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梧木》作者:梧木【完结】 > 梧木.txt

第 2 页

作者:梧木 当前章节:14874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09:46

木子就是一个木头,整个名字都是木头。

夕阳终于落下,城门近在眼前,却是正在慢慢闭合。“等等,喂,等等好吗?”木子拉着她跑得更快了,穿过门缝,像两只燕子,终于还是进城了,强烈的欢喜爬上两个人的心头。人也是这样啊,总要别离,可是如果有人说等等,那终是会等的对么,等的是有人先开口,最终也不开口,所以成了陌生人。

木子看着关上了的城门,然后看着梧木大笑,梧木也笑,但痴痴地看着他笑,悸动很强烈,于是她抱住他,很快就分开。即使再快,也是抱了,怀中会有气息留下。木子脸庞有些红,笑容凝固,尴尬得说不出话,即使不笑,心里是在笑的,梧木像桂花一样香。

梧木感到害羞,于是扭头,背着手向前面走去,步子很轻,像鸟儿,哼着调子,还是那么灵动,头上发髻是男式的,可是心是女子心,情是少女情,意是盼君意。

木子怔怔看着,然后才赶紧追上去,不追上去就找不到了。

家家户户都有炊烟袅袅,饭香阵阵,木子有些低落,他想家了。李婶应该喂鸡吃食了吧,他想。家里还有鸡蛋,藏在木子床下,他想着以后回来煮给梧木吃。梧木很白,像煮熟的蛋清,可是梧木傻傻呼呼总爱乱想。他一直跟着梧木走,脑中想着这些,其实他也在乱想,想有关梧木的事情,他自己也不知道。

“木子,我饿了,请我吃饭吧。”梧木指着饭庄,看着木子笑,宛如桃花,桃花很美,叶叶飞舞。

饭庄内人很多,木子和梧木坐在一张腾出来的桌子旁,很多人偷偷看过来。不是看木子,木子很普通,是看梧木,梧木是清秀的,眼睛大大,比不上倾城的女子,可是她是钟灵气于身的梧木啊。

梧木有点尴尬,低低地拉扯着木子的袖口,小声说,“我们走吧,去别的地方吃。”木子说,“嗯,好。”然后拉着梧木的手腕向外走去,那张桌子很快被人坐了去。梧木被拉着走在后面,看着木子的手,她想拉住他的手,看看他的手心会不会出汗,会不会很温暖,可是梧木不敢,她怕他会尴尬,会挣脱她的手。如果被放开一次,可能再也没有勇气去牵住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饭庄,在城里的某个角落,轻轻站着,木头很古朴,布满时光的刻痕,有沧桑的风霜,里面却坐着两个年轻人,十七岁的人,也只有这两个人,在慢慢地吃饭。桌上有一碟猪肉炒豆角,还有一碟青菜,是菜心。梧木吃得很慢,也很开心,木子当然也是开心的。

“很好吃呢,比你炒的还好吃。”梧木笑得很好看,嘻嘻嚼着一根豆角,看着木子。木子没有笑,豆角在嘴里发出轻微的脆声,似乎很甜,他瞪着梧木,“那以后你自己炒菜吃吧。”虽然这样说,可他还是会炒菜给她吃的。

梧木咯咯地笑,古老的饭庄被渲染得有了春意,想要重新发芽。

任谁在异乡游走,找到一个简单干净的饭庄,细细地吃上一顿饭,心里是开心的,不明所以,只是开心。

店主是一对夫妇,四十左右的年纪,诚恳祥和,相互依靠着静静坐在柜台,低低说着话,也无非是家长里短,家长里短有时候很烦,有时候是令人羡慕的。

饭吃得再慢,终究要吃完,也终究要离开的,离开为了带她回家。

“十文钱就好啦。”木子递过银子,妇人连连说,丈夫在一旁微笑,笑容能暖人心。

木子不知道梧木的家在哪里,也不知道从哪里找起,梧木在坐着吃水,浅浅的吃,梧木是很温柔的,做什么都很温柔。于是木子问妇人,“抱歉,我想带她回家,可是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你知道要怎么找吗?”

“她迷路了还是?”男人有些吃惊。

“小时候迷路的,长大我就带她回家。”回答很简单,简单是好的。

“什么都不知道是很难找的,你带她回你的家,慢慢的过,是一辈子。”妇人是这样告诉他的。

妇人的回答是对的,可是现在还不可以,如果真的找不到,我就带她回镇子,看梧桐叶青叶黄,看海边潮起潮落,看天上云卷云舒,最后她喜欢我,我就娶她。木子在心里说。

“梧木梧木,快点走啦。”木子催促,他不喜欢逛街,觉得无聊。

华灯盏盏,是街上的集市,城很大,每晚都有,不是半个月一次。梧木走在他身后,依然如当初一样左看右看,好奇心永远满足不了,“木子,慢点好不好,你看那些玩具,好好看的。嗯,衣服也很好看。”她的声音带着哀求,没人能拒绝,木子更不能。

