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什么要看天烁要什么。”巧巧岿然不动,“对了,苏醒说这次送周舟的八音盒算她的。这个怎么算啊?难道以后哥哥的礼物都由嫂子出钱了么?”
“八音盒是你们打碎的,这个钱是替你们出的,而不是项墨。”苏醒丝毫不惧,“刚刚那个问题还没完呢,天烁你说话啊,究竟问巧巧要什么啊?”
“呃.....”天烁想了三秒,“要什么关你们什么事?”
“哈哈!”项墨乐了,“你们输了!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哼,笨蛋!”巧巧不满地骂了天烁一句。
“你们继续啊!”雨舟都听傻了,“哎呀,我是错过了多少好玩的事儿啊!”
“咦?”苏醒发现了不对,“文卓怎么一直都没声啊?”
“对!”天烁立刻转移话题,“文卓这么沉默,难道你已经跟雨舟表白过了?”
“不像!”项墨符合得恰到好处,“我们推测一下,刚刚文卓和雨舟之间发生了什么?”
董文卓转头,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
一群人一齐吓了个冷颤----
“没意思---”巧巧嘟囔了一句。
天烁朝她使了使眼色,然后大家都看到了蹲坐在地上的一脸丧气样儿的司马宇。
“呀,我都忘了,还有司马宇呢!”项墨叫道,“你刚刚去哪儿了?”
“别问!”雨舟笑嘻嘻地道,“肯定去派出所了!”
“然后---悲剧了?”天烁弱弱地问道。
“悲剧,还是被拒?”巧巧问。
“这不是一个意思么---”苏醒笑道。
“别说了。”司马宇平静地说,“别问了,你们知道就行,别说出来。”
一群人顿时目瞪口呆。
“不是吧----”项墨惊呼,“你真的上心啦?”
“上心,还是伤心?”巧巧又一次扮演弱智的角色。
“呃----这个----”董文卓挺厚道的,说了句劝解,“没多大可能的,算了吧,司马宇---”
“哈哈!”司马宇突然一跃而起,“我骗你们这帮傻逼的,怎么样,你们也有被我骗的时候吧?”
“呃---”众人一脸黑线。
司马宇能骗倒他们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但此刻谁也不能去戳穿他----
气氛顿时尴尬到了极点......
“哐当---”
一声剧烈的声响把众人从冷冰冰的气氛中解救了出来,大家一齐回头看:只见一个小伙子在广场上骑着一辆捷安特自行车,把一位老汉撞倒在地---
小伙子看这架势傻了半秒钟,然后蹬起自行车飞速往前驶去----
老汉倒地惨叫了一声,继而也飞速站起,追向自行车:“别跑,别跑!!”
火车站周围到处是人,只有靠近候车大厅的这边有一处空地,所以小伙子想骑着自行车走出去完全是自欺欺人,但他大概是被老头儿凶神恶煞的模样给吓傻了,一个劲儿地拐弯抹角,绕着广场空地转圈圈;那老头儿身体贼棒,被撞了一下完全没有多大妨碍,此刻还在马不停蹄地追着自行车,并且距离永远保持在六七米的样子----
这下子本来就热闹的火车站更加热闹了,围观的,点评的,拿着手机拍照的-----
“嘿,有意思。”项墨第一个叫道,“撞与被撞的问题,考验大家价值观的时候到了,大家怎么看?”
“老头儿跑的这么利索,肯定没有什么大碍啊!”司马宇宛如福尔摩斯附体一样分析,“你们看他的步伐,跨得又大又均匀,肯定一点事儿都没有!”
“那当然!”巧巧点头赞同,“小伙子肯定跑不掉。”
“被抓到了又是一阵讹诈啊!”天烁皱着眉头,“文卓,你说呢,貌似你最正直。”
“撞人肯定是不对的。”文卓说,“不管老头儿是真被撞了还是想讹钱。”
“撞了人就跑,更加不对。”苏醒给文卓加了个备注。
“难啊!”项墨摇了摇头,“谁都看出来这老头儿根本就没事,但是被他抓住肯定要讹钱!这世道,碰瓷的事儿还少吗?”
