
“这里的时间似乎出了点问题,距离你们穿越的时代是九年零十个月。”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怎么回去?”
“别天真了,纲,不解决未来的危机怎么可能回到过去?要知道彭格列现在面临的困境绝对远远超出你的想象。”里包恩沉下脸色,很严肃道,“而且由于7的三次方射线的关系,以我的身体情况,无法走出基地进行协助,你们必须依靠自己的努力,聚齐六名守护者,共同对抗密鲁菲奥雷。”
还有笹川了平,蓝波,库洛姆和云雀恭弥。
纲吉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他试探着开口问道:“你知道安初住在哪里吗?这个时代的她,应该还和云雀前辈在一起吧?”
找得到安初,也就相当于找到了云雀。
“没用的。”
“什么?”
里包恩抬头,那双幽沉的黑眼睛深寂如海,却有悲伤和遗憾一丝一丝渗出来:“长泽死了,死在了黑魔咒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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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鲁菲奥雷家族由两个家族合并而成,杰索家族和吉留罗涅家族,即白魔咒和黑魔咒。
可以说,所有与彭格列有关的人,无论是谁,统统都在他们的清除名单上。
当然,安初身为云雀的女人,也不会例外。
据拉尔回忆,安初是在与黑魔咒幻骑士的对战过程中,动用了 Antiaris toxicaria的第三重天罚之力,为的是掩护风成功逃离,最终重创了幻骑士,也耗尽了自己的生命潜能。
彼时她的匣兵器和指环都在威尔帝处接受改造,而没有匣兵器根本不具备与敌人抗衡的资本,所以除了这条路,再无其他选择。
阴差阳错,等威尔帝把成型的指环送来之时,早已经太迟了。
她才23岁。
纲吉他们尚不能完全领会,自己在这个时代究竟会产生何种作用,可哪怕是为了不再让更多身边的人遭受不必要的灾难,总得奋力一搏才是。
怀着这样的信念,他们说服了拉尔米尔奇,让后者同意教授有关指环火炎的战斗技巧,在此之后通过种种巧合,又寻到了十年后的蓝波一平,以及京子小春。
岂料没能相聚多久,十年火箭筒的威力显现,居然将十年前所有相关人士都调换过来了——连山本都没能避免。
……最后的最后,事态终于演变成了这群对十年后世界懵懵懂懂的少年们,赶鸭子上架般的盲目摸索作战。
第一次令指环燃起火焰是什么心情,纲吉基本忘记了,但那时的信念还存留着,就是要保护京子。
要保护最重要的朋友,带他们安然无恙地回到过去。
或许……应该在战斗中成长。
然而突如其来的事件一桩接一桩,连给他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数日后,基地收到云豆传来的求救讯号,与此同时京子失踪,众人不得已分头寻找。
京子其实是被十年后的黑川花收留了,并侥幸得知了哥哥笹川了平的下落,此事暂且不提,真正危险的是狱寺和山本,他们在寻人的途中遇上了黑魔咒的电光γ。
双方在神社激战,缺乏经验的狱寺山本即使联手也无法应对实力超群的γ,终是重伤倒地。
“沢田纲吉在哪里?”
纵然是暴力拷问,γ也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在他决定将两人直接抹杀掉的时候,雷霆一击却被某位援兵从旁拦下。
西装笔挺的男人长身玉立,细长凤眼微微眯起,神色冷峻,他手上的戒指在紫色火炎的包裹下一瞬间碎成了粉末。
“电光γ?很好。”短短两个字,透出无比森然的意味。
“指环用完就扔么?当真少见。”γ笑了,“原来是彭格列最强守护者云雀恭弥,这么久以来,凭借密鲁菲奥雷强大的信息网络,都无法判断你行动的真实意图,以及是敌是友。”
“那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
“你未免太过自负。”
“啰嗦。”云雀重新换了一枚指环戴好,迅速开匣召出了浮萍双拐,“我今天心情非常不好,所以……很想咬杀你。”
“哦?难道你不该是每天心情都很差劲么——在那个小丫头被幻骑士干掉之后。”
γ不晓得,长泽安初的名字已经成了云雀心底的禁区,每次触碰都会带来难以估量的效果。
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浮萍拐带起耀目的紫色利芒,重重击在坚硬的台球棒上,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那是愤怒的力量,任由彻骨寒意放肆侵袭。
γ万没想到,他自以为毫无破绽的攻击招式竟会被对方在数秒内就计算出了损耗最小的路线,但见云雀一开始就把防护集中在左手,身形急转,片刻不停冲到了他的面前。
以硬度取胜的雷之火炎居然霎时败给了云之火炎,虽然他堪堪躲过了要害,却终究是显出了几分力不从心。
“呵呵,你的确很强,但要替彭格列战胜密鲁菲奥雷,依旧是个不可能完成的愿望,云雀恭弥。”
他一跃而起便欲全身而退,谁知忽觉一阵剧痛,原来出现在空中的云针鼠已经等待他很久了,紫色针球体延展到了视线所及的全部范围,锋利尖刺笔直没入胸腹,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这就是云的属性,增殖。
“你该为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付出代价。”
云雀凌空跃起,狠狠一拳毫不留情地将γ击飞,后者跌落在被轰出的大坑中昏迷过去,彻底不动弹了。
此时身后蓦然传来某位少年惊诧的喊声:“云雀前辈?!”