木子心里认输,他赢不了梧木,只能回身走到她的身边,陪她走着,有一句没一句回答她的问话,其实不是在问他,梧木只是看到好看的东西随口说出来,“你看,这个好看吗?这个呢?那个也很好看对不对?”“嗯,好看,不错的。”木子只能回答,不回答她就生气了。梧木生气从来是不久的,低着头往前走,不一会看到很好看的又会问,“好看吗?”木子不敢不应,听了木子回答她就会笑,得意的笑。气是不能生第二次的,第二次生气可能是真的生气,会很伤心。

冰糖葫芦,木子看见远处有人拿着一根棍子,棍子上面是绑着的结实稻草,一串串红红的冰糖葫芦插在稻草上,像梧木害羞时绯红的脸,有很多孩子围着那个人,像七年前的木子还有梧木。

“带你吃东西!”木子有些开心,拉着她走快些,那是回忆,回忆很甜,就像冰糖葫芦,回忆不甜的话,冰糖葫芦就是苦的。

“要两串,谢谢。”木子拿出两文钱,这里的冰糖葫芦比镇子的便宜,虽然镇子的冰糖葫芦卖给木子和梧木也只要两文钱。

卖得很快,刚好剩下两串。

“叔叔,给我一串冰糖葫芦。”一个小女孩,站在一旁,伸着手摊开掌心,里面有一文钱。

“卖完啦,明天要早点来。”叔叔笑着离开。

木子看着女孩,手里是两串冰糖葫芦,仿佛看见梧木小时候的样子。女孩很清秀,不同的是女孩扎着小辫子,摇摇晃晃的小辫子。

梧木拿过一串,放在女孩手里,“诺,很甜的,快点回去和哥哥吃。”为什么是哥哥不是娘亲呢,梧木不知道娘亲是谁,她只知道木子,像哥哥,可木子也不是她哥哥。

“哥哥,给你钱。”女孩咬着冰糖葫芦,把钱递给木子,木子摇头,笑,“你藏起来,明天再来买一串吃,吃完要记得漱口,不然会有虫偷吃你甜甜的牙齿。”木子给女孩留下回忆,他不知道女孩长大了会不会记得他,会不会想起这个故事,会不会记得给女孩冰糖葫芦吃的梧木。

女孩点头,跳着走开。木子不能跳着走,他已经长大了。

剩下一串,怎么办,木子看向梧木。

“一人一半?”一如既往。

“去客栈吧?”木子看着梧木,扬起下巴。

街上人影渐散,摊主也在快速收拾物品,夜色开始变深。自从有了火,人们的活动从白天延伸到晚上,晚上是放松的,也是愉快的,但孤独更多。日里的疲劳在夜里消失,人们在夜里相遇,相识,相互对饮,或者倾心,或者孤独到死去。但仍然是要停息的,白天才是最美的,因为只有在白天,木子才可以带她寻家。

这是一个诺言,活着就要完成。

“客栈没有家好。”梧木睁着眼睛,认真地说。家是镇子,不是要找的那个家,梧木想家了,但木子不能去想,木子要找到她的家。想是一杯毒,吃了就不能回头不能认真寻找,所以不能想。

梧木突然拉着木子往前走,城西有一座塔,“我们去那里好不好?”梧木指着那座塔。木子没有犹豫,直接摇头,“秋天的夜晚会冷,不能去。”这是七年后的秋天,而七年前的秋天,梧木来到他家,吃了他迎着逆光捡到的鱼。梧木低头,有些低落,“可是我想镇子里的家,我们去那里看看镇子好不好?塔那么高一定可以看得到的,或许,或许能看到我要找的家。”

她还是赢了,开心的拉着木子往城西走去,赢了他就这么开心吗。

青衣老者拿着一个葫芦,看着两人的背影,咕噜咕噜吃着这个世界的酒,飞剑不知道去了哪里,老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同世界的人心也会不同吗?老者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一路青石,古老的青石是这座城岁月的记忆,城很老,却没有死去。木子踩在上面如同踩在几百年的历史上,心也变得沉静。人能从心里感到沉静的时候,他就成熟了,木子成熟了,可是孤单还是在的,木子不明白,孩子的时候,梧木陪着自己的时候是不孤单的,为什么长大之后,梧木还在,自己却又感到孤单呢。

孤单是一头年兽,逐渐吞噬着他。

道路很宽,两边是人家,灯火昏黄,是家里的昏黄,路上有微微的光,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不知道月亮是不是在镇子上空,看着那棵梧桐树,照得叶子一片洁白。

梧木没有说话,就这样拉着他走,然后在塔前停下来。塔好像有点破旧,不知是不是原先就在这里,还是这里的人建起来的。塔很高,可是入口很黑,木子不怕,再黑比不过他流泪吃的那一顿剩饭里的夜,那是绝望的黑,经历过绝望的人不会怕黑。

