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很大很繁华,木子一时不知道要去哪里,梧木拉扯他的袖子,“我们找个地方住下来,慢慢找吧?”
“好。”木子拉着她直直往前走,这是一条很宽的街。
京城有座亲王府,是圣上的亲弟,王号岷王,大名李治。
此时亲王府书房之中,岷王负手而立,穿着紫色锦袍,发髻如墨,三十多岁,正看着墙上的一幅画,神情悲戚,有很多伤感在酝酿,本是寒冷的空气似乎将要结冰,因为悲伤。
画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女孩在空白中站着,是个很清秀的女孩,长发过肩,皮肤白皙,有一双大眼睛,穿着碧绿的裙子,手捏着裙摆,笑得很温柔,很温柔。
人尚暖,心已凉,画中伊人笑。
看着她笑,岷王也在笑,笑得很悲戚,可是画中人是欢喜的。
“笃笃笃。”是敲门声。
“谁?”岷王声音很有磁性,是低沉的,他很不喜欢有人在他看这幅画的时候打扰他。
“李易有要事禀报。”门外回答,声音极为干练迅捷。
李易是岷王的近卫,深得器重,故赐名李易。
“进来吧。”岷王回身,坐在椅子上,有香焚起,伤感之意消失无踪。
李易轻轻推门进来,关门,走到岷王身边,低声说,“大人,最新消息,大小姐可能尚在人间。”
“什么?”岷王倏地站起来,睁大眼睛,看着李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除了不可思议,还有希望。
李易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传闻当年大小姐独自外出被江湖恶人拐走,三年前,我们千辛万苦找到那个恶人,但是他早就死了,就在前天,我们的人机缘巧合在恶人一处隐秘宅邸中找到一封信。”说着李易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给岷王。
纸是劣质的粗纸,有点破烂,字迹也很模糊,但还能看出大概。
岷王越看神情越是激动,身体有些微微颤抖,那张纸承受不住庞大的撕扯力怦然碎裂,落在地上,“灵儿没有死。”
怎能不激动?岷王找了八年,现在终于有了线索。
岷王猛然转身,看着李易,“灵儿肯定还在。”
岷王敢如此确定,因为信上写着几个字,很简单的几个字,却包含着不简单的意义。
“我本要杀她,实是无法下手,放于山林,生死由天。”恶人是这样写的,那恶人还是恶人吗?是的,恶人也无法对一个灵动的女孩下手。
“大人,恕卑职斗胆,我觉得大小姐此事与夫人不无关系。”李易忠心耿耿,忠言逆耳。
可是忠言要遇明主方才不会逆耳。
岷王没有生气,看着李易,情绪已是稳定,皇室的人,城府要深。
“此事莫要多说,我早已怀疑是她,却无证据。”岷王轻轻地说。
他的夫人不是原配,是后娶的,原配死了,死在一个秋天。
家不可无妻,于是圣上许了她给岷王,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岷王不爱她,但毕竟是妻子,可是她要杀自己的女儿,他又如何能忍呢。
若有证据,定当休妻。
“七年了,灵儿模样想来会变了许多,但还是有些小时候的印子。”岷王转身,看着那幅画,“你记下这幅画,派各地官府寻找,只要像的,身份不清不楚的,你便亲自前去确认。”
“遵命。”李易拱手,离去。
岷王仍是看着那幅画,却不悲伤,因为有希望,“娘子,灵儿还活着。”
娘子,是岷王的原配。
“木子,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不安的感觉。”梧木突然停下来,在街上,就这样看着木子杨。
“怎么了?”木子看着她,少女脸上笑容不再,自从离开镇子,梧木的笑容越来越少,灵动的人充满哀愁,木子很心疼。
梧木摇摇头,带着发丝摇摆,“不知道,我很怕身边没有你,到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办。”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多是开心的,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充满哀愁的人,就像两个平行世界,永不相接。
木子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会去找你。”
“找不到呢?”
“一直找,直到死去。”
“那你还是不要找我了,我不想你死去。”梧木盯着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很好看。
好看,那么就会想看一辈子。
“不会的。”木子皱眉,心中也有不安,当两个人同时不安的时候,那么可能真的是不安了。
“我想吃粥,还有青菜。”梧木指着茶楼,就在旁边。现在是早晨,太阳出来,可是阳光不暖。
李权走到书房外,敲门,“父王,是我。”
李权本以为岷王会叫他进来,门却是打开了,岷王在门口,希冀地看着他,开口问,“找到了?”
