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幻觉,是将人脑中的想象影像化后的产物,若是能把对方的施压升级到让敌人无法及时处理影像的程度,冲破幻术牢笼就变成了很容易的事情。而幻骑士那只可以构筑出幻觉的海牛,本身也是拥有破坏力的诱导兵器,但现在被云雀压制住了。
“要上了么,恭弥?”她喃喃自语着,手指一分一分攥紧。
是时候尽快结束了,为了那个早已安排在计划内的目标。
火炎注入匣子,但见紫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殖,直至填满整个场地,将双方同时封闭在巨大的球针体空间中——内部球针体,在这里是无法使用匣兵器的。
指环刹那间在云雀手上碎裂,至此他所携带的最后一枚云之指环也已宣告报废。
正是依靠体术进行近身格斗的时刻。
幻骑士终于展现出了他四刀流的特殊技能。
不得不承认,雾之指环的火炎尽管硬度较低,斩截钢铁却也绰绰有余了。
在看到云雀的浮萍拐被削断的那一刻,安初几乎要抑制不住低呼出声,四刀流的攻击强势远超她的想像,更何况云雀没有指环,根本无法燃起云之火炎与之抗衡。
道道伤痕在云雀身上蔓延开来,浮萍拐仍在不间断地受到摧毁,直到随着幻骑士脚部利刃的银光闪现完全被击飞。
“恭弥——!”
不是已经知道他的决定了吗?不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可为什么到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无法接受。
云雀片刻未停欺近幻骑士身前,在将手探向对方武器的那刻,他仿佛回头望了她一眼。
只是匆匆一眼,含着浅淡笑意。
那也许就算是道别了。
——“等着我吧恭弥,十年后不会再是如今的局面,我去找你。”
——“我也这么期待着。”
抛却一切顾虑去作战,等待十年后与你重逢。
那么,后会有期。
幻骑士的雷霆一击毫不迟疑,云雀的身影终是湮没在一片绽开的烟尘之中。
球针体空间失去力量来源自动崩溃,又恢复成了之前场地的原貌。
“很好,云雀恭弥被我消灭了呢。”幻骑士满意转身,双目阴冷地注视着安初,“现在该从你下手了,还有这个不成器的小子。”
安初警惕地护住山本:“有我在你就别想动他。”
“呵呵,没了云雀恭弥的保护,凭你一个连火炎都控制不了的小丫头,要怎么阻止我?”
“你就这么有自信?”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不紧不慢抬起左手,但见中指上的红宝石指环瞬时燃起岚之炎,“十年后的我一时疏忽败在你手下,如今这笔账也该算清了。”
指环开匣,烈焰长枪横于当胸,她站起身,新月眼眸已被血色填满,冷意森然。
只求尽力一战。
——————————————————
十年前的云雀,对未来世界的所有事都毫不知情,彼时他正在并中的天台上静立着,忽觉眼前景象开始扭曲错位,再次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一片废墟之中。
手上的彭格列指环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光彩,他疑惑抬头,眼神却蓦然一滞。
那个让他费力寻找良久却始终失去联系的女孩,此刻正和另一个骑士装束的男人缠斗着,红色火焰在手中长枪上猛烈燃烧,纵使伤痕累累却不曾退却半步。
他从未见过露出那样坚决神情的长泽安初,也没亲眼看到过她处于战斗状态的样子,毕竟之前她只动用过两次Antiaris toxicaria的力量,一次是在他昏迷的时候,另一次是在指环战上负责替彭格列众人进行防护,同样不曾正式参战。
说不震撼,无非是在自我欺骗。
毫无节制通过解除封印来应付敌人,就没考虑过后果么?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所以在安初因气息不稳被击倒的刹那间,云雀倒提着浮萍拐,闪电般冲向了幻骑士。
“不管你是谁,今天必须咬杀在此地!”
幻骑士惊呆了,本来安初强硬的反击就已很令人不解了,他万没料到刚刚被自己抹杀的云雀恭弥居然也以如是状态重新出现,谁能解释一下?
不过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片刻就恢复了正常,后知后觉想明白这应该是云雀与十年前的自己互换了。
“呵,这很简单,十年前的你差得太远,还没有与我对战的资格。”
云雀神情一凛,猛然抬手迎上了对方的强劲攻击,遗憾的是实力悬殊过大,不出三招即被击中头部重重摔了出去。
“该结束了,就让我把十年前的你也一起干掉吧!”
