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馨月是在说完那句话后流下的眼泪，一颗泪砸在了女儿的脸上，女儿正好醒了。
“妈妈……”电梯里，女儿伸出小手为了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痕，小小的眼睛里也氤氲了水汽。
她屏住一口气，忍住即将涌上眼眶的泪水，对女儿笑了笑：“妈妈没事，妈妈刚才在手机里看到了一个感人的小故事，一时没忍住就掉眼泪了，很傻对不对？”
“傻傻的妈妈，傻得可爱的妈妈。”女儿滑腻的小手摩挲着她的脸，在她脸上印上了一个吻，天真无暇的双眼望着她，“妈妈累了吧，小语不用妈妈抱了。”
“妈妈不累。”她捏了捏女儿粉嫩的小脸。
这个时候，只有用力抱着女儿，她心里才会觉得安慰，才不会被周子翊刻薄的话语击倒。
到了六楼，母女俩从电梯里出来，输入电子密码，房门应声而开，屋内是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公寓，只要一按下灯掣，黑暗就会消失殆尽，一片光明和温暖。如果心也有开关就好了，感到自己支撑不住的时候，“啪”的一声，关闭所有通往回忆的通道，忘记自己有多爱他。
什么都别想了杜馨月，洗个热水澡，给女儿讲睡前故事、备课、洗衣服、拖地板，忙碌起来就没有精力去想周子翊和他说的话。
另一边，周子翊将车开得飞快，潋滟霓虹极速倒退，风从窗口涌进来，冷冽如刀，吹在脸上冷得生疼，却怎么都吹不散纷乱的思绪，心里一片乱糟糟。
将车窗关闭，从车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含在嘴里，掏出银质的打火机，“咔”的一声点亮一簇火焰，将烟点燃。车内很快就弥漫了烟雾，他在缭绕的烟尘里将心沉沦，麻痹神经，在抽呼的动作里暂时得以解脱。
车开进了盛海小区，停在了那栋带有空中花园的白色独栋二层小楼前。
赵莹站在门前的台阶上，亭亭玉立，身姿婀娜。看到周子翊回来了，她嫣然一笑，快速走到车边来。
周子翊打开车门，带出一团呛鼻的烟味，赵莹微微蹙起眉头，柔声问：“你抽了多少？满车子都是烟味。以后少抽点，抽烟对身体不好。”
周子翊一怔，耳朵里响起了一个声音，仿佛来自远古。
那年，她站在他面前，一双流盼的眸里目光凌厉，她说：“周子翊，小小年纪就抽烟，你以为这样就会让你看起来很酷吗？错了，它只会让你看起来更幼稚。真正酷的人，那股气场是由内而外的，而不是靠一根烟撑场面。”
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明明是在关心他，明明想要说的是“抽烟有害健康”，却非要说扯上一些酷、幼稚之类的话，可他偏偏就吃这套。
他那时说的是：“我就是幼稚啊没办法，不过老师，我会试着戒烟……我可以换另一种方式幼稚的……以后我烟瘾犯了，就找你撒娇好不好？”
犹记得她当时嘴角抽搐了一下，最后还是无奈地点头答允，说了句：“不是撒泼就好！”
明明是甜如糖的记忆，为什么现在想起，胸臆里满满的都充斥着苦涩……
见周子翊静默不语，赵莹又是一笑，脸带赧色：“子翊，明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周子翊终于抬头看了看眼前明艳动人的女子。
赵莹是个不错的女孩，气质长相极佳，性格开朗活泼，很讨人喜欢。可他对她实在没半点动心，他的心早就被某个人蹂/躏成渣，再也没办法对任何人心跳加速。
他这一个星期来时常和赵莹在一起，偶尔做出一些让人误会的举动，不过是在利用她，尽管他说不清这么利用赵莹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于杜馨月而言，他什么都不是，碍于同事的情面，在一群老师面前，她会主动跟他点头打招呼，但在私底下，远远见到都会绕道走。他和赵莹的亲密行为压根就触不到她的内心，只有狠狠地打击她，她才会看他一眼，她才会极其难得的流下眼泪，惺惺作态的鳄鱼的眼泪。
没有意义的利用就到此结束吧，利用一个无辜的女孩，何其残忍。
“赵莹，抱歉。一直以来我都在利用你，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周子翊声音低沉如沉静的夜色。