梧木也不怕,捉着木子的手臂跟着他走进去,木子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楼梯是旋转向上的,通向塔顶,白天是通向希望,晚上却是通向孤单。木子慢慢走,梧木也慢慢走,走了很久,走了一生,夜很深,终是走到头。这是最高一层,再往上就是塔尖尖的顶了。檐下是过道,围栏是石头,中间一条一条隔开,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木子带着梧木在拐弯处坐下,那里风要小一些,不会直直地吹。梧木伸手,解开头上的布带,一头青丝瀑布般垂下,风将丝丝秀发带起,落在木子的眼前,有淡淡的香。木子不由自主的深呼吸,很舒服的感觉,就像娘亲的话语,柔柔的,落在心底。

远远的地方有火光,却看不见镇子,镇子被山挡住,但光是无处不在的,像希望。“我看不见镇子。”木子摇头,然后扬起头,“没有月亮。”

“可是星星也没有。”梧木用手卷着发梢,抬头。他比梧木高,所以梧木看到他的侧脸以及黑黑的头发然后才看到天空。“不过还是很好看的。”梧木说,她说的是他,不是天空,因为现在天空一点也不好看。

木子不知道,以为她说天空,转头看着她,不满地说,“胡说,明明不好看。”木子清秀,很干净,可是长相普通,李婶的女儿也不愿意嫁给他。

梧木不说话,痴痴看着他,心里胡思乱想,如果李婶的女儿愿意嫁给他,我该怎么办?她想不出来。

木子看着她的眼睛,很好看,心中有些慌乱,急忙扭头,看下面的街。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偶尔有三三两两的灯光,可是远处的青楼是明亮的,像月亮,勾引着纯情的书生,挑拨着好色的男人。镇子没有青楼,但木子听说过,有些好奇。

“木子。”

“嗯?”

“如果李婶的女儿嫁给你,等她给你生了儿子,我是不是就没地方住了,是不是会赶我走?”梧木不知道木子在想青楼的事,她还是在想李婶的女儿。

木子用手捉住眼前的发丝,绕到梧木耳后,看到她吃过冰糖葫芦的红色的唇,忽然想亲一口,看看甜不甜,是不是比冰糖葫芦还要甜。

“喂!”梧木享受他为自己绾头发的温柔,不过更想知道木子会不会赶她走。

木子惊醒,脸庞一下子发烫,耳朵也跟着发烫,不禁暗骂自己,木子杨,你胡乱想些什么!

“嗯,我在听的,你说什么?”木子定了心神,不敢再看她,胡乱说了这句话。

“你骗我,你在听为什么还问我说什么?”然后梧木低下头,委屈地揉着腰带,“你说不会骗我的。”

“没有骗你的。”木子记起来她刚才问自己的话,连忙安慰,“我记得的,如果她嫁给我,你就嫁给李婶儿子不就好啦,这样就会有地方住了。”

“啊?”梧木一下子抬头,怔怔地,像个傻瓜,“我才不要嫁给他,我不喜欢他。”

“可是这样有地方住阿。”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

“我喜欢住我的房间,你说那以后都是我的房间。”

木子呵呵笑起来,逗她是个有趣的事情。梧木见他笑,顿时明白,小小的拳头不断锤他的手臂,力道很轻很轻。

两人现在是欢喜的,可是悲伤一直都在,像一张网,慢慢收紧,裹住,然后心就会悲伤,有多欢喜就会有多悲伤。桃花三千叹凄凉,凄凉是比冰还冷的心,冻得碎裂,不复存在。

她的家,看不到。

晨光洒落时,木子醒来,梧木靠在他的肩膀上还在睡,身上披着衣服,是包袱里的衣服。木子轻轻摇她的肩,瘦瘦的肩。“嗯?干嘛?”梧木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抬头就看见太阳,太阳很温暖,于是木子把梧木披着的衣服拿下来,细细叠好,放到包袱里,系紧,背在身上。

“是不是饿了?”木子问她,看着远方,是北边,有一条河,他知道,是泗水河。梧木摇摇头,跟着他下楼,弯弯的楼梯直直转入心扉。

城门自北向南,大路笔直。

木子吃着包子,走出北门,梧木跟在身后,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的牌匾,泗水城。原来这座城叫泗水城,梧木记在心里,追上去,说,“那座城叫泗水城。”

“我知道,怎么啦?”木子一口吃完包子,含糊地说。

“要记住的,记住走过的每个地方才行。”梧木咯咯笑着。

阳光依旧,还是照在两个人身上,映出两道紧连的影子,一道大,一道小,是两个苦命的人。苦命的人走在路上,映出苦命的影子。

路的两边是草,低低的草可以没过马蹄,前面是泗水河,从西向东,等着两人,孤独的等着,等到孤独。

“木子,我们去京都吧?”