“是,两人在青云街的云客楼上吃早茶。”李权快速回答,“父王,其实娘也很想念姐姐…”
“住口!”岷王呵斥,“不要再说,随我去云客楼,要便装,不要惊动他们。”
他身上所穿的就是便装。
“梧木,其实我觉得刚才叫李权的人似乎不简单,我们或许可以问问他。”木子吃着粥,这是二楼角落的位置,靠着护栏,下面是人来人往,对面是华丽的茶馆。
“我也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梧木点头,青菜很甜,有咔嚓的声音,“待会可不可以买冰糖葫芦?”
木子扶着额头,“你就知道吃吗,现在是说正事好不好?”
梧木抬头,放下筷子,“好吧,我吃饱了,你快点吃,等下去买冰糖葫芦。”她把菜碟推到木子面前,看着四周,没有人,只有一个青衣老者,“我们要找到房子租赁,再找家。”
梧木不想找家,她想回家。
可是这次不是说走就走的旅行,陌生的城会把你绊住,摔得心碎。
“在那里。”茶馆的包厢里,李权指着对面,对岷王说。
青色的屏风隔着三面,还有一面是护栏,下面是人来人往,对面是简朴的茶楼。
岷王定睛看去,然而有些远,看不真切,只能看见白皙的脸,眼睛很大,青丝秀长。
“把她带回来。”岷王转身,身后是李易。
“那男的?”
“暂不管,也勿伤。”
“是。”
木子吃完,看着远方,是城的西边,说,“走吧,刚才打听,好像城西有房子租赁,我们去看看。”然后起身要走,见梧木坐着不动,怔怔看着他,无奈叹气,“先买冰糖葫芦再去城西。”
梧木这才笑起来,起身跟着梧木下楼。
楼下是李易,带着数人坐在桌上,靠着楼梯,桌上有菜,未曾动过,似乎在等人,等谁呢?等梧木。
木子下了楼梯,往门口走去,梧木在后面,正下着楼梯。
李易点头示意,起身往门口走去,他等到了。数名男子走上楼梯,梧木往旁边站了站,想要避开,可是冲她来的怎能避开?
白布封住了梧木的口鼻,有迷药,她惊慌失措,昏迷过去。
护栏是普通人的围栏,不是这些人的阻碍。他们带着梧木跳将下去,很轻,是轻功,在街上落下,消失不见。
楼上有个青衣老者,正喝着酒,看着他们跳下去,无悲无喜,腰间挂着一幅画,是夕阳归家图。
木子到了门口,转身,李易擦着他的肩膀出去。
“人呢。”木子疑惑,快步走回去,楼梯没人,又连忙跑到楼上,除了一个青衣老者在喝酒,其他什么也没有,“梧木!”木子杨大喊,跑到护栏,看下面的街,没有梧木的影子。
“怎么会不见了?”木子很慌张,从没有过这样的慌张,又找了一遍,看见有个老者在喝酒,忙问,“老伯,可曾看见一个少女下楼或者在这里?”
青衣老者摇头,继续喝酒。
“梧木,梧木!”木子大喊,四周一直找,然后跑到楼下,又找很多遍,很多人看着他,但不懂他此时的心。
木子的心很冷,快要结冰,停止跳动,因为梧木不见了,梧木怎么会不见呢,应该跟她一起走的啊。
他找遍每个角落,于是怔怔坐在凳子上,脑中是空白的,心里是恐慌的,他知道为什么不安了。
京都茶楼,不见梧木。
“先住客栈吧?”木子看着宽阔的大街,人来人往,很热闹,却无从下手,木子想找个房子租下来,慢慢地找,不然钱会很快用光的。
与此同时,许多马匹从城门飞掠而出,奔向各地,带着岷王的指令,将会到达每个城镇,只是要寻找一个人。
这个人,现在在京都,京都由李易负责。
京都物价较其他地方要高上些许,钱是要省着用的。
客房内,两人相对而坐。
“梧木,我们慢慢找,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木子提着茶壶帮梧木倒茶,热气徐徐升起,化在空中。
梧木捧着茶杯,温暖透过她的手心渗入心尖,“过完年回去好吗?无论找到与否。”
长久的跋涉,梧木已经不在乎那个家了,心中的影子快要消失不见,她想回家,回到镇子,那里有幸福。
木子心头一颤,笑起来,很欢喜,“真的吗,如果找到你的家你也跟我回去?”木子站起来,走到梧木身后,将她盘起的头发放下来,然后拿着梳子慢慢梳理,“你不要你的家?”