他回过头去,似笑非笑着:“你在做什么啊?沢田纲吉。”
正是闻讯赶来的纲吉和拉尔。
拉尔惊疑不定,不能使用彭格列匣都拥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纲吉初见十年后的云雀,既激动又忐忑,激动的是彭格列最强守护者终于找到了,忐忑的是他不知道该不该向云雀贸然提起安初的事情。
无论是谁都有弱点,云雀也一样。
“那个……云雀前辈……”
“如果你是想问狱寺隼人和山本武的话,他们在那片树林里。”
树林里,前风纪副委员长,草壁哲矢正守在那。
云雀转身欲走,却被拉尔叫住。
“请等一下,现在是非常时刻,我们带着两名伤员移动会很麻烦。”
草壁笑道:“我们有专用入口。”
“专用入口?在这种地方?”
“是的,是云雀先生的私人基地。”草壁说着,神色突然迟疑起来,他低下头沉吟良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转向纲吉,“虽然这么问起会很唐突,但恕我直言,沢田先生和你的朋友们都已经从十年前穿越到这个时代了,那么……安初有没有随着一起?”
这是他一直牵挂着的事情,因为他知道,云雀也同样非常在意。
十年后的安初再也不可能回来了,但十年前的安初,应该还能见到吧。
云雀闻言转身,凤眸中倏地掠过一道利光。
纲吉登时吓得一个激灵,他自己不敢说的事情,居然被草壁先行提出了!
不过事实证明,云雀并没有如预料那般发怒,他只是抬起右手,默默贴近了心口处。
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熠熠生辉,那是很多年以前,他和安初从秋日祭上赢来的奖品。
“那个女人不会失约的。”
话音未落,戒指蓦然间光华大盛。
当四周漫起的烟雾散去,某个黑卷发大眼睛的少女已然俏生生站在了众人面前,而她的手里还拿着半块枣泥蛋糕。
“我这是跑到哪来了?威叔和风叔叔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接下来是几章10-安初和10+云雀的故事……我真是丧病→_→
☆、必须完成的使命
十年后的安初在临死之前使用第二重力量,灵魂与肉体分离,将仅存的最后一丝意识驻在了云雀的那枚红宝石戒指中。当感应到过去的纲吉他们到来这个时代后,就会自动成为契机,召唤十年前的自己。
……于是十年前的安初莫名其妙从威尔帝处穿越到了这里。
手上的戒指登时被震成了粉末。
“哦天哪!”她猛地抬头,却在看见拉尔和纲吉的那一刻怔住了,“沢田君怎么也在?唔……这位是拉尔婶婶?!”