“嗯?”木子觉得梧木有话要告诉自己。

“我觉得我的家在京城,我的直觉。”梧木轻轻地说,语气很轻,但毋庸置疑,她的直觉总是准确的。

“那我们去京都,沿着泗水河走,然后过河,估计就要到京都了。”木子相信她的,她刚来的那晚木子就说过是相信她的。

相信一个人就要相信到底,就算世界崩溃也该相信,否则伤心的,是两个人,两个人都伤心了,那么世界崩溃与否又有什么区别。

河很长,长得像个哀哀的故事。而下一座城,离这里很远,可是一步一步走,迟早是要到的。

梧木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小小的脚丫放进水中,一前一后的踢着水,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变得五彩,然后落下去,消失不见。木子也坐在旁边,捧起水,泼到脸上再掉下来,很清凉。清凉不是悲凉,不过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悲凉,悲凉是肉里的刺,很疼却把不出来。

“你快点,还要赶路的。”木子站起来,低下头看着她,皱眉。

梧木就抬头看着他,他的头遮了一半太阳,落下一半温暖,一半阴凉,逆光的光晕散发在他的脸边,变得朦胧,是梧木梦里出现的他,朦胧且美好。

“可是我的脚有水,要怎么穿鞋子…”梧木眨眼睛,变得无辜可怜起来。

木子不满地蹲下来,梧木越来越任性了,可他还是蹲下来,掏出一条洁白的布,放在膝盖上。“木子对我最好了。”梧木咯咯地笑,把白白的脚丫从水里抬起来放在他的膝盖上,惊得游鱼四散。木子把她的左脚抬起,用布仔细地擦,把水全部抹掉,然后是右脚,最后拿起鞋子,是布鞋,扣在脚趾头上,压到脚跟,慢慢穿好。

木子用力拍了一下她的小腿,站起来,恶狠狠地说,“可以走了吧?大小姐。”

梧木听了,原本开心的脸又笑,似乎没有什么比她的笑好看,也没有什么比她的心要柔。梧木晃着双手哼着调子往前走,心很甜,比冰糖葫芦红色的皮还要甜。木子跟着一边走,一边把毛巾叠好,放到包袱里,取出一个水壶,挂在身上。

河的两边是没有人的,有人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幸好有河,木子不会迷路,只要沿着河往西走,那里有另一座城,有陌生的风景,陌生的人,以及熟悉的梧木。

午时,阳光不再温和,狠狠的炙烤大地,河的边上有小树林,静悄悄的。

树林很静,吹着独有的风,想要吹动梧木的青丝,梧木头上是发髻,风吹不动,只能将鬓角的发丝微微吹起,吹出桂花香,荡漾在林间。

梧木坐在一截低低伸出的树根上,接过木子递来的水壶,唇抵住壶口,小小地吃一口,还给木子,用眸子的角偷偷的看他。木子接过水壶大口吃着,他没有留意壶口的唇,只是看着林外的远方,那里有座城,要到那里去。梧木扬起嘴角,心里偷偷的笑。

这是吻吗?是的。她在心里说。

会有叶子落下,落到头上,肩上,腿上还有手心,也会落到撑在树根上的大小两个手掌之间,像是一座桥,把两个手掌连在一起。也会有风吹过,把叶子吹落在地,桥就断了,手掌也分开了,但曾经还是连着的,尽管短暂,确实连着。

梧木坐在他的左边,心是左边的,跳动着温暖,这样可以离他的心更近一些,自己的心也会温暖一些。

可如果木子的心不跳了,她的心还会温暖吗。

时间过得很快,以至于你留意到的时候,它已经流逝了很久,你在慢慢变老。

莫待青丝如雪,独自俯拾朝花。

独自是一个人,一颗心,如果不是独自,是两个人,你就不会怨恨时光将你抛弃,而是要感激时光,感激她让两人一起变老,像泗水城的夫妇,坐在门口看夕阳,或者看朝阳,家长里短。

夫妇是相同的字,不同的音,心是连着的,不会被风吹断。

天慢慢变灰,慢慢变暗,是夜来到,混沌般包裹大地,引得华灯初上,青灯古佛。

梧木在河边坐下,木子没有坐下,向远方走去,那里是树林。

“你要去哪里?”梧木大声喊叫,她的大声也是温柔的。她很害怕,害怕他不要她,她只有木子了,没有木子,梧木会死。

“安,我请你吃饭。”木子大声回答,只有他听得到梧木的话,因为很在意。包袱是有干粮的,可是不好吃,木子想请她吃好吃的,正如那天晚上他说要请梧木吃饭,他自己也很饿,他说有鱼。现在有河,却捉不了鱼。

梧木看着远处黑黑的树林,身边也是黑黑的,似乎有狼在看着自己,随时会睁开绿水晶一般的眼睛,吃掉自己。梧木越想越是害怕,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轻轻颤抖着,慢慢地,珍珠般的泪珠从眸子直接滴落,滴在碎石上,润湿一片,润湿心间。