梧木闭着眼睛,她很喜欢木子的温柔,将茶杯放在桌上,很肯定地说,“我没有记忆了,唯一的记忆是我们的家,如果找到,我看一眼就走,你会不会带我回去?”
“会的。”青丝如昨,桂香袅袅。
可是,真的可以只看一眼就走吗,陷下的漩,怎么轻易挣脱。
年,越来越近,整个城似乎都热闹起来,忙碌非凡。这种热闹将孤独的人包围,中间是孤独,无尽的凄凉。
梧木不用盘起头发,因为这是京都,换回女儿身跟着木子走在街上,头发随风摇摆,这才是梧木。
“岷王府,肯定不是你的家。”木子路过一条大街,遇见这座大大的府邸。
梧木看着牌匾,大门,觉得有点熟悉,但还是摇摇头,跟着木子离开,“你就这么看低我?万一我是公主呢?”梧木跑到前面,气鼓鼓看着他。
木子大惊,连忙捂住她的嘴,细看四周,见未有行人留意,这才放开,提醒,“你不要乱说,要被有心人听见说不定要杀头的。”
“在镇子上你都让我说的,现在你不让我说。”梧木觉得委屈,觉得木子对她没有那么好了,于是低头往前走。
木子有些生气,就站着不动,看着她走,还是不放心,于是追了上去,耐着性子慢慢说,“梧木,这不是在镇子,不可以任性的。”
梧木知道他会追上来,心里欢喜,但白白的脸上依然委屈,“是啊,我是任性,你找一个不任性的吧。”
“不是这样的。”木子没办法,也说不过她,只能跟着往前走,待会她就没事了。
笃笃的马蹄声传来。
前方有骏马袭来,是一个俊朗青年,十六七岁,华袍锦服,想必是富家子弟。
“吁…”骏马骤停,停在两人身前,看着木子,拱手笑道,“二位好生面熟,想必在哪里见过。”他没有看梧木,只是看着木子,“在下李权。”
李权早就看到梧木了,觉得有些眼熟,有些像他姐姐,但不敢看着梧木,生怕让木子觉得他是纨绔子弟。
梧木也是看着他,有些眼熟,就是记不起来,失忆是幸运的,有时也是痛苦的。
“你认错了,我们并没有见过。”木子拱手,微笑,镇定自若。
“认错?不知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李权下了马,与人讲话居高临下是不好的,他懂。
“木子杨,我妹妹梧木。”木子看着他,这个陌生人,梧木在一边静静看着。
“是你亲妹妹?”李权心急,却是问得有些过分。
“这是无可奉告的,既然不识,就此别过。”木子拉着梧木离去,前面是热闹的街。
“父王,刚才回府路上,我遇见一对男女。”后花园,有一池莲塘,此刻无莲,只剩清水微波。
岷王扶着围栏,看着池水,不知想些什么,“嗯?”
李权跟在身后,往岷王心中投下雷鸣,“女的有些像姐姐。”
“什么?”岷王转头,看着李权,“人在哪?”
李权是再配所生,也是他的儿子。
“走了。”李权见岷王心情有些激动,连忙安慰,“父王莫急,只要在京都,找到是不难的。可是那男的说她是他的妹妹,叫梧木,但男的却叫木子杨。”
“找到他们,不要惊动,我亲自去看。”岷王吩咐,只要一丝可能他都不会放过。
“先住客栈吧?”木子看着宽阔的大街,人来人往,很热闹,却无从下手,木子想找个房子租下来,慢慢地找,不然钱会很快用光的。
与此同时,许多马匹从城门飞掠而出,奔向各地,带着岷王的指令,将会到达每个城镇,只是要寻找一个人。
这个人,现在在京都,京都由李易负责。
京都物价较其他地方要高上些许,钱是要省着用的。
客房内,两人相对而坐。
“梧木,我们慢慢找,总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木子提着茶壶帮梧木倒茶,热气徐徐升起,化在空中。
梧木捧着茶杯,温暖透过她的手心渗入心尖,“过完年回去好吗?无论找到与否。”
长久的跋涉,梧木已经不在乎那个家了,心中的影子快要消失不见,她想回家,回到镇子,那里有幸福。
木子心头一颤,笑起来,很欢喜,“真的吗,如果找到你的家你也跟我回去?”木子站起来,走到梧木身后,将她盘起的头发放下来,然后拿着梳子慢慢梳理,“你不要你的家?”
