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馨月手中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接下来治疗费用愈加昂贵，要手术更是所费不赀，能借给她那么一大笔钱的人只有郭铭。
唐玮一直说钱的事不需要她操心，他来解决，可她不会用他的钱。小语的病换了肾之后不一定就能好过来，她不能拖累他一辈子，他爱她，可她没有办法用自己的一辈子去偿还，如果孩子真的有什么意外，她只怕会心灰意冷，就算为了还债嫁给他，也只会造成他的不幸。
她到肾内科室向医生了解了手术的费用，医生说手术费用大概要45万元左右。
杜馨月打电话给郭铭：“郭铭，我这里出了点事，需要一大笔钱，你能不能借我50万。”
郭铭很爽快的答应了：“钱的事没有问题，你要多少尽管说，我都可以借给你。”又问她：“出了什么事？我现在在马来西亚，三天后才回去，要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找人出面帮忙。”
“不用，不用你出面，就只是需要钱，50万你打进我以前的账号。这笔钱，我以后会想办法还给你……”真要算起来，她欠郭铭的钱已经超过了七位数，不偷不抢，一辈子也还不上啊！
郭铭了解她的性格，要是他表示不需要她还，她估计不会要这笔钱：“没事，慢慢还，我不要你的利息。”
小语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医生说要尽快进行换肾手术。杜馨月去做了肾型匹配，却被医生告知肾型不符，杜馨月也不是没有想到这个结果，可当现实迎面击来，她一时之间还是没有办法接受，整个人仿佛失去了依托，身体摇晃。
“孩子的父亲呢，让他也过来做肾型匹配。”医生建议。
“……医生，等合适的肾源需要多久？”
“这个说不准，有时等一天就能等到，有时却是无限期的漫长等待。”
医生见她失魂落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不要放弃希望。”
杜馨月抿了抿嘴，说：“先替我女儿登记备案吧。”
从医生的办公室里走出，杜馨月看到唐玮站在门口，一直注意形象的男人，此时下巴却长出了胡茬。这几天他就一直这么跟着她，不怎么说话，就是一直紧随在她身后，像是阳光底下的影子。杜馨月没有力气同他说话，走到休息室里颓丧地坐着，他去开水间打了一杯水，递给她，她接过，抿了一口。
“把孩子的父亲找来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孩子生病以来也没见过孩子的亲生父亲来探望，唐玮猜想也许是因为杜馨月和孩子父亲的关系早已水火难容，那男人若是心狠，定然不会顾虑孩子的死活。可现在孩子的情况危急，总归要试一试，就算是铜墙铁壁，也要凿他一凿。
杜馨月就一直坐着，缄默不语，到了小语的探望时间，她穿上隔离衣进了重症病房，一个小时后出来，眼眶又红了。
从医院出来，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微弱的光，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这座城市的冬天一直以来都不算太冷，可今年不知怎的，她却觉得温度比以往低出许多，即使没有风，也是砭骨的冷。
路边灌木稀疏，毫无生命力，让人有不好的联想。杜馨月往公交站的方向缓缓走去，唐玮默默跟在身后。走出一段路，她回过身，眼睛落在虚无的某处：“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唐玮点了点头，等她走远了才迈步跟了上去，远远跟着她。
开往悦海小区的公交车从身后驶来，停在了公交站牌前，杜馨月离站牌只有十步远，却实在毫无力气加快脚步赶上，只能茫然地看着公交车开走。
她倚在站牌边等下一班车，等车期间刘越老师打来了电话。在学校里，刘越老师是杜馨月最敬重的前辈，也是最聊得来的朋友，算是忘年交。这段日子来，刘越老师时常给她打电话，了解小语的病情，同她说说话，开解和安慰她。
“肾型匹配成功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杜馨月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摇头她也看不见，嘴唇微动，声音有些哽咽的说：“没有。”
“那郭铭呢，让郭铭来试试，就算离婚了，孩子的事他也不能不管。”
苦涩的滋味一直往心头上涌，杜馨月半天才吐出一个“嗯”字来。
周子翊下课回办公楼，走到三楼楼梯口，远远地就望见语文组长刘越倚靠在走廊窗口，望着窗外萧条的冬日景致，忧心忡忡。
周子翊回办公室，把外套和教案放回办公位上，站在座位前沉思了会儿，走出办公室站到刘越身边：“怎么了组长？”他知道刘越老师和杜馨月的关系，他想或许能从她这了解到小语的消息。那孩子的事情，他没有办法完全不做理会。
刘越心中正郁结着，恨不得找个人一吐为快，见是周子翊，杜老师的得意门生，再加上周子翊也不是爱嚼舌头根的人，觉得有些话说给他听也无妨，于是唉声叹气道：“还不是因为杜老师的事，孩子病情严重了，需要做换肾手术，可她的肾型与孩子不符，真够伤脑筋的。”