幻骑士提剑飞身斩下,只可惜有人速度比他更快,安初霎时瞬移到云雀身前,用长枪格挡住了攻势,虎口绽裂,她疼得倒吸了一口气。谁知这还没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有熟悉的炸弹掉落在旁边,结果很不幸地让她和幻骑士一道中招了。
“……狱寺君你援助也挑个好时候啊!”
“咳咳,那可真是抱歉了……”狱寺正被草壁架着,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句就再无声息,不仅是他,赶来的成员中除了草壁、一平、蓝波这三位战斗力根本不足的,拉尔和库洛姆全都精疲力尽受伤严重,不要说参战,估计连观战都很困难了。
安初叹了口气,转眼间又拼尽全力与幻骑士战在了一处。
她可不想在这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云雀狠狠地攥紧手指,转眸朝草壁投去冷然一瞥,不知为何,他看见明显高大许多的后者感觉异常不爽:“草壁副委员长,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和他们群聚了?”
草壁:“……”已经不是中学生了好吗?!
“我决定将你驱逐出风纪委员会。”
“……”
“然后咬杀。”
“……恭先生!就算是事后让我自裁也可以!但在那之前请您务必使用彭格列指环援助安初啊!”草壁提高音量激动地大喊出声,“您难道想再失去她一次吗?!”
本来在斥责草壁的当口,云雀的思维也没有停止转动,他很着急,可以说比任何一个人都心急,尽管这种情绪并未显露在表面,然而草壁的最后一句话依然令他警醒起来:“你说什么?”
“用脚下的匣兵器对战幻骑士!”草壁几乎已经到了语无伦次的地步,他没时间思考云雀问话的重点在哪里,只是努力在陈述最要紧的观点,“令指环燃起火炎,属于云之守护者的火炎!”
指环燃起火炎……云雀突然记起很久以前迪诺说过的话,即未来时代将要用到的作战方法。
点燃云之炎,需要强大的觉悟。
……与此同时,安初腿部受伤自半空被击飞,狼狈不堪摔在他的脚下。
草壁焦灼万分的话语恰好一字不落传入云雀耳中:“十年后的安初就是死在这个幻骑士手里!恭先生,您曾说过绝不会让历史重演的!”
云雀下意识抬起头,细长眼眸幽深如夜,顿时被冰雪般的寒意所覆盖,那堪比嗜血野兽的厉光让人不敢直视。
难道这就是十年后的结局走向么?单是听完这一句,便已然无法承受。
“长泽安初是我的人,擅动者死。”
指环上的紫色火炎在那一瞬汹涌而出,疯狂点亮了整个空间。
那是名为怒火的、云雀恭弥的觉悟,直强悍到无以复加。
众人目瞪口呆,安初费劲地躺在地面上,眸色一分一分回归墨黑,她无奈叹息——这人的中二病果然还没好。
不过……真不愧是百里挑一的战斗天才!
但愿战局至此,能生出转机。
作者有话要说: 请不要大意地用留言砸死我→_→话说要看云雀和安初感情戏么……
☆、与你同行的愿望
安初万没想到,当云雀把那样强度的火炎注入匣子时,竟会直接导致匣兵器云针鼠的消化不良。
像是刺猬般的小动物就趴在云雀脚下,抖动着鼻子睡眼朦胧,后者作为并盛鸟王,自然而然生出亲近之心,俯身朝对方伸出了手。
结果云针鼠兴奋地往前一冲,背上尖刺就扎到了某人的掌心,片刻,有几滴鲜血淌落下来。
纯属意外。
“啾——!!”很显然,云针鼠并不是这么认为的,它深深为自己刺伤主人而感到不安,然后控制不住力量就暴走了。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暴走,其增殖速度远远超过了常人的想像,甚至发展到敌我不分无差别攻击的地步,无数球针体自四面八方膨胀逼近,眼看着就要刺穿彭格列众人。
安初瘸了一条腿站不起来,情急之下召唤岚狼小白将自己驮离了危险区域,前面的草壁更加悲催,他左手拖着狱寺右手架着库洛姆,身后背着山本和拉尔,肩上还站着一平和蓝波……那画面太美着实叫人不敢看。
“草壁先生,快把拉尔婶婶和库洛姆放到小白背上……哎呀!”话音未落就摔了下去,见岚狼已经化作一道赤芒收进了匣子里。
她与幻骑士缠斗太久,体力消耗严重,力量不稳当然也保证不了匣兵器的正常运行。
于是接下来就演变成了人型担架草壁同志和残疾少女长泽同学的逃命行动,云针鼠仍在不断增殖中,直至将所有的退路都封死,可以容身的空间越来越狭窄,安初觉得自己体会到了死亡的压迫感,她急切抬头望向云雀的所在位置。
“恭弥,这种情况下你是赢不了他的!别冒险,快过来!”