梧木闭着眼睛,她很喜欢木子的温柔,将茶杯放在桌上,很肯定地说,“我没有记忆了,唯一的记忆是我们的家,如果找到,我看一眼就走,你会不会带我回去?”
“会的。”青丝如昨,桂香袅袅。
可是,真的可以只看一眼就走吗,陷下的漩,怎么轻易挣脱。
年,越来越近,整个城似乎都热闹起来,忙碌非凡。这种热闹将孤独的人包围,中间是孤独,无尽的凄凉。
梧木不用盘起头发,因为这是京都,换回女儿身跟着木子走在街上,头发随风摇摆,这才是梧木。
“岷王府,肯定不是你的家。”木子路过一条大街,遇见这座大大的府邸。
梧木看着牌匾,大门,觉得有点熟悉,但还是摇摇头,跟着木子离开,“你就这么看低我?万一我是公主呢?”梧木跑到前面,气鼓鼓看着他。
木子大惊,连忙捂住她的嘴,细看四周,见未有行人留意,这才放开,提醒,“你不要乱说,要被有心人听见说不定要杀头的。”
“在镇子上你都让我说的,现在你不让我说。”梧木觉得委屈,觉得木子对她没有那么好了,于是低头往前走。
木子有些生气,就站着不动,看着她走,还是不放心,于是追了上去,耐着性子慢慢说,“梧木,这不是在镇子,不可以任性的。”
梧木知道他会追上来,心里欢喜,但白白的脸上依然委屈,“是啊,我是任性,你找一个不任性的吧。”
“不是这样的。”木子没办法,也说不过她,只能跟着往前走,待会她就没事了。
笃笃的马蹄声传来。
前方有骏马袭来,是一个俊朗青年,十六七岁,华袍锦服,想必是富家子弟。
“吁…”骏马骤停,停在两人身前,看着木子,拱手笑道,“二位好生面熟,想必在哪里见过。”他没有看梧木,只是看着木子,“在下李权。”
李权早就看到梧木了,觉得有些眼熟,有些像他姐姐,但不敢看着梧木,生怕让木子觉得他是纨绔子弟。
梧木也是看着他,有些眼熟,就是记不起来,失忆是幸运的,有时也是痛苦的。
“你认错了,我们并没有见过。”木子拱手,微笑,镇定自若。
“认错?不知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李权下了马,与人讲话居高临下是不好的,他懂。
“木子杨,我妹妹梧木。”木子看着他,这个陌生人,梧木在一边静静看着。
“是你亲妹妹?”李权心急,却是问得有些过分。
“这是无可奉告的,既然不识,就此别过。”木子拉着梧木离去,前面是热闹的街。
“父王,刚才回府路上,我遇见一对男女。”后花园,有一池莲塘,此刻无莲,只剩清水微波。
岷王扶着围栏,看着池水,不知想些什么,“嗯?”
李权跟在身后,往岷王心中投下雷鸣,“女的有些像姐姐。”
“什么?”岷王转头,看着李权,“人在哪?”
李权是再配所生,也是他的儿子。
“走了。”李权见岷王心情有些激动,连忙安慰,“父王莫急,只要在京都,找到是不难的。可是那男的说她是他的妹妹,叫梧木,但男的却叫木子杨。”
“找到他们,不要惊动,我亲自去看。”岷王吩咐,只要一丝可能他都不会放过。
“木子,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不安的感觉。”梧木突然停下来,在街上,就这样看着木子杨。
“怎么了?”木子看着她,少女脸上笑容不再,自从离开镇子,梧木的笑容越来越少,灵动的人充满哀愁,木子很心疼。
梧木摇摇头,带着发丝摇摆,“不知道,我很怕身边没有你,到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办。”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多是开心的,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充满哀愁的人,就像两个平行世界,永不相接。
木子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会去找你。”
“找不到呢?”
“一直找,直到死去。”
“那你还是不要找我了,我不想你死去。”梧木盯着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很好看。
好看,那么就会想看一辈子。
“不会的。”木子皱眉,心中也有不安,当两个人同时不安的时候,那么可能真的是不安了。
“我想吃粥,还有青菜。”梧木指着茶楼,就在旁边。现在是早晨,太阳出来,可是阳光不暖。
李权走到书房外,敲门,“父王,是我。”
李权本以为岷王会叫他进来,门却是打开了,岷王在门口,希冀地看着他,开口问,“找到了?”