周子翊心里沉了一沉，想不到小语的情况竟变得如此严重。他问刘越：“孩子的父亲呢，也不匹配吗？”
“我和杜老师之间很少聊她前夫的事，那是她不愿提及的部分，她不说我也就没有多问。她和她前夫……应该是关系不好吧，孩子生病的期间她前夫都没来看过一次……就算找到了孩子的父亲，让他去做肾型匹配，可到时候匹配成功了，孩子的父亲捐不捐肾也还是个问题……”刘越说着更是为杜馨月感到忧心。
“组长，（16）班的最后一节语文课，麻烦你找个人帮我代一下课，我有点事急需处理。”还没等刘越同意，周子翊就匆匆往楼梯的方向走去，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杜馨月一直不接听电话，周子翊恼火地将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扔，发动车子全速赶往医院。
到了医院，在前台处查了小语的住院信息，护士小姐说病人已经被转移到顶层的重症病房。周子翊匆匆忙忙上了楼，却被告知非探望时间不得探望。
找遍了附近的休息室都没有看到杜馨月的身影，周子翊略一思忖就坐电梯下了楼，往她家里赶过去。
她果然在家，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走到她身旁了，她才察觉到他的存在，从沙发上坐起，头发微微有些凌乱，眼眶红红的，明显哭过。
将近一个月没见，她瘦了一圈，原本就小巧的脸庞变得更小了，下巴尖尖的，憔悴的模样惹人怜惜，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地上前将她抱住。
周子翊将视线从杜馨月脸色移开，将声音压了压：“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杜馨月迷迷糊糊的，从沙发角落里找到手机，看了看，用哑哑的却很温柔的声音对他说：“调成静音了。”
周子翊心里竟因为她这句话而觉得舒坦了些。他不解地问她：“孩子的事你没有找郭铭吗？以他当时对你说那一番话来判断，他应该很爱你很爱小语，不大可能会拒绝做肾型匹配吧。”
杜馨月瞪大眼睛看向他，似乎现在才看清了他是谁，有些局促不安，咬了咬牙，对他说：“他拒绝了。”
周子翊的拳头顿时握成了拳状：“把他电话给我，我来跟他谈。”
“周子翊，你不要管我的事好吗？我和你什么关系都不算。”杜馨月声音小小的，却很坚决。
周子翊冷哼了一声，说：“是你的事我不会管，可那孩子，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无休止的病痛折磨。”
“可那是我的孩子啊，她身上流着我的血，你心疼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就是心疼我，你不是恨我吗？”
周子翊简直要被气疯，她发了什么神经，不是说孩子是天孩子最大吗？现在他要帮她，她还跟他杠上了。
他直接从她手中夺走了那只早就应该换过的手机，她发疯似的扑过来抢。周子翊没有办法，只好伸出一只手将她揽到胸前，顺势将她压在了沙发上，肌肉结实的双腿将她胡蹬乱踢的修长双腿紧紧夹住，又把她胡乱挣扎的双手高举过头，宽大的右手将她细小的两只手腕一把扣住。
杜馨月动弹不得，在他身下嘤嘤哭泣起来，周子翊只觉得她莫名其妙，不就是给郭铭打个电话吗，她至于吗，反应这么大。
杜馨月哭着哭着，忽然一低头，隔着衬衫在他右肩上用力咬下，周子翊吃痛，嘴里“嘶”了一声，却也不动，任由她像小狗一样咬着他肩膀上的肌肉不放，偏过头查找手机里的联系人，找到郭铭二字，摁下了通话键。
“喂。”电话那头传来粗犷的男音。
“你是郭铭？”他问。
接电话的黑衣男子愣了一愣，这电话上显示的明明是个女人的名字，而且还标注着必接，为何声音听起来却是个男的？难道……老板有特殊的嗜好……
“不好意思，我老板正在开会。你一会儿再打来呢，还是我给你带个信？”黑衣男子毕恭毕敬。
“你叫他马上接电话！”杜馨月嘴上加大了力气，周子翊说话的声音也高了一度。
“……你稍等一下。”
周子翊捂住话筒，痛苦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低头幽怨地看了杜馨月一眼，杜馨月心里一软，松口了。
周子翊再次将电话贴在耳边，听见那头电话话筒被捂住的沙沙声，没多久，沙沙声消失，传来一个圆润的男声：“馨月，找我有事？”
“是有点事，郭先生有空的话，我们现在能否找个地方见一面？”周子翊尽量让语气显得和善一点。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滞了一滞，而后厉声问他：“你是谁？她的电话为什么在你手中？”
周子翊不做正面回答：“我是谁不重要，约个地方见一面吧郭先生。”
郭铭略一沉思，说了一个地名。周子翊摁下手机上的红键，放开杜馨月，将手机还给她，朝门口走去。
杜馨月从身后冲过来，一把将他抱住，脸贴着他的背，几乎是哀求：“不要去，你不要去……”她的纤手环着他结实劲瘦的腰，有一种奇异的热流从胸腔中淌过。周子翊身体僵了僵，任由她抱了几秒钟，这才掰开她手，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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