其实十年前的安初没见过拉尔,她只是无意中从可乐尼洛的钱包里见到了拉尔的照片,从而得知了这两位彩虹之子那时候刻骨铭心的爱情。
她更加不会知道,事实上十年后的自己和拉尔的关系非常亲近。
“嗯,没想到十五岁的你也还是认得我啊。”拉尔清冷的眉眼间显出了几分柔和光影,她走过来,很亲切地把手扶在安初肩上,“至于穿越到这里的具体解释,稍后再告诉你,现在……也许你该回过头去看看。”
安初疑惑转身。
然后……她就彻底傻眼了。
试问,倘若有一天你没头没脑地去了个自己毫不知晓的地方,正纳闷呢,抬头就瞅见自己的恋人以十年后的成熟姿态站在面前,那该是一种多么惊悚的认知。
“你是……恭弥啊?”毫无底气的询问。
云雀静默地立在风中,脊背仍习惯性挺得笔直,甚至说是僵硬,他定定凝视着她的脸,出神良久,终于举步走了过来,取下右手的红宝石戒指重新戴回她的手上。
“这是你的,威尔帝已经改造过了,可以用于战斗。”话尾语气蓦然就变得异常低沉,指尖微凉,那温度无比清晰刺痛了她的掌心。
安初愣愣道:“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是十年后的云雀恭弥,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他的眼神沉淀了岁月赐予的内敛和温柔,深深浅浅像是被星光填满,慢慢和记忆中的影像相重合。
是他,不会错,十年的时间,让他从飞扬跋扈的少年长成了稳重可靠的男人。
她还想多说些什么,却忽觉腰间一紧,人已经被后面的拉尔扯走了。
“容我打断一下,还是救助伤员要紧吧?”拉尔沉声道,“这个时代的所有情况由我负责向长泽解说,在那之前,云雀恭弥,请带我们去你的私人基地可以吗?”
云雀无声地朝草壁抬手示意,不多时,有不明声响传来,两人身影瞬间消失在神社无形的入口处。
————————————————
纲吉真的很想和安初讲实话,其实云雀的个性根本没变,那人依旧保留着看见群聚者就想咬杀的本能——刚刚还毫不留情把自己揍了一顿。
而后作为被揍一顿的报酬,他听草壁完整介绍了风纪财团的相关信息,以及云雀独特的、保护彭格列的方式。
与此同时,拉尔正在另一个房间和安初相对而坐。
不得不说,安初是有点紧张尴尬的,毕竟在她目前拥有的认知里,拉尔还是个仅仅在照片中见过一面的神秘女子——说白了,对方之于她,只有个“可乐尼洛暗恋对象”的模糊印象。
“十年后的我们是很熟悉的,所以,你不用太局促。”
平心而论,红眸蓝发的拉尔是个标准大美女,即使右脸存在疤痕,也丝毫不影响她与生俱来的气质,完美融合了冷峻和坚韧,是没有当过军人的女人所不具备的。
难怪让可乐尼洛倾心了这么多年。
想到这里,安初不禁笑道:“可乐尼洛叔叔很想你呢,拉尔婶婶。”
“……是么,看来十年前的他生活得还不错呢。”拉尔恍惚微笑,而她没勇气说出的那一句,是“我也很想他”。
可惜现在也再没机会告诉他了。
“你知道这个时代的风叔叔他们在哪里么?”
回答安初的是可怕的沉默。
“拉尔婶婶?”
“彩虹之子们……都不在了。”她一字一句地应着,隐在袖中的五指狠狠攥紧,像是要努力握住所有悲伤,“除了穿越过来的reborn,其他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仿佛晴空霹雳,安初顿时神色大变:“怎么会?!”
风,威尔帝,玛蒙,可乐尼洛……那些被她视为长辈的彩虹之子,竟然集体消失在了十年后的世界中。
她不愿相信。
“是这样的,而且……长泽,你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召唤而来?”
安初失魂落魄地摇摇头:“我先前以为是威叔的研究出了问题,导致我掉进了时空隧道里。”
“不,你来这里,是要代替十年后的自己。”
“……”
那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言辞,并且也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你为了掩护风离开,想和幻骑士同归于尽,结果没有成功。你最后的意识留在云雀的戒指里,一直等到现在,才得以召回十年后的自己。”拉尔如是道,“不仅是你,沢田纲吉,狱寺隼人,山本武,还有他们的朋友,都是为了对抗密鲁菲奥雷这一重要使命才聚集到这里,不改变这个时代既定的命运,你们将无法回到过去。”
毫无转圜余地,毕竟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已经牺牲了太多人。
安初很清楚,拉尔不是在开玩笑,那种痛苦的目光是经历过失去后最深沉的领悟,半点做不得假。
原来十年后的自己,还做过那样疯狂的事情么?不顾一切的赌上性命,只为换取一个并无希望的结局。
她突然明白了方才云雀那个眼神的意味,他为什么要说“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不再年少轻狂的两个人,除了爱情还有责任,所以选择了背弃誓言。没想到,她却成了先行放手的一方。
“所以说,不完成使命,我就不可能再回到十年前了么?”
