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从杜馨月湿答答的发梢滴落，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周子翊与她对望了片刻，走上前，拽住她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屋里走，她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
进了屋，周子翊去浴室里拿了一条干净的浴巾，递到她跟前。杜馨月低着头，没有接。周子翊只好走上前，替她擦拭掉她头发上的水滴，抹掉脸上的雨水。这时他才发现她在哭，她似乎想要忍住眼泪，却只是徒劳，眼泪仍是不止。
周子翊浓眉皱起，放开了她，转过身去不再看她脆弱的脸。他怕自己再一次犯贱。
“你找我有什么事？”
杜馨月抬起头来去看他的背影，泪眼婆娑。她也不想告诉他真相，不想打扰他的生活，不想再一次介入他的生命，可是除了找他，她无路可走。
她开口，带着哭腔，声音细细小小，仿佛不愿说与他听：“孩子的亲生父亲是你。”
周子翊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来：“你刚才说什么？”
“小语她是你的亲生骨肉，她是你的孩子。”她泣不成声。
小语是他的孩子！真的是他的孩子！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周子翊扶住了她瘦弱的肩膀，情绪激动。他真的弄不明白她的心思，到底因为什么，她宁愿让孩子多忍受几天的痛苦也不愿一开始就告诉他，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谎？
杜馨月眼神闪躲，局促不安，脚步往后退了退，似乎想要逃离，脆弱的样子让周子翊心里一阵钝痛。
再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周子翊轻拥她入怀，轻抚她的背，温柔安抚：“如果你不愿意说可以不说，我不会再问你。”我可以不过问你的从前，只要你的以后。
沉默了片刻，他问她：“馨月，你是爱我的吧？”尽管她诅咒他死了，可他一点儿都不生气，她不是还说了吗，她爱上了孩子的亲生父亲，孩子的父亲不就是他。她是爱他的吧，不然又怎么会生下他的孩子。
杜馨月靠在他宽宽的肩膀上，在心里说，爱，一直都爱着你。
她没有发声，可周子翊眼里却漾起了笑意。她没有否认，这就够了。他抚弄着她湿湿的头发：“杜馨月，既然你给我生了孩子，那你以后就只能是我的女人，你哪儿也别想逃。。”他的心事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杜馨月好不容易控制住的眼泪再次决堤。他没有直接说爱她，可这一番话已经是最深情的告白了。她要拿他怎么办，如果他不说出口，她可以欺骗自己，他的关心没有爱的成分，可现在他亲口道出，她怎么忍心再推开他。
相拥许久，一室静寂，两颗跳动的心各怀心事，却都是关于爱，关乎对方。
杜馨月在周子翊怀中打了个喷嚏，周子翊松开手，将她推往浴室：“去洗个热水澡，不然该感冒了。”
“子翊，我们先去医院吧。”她放心不下女儿。
“也不急于这一时片刻。馨月，相信我，女儿会没事的，我的肾一定适合她。在我们父女俩做换肾手术之前，你要照顾好自己才行，不能感冒发烧了，不然到时候谁来照顾病床上的我们？”
她选择相信他，他说没事就一定会没事，就像小语摔下楼梯那次一样。
杜馨月进了浴室，脱掉身上被雨淋透的衣服，站在莲蓬头下，旋开了热水器，不多时水汽就蒸腾了整间浴室。周子翊上楼把身上已经湿了一大半的纯棉T恤换掉，拿上外套下了楼，敲了敲浴室的门。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停了下来，里头的人却不出声。
周子翊猜她肯定是怕他闯进去，嘴角勾了勾：“我出门给你买身换洗的衣服，马上回来。”
驱车到了附近的商业街，进了一家时尚女装店，他买了两条她最喜欢的牛仔裤和两件不同款式的白色毛衣。
从女装店里出来，周子翊往街道对面那家顾客清一色都是女同胞的粉色的店面走去。周子翊一踏进内衣店，店里的年轻女孩们，不管是店员还是顾客，脸刷刷地全都红了。
天啊，竟然还能在这样的地方遇见大帅哥，太羞涩了吧。
帅哥有女朋友了吗？呃，这不是废话么，人大帅哥正在给女朋友挑内衣呢。
他女朋友好幸福啊！自己的男票平时让一起逛个街都推三阻四的，让陪着一起逛内衣店脸就涨成猪肝色，更别说会自己来光顾了。不过男朋友那种遭人误会的长相还是别独自来内衣店了，搞不好会被别人当做猥琐男……= =||
以上，就是内衣店里的女人们的心声。
周子翊立在一排内衣前，思索着该买多大号的。回想了一下之前经过目测以及以手掌握过的饱满，大概尺寸……她最近又瘦了些……周子翊想了想，拿上那套款式简单的白色内衣裤就去柜台结账。
收银的姑娘无比羞涩地给他打包找零，出于职业习惯，她脱口而出：“欢迎下次光临。”说完之后整张脸顿时红成了番茄。
周子翊用磁性好听的声音回答：“好啊。”
一众女生顿时凌乱了。帅哥，给个具体时间吧，虽然你出现在这里很让人羞涩，但是我们下次还想围观啦！
开车到小区门口，周子翊这才想起没有帮她买睡衣，正准备打方向盘往回开，脑袋里却有了别的念头，嘴角诡谲地一笑。
杜馨月草草地冲了冲身体，在浴室里等了许久，浴室外才传来了敲门声：“馨月，开一下门。”