“难道因为害怕赔偿所以就逃避责任吗?”雨舟反驳。
“问题在于这个责任怎么去衡量!”巧巧反驳她的反驳,“我是学法律的,按说这事儿该由法律仲裁,但问题就在于这个责任上,有没有一个衡量的标准?”
“医学上难道不可以衡量吗?”天烁问,“撞上了,该赔多少赔多少就是了!”
“你说的轻松!”司马宇道,“假设这老头儿一点事都没有,那去医院全身检查要不要钱?”
“检查是必要的!”董文卓听不惯,“你不检查怎么知道有没有事儿呢?”
“检查出来有问题能说明一定是小伙子的责任吗?”项墨显然还是那套骗子的逻辑,“万一这老头儿本身就有病呢?正愁少一个垫背的呢!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我的想法阴暗了一点,但社会本来就是阴暗的,你们不能否认这种可能的存在!”
“项墨说的也有道理。”雨舟同意,“关键在于人心!”
“说别人的人心不如先问问自己。”苏醒淡淡地说道,“假设你是小伙子,你会不会跑?假设你是老头子,你会不会讹?”
众人的辩论就在这儿停止了,因为眼看着那小伙子骑着自行车正向他们这儿迅速驶来----小伙子一脸的慌张和害怕,大叫道:“让让,快让让!”
老头儿紧随其后,冲着504一众也大叫道:“快,截住他!!帮我截住他!”
董文卓第一个冲了上去,死死按住了小伙子的车龙头----
504一众忙跟上,围住小伙子---
老汉冲到了跟前,一把抓住了小伙子的手臂,气喘吁吁地瞪着他----
小伙子吓得脸通红,急的快哭了,一个劲儿地颤颤巍巍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跑什么跑?!!”老汉一声怒喝,“追死我了!”
“我---我--”小伙子挣脱不开老汉的手,急的话都说不明白了,“我---我是高中生,我没钱----我爸妈是打工的---”
“小兔崽子!”老汉狠狠拍了拍他的头,“想什么呢!你难道没发现,刚刚你撞我的时候,把钱包丢了吗?”
说完,从兜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皮夹子:“看,是不是你的!你还知道你爸妈是打工的啊?钱丢了急不急?!!跑什么嘛!”
小伙子愣住了---
504的众人也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的火车
回中吴的火车,票的位子跟来时不同的是,这次呈现了331的局面---位置分别错落在相邻的三个车厢之中,其中两组各有三张连票,最后还有一个人注定要落单。
这个组合显然很尴尬。
既不能合家团圆,又不可以两两搭配形成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局面。
董文卓自告奋勇,甘愿孤苦伶仃;剩下的人则开始了错乱无章的配合;最后田雨舟非要缠着天烁和巧巧听一听小狗果果的故事,三人坐在了一道;而项墨和苏醒这对贱人之间则多了一个司马宇电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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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项墨躺在皮质的沙发椅上舒舒服股地问旁边的两人,“这次回中吴,就好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回家乡一样。”
“你很得意么?”苏醒剥了瓣橘子塞入口中,“如果你想说504在你心里已经等同于家了,那这么恶心的话你还是趁早别说。”
“我有什么好得意的?”项墨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第一个住进504的又不是我。”
“啊?”司马宇皱眉,“不是你是谁?”
“司马宇你舍得离开吴都么?”苏醒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我看你难得动心一次,要不然就留在吴都算了,省的遗憾一生。”
司马宇果然没话说了。
“没劲。”项墨转过脑袋,“苏醒你最擅长的就是终结一段对话,实在太不可爱了。我睡了,到中吴叫我!”
苏醒突然凑到了他的耳边,低声问道:“你看到了,对吗?”
“看到什么?”项墨眼睛也不睁,气若游丝地问道。
“八音盒的店里,第三个架子的第二排---你看到了,对吗?”
项墨没说话,嘴里已经发出了若有若无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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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车厢内。
田雨舟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地问了巧巧三遍,关于郑天烁如何挺生而出跟老头子大战三百回合,最后为了她赢下小狗的故事----
“然后呢然后呢?”她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有没有被感动?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呃---”巧巧无语了。
“天烁,天烁!”雨舟一连拍了闭目养神的郑天烁好几下,“你说说呢!当时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有没有英雄救美的神圣感?会不会感觉到为了巧巧你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哎呀,你烦不烦?!”郑天烁被她吵得实在受不了了,“这个话题以后不准再提了!我都丢死人了,下不过人家,最后开挂勉强打了个平手。亏你们还来来往往说了三遍!!我警告你们啊,以后谁再提这件事,别怪我翻脸!”