“嗯。”
安初突然长长叹了口气:“和恭弥约定好三天后到家的,似乎来不及了。”
那个少年若是找不到自己,也许会怒火冲天,还不知又要咬杀多少人。
“相比之下,我还是希望你去多陪陪如今的云雀恭弥,毕竟他也等了你很久。”
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面前的少女心心念念是十年前爱恋着的少年,而不是十年后成长起来的、学会隐忍的男人。
她要怎么劝慰才好。
“长泽,很抱歉把你扯进这场纷争里。”
“这又不是你的错。”安初抬眸,眼神已恢复了一贯的清澈明亮,她微微笑着,“我记得可乐尼洛叔叔说过,拉尔婶婶总喜欢自己扛起所有的责任,即使很艰难也不主动提起——本来这种事情,就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你为什么向我道歉?”
拉尔怔住,半晌,试探着问道:“可乐尼洛……经常和你提起我吗?”
“只要我问他,但凡是关于你的事,他就会滔滔不绝地讲,而且笑得特别开心。”
记忆中,可乐尼洛永远都是那副阳光灿烂的样子,清澈的蓝眼睛一尘不染,带着可以荡涤人心的、不会褪色的莽撞和骄傲。
大概是深爱吧,他的心里从来只装得下拉尔米尔琪一人,以至于义无反顾替她去接替彩虹之子的位置,就为了换得她这一生安好。
可还在期望什么呢?自那年分别再也没见过,直到听闻他的死讯,方知至此阴阳相隔,遥遥无期。
拉尔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这许多年来,她流血都比流泪的次数多,少之又少的哭泣,全是为了可乐尼洛。
命运赐予的一切苦难,最终都化作相爱之人彼此折磨。
“事实上,可乐尼洛是不适合黑手党的,他在某些方面太过天真,那不是踩在刀尖上的人应该保留的心性。”
“拉尔婶婶真的这样认为吗?我倒觉得,可乐尼洛叔叔做得很好。”安初注视着桌面上逐渐散尽热气的茶水,平静开口,“想想看,或许他只是把那一份天真,单独留给了你而已。”
拉尔的目光亮了一瞬,随即便无声无息归于沉寂,她抿唇,笑意苦涩。
“大概吧。”
不知是否应该庆幸,亦或是更加无法释怀。
爱得越执着,陷得越深刻,在感情这方面,当局者迷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再聪明的人都无力逃脱。
那个傍晚,跨越了十年界限的两个女人,就如是坐在空旷的房间里,敞开心扉聊了很久。
有的时候,回忆反而是最好的慰藉。
在黑暗的前路尚未完全到来之前。
作者有话要说: 超级喜欢拉尔和可乐尼洛这一对……
☆、一直在原地等你
是夜,云雀的私人基地静寂无声。
草壁正巧巡视到云雀房间门口,忽听不远处传来轻微动静,他警惕地抬头望去,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娇小身影。
“那是……安初么?”
“草壁先生。”安初不好意思地笑着,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恭弥在不在里面?”
她是受到拉尔鼓励,才决定主动来找云雀的,之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毕竟对她而言,这个时代的云雀更像是个陌生人,要亲近以待还需要勇气。
草壁尴尬地笑着,时隔多年,他显然对面前的小女生已经有些不太习惯,但他依旧像个称职的兄长那样,以安抚的姿态将手搭在她肩头:“能看到你来真是太高兴,说起来,我们也当真是许久未见了。”
明明在十年前才刚见面不久,然而安初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她蓦然就生出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想来这个时代的我也受了草壁先生不少照顾呢。”她谦恭有礼地颔首,“虽然不清楚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只要先生在恭弥身边,就感觉很可靠。”
“我并没有那么伟大的作用,反而是你在的时候,恭先生才会真正安心。”
“……是么……”
“那大概是少年时期所难以体会的吧?彼此之间深刻的羁绊,融入骨子里的依赖和关怀,不到最危险的时刻,永远悟不出那些令人绝望的真理。”草壁感伤地喃喃着,“安初,你也很了解,像恭先生那种男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流泪,但你被幻骑士……那段日子他如同疯了一样,不吃饭也不说话,甚至用云之火炎毁掉了半个基地……他确实是独自压抑得太久了。”
安初沉默。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云雀会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失态至此,或者说不敢有此奢望。她曾经想过,只要能在对方生命里留下一点点痕迹就可以了,至少证明那种情感是真实的,并非错觉。
孤高的浮云是不应该为任何人停下的,不是么?