“是,两人在青云街的云客楼上吃早茶。”李权快速回答,“父王,其实娘也很想念姐姐…”
“住口!”岷王呵斥,“不要再说,随我去云客楼,要便装,不要惊动他们。”
他身上所穿的就是便装。
“梧木,其实我觉得刚才叫李权的人似乎不简单,我们或许可以问问他。”木子吃着粥,这是二楼角落的位置,靠着护栏,下面是人来人往,对面是华丽的茶馆。
“我也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梧木点头,青菜很甜,有咔嚓的声音,“待会可不可以买冰糖葫芦?”
木子扶着额头,“你就知道吃吗,现在是说正事好不好?”
梧木抬头,放下筷子,“好吧,我吃饱了,你快点吃,等下去买冰糖葫芦。”她把菜碟推到木子面前,看着四周,没有人,只有一个青衣老者,“我们要找到房子租赁,再找家。”
梧木不想找家,她想回家。
可是这次不是说走就走的旅行,陌生的城会把你绊住,摔得心碎。
“在那里。”茶馆的包厢里,李权指着对面,对岷王说。
青色的屏风隔着三面,还有一面是护栏,下面是人来人往,对面是简朴的茶楼。
岷王定睛看去,然而有些远,看不真切,只能看见白皙的脸,眼睛很大,青丝秀长。
“把她带回来。”岷王转身,身后是李易。
“那男的?”
“暂不管,也勿伤。”
“是。”
木子吃完,看着远方,是城的西边,说,“走吧,刚才打听,好像城西有房子租赁,我们去看看。”然后起身要走,见梧木坐着不动,怔怔看着他,无奈叹气,“先买冰糖葫芦再去城西。”
梧木这才笑起来,起身跟着梧木下楼。
楼下是李易,带着数人坐在桌上,靠着楼梯,桌上有菜,未曾动过,似乎在等人,等谁呢?等梧木。
木子下了楼梯,往门口走去,梧木在后面,正下着楼梯。
李易点头示意,起身往门口走去,他等到了。数名男子走上楼梯,梧木往旁边站了站,想要避开,可是冲她来的怎能避开?
白布封住了梧木的口鼻,有迷药,她惊慌失措,昏迷过去。
护栏是普通人的围栏,不是这些人的阻碍。他们带着梧木跳将下去,很轻,是轻功,在街上落下,消失不见。
楼上有个青衣老者,正喝着酒,看着他们跳下去,无悲无喜,腰间挂着一幅画,是夕阳归家图。
木子到了门口,转身,李易擦着他的肩膀出去。
“人呢。”木子疑惑,快步走回去,楼梯没人,又连忙跑到楼上,除了一个青衣老者在喝酒,其他什么也没有,“梧木!”木子杨大喊,跑到护栏,看下面的街,没有梧木的影子。
“怎么会不见了?”木子很慌张,从没有过这样的慌张,又找了一遍,看见有个老者在喝酒,忙问,“老伯,可曾看见一个少女下楼或者在这里?”
青衣老者摇头,继续喝酒。
“梧木,梧木!”木子大喊,四周一直找,然后跑到楼下,又找很多遍,很多人看着他,但不懂他此时的心。
木子的心很冷,快要结冰,停止跳动,因为梧木不见了,梧木怎么会不见呢,应该跟她一起走的啊。
他找遍每个角落,于是怔怔坐在凳子上,脑中是空白的,心里是恐慌的,他知道为什么不安了。
京都茶楼,不见梧木。
作者有话要说:
☆、王府风云 梁城木子
木子走出云客楼,颓废地走在街上,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茶楼,他知道梧木不可能不声不响消失,一定是被人劫走的。
“这是阴谋,梧木肯定还在京都,可为什么要抢走我的梧木?”木子喃喃自语,他很聪明,隐约猜到大致与梧木的家有关,而且不是普通人家。
但又怎样呢,梧木八年来从未离开过他,木子又怎样才能找得到呢?木子随意走着,心中空荡荡的,灵魂随着梧木走了,眼神是溃散的,心是担心的。
梧木会不会被欺负?能吃得好吗?天这么冷会不会受冻?还有她肯定会哭的,除了自己谁能安慰她呢?木子就这样想着,走着,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又从西边落下,天黑灯明。
梁城的夜集非常热闹,木子从早上走到现在,如同一个孤魂野鬼,四周的热闹与他毫无关系,他格格不入,因为梧木不见了。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咯。”有人叫喊,很多小孩围着他。
木子抬头,眼神微微有了神采,于是他走过去,挤进小孩堆里面,看着叫卖的人,恳求地说,“给我一串。”
木子确实是恳求,苦苦哀求,早上梧木说要吃冰糖葫芦,可终究没能吃到,木子要买来,那样梧木就会回来吃的。
他恳求买主,像哀求买主把梧木还给自己,可是梧木不在那里。
