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翊一直觉得母亲那日来找他,并非如她所说的那样,只是来看看他那么简单,她一定还有什么话没有说,而她之所以没说,是觉得当时说了她那方面没有多少胜算且会跟他闹得不愉快。
果然如他所料,隔天晚上后爸就打来了电话,禀明了母亲的意思:要他和合作公司的董事长的女儿见一面。
经济联姻?周子翊在心里冷笑。他不过是个长期以来被母亲忽略的儿子,她凭什么让他牺牲自己的婚姻来实现她的抱负?
后爸在电话那端好言相劝:“我跟你妈妈说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希望能自由恋爱,像子翊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哪里需要相亲找对象,喜欢他的女孩车载斗量的,他选都选不过来。你妈妈对我的话也表示认同,也表示希望你能选择自己喜欢的女孩,可是她也是没有办法啊。多年的合作关系,对方提出要让两家的孩子见个面,认识认识,你妈妈也不能直觉就回绝了,总得给人一点儿面子。现在人家姑娘都从美国回来了,不见一面更说不过去了。子翊,你就去见那一女孩一面吧,不喜欢人姑娘到时候说白了就好,总好过见都不见人家一面,你说是吧?”
虽然知道这些话当中,关于母亲表示认同的那些话是假的,但最后,周子翊还是了后爸,去见那女孩一面。
和于静雅约好了在海边的一家咖啡馆见面。咖啡馆窗外,海风轻拂,海水深蓝,太阳的光芒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而屋内,咖啡香萦绕鼻尖。这一切多少让那颗因为某人而不安分的心宁静了些。
周子翊在光线温暖的咖啡店等了五分钟,那人才姗姗而来。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肩部以上的短发,中分,面容温婉,却又有几分洒脱。
她的视线在雅座区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踏着高跟靴走了过来,一脸玩味地盯着他的脸:“你就是周子翊?”
周子翊只觉得好笑,这姑娘是玩的哪一出:“你没看过照片?”
“匆匆看了眼。你和照片上不太像嘛,你本人没有照片上好看。”她在他对面坐下,一双杏眼上下打量他。
“是吗?”周子翊轻笑。对他不满意?他巴不得。
于静雅双手环着胸,开门见山地说:“周子翊,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是有男朋友的人。”
有男朋友你来相什么亲?难不成被绑来的?周子翊不动声色地啜饮咖啡,等她往下说。
“我男朋友是美国人,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感情很好,本来都打算直奔婚姻殿堂了,可我爸妈不同意,一心想要拆算我们。这不,前几天我就被他们押送回国了,说让我来见见你。我还以为你有多么优秀条件有多么好,回国了见过你母亲我才知道你也只不过是个教书匠,我当时就想,我父母把你说得那么好,也许是因为你长相上更胜人一筹吧,好的外貌基因有利于后代,但现在看来你也帅不过我男朋友啊,真不知道我爸妈是怎么想的。”于静雅说话非常直接。
周子翊失笑:“家长们就是这样,喜欢夸大其词。于小姐,既然我们都对彼此无意,那这场相亲就到此结束吧。”
“真的,你也对我没意思?太好了!诶诶,你别走啊,我的话还没说完。”她叫住他。
周子翊顿住脚步:“于小姐还有什么事?”
“这次回来,我爸妈不只给我安排了你一个相亲对象,接下来还约了好几个青年才俊呢。我对那些青年才俊真的不感冒啊,也懒得和他们见面了,搞不好碰上一个对我有意思的,对我死缠滥打,那我可受不了。既然你对我没有意思,不如你帮我一个忙,假装和我谈朋友,这样我就可以免去接下来的相亲之苦了,这不失为一条妙计对吧?”她连让他帮忙都一副高姿态。
“我为什么要帮你?”他看起来人很好吗?还是他脸上写着“妇女之友”四个字?他对女人态度友好,也只不过是站在尊重和互不干涉的角度上。
“其实,你这不只是在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我虽然对你母亲不了解,但也跟她说过几次话,看得出她比较强势,她想强加给你的东西,你要是不接受,最好也要拿出像样点的理由。像对我没有感觉这样的理由,你母亲只怕会嗤笑,一定会再给你施加压力,让你来见我的。我觉得你也不希望你母亲介入吧,我们假装谈恋爱,以此来躲过父母的烦人的唠叨不是很好?你要是担心我会粘着你或者是喜欢上你,那你放一百颗心好了,我是有男朋友的人,一颗忠心不付二人,分不出时间来跟你扮恩爱情侣,也绝对不会移情别恋看上你。退一万步讲,真要移情别恋,我也不会恋上你的,你不是我的菜。”于静雅以连珠炮模式说完一大段话,停下来喘了口气,接着说,“你可以回去考虑考虑再给我答案,我和我男朋友还有个私密约会,先走了。”说完一阵风般离开了咖啡馆。
周子翊只是觉得好笑。以他母亲的性格,更喜欢性格沉静些的女孩才对,怎么可能会让他同这种性格的女孩子相亲。看来与于氏公司合作一定能给母亲的公司带来不少利润,母亲才会不惜牺牲他的婚姻的同时,也牺牲了她个人的喜好。