“啧啧!”雨舟不吃这一套,喝着奶茶嘟哝道,“装吧你就,心里不定怎么美着呢!哎,我是没遇上啊---”
“文卓不好吗?”巧巧趁着她喝到一半的功夫,突然袭击道。
“咳咳---”雨舟果然被呛住了,脸一阵红一阵白,“你瞎说什么呢?!”
“嘻嘻---”巧巧乐了,“我可是听说了,刚刚文卓跟你表白了吧?”
“胡说---哪有?”雨舟急了,“明明只说了一半我就止住了----”
“哈哈,不打自招了吧!”巧巧瞪着眼睛,“我原本就是猜猜的,你俩玩真的啊?!!你别说,文卓对你挺上心的,你也别太折腾人家---”
“八婆!”天烁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巧巧瞪他。天烁扭头看车窗外---
“文卓一个人在隔壁,多孤单啊!”巧巧意有所指地道,“刚刚我看见他旁边的位置没人哎,雨舟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怎么?嫌我在这儿给你俩当电灯泡了?”
“对,就是,你在这儿妨碍我俩了。”巧巧嘻嘻笑,“去吧去吧!”
“让你胡说!”雨舟站起身来,“我受不了你了,我另找座位去!”
雨舟一走,郑天烁就开始了那种四十岁男人才有的惯用论述式唠叨:“我说你也太八卦了,人家俩人之间的事儿,你瞎操什么心?你根本就不知道具体情况,瞎管什么?”
“要你管!”巧巧狠狠瞪他一眼,“往那边去点儿!我要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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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卓百无聊赖地用手机上网,关注着最近有什么国家大事----就在他把注意力从对中美关系表现出深深的担忧转移到对雨舟话的思考时,一个身上带着略微清香的身影笼罩了他----
“嗨!董文卓!”
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打断了文卓的沉思,然后他就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柏云!!!”
正是那馄饨店的柏云,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一丁点俏厨娘的模样,一身长裙,背着一个深蓝色的背包,金边眼镜,马尾辫,经典的女大学生套装。
“你怎么在这儿?”董文卓愣着看了她三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心中的疑问所在。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柏云很无辜,“这是我的座位啊!”
说着,放下了包,在董文卓旁边坐下。
“不是---”董文卓看她委屈的样子尴尬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坐火车去哪儿?”
“看,我就说吧!说了要个你们做朋友,一回头你就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柏云已经完全不见了前些天的伤心忧郁的样子,反而开始拿董文卓打趣,“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在中吴上大学,过节回家帮父亲料理几天。现在假期过了,我不回学校那去哪儿?”
“啊---是这样啊---”董文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巧。”
“恩。”柏云捋了捋刘海,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巧用另一种说法就是缘分,对吧?”
一句话把文卓说的倒不好回答了,不置可否地问:“你在中吴哪所学校,学什么的?”
“中影大学,哲学系!”
“哲学?!!”文卓眨眨眼睛咂咂嘴,“看不出来---”
“偏见!”柏云掩嘴一笑,“你刚刚一定联想到了我在饭店做菜的样子,然后无法把一个厨娘代入成一个古板的哲学系学生,所以觉得不可置信,对吧?”
文卓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口才上的招架无力,也不敢相信柏云能把他心底看穿,于是挠了挠头以诚对诚:“对,就是这样的!人经常会形成一种偏见,用一个人的职业或者学术去主观定义一个人,不足为奇。”
“可是你刚刚定义反了!”柏云俏皮地申辩道,“如果你心中认定我是一个会做一手好菜的哲学系学生,你就会认为我很可爱;可是你却把我定义成一个研究哲学的厨娘,就会觉得我不伦不类!这样对我不公平!”
“啊,呃---”董文终于笑了笑,“好吧,我说不过你----你喜欢哪个哲学家,柏拉图还是苏格拉底?”
“为什么你们一说哲学就想到这些西方的哲学先贤呢?”柏云皱着眉头,“我喜欢庄子!”
“庄子也算哲学家?”