“小兄弟,冰糖葫芦两文钱一串。”
木子正转身往外走,听了一怔,回身看着老板手心上的一文钱,于是再掏出一文钱递过去。
如果梧木在,一文钱肯定可以买到的,是吗。是的,他在心里说。
木子看着四周,他希望梧木过来吃冰糖葫芦,可最终没来。诶,木子叹气,咬下一个吃将起来,可是是苦的,糖是甜的,到嘴里变成苦的,是心苦了,所以什么都苦了。
但木子还是吃完了,坐在一条巷子里吃完,看着巷子外热闹的街,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是那么无助,于是木子趴在膝盖上,很久之后,有泪珠滴下,红了眼眶,湿了一地。
“梧木,我好想你。”
夜越来越深,青灯渐灭,城开始停止运转,寒风吹拂,冷得令人窒息。
木子抱着包袱,就这样坐着,包袱里有一条裙子,碧绿的裙子。木子在等天亮,天亮他要开始找梧木,因为木子说过,要一直找,直到死去。
“那就死去吧,死去也要找到梧木。”木子很累,但心中有了目标,坐着睡了过去。寒冷是致命的,当寒冷比不过心冷的时候,寒冷就会变成温暖。
木子做了一个梦,梦里是镇子,梧木在洗菜,他在蒸迎着逆光捡到的鱼,炊烟袅袅,像是一个梦,然而它确实是梦,因为鸡啼的时候木子醒来,四周还是巷子,户户人家大门紧闭。
木子起身,他肚子很饿,要去吃东西,吃饱才有力气找到梧木,等找到梧木,就回家。
起早的人很多,大街上有粥摊,木子走过去,要了一碗瘦肉粥,三口喝完。
他要去城西,住下来,活着才能找到梧木。
城西是一条条巷子,有些独立的院子是城里有钱人空着的,于是便租出去,收些钱银。
木子在很多条巷子中走了很久,还是没有找到,前面是开元街,也是最后一条巷子。
走到巷子口,木子一眼看过去,是最后一间院子,里面有颗树高出院子,木子看见了,是梧桐树。
院子门口关着门,门边的墙上有一张纸,写着很多字。
木子认真地看,他不懂很多字,所以看得很慢。
开元街九号,一年三十两银子,有意者可到青云街十五号签订契约。
木子坐在石阶上,把怀中的钱袋掏出来,将银子倒在手中,认真地数,“一两,二两……”木子笑了笑,“还有六十两。”
青云街十五号是一户大人家。
木子站在门外,伸手捉着门环轻轻叩了三下,然后静静等着。
“有何事?”开门的是一个家丁,只开了门缝,看着木子。
木子拱手行礼,说,“我想租开元街九号院子。”
“请稍等,我这去禀报。”家丁点头,然后关门。
当木子拿着钥匙回到开元街,已是中午。
打开木门,木子走进去,关上门,看着院子。
院子是普通的院子,跟镇子的差不多,有水缸,有井,有一间房子,墙边还有一颗梧桐树,看起来比镇子的老。
“要把这里布置好,梧木见到肯定会很开心的。”木子要在梁城活下去,如同十年前,他要活下去。
院子相差不大,只是终究不是家,是别人的。
梧木在房里醒来,床很温暖,是锦棉,她看着身上的华贵衣服,也很暖和,慌乱的心稍微安定。
“木子,木子。”梧木低喊,可是没人回答。
床边是一双绣花鞋,很漂亮,梧木没有在意,她穿着走到门口,想要打开门,可是怎么用力也打不来,是锁了,梧木又有些慌乱了,坐到桌子旁边,不知道怎么办,“木子呢?”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被人绑走的,于是很害怕,连忙走到窗口,但窗口也没办法打开,屋子不能出去。
“应该不会有事吧?”梧木看着身上的衣服,还有四周的装饰,都是很贵的,是有钱人家,可为什么有钱人要绑自己呢。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梧木心慌,将窗口文案上的砚台拿起来,藏到背后,坐在床边,紧张地看着门口。
开锁的声音响起,似乎是夺命的声音,梧木手心渗满了汗水,她不能怕,也不能慌,是木子告诉她的,可是梧木还是很慌张,有点想哭,强行忍住,看着即将会有什么到来。
门开了,是一个紫袍中年,岷王。他关上门,脸上是和煦的笑,看到坐在床边的梧木,有些惊呆,“真的很像。”岷王似乎是开心的,坐在桌子边,看着梧木,“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梧木看着他,岷王笑得很温暖,梧木觉得不慌了,可还是紧张地看着他,背后是砚台。
桌子上有糕点,原封未动。
“你睡了那么久,想来是饿了的,来吃些桂花糕,很好吃的。”岷王指了指桌上的糕点。
梧木秀眉皱出一道好看的川字,问他,“你为什么要绑我来这里?我的木子在哪里?”