是她太幼稚吧。
“我明白了。”她认真正视着草壁的眼睛,“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我定会担负起应尽的责任,其中也包括……陪伴他。”
直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她抬手,迟疑片刻,终是用力推开了房门。
屋内灯光柔和,在木制地板上氤氲出深深浅浅的斑驳光影,她放轻脚步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倚在床边的云雀。
膝上的精装书还翻开着,云雀微微阖目,似是已经睡着了,他清俊的眉眼隐在一片阴影中,依稀显现出年少时的痕迹,能够触动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桌旁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她二十多岁时的照片,穿帅气牛仔装,梳着飘逸的马尾,坐在石阶上,笑容欢悦地望着镜头。
也许无论多少年过去,自己也还是这副不成熟的模样。
安初轻声叹了口气。
“你来了。”
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相框转过头去:“抱歉,打扰你了吗?”语气是出于本能的客气和惶恐。
云雀把书合上,目光淡淡掠过那张照片:“很遗憾,十年来,居然都没有一张和你的合照。”
他向来是不喜欢被拍照的,自然,也不喜欢给别人拍照,就连这仅存的一张她的照片,都是草壁帮忙拍摄的。
然后就成为了用以缅怀的、唯一的记忆。
——恭弥,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呢?
大约是二十岁那年吧,她曾笑着对他这样说,彼时的他总觉得前路还很长,却不料一转眼就到了尽头。
若是那时能预料到将来的事情,会不会更珍惜一点与她共度的时间?
这世界从来不给人后悔的余地。
“没有照片也不重要吧?放在心里就好。”安初低声道,“虽然不晓得十年后的自己心境产生了何种变化,但是想来,只要能被铭记便值得感恩了,毕竟当初我连这一点都不曾期待过。”
云雀垂眸:“所以你就怀着这样白痴的念头,自作主张地放弃了生命。”
不等他前往救援,就固执地选择了最极端的道路。
安初一时无言。
他说:“你一直都这么幼稚着,无论多少年都没有改观。”
“……其实不是的……”她想反驳,却意外的没了下文,站在原地犹豫好久,最终只是轻轻道了一句,“对不起。”
姑且是为十年后的自己,表达这再没机会告知的歉意。
云雀默然半晌,向她伸出手去:“过来。”
这个动作太熟悉,十年前的云雀也如此做过,但相比起那时不容违拗的骄傲,这一刻的他专注温柔,仿佛不真实的错觉。
安初上前一步坐在床边,小心翼翼把手搭在他掌心,他的手向来没有温暖过,依旧像从前那样,带着沁入心脾的寒意。她略一蹙眉,随即下意识探过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指完全包裹起来。
“这边的天气似乎不太好,你有没有多穿衣服?”
“有的。”
她低着头,没再回应。
“安初。”他很平静地唤她,“你在怕我?”
在安初的印象里,云雀尚没有这么称呼过自己,她愣了一瞬,忙不迭否认:“不是的。”
“你在不安什么。”
“那个……”
“我一直都是云雀恭弥。”他一字一句道,“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没变过。”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改变了,大概就是收敛了原先张扬的棱角,且懂得了应以怎样的姿态来面对这并不公平的世间。他努力封藏了所有逝去的情感,包括她给予的温情,还有不可遏制的想念。
他这是在告诉自己,不必因为来到这个时代而感到惶惑和无所适从吗?
他一直等在原地,等她从十年前姗姗来迟,接替那个任性的自己,继续未履行的承诺,并肩而战。
所以……何必要纠结那么多呢?
云雀恭弥永远都是那个云雀恭弥,而长泽安初也永远都是初遇时的长泽安初。
你和我的重逢,是命运使然。
她下意识把手攥得更紧了:“恭弥。”
“嗯。”
“我能抱抱你吗?”