“那你说庄子不是哲学家是什么?”
董文卓在心中想了一圈,还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定位,但还是不能认同柏云的观点:“说实话,我对庄子的记忆尚且停留在《逍遥游》和庄周梦蝶,还有关于他的一些故事----”
“你说说呢!”柏云托着下巴看着他。
“我说?”文卓感觉这姑娘有考自己的意思,恨不得把项墨从隔壁拉过来,因为他实在不擅长中国古代的诸子百家学说,“呃----我记得《逍遥游》里面讲了一种大鱼,叫做鲲,还有一种大鸟,叫做鹏,是吧?还有庄子做梦梦到了他是蝴蝶,然后蝴蝶也做梦梦到了庄子;还有就是庄子把自己比作一个在泥潭中玩耍的乌龟----呃,我知道就只有这些了。”
“哦---我明白了!”柏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在董兄的看法里,庄子是一位生物学家!”
“我---哈哈!”董文卓不禁被她逗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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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车厢。
巧巧做了个噩梦,吓得一睁眼,然后看见了田雨舟。
“雨舟?!”巧巧迷迷糊糊地问,“你不是到隔壁找文卓去了吗?怎么回来了?”
雨舟埋头捧着本从苏醒那儿借来的《包法利夫人》,头也不抬,淡淡地说:“他旁边有人的。”
(第二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言
首先,感谢每一个看到这段话的读者们,愿你们有一个美好的冬天。
这世上总有一些很难启齿却又不得不说的话,人生的大尴尬莫过于此。当沉默和解释都需要勇气的时候,我宁愿选择敞开心扉跟大家聊几句。
很抱歉,这篇文我只能写到这里了。(这是我第一次说这句话,希望也是最后一次;这是我第一次在晋江中途放弃,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其实我还有几章存稿,但状态很不好,所以也不想再去占用晋江服务器那宝贵的一点内存。(哦,晋江的菊花,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操心啊)也曾想过,再写几章匆匆收尾吧;但我又不希望给自己留一个“好歹我写完了”的心理安慰,于是,算了吧。
在晋江写了几年,越写越烂的同时也越写越累。我一直认为,写作是一种自我享受,当坚持的辛苦大过精神成就感的满足时,我选择把笔停下,看一看窗外的风景。
这几夜一直梦到一个相同的画面:小时候我生长在农村,我们村里有一头耕地特别厉害的老牛。我不知道它多少岁,但记得它高大的身躯和壮硕的体魄,以及拉着犁头追赶拖拉机的英姿风采。但是有一天,它在田地里奔跑的中途突然摔了一跤,前膝跪地,老牛的头重重地砸在了泥塘之中,一只牛角被折断,血流满面。大人小孩们追赶着跑了上去,老牛却自己站了起来,瞪着硕大的牛眼,看着土地和断角,良久良久。我们想上前看看它的伤势,却被它突然甩起的头颅和疯狂摆动的身体逼迫得不能靠近。所有人都吓傻了,呆呆地看着它。老牛发出两声低吼,然后疯狂地向前冲去。树根绊住了拴在它脖子上的绳子,但它始终不肯回头,鼻子中喘着粗气,脖子上向外涨出的青筋和地上盘根错节的树根进行着搏命似的拉锯战,就在它快要被勒死的时候,“啪”地一声,绳子断了;它顶撞着肆虐的风,迎着火红的夕阳向地平线跑去,然后它的身体越来越小,直到彻底不见----
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它。
有人说蝴蝶再美飞不过沧海,其实哪里是蝴蝶,就算雄鹰也依旧飞不过去。但蝴蝶到死也倔犟地不愿折断自己最美的翅膀,雄鹰却会在老年拔掉自己所有的羽毛,等待下一次重生。勇敢和怯懦,高贵与卑微,生与死,又有谁能说清。
说到这里,相信大家已经知道我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会停笔。知我者不必为我心忧,不知我者也不用问我何求。
也许是再见,也许是不见。我还是喜欢《边城》那个谁也不知道的结局。
我相信宿命,相信因果,相信每一分一秒都是由上一分一秒推导而出的必然结果,相信今天或者未来的一切早在亿万年前就已注定。
那么,就这样吧。
我不说再见,只道安好。
寒夏若初
2014.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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