按照云雀的性格而言,不和幻骑士真正较量一番是不会罢休的,但出乎意料,他听见她的喊声竟迟疑了一瞬,随即便从球针体顶端飞跃而至,收起浮萍拐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白痴,真想在这就咬杀你。”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听得一平突然欢快叫道:“出口发现!”几人立刻回头看去,见身后的实验室大门果真被球针体破坏掉,露出了一个缺口。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躲进这里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出口被下降的合金门板紧紧封住,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墙壁正缓慢移动过来,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将众人活活挤死。
云雀试图用云之火炎摧毁那扇墙,但却意外地仅仅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印痕,他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冷峻。
草壁紧张道:“没用的,看来这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防护壁,可以耐住火炎攻击。”
“让我试试。”安初用单脚支撑着身体,再次召唤出了烈焰长枪,企图用其减缓防护壁推移的速度,可惜依旧无济于事,反而由于强烈的作用力向后倒退数步,重重撞在了云雀身上。
云雀本能地伸开双臂护住了她,沉声道:“没问题么?”
“没问题是没问题啊,然而……”她懊恼地叹了口气,顿觉四肢百骸都疼痛酸软起来,这很明显是动用Antiaris toxicaria力量太久的后遗症,暂时超出了身体所能负荷的极限,“沢田君怎么还不到啊……”说完气息一松,登时向后仰倒昏睡过去。
在完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脑海中产生的念头是:入江正一他们的试炼计划,真不是说说而已。
——————————————————
至于纲吉是怎么赶到的,是怎么用X-Burner打败幻骑士的,又是怎么听入江正一解释清楚一切的,安初全都不知情。
事实上,她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等再度清醒时,已经到了转天傍晚。
所有事情均暂时性尘埃落定。
彼时窗外云霞布满天空,在夕阳的照映下,像火焰一样绚烂燃烧着,美不胜收。
她艰难动了动酸疼的脖子转过头来,惊讶发现云雀正伏在自己床边熟睡着。少年的校服外套还披在肩头,柔软黑发略显凌乱的散落着,被余晖镀上了一层温柔金色。
是货真价实的、十年前的云雀啊,她想念许久的中二委员长。
安初眯着眼睛舒心地笑起来,像是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之前和幻骑士拼杀的时候尚没心情叙旧,现在平静下来,看到云雀就完好无损地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甚至连呼吸声音都听得见,感觉再没比这个更值得庆幸的了。
她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就像十年后的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神经过敏的某人很快察觉,警惕地睁开了眼睛,由于起床气的缘故,一双细长眸子还蕴着浓重的戾气,但当他看清安初的脸时,那股锋芒即刻敛去,无声无息归于如水的沉静。
“醒了?”
“啊,醒了。”
“饿了么?”
“饿了!”
他点点头,仿佛是某种猜测得到了证实:“果然越来越趋近于猪的作息习惯了。”
“……”刚重逢就开始毒舌,这人到底有没有点怜悯之心啊,安初夸张地叹了口气,“恭弥,请多少体谅一下伤员吧!”
他冷冷横她一眼:“对于一个莫名其妙玩失踪的人,我现在只想咬杀你。”
“……对天发誓,我也是突然就穿越到这里来的,当时我正和威叔他们谈事情,半块枣泥蛋糕都没吃完!”
云雀轻哼一声:“然后呢?在这个时代见到了些什么?”
安初本能地怔住,而后在他探询的目光中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回答:“密鲁菲奥雷的白兰想毁灭世界,我们得阻止他。”
“那是沢田纲吉的责任,为什么连你也牵扯了进来?”
“啊……毕竟需要彭格列的全体成员一起参与嘛,我身为他的半个家庭教师,帮忙也是应该的。”她最终还是决心掩盖自己死在十年后的真相,那种事情发都发生了,何必再给从前的云雀增加困扰。
谁知下一秒,冰冷的浮萍拐就架在了颈间,云雀沉下脸色瞪视着她:“长泽安初,我早就说过,你没有撒谎的天赋。”
“……我说得都是真的啊!”
