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铭约他见面的地方在城西的一家叫做郭庄的私人会所，装修豪华的大门，大有一种财大气粗之感，看来他之前以公寓的装修来判断郭铭的财力，实在是低估他了。
大门口站得极其端正挺拔的两个人引起了周子翊的注意，他们的着装从里面打底的衬衫到外套都是深黑色，根据他多年前与社会混混打交道的经验来判断，这两个黑衣男人绝对不是普通的货色，一定经过了特殊的训练。
他走到门口，其中一个人黑衣人就迎了上来，挡在他面前：“你是哪位？”
“不久前在电话里头说要见你们老板一面的人。”
黑衣人闻言，一言不发地转身在前头开路，周子翊跟随在他身后，穿过华丽的前厅，曲折的回廊，绕过一处奇形怪状的假山，左拐右绕地，到了一个空旷的大房间里。
房间的正中央是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郭家武馆”，威慑力十足。郭铭坐在武场中央的一张梨花木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边聊着电话，一边悠闲地品着红酒。
周子翊轻蔑地扬了扬唇，在武馆里都能喝酒的男人，之前对杜馨月信誓旦旦的保证恐怕也经不起考验。
郭铭挂了电话，往旁边递了个眼神，之前接周子翊电话的那个面容瘦削有着鹰钩鼻的黑衣男人手一扬，一旁站着的四个一身黑色练武服的面容严肃的男人就冲上前，围住周子翊。
杜馨月真的是急糊涂了，一心只想着阻拦周子翊去找郭铭，却忘了打电话给郭铭，阻止郭铭告知周子翊一些需要隐瞒的事情。
电话一直占线，杜馨月急得团团转，终于接通了，她却因为过于着急，一时岔了气，半天才缓过劲来：“郭铭，见到我同事了吗？”
“他是你同事？我还以为是绑匪……”郭铭抬眸去看和手下打斗，身手异常漂亮的男子。
看来郭铭没有认出周子翊，杜馨月脑袋里那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郭铭……”话还没有说完，手机“滴”的一声，耗尽了电量，自动关机了！
“馨月……”郭铭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皱了皱眉。
同事？教书育人的老师？那应该不是什么坏人，且先看看他要说什么。
郭铭抬手，做了一个收的手势。鹰钩鼻男收到指示，有些意犹未尽地下了停手的指令。眼前英姿飒爽的年轻人太合他眼缘了。两年前他被三请四请地请到了郭家，当郭铭的贴身保镖和武馆的特别教练。到现在，他手下也培养了不少身手不凡的年轻人，可眼前的这位俊男，却是他见过的打斗时最为潇洒的。招式看起来好看却也不仅仅是花拳绣腿，刚才四个手下和他过招，他招招都不落下风，侧踢，勾拳，闪躲，动作那叫一个漂亮，可同样的动作他的四个手下亮出来却失了一种味道……但这也不能怪他们，他们的动作和反应都已经很到位了，看起来不优美的原因是……他们没有来人那样好看的脸蛋和完美的身材= =||
“这位老师，实在是一场误会，失敬失敬。”郭铭站起身来，威严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这种身手当老师，实在埋没了！“请问，你找我有何贵干？”
鹰钩鼻男人嘴角抽搐了下，在心里腹诽，老板啊，能不能正常说话，简单粗暴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才是你的风格吧，不要试图将自己洗白成文雅的文化人了。
周子翊适才收到那样一番见面礼，自然不会对郭铭客气了。就算今天他被人围殴，只能从武馆里爬着出去，他也要把该说的话说了。他抻了抻衣领，走到郭铭身前，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你到底去不去医院？到底救不救你的女儿？”
这说的神马？医院和老板救女儿有什么关系？至少也要是废弃工厂这样的地点才能让人联想到一些画面吧。鹰钩鼻男人一头雾水，当然，他家老板也是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
郭铭很快就从周子翊的话里嗅出了一丝异样：“我女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不知道？”见郭铭脸上闪过困惑茫然，周子翊也是吃了一惊，杜馨月为什么要骗他？又为什么要隐瞒郭铭？孩子就等着换肾了，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小语患上了肾小管坏死症，现在病情危急，需要换肾，杜馨月的肾型不符，现在能救孩子的就只有你了。”
周子翊说完，一向少有吃惊表情的男人也明显被撼动了，他蹙起了眉头，表情纠结。
“郭先生，不能再耽误了，一天不做手术，孩子就要承受多一天的痛苦。”
“我会去医院……可要换肾的话，我去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周子翊有些不解和恼怒，这是一个父亲该有的反应吗？什么叫去了也没有用，孩子就寄希望于他了，他怎么能还没去检查就自行作了悲观的判断！
“我不是小语的亲生父亲。”
郭铭的话很轻，可却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炸响在武馆的上空，轰隆隆的声响灌满了周子翊的耳朵。
他很艰难地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她没有跟我说过，你回去问她吧，都这时候了，她会说的。”郭铭敛眸，虽然杜馨月从未跟他说过，但他也能够猜得到孩子的爹是谁。