这样哭不会哭花脸,不会难看的,她在心里说。

梧木知道木子不会骗自己,可还是会乱想,她是一个小女孩,十七岁的小女孩,情窦初开的小女孩。木子怎么可以这样离去呢,万一我被坏人拐走呢,万一我掉进河里呢,我又不会游水,就算会我也不游,躲在河里,让他伤心。梧木是一个多愁善感的少女,她很喜欢木子,木子不知道。

可是木子也是很喜欢梧木的,梧木也不知道。

“木子怎么还不回来?”过了有一点点久,梧木抬起头,看着那边,红红的眸子是夜里的桃花灼灼绽放,“木子杨,你在哪里,我很乖的,我不任性了,你回来好不好!”这一下,梧木喊得很大声,也很凄凉,心开始颤抖。梧木站起来,想去找他,也很黑,但他是光,梧木的光。

明天是我们的生日啊,你怎么可以不回来呢。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因为木子是不过生日的,自从他为了活着努力之后,但木子是记得生日的,那是心底最柔软的梦,梦里有娘亲,爹爹,还有面条。

木子的生日就是梧木的生日。

“傻瓜,我回来啦,我说请你吃饭的。”木子喊她傻瓜,她确实很傻。

木子的身影在很近的地方才显现出来,梧木呆呆看着,如痴如醉,她的心突然安下来,孤独不再吞噬她,欢喜涌上心头,泪又滴下来,是那么无辜,这次滑过白皙的脸颊,汇到细细的下巴,一滴一滴落下,梧木不管,只是看着他哭。

失而复得的欢喜是开心的,开心很悲伤,为什么呢,因为心悲伤着。

木子连忙跑过去,怀中抱着大堆的枯枝枯叶,还有一只兔子,木子放下东西,用手抹她脸上的泪,可是怎么会越抹越多,手有灰,梧木清秀的脸变得灰了。木子不管,梧木也不会管,只是看着他,不言不语。

“怎么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木子问,他不知道是自己欺负了她。木子觉得心很疼很疼,他很后悔就这样离去,还要去那么久,他早知道梧木是这样的人的,可木子还是那么粗心,像木头。

梧木摇头,一下子抱着他的腰低低哭着,假如这里有桃花山,山上有三千桃花,必然会凋谢成泥,化作满山悲哀。

这是她第二次抱他。

“不要离开好不好,不要离开这么久。”梧木说。木子连忙答应,“嗯,下次不会的。”

要是死了呢,那不是离开一辈子吗。

火,渐渐燃起,木子没有带火折子,是梧木放进包袱的。

直到夜很深很深,两人吃了一只兔子,考得很香,因为木子摘了香草。火堆慢慢烧,温暖对抗着黑夜。

“包袱给我。”梧木有小念想,拿了包袱就走,木子连忙跑过去,拉着她的手腕,问,“你要去哪里?”正如刚才梧木问他。

“安,我给你惊喜。我就在那里,不远的,你在火边看着就好啦。”梧木推着他,让他走开,唇有盈盈笑意,凌晨似乎已经过了。

木子坐在火边,眼睛眨也不眨,看着远处朦胧的人影,他害怕,像梧木刚才那样害怕,所以不敢眨眼。

“好看吗?”梧木捏着裙摆问她,脸上是洗过的,很白。身上不是紧身衣,是一件碧绿的长裙,青丝如柳。

木子痴痴地看,痴痴地点头,有月光落下,照在梧木身上是一道圆弧,她比月光要好看。

月光倾下,一片清凉。

“今天,是生日,我和你,十八岁。”梧木靠着木子,眼微微的红,却在盈盈笑,眸子如月牙,月牙儿。

“谢谢你。”木子的侧脸靠着梧木的头,梧木靠在他的肩头。

泗水河,就在这里。

泗水河畔,与君相依。

作者有话要说:  

☆、京都茶楼 不见梧木

木子很感动,他很久很久没过生日,差不多忘了,忘了今天他十八岁,忘了她也十八岁。没有礼物,也有礼物,是感动。感动不是长久的,是一瞬间心灵的颤动,会莫名触动内心,感动着每一滴血,感动,是最好的礼物。

远远地那边,是一座城,更古老的城,城很大,因为它在河边,有一个码头,码头,会带梧木回家。

河的两边,偶尔会有村庄,会有异乡人,也会有邂逅,可更多的是家的气息,让人怀念。

南方不会有雪,北方的雪很美好,像梧木柔软细腻的心那样美好。木子拉着她的手,抬起头,看着恢宏的城墙,眼神流露出的是死而复生的狂喜,在孤独中行走好久好久之后,这种感觉会让人感到不可思议,或者窒息,窒息到令人死去。

这种感觉会告诉你,一切还有希望,尚存光明。

这是三个月之后,是冬末,很冷,梧木穿着厚厚的衣服,不贵,也不好看,可是很暖,有绵绵的手套带着,头上是柔柔的帽子,盖住耳朵,木子也有,是她织的,用三年慢慢编织,仿佛编织的是一个梦,确实是一个梦,是少女萌动的念想。所以木子拉着梧木的手,不是手腕,呼着白气,站在城外,站在匆匆的人流中看着城,看着幸运。