“那Antiaris toxicaria的力量呢,你怎么只字不提?”
“……”
像是忍耐已久的情绪得到爆发,云雀恨恨不已地咬牙:“当时在基地草壁副委员长喊的什么,以为我听不到么?刚才小婴儿已经全都告诉我了。”
……安初发现自己已经折在里包恩手上不止一次了,那人永远都能够在自己想要隐瞒的时候突然出现告个密,拜托能不能不要令她这么被动啊?!
“呃,恭弥你先把武器放下,有话好好讲。”她毫不怀疑云雀一冲动有可能把自己的另一条腿也打折,所以决定采取怀柔政策,笑脸相迎,“以后的事情很难说,一切都还有转机呢,用不着太过在意。”
那不是注定的命运,如今要靠大家一起更改。
云雀的神情总算缓和了几分,回手收起了拐子,沉默不语。
说实话,在听里包恩叙述完全部事件的经过之后,他的头脑中出现了罕见的空白,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云雀,你要清楚,如果这一次彭格列以失败告终的话,世界将纳入白兰手中,那就意味着毁灭,同样也代表长泽再不可能回来了。”
入江正一说,这个关于把彭格列众人与十年前自己调换的计划,只有十年后的纲吉和云雀知道,那就是说,十年后的云雀也在不遗余力地寻求着解决方法。
十年后的长泽安初,将生命永远静止在了23岁的某天,那一刻他没能陪在她身边。
后悔过的吧?十年后的自己,必定是追悔莫及的。
哪怕他是一个从来不知妥协和认输为何物的人。
有些事错误一次就够了,有些人失去一次就够了。
好不容易触及的温暖,怎能刚刚握紧就消失不见?
……这样安静的氛围不知保持了多久,直到安初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她小心翼翼拍了拍云雀的手:“诶,恭弥,你没事儿吧?”
云雀回过神来,略显自嘲地勾起唇角:“长泽安初。”
“在呢。”
“我觉得……”他沉吟着,一字一句缓慢道,“若是当初不认识我,你现在也许能过得轻松些。”
那样就不必被强加上非战斗不可的理由,至少还有逃离现状的希望。
安初一愣,随即很孩子气地笑了:“也未必就更加轻松呢,事实上,认识你之后才是我最快活的日子。”
她愿意倾尽所有换他一句“站在我身后”,即使过程再艰难,也想要那个有他在的未来。
这是执念,从一而终。
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彼此的手指交握着,一模一样的红宝石指环泛着澄澈微光。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又要逗比一段时间了,因为彩虹之子的试炼要来了→_→你们不打算宠爱宠爱我么(啪啪啪拍床铺)已躺平,快来!
☆、回到过去的世界
纲吉终于得到了自己的第一个匣子,是十年后的他留下的、货真价实的彭格列匣子。
这本来是件好事,但每件好事背后都必然有其困难的一面,譬如入江正一表示,要成功开启彭格列匣子,就必须得到阿尔克巴雷诺的七个印记。
那代表要回到过去,接受彩虹之子最强七人的试炼。
对此,安初表示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也就是说我要拄着拐回到过去吗?”
其实最倒霉的不是她,毕竟十年前的了平刚刚被交换过来,结果只来得及听了个事情经过就又要回去折腾了……
站在白色圆形装置前,纲吉正在清点到场人数,狱寺库洛姆他们都表现得很有信心,显然是做好了迎接考验的准备,只有山本显得郁郁寡欢。
他想起之前里包恩和十年后山本说过的话,在并盛所有和彭格列打过交道的人,都在这个时代被抹杀掉了,其中也包括山本的老爸。
最亲的人不在了,山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此刻对方眼中所流露出的深痛情绪,和他最初到来这里时所看到的、十年后云雀的神情一模一样。
是啊,那时候安初也死在了黑魔咒手里,因为与彭格列家族的牵绊,大家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口口声声说要改变未来,可要怎么去改变,究竟能否改变,仔细想想,的确还是未知数。
会紧张,会忧虑,也是正常的吧。
“……没关系的阿纲,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山本很快就回过神来,再度恢复了往日开朗的笑容,仿佛方才的悲伤只是错觉,“虽说不知道还能在一起多久,可我会尽可能多尽孝道的。”
纲吉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复杂,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而后又试探性看向安初。
那样交织着无奈和歉意目光像张大网迎面罩来,安初微怔,笑吟吟朝他一点头:“不用担心啊沢田君,反正我目前还活着呢,将来的事情谁能预料,走一步算一步吧。”果真是没心没肺的豁达言论。
“啰嗦。”云雀在旁边冷冷开口,“你只需要好好完成自己的责任,沢田纲吉。至于长泽安初,你不必负有无用的愧疚感,那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
纲吉尴尬地笑了笑,他早已习惯了云雀这样讲话的方式,并且此时听起来,更像是打了一剂强心针。
“那么,拜托大家了!”