“木子?那个少年?他很安全,我没绑他。”岷王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吃着,“要吃吗?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梧木很饿,但终于没有吃。
“你可以放我走吗?”梧木将砚台塞到被子里,她知道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
“哈哈,你问得好有趣。”岷王大笑,这个问题是很白痴的。
“你会不会放我走?”梧木还是这样问,她担心木子,也很想木子。
“我先问你几个问题,要如实回答。”岷王吃完一块桂花糕,看着梧木,神情严肃起来。
“我回答你就可以走了吗?”眼前的人给梧木很熟悉的感觉,所以梧木不那么紧张,却是更想见到木子。
木子是他的一切。
“那木子杨是你的谁?”岷王没有直接回答,直接发问。
梧木想了想,说,“我哥。”
“亲哥哥吗?”岷王皱眉,“不要骗我,不然我会派人捉他回来亲自问。”
“不是。”梧木只能妥协。
“今年几岁?”
“十八。”
“你的家在哪里?”
“泗水城外的镇子里。”
“你父母叫什么?”岷王放慢语速,缓解气氛。
梧木听到这里,突然紧张起来,咬牙说,“我不知道。”
岷王眉头舒展,心中有了一些把握,看着她的大眼睛,继续问,“你是不是八年前在山林里走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梧木大惊,心中隐约知道了什么,“你是谁?”
“我是岷王,也是你父王。”紫袍男子站起来,刀刻的脸似乎因为激动而颤抖,“八年前你被人拐走,我苦苦寻找,今日你却会回到梁城,这是天意,天要让我找到你。”
梧木有些吃惊,只是有些吃惊而已,也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岷王,“你是我爹?”
是的,梧木终于确认眼前的人是自己的爹,他与心中的影子是一模一样的。
“那我可以走了吗?我要去找木子。”梧木终于知道答案,不是岷王不要她,是有人拐走了她。梧木曾无数次想过找到家,找到那个影子后会有怎样怎样的话语要说,但现在却什么都不想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她没有记忆了,她只记得十岁之后的事情,只记得木子杨。
“你回到家了还要去哪里?至于木子杨,钱财官爵任他选作为报答就是了。”岷王不懂,他很开心,走上前来,想仔细看梧木。
“我没有记忆了,我不记得你,也不记得家。是木子带我来的,找到家我就要回我的家,这里不是我的家。”梧木坐远一点,她突然感激那个恶人,没有他就不会有木子杨,不会有梧桐树。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岷王是怎样也不会放她走的。
“是,你放我走好不好?”梧木说得很轻,带着哀求,她以为岷王会答应的,如果真的是他的女儿。
“灵儿,你受了如此多的苦,我怎么舍得再放你走,我要好好补偿你。”岷王还是没有答应。
梧木站起来,气鼓鼓地看着他,“我叫梧木,不是灵儿,我过得很好,也不要你的补偿,你不放我走,木子也会来找我的。”
木子会来找我的是吗。是的,她在心里说。
岷王走了,梧木没有走,他不让梧木走,是的,父王不让女儿走。
“我要好好活下去,要让木子知道我很安全,不然他会很担心的。”梧木脑海全是木子杨,她不慌,要活下去才有希望,是木子告诉她的,梧木相信木子。
于是她走到桌子旁坐下,细细地吃桂花糕,桂花糕是很好吃的,可是梧木觉得没有味道,她的心已经没有味道了。吃完之后,她走到门口,试着打开,却真的打开了,没有锁。
“小姐,你出来啦。”门口有个丫鬟,静静等着。
门外是个院子,梅花自寒中开,是梅树,院子有很多梅花树,可是没有梧桐树,梧木走到屋檐下,丫鬟跟在后面。
“小姐,这里冷,可不要患了伤感。”丫鬟提醒。
可梧木从来不是金贵的人,寒冷总是习惯的。
有雪开始落下,越来越大,地上白茫茫一片,梅花很倔强,不顾白雪染自己一身白,也要傲放于寒冬。
很好看的,木子说要带我看雪,可是现在只剩我一个人,梧木很悲伤,摸着身上暖和的衣服,天很冷,木子你会不会很冷?