包袱还没有空,里面有一条碧绿的裙子。

“晋城,这是晋城,从这里过河,再乘马车,很快会到京都的,雪是很漂亮的,我带你看雪。”木子拉着她的手进城,虽然隔着手套,可是梧木很开心,手跟手腕是不一样的,意义不一样。

木子没有见过雪,听说很美所以他想带她去看,可是梧木是可能见过雪的,可能见过,但肯定忘了。

“客官,先吃些开水暖身,菜马上来。”小二也是穿得厚厚的,很冷,所有人都是厚厚的,除了一个人,是个青衣老者,他在对面的饭庄二楼吃着这个世界的饭菜,一身青衣如昨,透过窗看着木子两人,然后饮酒。

木子帮梧木脱下手套,把瓷杯放在她手中,里面是用凉水兑过的微热的水,冒着热气,暖着她,从里到外。梧木端起来,轻轻的吹,慢慢的饮,寒冷也不能冰冻她灵动的心。

她吹着瓷杯的样子很好看,像小小的熊,嘟着嘴。

木子就看着,他已经看了十七年,是十八年,可是没有厌,他还想看,正在看。

菜是熟牛肉,大白菜,还有一个鸡蛋。

“为什么不点两个呢?我一个人吃好不好?”梧木看着鸡蛋,她三个月没吃过鸡蛋了,在镇子上,她每天都会有一半加一半的一半的鸡蛋吃,有五只母鸡,一天有五个鸡蛋。

木子摇头,用筷子筒里面的筷子狠狠敲她的头,很轻的狠狠,“你是个大馋猫!说好的一人一半呢?”

梧木捂着头,很乖,很配合,于是她哼哼地,用筷子切开一半,夹到自己碗里,鼓着脸看他,“好的,一人一半。”然后切开一半,夹到木子碗里,夹起一半,一口咬了一半,眼角看着他,得意的吃着。

寒冷的今天没有阳光,冬天的阳光是奢侈的,但是买不到,也无法储存起来。储存起来就可以温暖一个冬天吗,不会的,别离的人,往昔的怀念不会温暖心头,会越来越冷,冷到结成冰,毫无人气。

“去客栈吧?”木子询问,小事向来她说了算。梧木正隔着帽子捂住微冷的耳朵,听到木子说,连忙放下手,使劲点头,“好啊好啊,我要洗澡,客栈有热水吗?”她还想好好睡一觉,冬天的夜里有多冷只有梧木和木子知道,没有栖息在外的人永远也不会懂,木子的怀是暖的,可是仍然挡不住寒风,寒风带着深夜的彷徨与迷茫。夜里,尽是迷茫,总是彷徨。

客栈,是第二个家,虽然不是家,但可以找到一点点家的感觉,哪怕一点点,对于异乡人都是莫大的欣慰,心灵会满足,有欢喜。

木子定的两间房,这很正常。梧木却有点失望,原本心中是期盼的,木子的怀抱很温暖,可是她怎么敢说出来,梧木是女孩子。少女的心是细腻的,很羞怯,木子的心是温和的,却是木头。

“木头杨,杨木头!”梧木柔柔地嘀咕,解开衣衫,是无瑕的身躯,跳进房间内大大的浴桶里,里面是木子调好温度的水,可惜没有花瓣。

梧木扬起手,水珠带着温暖从肌肤上滑落,滑的是水,落,是落一幅黛青春光如画。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可是春天来了,会比冬天暖吗?

“要早些睡觉,明日坐船赏景。”门外是木子的声音。

明明是赶路好不好,梧木觉得好笑,唇就会上扬,会有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知道啦,”梧木回答,然后轻轻的说,“木子杨,你喜欢我吗?我已经喜欢了你很久很久。”

木子听不到,梧木希望他听到,又害怕他会在门外摇头说不。害怕与纠结是少女心中挣扎的弦,终究会断,断成两半,一半甜蜜一半苦涩。

这是一个非常暖和与美好的夜晚,寒风不会吹进屋子,冰冷打不过被褥里的温暖,悻悻败退。相邻的房间里,是两个人,在梦里相遇,缠绵,美好得一塌糊涂,可是会醒来,梦境会破碎。

人声鼎沸,是屋外的声音,是活着的气息。木子敲着门,喊,“梧木,梧木。”没人回答,他有些慌,于是用力敲,用力喊,“梧木,起来啦。”还是没人,木子准备撞开门,他慌张心乱。

一个人能使另一个人在意到这种程度,大致是上辈子的凄苦太多,上天补偿她,或者恰恰是极大的相反。

梧木迷迷糊糊,呆呆地听着,突然想起来是木子在叫,连忙翻过身,趴着说,“木子,我不想起床。”被窝很暖,外面很冷,她不想起床,梧木想赖床。

木子终于大大的松气,安下心,汹汹的说,“快点起床,我在门口面摊等你,我吃完你不下来我就走了。”

梧木一听,揭开被子,连忙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那你走吧,不用等我的。”她还是起床了,空气有点冷。

木子转身下楼,无奈摇头,除了无奈他还能干嘛,生气?或者直接走掉?木子不能,他要等她,带她回家。

面条是大面条,满满一碗,梧木哧哧地吃着,木子已经吃完了,他看着她说,“你记得八年前那天晚上,你吃饭有多快吗?”