随着斯帕纳有节奏敲击键盘的声音,众人开始被自四面而来的光芒笼罩,片刻,集体消失在装置之中。
……再次睁开眼睛,已是处于并盛繁华的街道上。
“这里……真的是十年前的世界吗?”
纲吉道出了大家的心声,安初左右张望着,正欲说点什么,忽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已被云雀横抱了起来:“诶?”
云雀没和其他人打招呼,一言不发带着她转身就走,背影满满透出不合群的冰冷气场。
果然是独来独往习惯了的人啊,即使一起经历了残酷的战斗,也还是改变不了他讨厌群聚的性格。
然而,自己终究还是被他接纳了啊……安初如是想着,有点酸涩的幸福感。
日后的命运未知,但至少这一刻,她可以清晰真切感受到他的存在。
不多奢求,便可轻易知足。
“恭弥?”
“嗯。”
“恭弥啊。”
“……嗯。”
“恭弥……”
云雀低头瞪她一眼:“再捣乱就咬杀你。”
安初展颜笑了起来,抬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很矫情地嘟囔着:“就这么一直抱着呗,最好别放下来了。”
“……”
“咳咳,我说着玩的哈,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欺负伤员可是非常不英雄的行为,你要打架也得等我腿好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腿好了你就未必能追得上了呀……”不知为何开始碎碎念。
“可以。”
“……啊?”某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云雀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十年后,若你还在,我就答应你所有事。”
她注视着他如水平静的眸子,抿唇沉默,良久,终是笑着答道:“会的。”
——————————————————
半个小时之后,两个人共同来到了熟悉的并中天台。
所以说云雀果真是个爱校狂,刚一回来也不着家,连饭都没吃就直奔学校——要不怎么人家是风纪委员长呢!
安初坐在栏杆上,抱着双拐看云豆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喏,恭弥,一会儿早点去寿司店买晚饭咯?”
“不要。”
“喂你否定这个会不会太奇怪啊?”
“买菜。”
“……买菜可是要下厨的啊!”
云雀像看白痴似地瞥她一眼:“你在沙发上等待喂养就行了。”
谁能告诉她,“喂养”是个什么鬼!
不过,听他这意思好像要亲自做晚饭么?艾玛,念叨好长时间的愿望总算能实现了!因祸得福啊,再瘸一条腿也行啊……不,还是不要了。
正当安初还自顾自沉浸在“中二病要系围裙了”的遐想时,就听身后传来了粗犷男声:“委员长,今日并中也无异常。”
是草壁哲矢。
她本来还想问个好来着,毕竟十年后草壁也给予了她不少关照,谁知云雀却在同一时刻沉下脸色,瞬间冲了出去,浮萍拐闪过凌厉银光,毫不犹豫将对方击飞十多米。
卧槽这人的神经病还能痊愈吗?!
“草壁副委员长,要向我提意见,你还早二十年呢。”云雀面无表情盯着石化的草壁,“下次再敢提意见,直接咬杀。”
“哦……是的……”完全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的草壁同志泪流满面,爬起来飞一样地跑掉了。
安初懊恼地叹气,她大概明白云雀发飙的原因了,估计是那次和幻骑士对战时,由十年后草壁种下的祸根。
记仇的人不好惹啊。
“偶尔也收敛些吧恭弥,干嘛吓唬人家啊?”
回答她的是一声冷哼。
“唉,算了,反正再过十年也就缓和了。”
这句话云雀没忽略,他别有深意地抬眸:“再过十年?”
安初笑道:“十年后的你稳重很多呢,有时甚至看不出现在的影子。”尽管那些暴露本性的场面她有可能看不见。
“……看来你更倾向于和他在一起?”
压根没料到祸从口出,眼看着他转身就要走,某人一着急,登时从栏杆上摔了下来——脸先着地。
嗷……真搞不懂是吃的哪门子的醋啊……十年前十年后不都是他这个人吗?!