她将门拉开一条缝，周子翊伸手进来，递给她一个购物袋。她打开，看到最上头的那套白色衣物时，原本被蒸得红扑扑的脸颊更红了。她其实不是个太容易脸红的人，真要仔细回想，恐怕没有在哪个男人面前红过脸，可和周子翊在一起，她总是不自禁地就会被他的各种行为弄得满脸通红。
浅色的牛仔裤，白色毛衣，他竟然还记得她的喜好，连她穿几码都还记得。她穿着很合适，从浴室里出去，周子翊抿着唇，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往医院的路上，杜馨月沉吟了好久，终于还是对他说：“子翊，你是孩子爸爸这件事，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你不打算回到我身边？”他有些受伤，抓着方向盘的手用了用力。
杜馨月于心不忍：“我会回到你身边……我就是需要一点儿时间……”她也想和他过一辈子，可是谈何容易。
“好，我答应你，先隐瞒着。”这可是她自己承诺的，他不会松手了，会牢牢地抓住她。
做完各项检查从医院里出来时天已黑，杜馨月神色仍旧凝重，配型结果还得几天后才能出来，还得煎熬几天。
周子翊带她去到他常去的那家中餐厅吃晚饭，可路上她却靠在座位上睡着了。到了中餐厅门前把车停好，他轻唤了她一声，她似乎是累坏了，睡得很沉。
周子翊扶住她的身子，放下座椅靠背，再帮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小心翼翼，就怕将她弄醒。他到餐厅里点了炒猪肝之类补气血的菜肴，还有那道他已经许久没碰过的清蒸鲤鱼，打包带走。
到了家门口，他下车绕到副驾驶座那一端，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杜馨月在他怀中动了动，似乎不是太习惯这样被人抱着。
杜馨月一直睡到晚上九点多才醒，周子翊将打包回来的菜热了热，端上桌：“早知道你要睡这么久，我就买菜回来现做了。”
杜馨月有些讶异。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还不会做菜，大一寒假回来的那次，没有任何烹饪基础的他竟然要跟她学做鱼，她当时还真没对他抱有太大希望，没想到结果还挺出乎她的意料的——不至于难以下咽。
“不相信我会做菜？”周子翊扬眉，“明天给你露一手。”
吃过饭她要帮他收拾碗筷，他不让，一脸嫌弃：“你也不嫌累，你想干活，以后多的是机会，就怕你到时候累得直嚷着让我请个保姆。”
这人！前一秒温柔无限，后一秒完全变成戏谑调侃的风格。
等他洗好碗从厨房里出来，杜馨月起身告辞，周子翊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她困在双臂里：“孩子的妈难道不应该和孩子的爸住一起吗？”
“不是说要慢慢……”未说完的话被他吞进了嘴里，他吻了一会儿才放开。
“杜馨月，孩子的爸的身份我可以过段时间再广而告之，但其他事情，你别想跟我讨价还价。”不容置辩的语气，有些怒意。
“你母亲常来你这吗？”她问他，脸色担忧。
“你怕她？”周子翊抬起她的下颚，再次啄了啄，“你要是不想见她，我可以不让她来。”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杜馨月觉得自己再坚持回家住，他估计又得发火……
晚上睡觉前，周子翊拿了件自己的衬衣给杜馨月，杜馨月惶惑不解地看着他，他面不改色道：“你的睡衣。”
杜馨月愕然，衬衣诱惑她是知道的，所以……
“你不是给我买衣服了吗，我穿着新衣服睡觉就好。”
“你打算穿着牛仔裤和毛衣睡觉？就算你不怕热，总该心疼衣服会起球吧，才刚买的衣服，贵着呢，我赚钱不容易，不带这么糟蹋的。”
周子翊巧言善令的本性这下可真是完全展现在她面前了。
杜馨月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只好走进卧室的盥洗室里换上了他的衬衫，长长的衬衫刚好可以盖住臀部，露出了修长白皙的柔美双腿。
杜馨月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现在没有任何心情和他滚床单，一会儿他要是敢动手动脚，她绝对会翻脸。
想是这么想，从盥洗室出来她仍是感到不好意思。明明都坦陈相见得很彻底了，可穿成这样还是会觉得……羞涩……
周子翊坐在床沿半眯着眼看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很适合，以后不用买睡衣了，穿我的旧衬衫，可以省一大笔钱。”
同枕而眠，周子翊从背后环抱着她，低声在她耳边问：“穿着适合吗？”
杜馨月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内衣，点了点头，没有告诉他，其实，大了一些……
他在她颈上吻了吻，宠溺地说：“适合就好，睡吧，这几天把精神养足了，手术后还得你来照顾我们。”
杜馨月“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均匀地在她耳边响起，她以为他睡着了，许久却听见他在她耳畔低语：“睡觉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把内衣脱掉？不然不透气……”
他真是什么都懂……可以兼任学校生理卫生课老师了……
杜馨月只当没听见，闭着眼假寐……
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