出了会所，周子翊站在风中，混乱的脑袋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该不会，他自己就是小语的亲生父亲！
小语现在四岁多些，时间上是吻合的，可是当时，他们明明做了多重的保护措施。
尽管这样，周子翊还是因为这个想法而骤然凌乱。
他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杜馨月家。杜馨月背对着玄关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着双腿，背影羸弱无助。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孩子的父亲，那她为什么要隐瞒他，拒绝他？她难道看不出来，他曾经一度想回到她身边……或许现在，也是……就算，就算她看不出来他的真心，她也应该以孩子为借口，赖着他不放啊，他尽管不是腰缠万贯的富人，可也有车有房，还有，她说过的最喜欢的样貌……她何必一个人辛苦的带着孩子……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后，张开双臂将她环抱，温热的掌覆盖在她的手上，以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告诉我好吗，都告诉我……”
“孩子的父亲，是不是我？”是他的吧，但愿是他的。
杜馨月喉咙里一阵刺痛，半响才幽幽地说：“和你没有关系。如果是你的，我早就打掉了，根本不会生下来。”
心脏碎裂的声音，痛，肝肠寸断般的痛。
再一次亲手将自尊捧到她面前，却再次被无情的，碾碎。
周子翊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眼时，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质问：“那孩子是谁的？”
“一夜情……”
周子翊抱着她的手颓然地滑落。是他的孩子就要打掉，一夜情的男人的种，却要留下？
她给出了答案：“我爱上了那个男人。”
周子翊眼里似冰窟般寒冷，几乎要将空气冻住，冷冷地刻薄地说：“像你这样不要脸的女人，不配说爱这个词。”
她没有反驳，把脸埋向了臂弯。周子翊走到了门口，却还是顿住了，背对她问道：“孩子的父亲能找到吗？”
“他死了……”
杜馨月的话让周子翊脊背一凉。事已至此，他再也帮不上什么忙。
这座城市很少会在冬天下雨，可这几天来却一直阴雨连绵，潮湿阴冷的空气，压抑的灰色天空，让人透不过气来。
已经三天了。杜馨月给了自己三天的时间，希望奇迹能够出现，可等来的消息还是没有肾源，还是没有。孩子在重症病房里承受着苦痛，身体一天一天的虚弱，她几乎快要崩溃了，除了去找他，她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周子翊难得清静，可一大早又被于静雅吵醒了。这几天于静雅这个活宝时常来他这里，在他的公寓里自娱自乐，多少也感染到他，尽管他还是难以和她言笑，但心情也不至于压抑到极点。
一打开门就被门口的圣诞树吓到了，于静雅朝他粲然一笑，招呼搬运工人将那棵长势葱郁的圣诞树搬到了客厅里。于静雅常年在国外生活，隆重对待圣诞节也无可厚非，可她把圣诞树搬到他这来，是什么意思？她不会打算圣诞节在他这过吧？
他斜眼看她，一脸探寻。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圣诞节就要到了嘛，你是我朋友，这棵圣诞树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她好看的一笑。
于静雅在客厅里忙着往圣诞树上挂彩灯和大大小小的装饰品，周子翊闲来无事上前帮忙，却被她拦下了：“既然是我送你的礼物，我当然得亲力亲为啦。”
周子翊耸耸肩，走到书房里去看书。于静雅直到中午才将圣诞树装饰完毕，周子翊叫了一份披萨两份鸡翅和两杯大可乐，犒劳一下她，算是回礼。吃饱喝足，于静雅说要留下来睡午觉，周子翊二话没说，拿上她的包包和鞋子，直接将她推出家门：“慢走，不送。”
收拾干净茶几上的一片狼藉，周子翊上楼睡觉。躺了许久都睡不着，这几天来，心里对小语的担忧就没有少过，可他实在是不想再见到杜馨月……就算放下自尊去见她，也是爱莫能助。
许久之后才有了困意，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客厅里却传来了尖锐刺耳的门铃声。周子翊翻了个身，不理会，可过了一会儿门铃又再次响起。
周子翊恼火地翻身坐起，走出房门去打开可视电话，只见一个人影快速从屏幕上消失了。周子翊顿住，如果他没有看错，那个人，是她……
他动也不动地站在可视电话前，微凝着眉头，等着她再按一次门铃，可等了大约一分钟，门铃却没有再响起。
周子翊握了握拳，匆匆下了楼，打开门却对上了于静雅那张惊异的脸，预备按门铃的手放了下来：“咦，你未卜先知啊，知道我会回来。”
周子翊眼里闪过一丝失望，问她：“你回来干什么？”
“外套忘拿了。”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贴身毛衣。
于静雅走后，周子翊在门口呆站了半响，在心里叹了口气。也许是他看错了吧，她没有理由会来找他。
他转身进门，却在房门快要关上的那一霎那，听见了台阶边的草丛里有落叶被踩碎的声响，似乎有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他转过身就看到杜馨月站在濛濛细雨中，早已湿透，她似乎很想靠近他，可身体只是微微动了动，就定住了，只是眼神悲凉地望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