云雀听到动静转过身,然后就瞅见了这么悲催的一幕,不得已再次返回,扯着双臂把她拎了起来。
“你生什么气啊?”安初捂着额头哀声叫唤,“横竖喜欢的是云雀恭弥,搞得像我见异思迁一样!”
他一巴掌扇在她脑袋上:“白痴,那是不同的。”
“……哪不同了?”
云雀没回应,只俯身捡起双拐,又重新抱起她,不紧不慢步下了天台。
安初觉得,中二病的思维绝非常人能够理解,他们全身都充满了神秘气息。
……然后晚餐时分,她愈发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中二病随口编造出的个人技能更加不能相信,譬如厨艺。
听云雀表示自己要做中式菜品,她还以为他的炒菜水平有多出神入化,结果他在厨房里鼓捣到晚上八点,最终就做出了四盘焦炭……
这能吃吗?!
可迎着对方虎视眈眈的眼神,她又不敢放下筷子,只得硬着头皮夹了一块红烧排骨——从形状来看大约是排骨。
明明是肉,居然嚼出了类似于薯片的声音,也是蛮拼了。
“啊哈哈,味道还不错哦,恭弥你不试试吗?”铁了心要拖他下水。
云雀慢悠悠尝了口番茄鸡蛋,随即淡定端起了旁边的水杯:“嗯,盐放多了一点。”
“……”确定是放多了“一点”吗?有本事别灌水啊!那可是500毫升的大水杯啊!
安初登时感觉自己人生无望。
“倒掉,叫外卖吧。”
没等她再尝下一道菜,云雀却先行开了口,他蹙着眉把碟子推到一边,清秀眉眼间写满显而易见的不爽,像是赌气的小孩子。
不知怎的,竟莫名戳中萌点。
也对,即使是叱咤风云的委员长,都有无法胜任的方面啊。
安初禁不住笑出声来,探过手去摸了摸他柔软的刘海:“中国菜可能有点难吧?下次换成蛋包饭和茶碗蒸,日本料理才是你擅长的吧?”
“……嗯。”
“已经很棒了,要知道我连做菜都不会呢。”
他不悦轻哼:“这算施舍性的安慰?”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啦。”
云雀无言地转过脸去,看起来并不打算搭理她。
这人别扭起来真是难以捉摸,每次都要想尽办法换着花样才能哄好……安初托腮苦恼着,觉得自己的脑细胞都快耗尽了。
而事实证明,有些话总是在最不经意间才搞得人措手不及。
“长泽安初。”
“……在呢!”
她下意识抬头,正迎上他重新投来的视线,云雀似是迟疑了一瞬,而后,沉着声音道:“我终会做得比十年后的自己更好。”
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
纵然难免磕磕绊绊,跌跌撞撞,都无法磨灭他继续陪她走下去的决心,哪怕倔强地不肯承认,但这就是他自始至终都不能放下的信念。
十年前的他在诸多方面尚不合格,可终有变得更好的一天。
只要……她还在。
新月眼如往常那样眯成一座温柔的桥,安初笑着,什么也没说,只用力点了点头。
对于这件事,她从未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
☆、彩虹之子的试炼
是日晴好,在并中天台上,纲吉一行人正在讨论着阿尔克巴雷诺的试炼问题。
“安初,你确定在这里没关系么?要是被云雀前辈看见……”
“我确定。”安初淡定地拄着拐靠在栏杆上,“他现在正忙着校内巡视,万一被发现你们赶紧逃不就好了——否则你觉得还有比这里更适合谈话的地方么?”
“……”她说得好有道理,纲吉竟无言以对。
里包恩抬头:“呐,纲,要打起精神啊,彩虹之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现身进行考验,一刻也不能松懈……”话音未落,狱寺和了平同时冲上去把纲吉扑倒在地,后者诧异发现,自己原先所在之处竟然留下了一个弹孔。
“你没事吧第十代?”
“啊,并没有……”还没回过神的某只兔子。
与此同时,安初朝屋顶方向挥了挥手:“嗨,是拉尔婶婶么?”
“原来是长泽。”来人果然是婴儿状态的拉尔,这个时代的她和安初并不熟悉,只是由于被传达了十年后的讯息才知道眼前的少女姓甚名谁,因此只客气地打了个招呼,转而严肃看向纲吉,“这可不是面对试炼应有的态度,守护者们都做好了准备,身为首领,你却如此懒散。”
即使倒退十年,这女人的教官气质也还没变啊。
“拉尔……这就是试炼了吗?”