赵莹呆了一呆，脸上一红。周子翊一直没有跟她表白，在四下无人时对她的态度规矩不逾越，没有在学校里亲昵，她因此有过担心，转而一想又觉得他会有如此前后矛盾的态度，不过是大多数人惯用的欲擒故纵的手段，也就不拆穿，甘之如饴。现在，他终于给出了答案，她惊觉自己自作多情得有些可笑，周子翊这样一个骨子里对人疏离的骄傲男人，只有女生趋之若鹜的份儿吧，他哪会玩什么感情方面的伎俩。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他之所以待她如此，一定是因为情伤的关系。她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一种面貌的女子，有着怎样的心思，才会舍得把他伤得自如之深！
赵莹仰望着英俊得让人难以呼吸的脸庞，脸上露出一朵笑靥：“我不在乎的，我就是……希望你可以试着慢慢和我相处下去，忘记该忘记的，重新开始。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啊，毕竟我们还不是很了解嘛。兴许了解了，你会觉得，其实我也蛮不错的。”
不求一见钟情，只求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
“不要喜欢我，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周子翊望向空茫茫的夜色，没有看她。
“你若是不好，又怎么会跟我道歉？”赵莹不甘心。
周子翊转头看了赵莹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如果不是幡然醒悟，认识到自己在杜馨月面前上演亲密戏码根本就是在自取其辱，他一定会继续利用她，他控制不住，他心里明明知道这样将别人拉下水有多恶劣，却一直在自私地将她当成他的道具。
杜馨月将他变成了这样一个玩弄感情的男人！噢不，如果没有杜馨月，他的成长轨迹，说不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说不定会成长成将女人玩弄于手的情感老手，日日饮酒作乐，醉生梦死，成为社会的毒瘤，而不是，成为一个光荣的人民教师。
那是不是，他还要感谢她？周子翊在心里冷笑，眼里却是凄凉。
“很晚了，你回去吧。”他迈开脚步走上了屋子的台阶。
“周子翊！”赵莹从身后叫住了他，他停下了脚步。
“我刚开始对你献殷勤的时候，你拒绝我也就算了，可你没有拒绝，你在所有老师面前对我嘘寒问暖照顾有加，让人误会你对我有意思。你说利用我，我不在乎，真的，可是你想过没有，下周一上课，你要是就用这种态度对我的话，我要怎么面对其他老师？要是有人在我身后戳我的脊梁骨，我得多超然才能视而不见？我也是要面子的人。”赵莹细细的嗓音里听不出半点委屈，她是个倔强的人。
周子翊回头看向她，眸里的冷峻光芒软化了些，口气却依然淡漠：“你希望我怎么做？”
她希望他怎么做？她当然希望他能爱上她，可这在此刻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
赵莹原本觉得既然他这么问，她怎么要求都不过分吧。但看到周子翊如秋夜一样冷的黑眸，她心里就一点一点凉了下去，只好说：“大家都知道我喜欢你，我要是忽然改口说对你不感兴趣了，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这样吧，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你对我的态度要个以前一样，而我会一点一点慢慢疏远你。一个月后我会跟大家说，在这一个月相处的时间里，我们发现彼此的性格不合，世界观人生观有很大的差异，所以没有在一起。我知道这样会让你为难，可既然你利用了我，总该付出一点儿代价吧。”
一个月的时间，当他从情伤里走出，最先看到的那个人，或许就是离他最近的她。
周子翊眉毛都不皱一下，点了点头，毫无异议。
赵莹盯着他的眼，勇敢地说：“还有，明天陪我去个地方，这也是你利用我要付出的代价之一。”
周子翊没有问她要去什么地方，就又点头应允。他现在没有任何心情同赵莹讨价还价，也没有讨价还价的必要。去哪儿，做什么，他无所谓的，如果这样做能让赵莹心里好过一点的话，那随她。
“回去吧，注意安全。”他礼貌性地说了句。开门，走进屋里，阖上房门。没有开灯，摸着黑也能熟门熟路地找到地下酒窖，拿了两瓶红酒到客厅，对着惨白的月色，一杯一杯地啜饮红酒。
酗酒伤身，抽烟伤神，可谁又知道，其实爱才是最伤人的。罂粟花般的毒性，当毒素已深入骨髓，即使恨极，也无法摆脱。
终于有了些许醉意，他仰面躺倒在客厅里的巨大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彻夜难眠。
梦里仿佛都看见她在哭……他无法自控地走向她，却始终没有办法靠近……
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