公司,她总是说她的公司以后也会传给他和小俊,可她想过没有,他从来都不稀罕她的公司,他只不过是希望她能做一个嘘寒问暖的母亲,下班之后回到家里,和他说几句贴心话。如此简单的要求,对他来说却是奢侈。
将桌上的蓝山咖啡一饮而尽,周子翊拿上西服外套出了咖啡馆。走到门口,竟和迎面而来的唐玮和杜馨月撞个正着。
杜馨月没想到临时和唐玮来咖啡店喝杯咖啡都能撞见周子翊,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杜馨月一颗心忐忑不已,就怕他当场发作,说些不该说的话。
还好他没有,他只是嘴角冷冷地扬了扬,侧身出了咖啡馆。杜馨月知道他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给她打来了电话,杜馨月避开唐玮去洗手间接他的电话。
“杜馨月,你是嫌六个月不够长是吧,那好啊,翻一倍,一年,如果你还觉得时间太短的话,我还可以往上加。”他的声音冷若冰霜。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以为不会被发现?你最好不要抱着这种侥幸心理,也不要觉得姓唐的就算知道你那些破事之后也会愿意娶你,就算他愿意,我也有办法搅黄你和他的婚礼,不信你可以试试。”
“周子翊,我们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不好吗?”杜馨月无力地撑着洗手间的琉璃台。
“杜馨月,你当初做的事,六个月都不足以换你一辈子安宁你知道吗?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面对曾经被你伤害的人,你竟没有一丝歉疚?”终于还是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一直以来,他想听到的不过就只是她的忏悔,她的道歉,可她,从他回来到现在,她一直都没有说过一次对不起。
“我……”
“什么都别说了,我要你五分钟之内赶到咖啡馆左边两百米处的停车场,如果你按时赶到了,我只要你偿还六个月,五分钟后你还没来,那就是一年,你自己看着办。”周子翊挂断了电话。
这个选择题,说来说去也都是为了那个男人。暂时和那个男人的温存,尽早和那个男人完婚,他只不过是让她在这两者之间做出选择。他觉得自己真是可笑,为了一个和自己没有关系的答案,还得等她五分钟,还要面对等待的失落,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无可救药的傻子。
从来都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快,秒针和分针,高速前进,时间不断指向那个约定好的时间。
四分五十秒,五十一秒,五十二秒……当时间定格在五分钟的位置,停车场入口处,仍是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寒风萧瑟……
她用暂时的甜蜜换了半年的折磨,周子翊,你该高兴的吧,可为什么,心里却只觉得苦,那苦味慢慢上涌,连嘴里也是苦的……
周子翊烦躁地扯了扯白色衬衫的领口,两颗纽扣被扯得崩落,掉落车上。他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头靠在座位上,神色颓然地抽着香烟,烟雾很快就充满了整辆车子。
一根烟抽完,周子翊将烟碾灭,闭上了眼睛。
隐约觉得有人在敲车门,周子翊睁开眼,透过烟雾看到了站在车窗外的女人盈盈一握的腰身和恰到好处的胸线。这个女人,明明已经有过孩子,身材还是和当初一模一样。
周子翊将驾驶座这边的车窗放下,让烟雾散了一些,这才打开副驾驶座的门。
杜馨月在门口皱了皱眉,坐进车里关上门,已经强忍着了,却还是忍不住轻轻地咳了几声。
“你迟到了你知道吗?”周子翊的声音里有隐隐的喜悦。不管怎样,她还是来了,尽管说到此她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那个男人,但至少这一次,她愿意到他身边来。
“我已经尽量赶过来了。”要不是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杜馨月原本是可以在约定时间赶过来的。
“不管怎样你还是迟到了。”周子翊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不过看在你最后还是来了的份上,我只加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这……”
“你再多说一句话,我就多加一个月。”周子翊发动了车子。
杜馨月选择了闭嘴,一会儿才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去我家。你上次拖地可才拖了一层,楼上还没拖,今天拖了楼上再拖楼下。”
“除了拖地,你能不能让我做点儿别的?”就算要当保姆,也得让她做点有意义的事吧,拖原本就干净得可以当镜子来照的地板,真的很浪费时间。
“没得商量。”他拒绝得很干脆。
杜馨月不再说话,她刚才也是见他态度和善了些才一时头脑发热跟他讨价还价,现在头脑清醒过来,竟出了冷汗。还好周子翊没有发火,否则她真是自讨苦吃。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