“记得的。”梧木不明所以,看着他,小嘴嚼动。

“我的意思是要你吃快一点。”木子看着街道,很繁华的街道,有许多寒冷的人,凑成热闹,心热闹,人就不觉得寒冷。

年,将近。

码头是大大的,分成很多条铺在水上的木板桥,通向一条条船,通向一个个家。木子在船尾边坐下,把包袱垫在木板上,让梧木坐下来,探出头,看着船下面的水,水是清的,还没有开船。船家在卖力地吆喝,一手撑着浆,一手圈着嘴,“过河啦过河啦,人满就开人满就开……”

很多人要过河,于是上船,吃水线渐深,木子伏下身可以摸到冰冷的水,但是木子才不会去做,因为他带着手套,带着念想的手套。

船家将拴在码头的大绳子抛到船上,然后赶紧跳上船,吩咐水手划桨,启程,去梧木的家。两边共有十个水手,木浆划得很整齐,梧木趴在船边,看着向后飞退的水花,说,“木子,我想清楚了,如果在京都找不到家,我们回镇子好不好,还有很多鸡蛋没吃呢。”

如果,当你意识到如果的时候,可能就晚了,有些迟。如果是一个姗姗来迟的恶人,将你狠狠鞭笞,刻骨铭心。

木子不解,问她,“为什么?”

梧木想告诉他,因为爱情,但终于没有说,她说,“我好累,也不想知道家是什么,我已经有一个家了。”灵动有些忧伤,所以梧木显得很忧伤,这个时而欢喜时而忧伤的少女是木子心里的软,下了眉头,就上心头。

“嗯,听梧木的。”梧木想回镇子,木子也想,那就带她回镇子吧,不找了,回家煮一个鸡蛋,一人一半。

想,是一杯毒,吃下,就很难痊愈。

船很快,快得仿佛瞬间停在对岸上,对岸没有城,只有一个码头,承载思念。看着载满人归去的大船,梧木朝它挥手,低低地说,“再见。”她希望再见,再见到船,然后带她回家,带木子回家。

可是再见是不能轻易说的,很可能就不会再见了。年,就要来临,人们开始归家,梧木却要寻家,年兽会来吃她吗?不会的,即使会,也是先吃木子。

远处有一座驿站,那里有去各路地方的马车,马车载人回家,回家过年,回家倾诉相思情。

李婶肯定会想梧木还有木子,肯定也会担心,担心是牵挂,南一条线,北一条线,紧紧连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思念。

终究有人记得。

梧桐树来年开得青翠,大致会有凤凰前来栖息。

走在路上,这里比河的那边更冷,梧木有些颤抖,小小的身子受尽苦寒,这该死的冬天。

“诺,吃吧,这次你一个人吃。”木子从怀里掏出一颗鸡蛋,是他刚才买的,剥开,仍然温暖,递给梧木。

梧木睁大眼睛,吃惊,然后欢喜地接过来,看着他,笑,“说好的一人一半。”于是分了一半给木子。

这次是真的一人一半。

梧木很久没有笑了,刚才她笑了,是吗。是的,他在心里说。

风渐冷,路难行,泗水之北梧木笑。

驿站是希望,人们回家的希望,那里有去往周边的马车,当然只要你付钱,就会有马夫送你回家,车费很贵,但时近年尾,寒冷会把在外的人变成幽魂,飘飘荡荡,是木子和梧木。

木子还有一些钱,还可以用好久,那是他存了近十年的钱,木子打算用这些钱娶梧木,可是现在用来雇马车比较重要。

马夫驾着车,吁吁地开往京都,车厢内是梧木,还有木子杨,一人一边,探出窗户看路边倒飞的风景,好像看着倒飞的时光,时光荏苒,流年不在。

京都离这里还有很远,京都很远,远得令人心生绝望,马车不会直接开向京都,路上会有下一个驿站,正如有下一座城,下一个人。马车到了下一个驿站,会有这个驿站的马夫继续带梧木前行,上一个马夫会驾着另外的马车回去,有很多驿站,也有很多城,很多陌生人,可是迟早会熟悉。

木子看着那片飞退的云,镇子已经离这里很远了,那里的炊烟他看不到,爹娘也看不到,很多都看不到了,可是梧木还在,一切就会在。

梧木不看外面了,坐在软垫上,靠着木子的肩膀,就这样问木子,“木子,还要很久吗?”她想快点,再快一点,她心里已经不想找那个家了,心中的影子很模糊,梧木现在只想跟他回家,回家一辈子,再吃一次他迎着逆光捡到的鱼,虽然现在木子买得起了。