他有些意外地抬头,却见她展开双臂死死搂住了自己,就像从前无数次那般,长发披散开来,小动物一样伏在自己怀里,透着令人心安的暖度。
犹记两年前,他发疯一样赶到现场,却只来得及与她做最后道别。Antiaris toxicaria的力量化作火炎,她在他臂弯间消失无形,只留下一句“终有那天,十年前的我会与你再度相遇”,至此才恍然惊觉,原来失去某个人,竟是那么撕心裂肺的一件事。
威尔帝在寄来戒指和匣子的时候附带了一封信,信中说若是信念足够强大,连未来既定的道路也可以改变。彼时前者大概已经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却仍旧对所谓命运的指引坚信不移——就像多年来不停息从事科学研究那样,从未做过后退的打算。
于是云雀也相信了,他继续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彭格列,等待着十年前的转机,然后这一日,他看到她在重重烟雾中重新降临到自己面前,依旧是笑意盈然的年少面容,眸如新月微弯,是回忆里最想念的样子。
一切都还有希望。
他突然低下头去,深深吻在她的额头上,就像当年秋日祭,迎着漫天烟花,她笑眯眯吻他那样。
安初抬眼看他,眸底光影晶亮:“恭弥,教我这个时代的战斗方法吧。”
不去在意会产生的后果,就让她尽最大的能力协助彭格列对抗这场灾难,因为没有什么结果能比永远离开他更令人难过了。
她并不惶恐,反而由衷庆幸。
许久,终于听得云雀低声应道:“好。”
携子之手,期盼有阳光重现在狂风骤雨之后。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起开始训练
威尔帝给安初改造过的戒指和匣兵器完全可以支撑她在这个世界的战斗,据说那枚戒指的硬度已经直逼彭格列指环,是威尔帝研究中最成功的一项。
要让指环燃起火炎,最重要的是觉悟。
安初尝试着感受十年后自己的心境,但她发现这很有困难,具体来说就是她不清楚何种心态才是正确的。
当她把这困惑传达给云雀后,云雀只是平静地摇摇头,淡然道:“觉悟没有正确与否,是由心而发,你应该认真去想,自己要如何去面对着这场结果未知的灾难,并且,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去战斗。”
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而战斗……
“想回到过去。”
“还有呢?”
安初沉默。
不得不承认,她也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
她的确不晓得十年后的自己做了何种改变,第一次点亮火炎的时候,下定决心面对死亡的时候,究竟会不会觉得害怕,会不会也犹豫过。然而如果一定要有个所谓的信念去支撑面对未来的艰难,那么,或许她能聆听到自己内心最深处的声音。
其实是很简单的念头吧,无论是出于守护的愿望,亦或是因为永久的安稳。
“我想让风叔叔他们重新活过来,也想让自己继续活下去。”她释然地笑了,眼神清澈地望向他,“哪怕只是为了和你一起走得更远些。”
换作以前,她甚至对生死之事都不很在意,但是现在,她却想活得更长久,认真对待自己挂念的人,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感情。
这就是答案。
指环上的红宝石刹那间被火炎缠绕,是岚之属性,像永不止歇的暴风,非常符合她的攻击特性。
云雀满意地将手覆上她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你的觉悟比我想像中更清晰坚定,我想不需要担心你的战斗状态了——要知道十年后的你也是一样,从来都没有迷茫过。”
这该是他最大限度的肯定了吧?他信任她,一如她素来坚信,只要有云雀恭弥在的地方,就不会有失败的可能。
安初由衷道:“十年前的你可不屑于说这些话,你只会叫我白痴,嫌我啰嗦。”
“你的确挺啰嗦的。”
“……”
“但是当有一天,发现已经永远听不到你啰嗦了,那时我才知道,自己真的不习惯。”
失去她之后,终于开始悔恨自己成长得太晚。
然而值得庆幸的是,上天还赐予了他与她重新并肩作战的机会。
这一次,再不能错过。
安初觉得灵魂深处有一簇热烈的火焰就要燃烧起来了,指环的光芒映入眼底,她眯起眼睛笑着:“好期望十年后的自己能听到这句话。”
“等密鲁菲奥雷的阴谋被毁,我亲自对她讲。”
“会有那么一天的。”安初低声应着,取出了怀中的红色匣子,“下面就来教我怎么打开匣兵器吧!”
云雀神色略沉:“交给你是可以的,但你很可能驾驭不了接下来出现的匣兵器,毕竟它们也需要认同你的实力。”
“呃……总得试试吧?”
“为了保险起见。”他站在身后,双臂环绕过来握住她的手,帮助她将指环靠近了匣子,“一会儿匣兵器若是难以控制发起狂来,你还来得及逃跑。”
“……”这么凶猛的生物吗?
“记住,不要在心里排斥它。”
“……我准备好了。”
火炎注入匣孔,匣子开始在掌心生出有规律的颤动,安初依言将它调转方向朝前,见一道灼目光华呼啸而过,在不远处形成了一只毛色雪白双眼赤红的帅气巨狼。
“So cool!”某人惊呆了,“威叔居然如此的富有创造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