“当然不是,你以为会这么简单?况且我也没资格。”
纲吉表示一头雾水。
里包恩替拉尔解释着:“因为所受诅咒不完全,所以此次试炼她只担任顾问角色负责监督。”
“诶?那第一场试炼到底是谁?”
安初笑道:“貌似你认识。”
正说着,天空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男声:“沢田,我来进行对你战斗力的考验了,kola!”
还没等纲吉回应呢,拉尔眼神一凛,飞身就迎上了刚刚落地的可乐尼洛,俩人瞬间你来我往缠斗在一起。
彭格列众人均目瞪口呆。
“这是他们两个表达感情的特殊方式,不用奇怪。”里包恩煞有介事压了压帽檐,“待会儿一方占了上风,自然会停下来。”
果然,可乐尼洛一招得手,却被拉尔成功反击,被扭住双臂牢牢钳制住了。
拉尔严厉斥责他:“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战场上不要疏忽大意?你从没听过!”
“我在听我在听。”可乐尼洛脸上带着无奈的笑,转过身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拉尔啊,这么久不见,你也还是没有一丝女人味……哎呦!”很不幸挨了一巴掌。
安初暗戳戳绕到可乐尼洛身后,弯腰贴近他耳边轻声道:“放心,拉尔婶婶喜欢你好多年了,我用人格担保。”然后对着拉尔疑惑询问的目光,彬彬有礼地微笑,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乐尼洛重重咳了一声,正色回答:“这个我当然晓得——喂!沢田,准备接受战斗力的试炼吧!”
“是的!”纲吉立刻答应下来,复又望向安初,“安初也要一切去吗?”
“我不是你的守护者,参加什么试炼……嘛,不过去看热闹也好。”
里包恩似笑非笑:“恐怕你的愿望很难实现。”
“诶?”安初正要问问原因,忽然感觉后腰一紧,已经被人单手用力箍住了。
“你们到底还要群聚至什么时候?”
艾玛,委员长巡视完毕来抓人了。
“那个……恭弥啊……”
“少废话。”云雀闭着眼睛也知道她要提出什么要求,当即直截了当地否决掉,“哪也不许去,老实待着,啰嗦就咬杀。”
“……”
在浮萍拐的威胁下,纲吉带着众人迅速撤离了危险地带,只留下瘸了腿的某人,很悲催地被扛回了接待室。
——————————————————
午餐很丰盛,是从西街那边中餐店里买来的几份粤菜,除此之外,还有两样小甜品。
这大概算是云雀为自己那天不成功的中餐尝试所作出的弥补,安初兴高采烈把每道菜都尝了一遍,正欲抬头说点什么,却见他坐在对面慢悠悠在吃一碗宇治金时。
“喂,胡闹啊恭弥!这才刚刚初春你居然吃冰品!”
“那不重要。”
“这么贪凉对胃口不好的吧?”
“要你管。”
“……那你给我尝一口!”
云雀轻巧地勾起唇角,将小匙送到她面前,谁知又在她张口的刹那间收了回来,自顾自转过头去。
安初气愤地捶桌子:“你这属于欺负伤员!”
“要欺负你,并不需要等到你受伤。”
“……”
正当俩人有一句没一句胡扯的时候,见云雀手上的彭格列指环蓦然泛起了蓝色光芒,他低头注视其半晌,若有所思:“是沢田纲吉的试炼。”
“啊,看来可乐尼洛叔叔的战斗力测试完成了。”安初道,“速度还是很可观的,不知下一个接受试炼的会是谁。”
云雀继续专注于眼前的宇治金时,看样子并不怎么关心这个问题。
除了挑战强者,他不会对任何事情主动积极,有谁要进行试炼自会找上门来,他只需要好整以暇地等待就行了。
……结果这一等就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窗外天空布满了绚烂的火烧云,接待室被笼罩在一片安静的氛围中。
安初正靠着沙发打盹,冷不防脑袋滑下去,撞在了云雀肩膀上,后者下意识揉了揉她的额头,目光却突然偏移,谨慎望向窗台。
纲吉正蹲在那里,笑容有点神秘莫测。
“你有事么?”