可是已经快到京都,所以必须要找的。

木子已经习惯她靠着自己,两人不知不觉间散发的温暖在融化着隔着两人的那张薄薄的纸。木子说,“还要几天,天黑会到驿站,驿站会安排我们吃住,明天送我们去下一个驿站,换四次马夫就到了,京都的冰糖葫芦很甜很甜,到时候请你吃。”

梧木有些高兴,抬起头看了一眼木子又靠下来,悠悠地说,“不要你请,我请你吃。”说着拍拍有好看弧线的胸脯,,“我买给你吃。”

“你有钱吗?”木子靠着她的头,有七十几天木子和她是这样过来的,当尴尬成为习惯,木子就摆脱不了,梧木更是无法摆脱。

梧木哼了一声,伸出青葱食指,在空中左右摆动,带起一道半圆,“我有红包阿,李婶和你给的红包,又快过年了,你还要给我红包!”

木子笑起来,想起过年,很开心。但今年也快过年了,家还不知道在哪里,年也不知道怎么过,鞭炮只能看着别人点。

马车很快,却快不过时间,太阳已经在西方天空上,缓缓坠落,古老的余晖给行进中的马车铺上一层流光,马车昏黄,揭开一半窗帘的梧木也染得昏黄,四周仍旧昏黄,是一幅夕阳归家图。

青衣老者在天空中,用这个世界的笔墨画下这幅画,伤感的画。

马车停下,黑马在呼呼地喘着白气,是很累的,马夫下了车,取一旁的凳子坐在地上,朝着马车轻轻地叫唤,“客官,夜近,还请到站内歇息,明日再作赶路。”声音是熟练的道腔,给人诚恳的感觉。

“好的。”木子揭开大大的帘子,踩着凳子,跳将下车,然后扶着梧木下车,马车是高高的梁。

“谢谢。”木子微笑点头,从小的求生经验使得他很有礼貌,也很成熟。

马夫连忙说,“莫要多说,这边请。”马夫领着两人进屋,交代一番,然后有人送两人到房间里,是一间房,因为梧木梳着男式发髻。

房间宽阔有余,只是梧木抬头看着木子,无辜地问,“怎么办?”

怎么办?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有被褥,我铺在地上,木板不会凉的。”木子忐忑。

“嗯。”梧木心里雀跃,很是欢喜。

于是两人站在窗口,用棍子撑起窗户,看着夕阳,一起看夕阳,直到有人敲门,“客官,我是送饭的。”

木子开门,端进来两份饭菜,把托盘还给人家,道谢关门。

菜很多,饭也不少,只是不怎么好吃,但必须吃完,为了活着,为了彼此,所以梧木也慢慢吃,吃了很多,心也想着很多。

这里没有城,没有街,没有集市,也没有冰糖葫芦,只有驿站,夜晚只能睡觉。

有月亮,弯弯的,将皎洁的辉洒在两人身上,木子在地,梧木在床。梧木侧着身子,看着眼前的木子,木子没有睡,只是闭着眼睛。

梧木以为他睡了,看着月光照亮他略显成熟的脸,看得痴痴的,于是轻轻地问他,“木头杨,你喜欢我吗?”

月华韶光如梦,青葱往昔如昨。

梧木说完怔怔看着,心想,他能听见吗?

木子听见了,心跳得很快,他不敢睁开眼睛,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开口说,“喜欢的。”

“啊!”梧木看见他说话,顿时醒悟他还没睡,羞得小脸通红,急忙将头躲进被窝,手掌捂住脸颊,很烫很烫的脸颊,一直摇头,心中羞怯,木子竟然没有睡,那干嘛闭着眼睛还要一动不动!

“怎么啦?”木子也侧过身子,看着床上的被褥,问,“一直都是喜欢的。”

这个喜欢是爱,可是嘴上说的还是喜欢。

梧木按着胸口,心乱如麻,然后用被褥遮住红彤彤的小脸蛋,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木子疑惑,“喜欢?”

她觉得木子说的喜欢只是喜欢,不是爱。

“嗯。”木子永远是淡淡的木头。

哼,少女有点失望,也有点侥幸,然后缩进被窝不理木子。

木子不明所以,他猜不到,无奈地摇头,不去想,翻过身子闭上眼睛。

自从离开小镇,梧木的心思越来越奇怪了。

那是爱情萌芽儿,是莫名奇妙的心思,除了自己,谁也猜不透。

旅行终究要继续,马车换了车夫,向京都驰骋,身后也有一辆马车,是原来的车夫,向着上一个驿站驶去。相同的马车是相同的心,不同的马夫驾着马车,越走越远。

旅途有终点,家有路。

昂贵的车马费之后,是京都厚实的城门,梁城。

下午时分,木子拉着她走进城门,走进这个大国的京都,带着希望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