不会的,心冷胜天冷,寒冬正温暖。
“小姐…”丫鬟再次说话,声音有些焦急,若是小姐受了风寒,她定免不了责罚。
“我不是小姐,我叫梧木,以后叫我梧木好吗?”梧木看着漫天雪花,伸手接下一片,手腕有一条红绳,是梧木送给她的。手心是温暖的,很快雪花化成水,淌在手心,梧木的手比雪要白。
梧木一直很温柔,温柔似水。
“是,小…梧木。”丫鬟只能答应。
“你叫什么?”梧木知道自己成了这里的主人,什么都有,可她不想要,她只想回家,家不是这个,是木子杨。
“我叫小意。”小意见梧木不愿回屋,只能跑进屋里取大衣披在梧木身上。
梧木头发很长,随风飞扬,似乎要落在木子的面前,让他捉住,挽到少女耳后,然而木子不见了,只有风托住她的发丝。
“小意,这是哪里?”梧木问她。
小意知道梧木是刚回来,所以仔细答,“这是岷王府邸,岷王是圣上的亲弟弟。”
岷王府的偏殿,有一座佛堂,是七年前建起来的。
此刻佛堂里,一个美妇正跪坐在昏黄的草蒲上,双手合十,细细地颂着经文。身后有一个青年兀自站着,看着她,无声等待。
许久,妇人颂完佛经,起身,转过来看着青年,说,“权儿,怎么啦?”
青年是李权,他神色带喜,笑意连连,“娘亲,姐回来啦。”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妇人正是王妻,何氏,很诧异,除了诧异还有其他东西,是欣慰吗?
“自然是真的。”李权回答,“此刻正在梅园住下。”
梅园,是梧木以前住的地方。
何氏听得李权确认,连忙跪在草蒲上,不断跪拜,“阿弥陀佛,谢佛祖保佑,弟子日后定当虔诚颂佛。”
然后她站起来,想去梅园看梧木,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叹气,“权儿,你代娘去看望她,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如何。”
“是,孩儿这就去。”李权告退。
“幸亏她还活着。”妇人叹息,取香点燃,插在鼎中,心中安稳许多。
梧木站在檐下很久,小意也跟着站了很久,雪花偶尔落在梧木头上,肩上,像装饰,更像镇子的梧桐树,那棵梧桐树的木叶也会偶尔落在她的头上,肩上,还有街上,水缸。这里没有水缸,街道很远,因为这里不是家。
“姐,你怎的在这寒冷下站着?”李权进园,见到梧木站在屋檐下,急忙跑过去,皱眉道,“小姐不懂,你也不懂么?”这话是对着小意说的。
小意低头不敢说话,梧木看着李权,“是我自己要站在这里的,你怪她作甚?”
“姐,这里冷,快些进屋吧。”李权转了话题。
“很暖,不冷,就这样挺好的。”梧木浑身是悲伤的气息,这里的一切人和物很熟悉,可是却不记得,梧木也不想记得了,因为记得的话她怕会忘记木子。
李权没办法,陪着她站着,看着梅花,“姐,你还记得这梅花吗?是你小时候种的,十几年了。”
梧木摇头,“不记得了,只是听说我娘是我失踪后死的,那就算岷王那年取妻,你又怎有十六岁?”
李权愣住,半晌,神情有些尴尬,“是父王有了你不久后遇到我娘的,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以前我在何家长大,后来才搬到这里…”
“倒是一个风流的岷王。”梧木面无表情,白皙的脸越发苍白,心想,木子肯定不会这样的,是吗。应该是,她在心里说。
李权惊讶,连忙说,“姐,莫要乱道父王,是大不敬。”
梧木没有答话,不远处的梅花似乎有清香扑鼻,“我的家,原来是这样的。”
“姐,我娘让我看看你,你这些年过得如何?”李权是俊朗的少年,小意用眼梢偷偷看他。
“过得很开心,你们应该想象不到的。”梧木似乎想起以前的日子,唇角上扬,如同梦幻,看得李权一怔。
梧木突然想起什么,看着李权,问他,“我是不是不能出去?”
“王府不能出,书房不能进,其他地方是可以去的。”
“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送一条手帕给木子杨。”
李权想了想,说,“好。”
送一条手帕不会怎样的。
梧木回身进房,从床头取出一条手帕,在手帕上面沾一些桂花糕的气息,然后出去,递给李权,楚楚地看着他,“要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