“哼,你个笨蛋。”
“哦?”云雀意味深长地扬眉,冷冷应道,“看来你在故意惹我生气。”
纲吉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身一跃而下,远远地只传来一句:“有本事来追我啊!”
是分外不可思议的行为,丝毫不符合沢田兔子的日常状态。
安初打着哈欠从后面走过来,睡眼朦胧打量着对方远去的轨迹,嘟囔着:“十有□□是幻术,让我相信沢田君会向你挑衅,简直比登天还难。”
云雀冷笑:“不管是谁,跟上去瞧个清楚就好,然后咬杀。”
“有道理啊,算我一个。”安初拎起双拐抱在怀里,很自然笑道,“喏,麻烦你背我一下,省得浪费时间。”
“你好麻烦。”
“哎哎,拜托啦!”……
于是十分钟后,两个人双双到达黑曜乐园门口。
没错,居然是黑耀乐园。
出乎意料的,纲吉和里包恩就站在不远处,前者惊讶万分,满脸尽是“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云雀前辈”的表情。
而很快,更加意外的事情就发生了,因为从黑曜乐园里面奔出了手持三叉戟的六道骸。
两大鬼畜均死死盯着纲吉,毫不遮掩散发的杀气。
然后下一秒,他俩侧过脸来互相对视了一眼,身形一展就向彼此发动了强势攻击。
“无论如何这次一定要咬杀你。”
“Kfufufu~看来比以往更能让人享受一番呢。”
如天雷勾动地火。
……这还真是跌宕起伏的剧情。
安初想起十年后云雀说过的话,那时的他和六道骸的默契似乎还是挺强的,虽然现在二者几乎是一见面就打架,但至少也勉强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惺惺相惜吧。
应该不至于出人命,最好别插手,由他俩去胡闹吧。
她撑着双拐,从主战场尽快移动到了纲吉一边。
“诶,是沢田君本人吗?”
纲吉原本正在为对面两人的争斗而紧张,闻言本能地“咦”了一声:“安初怎么问这个?当然啊!”
“因为刚才遇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比起这个,还是先让他们停手比较妥当吧?”
“没用的,恭弥那性子你也明白,曾经自尊受过的伤害他可还没忘呢,而六道骸又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身为暂时性残疾人,我可管不了。”
里包恩淡声道:“看来非得战到其中一人倒下才行啊。”
纲吉顿时抓狂:“那怎么能行?!”
安初也意识到了这一弊端,正琢磨着如果云雀再度受伤了要怎么把他带回去,忽听头顶风声异动,抬眸见一个疑似紫色球体的东西朝自己飞了过来,来不及考虑就挥动拐杖将其击落在地。
“长泽!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哦抱歉,是史卡鲁叔叔啊。”
果然是由于没站稳不幸摔下来的史卡鲁——被称为“不死之身”“从地狱归来的男人”,当然,也是里包恩的跑腿的。
里包恩冷冷回过头:“这就是你那深思熟虑的作战?还是老样子不怎么高明啊。”
“鬼才知道他们俩居然自己打起来了啊!”
“因为事先没有调查好啊史卡鲁叔叔。”安初叹气,“我猜你还特意拿钱买通了玛蒙婶婶帮忙,让她去骗恭弥和六道骸。”只可惜玛蒙不怎么走心,随随便便就交差了。
史卡鲁气得在原地跳脚:“轮不到你这小丫头来教训我!”
纲吉迟疑道:“难道这就是试炼?”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轰炸巨响,云雾守护者的力量余波向四周蔓延,震裂土地带起大片烟尘,“……这样怎么试炼啊!”
“不,试炼已经开始了。”拉尔从天而降,准确无误砸中了史卡鲁的头。
可乐尼洛在空中大喊着:“如你所托,我已经把拉尔带来了,kola!”
“在任何情况下完成试炼,这才是彭格列第十代应有的素质。”
纲吉深深感到前路迷茫:“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我宣布,第二试炼开始!参加者为大空之戒的持有者,云之守护者和雾之守护者!”
“……”他根本没有发表意见的权利。
随着史卡鲁的召唤,一群卡鲁卡沙家族的黑衣人全副武装包围了六道骸和恭弥:“既然如此就把他们全部收拾掉!”
安初头疼地拿拐杖敲了两下地面,试图引起某位彩虹之子的注意:“史卡鲁叔叔你能不能靠点谱?”
“要你管!”
“唉,你该不会以为这种小把戏能制服他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